馬車從呂府外的巷子口出來，轉而向西城去了。薑茂欣突然叫車夫停下，道：“”掉個頭，往迎春樓去。”車夫應了，駿馬打了一個響鼻，掉頭而去。

    到了迎春樓，薑茂欣從車上下來，卻見樓外有一俊俏公子，一手摟了一個漂亮姑娘，咿咿呀呀地在唱小曲。那俊俏公子長了一雙杏仁眼，笑起來惹人喜歡。薑茂欣不由多看了一眼，這才認出來，這哪是什麽公子，分明是來尋歡的芙蓉郡主。

    赫小芙也瞧見了薑茂欣，也是冤家路窄了，她將那兩個姑娘鬆開，一指薑茂欣，道：“我要她來陪我了。”

    另兩個姑娘捂嘴笑，她們最愛看這樣的戲碼了，大家閨秀被認作風塵女子，本來是雲泥之別，現在卻都是泥巴，真是讓人舒心得很。那兩姑娘笑完跟赫小芙解釋道：“爺您這就看錯了，這位是薑家的大小姐，可不是能和你喝花酒的。”

    赫小芙道：“不能和我喝花酒，那她能同誰喝？那個人出多少錢，我就出多少錢。莫同我胡說了，若真是好人家的姑娘，能上這兒來？真是笑話了。”

    兩姑娘嗬嗬笑，道：“這薑家大小姐就是這心性，有事兒沒事兒便愛往我們這兒來，一來往二樓紅夭姑娘房裏一鑽，半天才出來，誰知道她來是做什麽的。誰叫人生得好，就算沒人敢娶了，人也吃喝不愁。”

    赫小芙漸漸覺得這兩人說話聲音尖刻了，像是針尖磨在牆壁上，讓人腦子突突直跳。她不想玩兒了，要那兩姑娘一邊去，自己一個人倚在椅子上。

    薑茂欣卻過來了，坐在赫小芙對麵，道：“不是要我陪你喝酒。”

    赫小芙眉一挑，有些驚訝，道：“你還真敢來了。不知道該誇你什麽？誇你不要臉，還是誇你膽子大。你知道她們怎麽說你麽？”

    薑茂欣道：“我長了耳朵，我長了眼睛，怎麽會不知道？”

    赫小芙道：“她們那樣說你，你為什麽不說話？”

    薑茂欣道：“你要我怎麽說話？我說話她們也要能聽呀。”

    赫小芙道：“那就，那就抓她們頭發，撕她們嘴，或者不來了，總之不受這份氣。”

    薑茂欣道：“我來不是找她們的，她們說什麽，我有什麽好氣？”

    赫小芙頭一歪，靠在椅背上，道：“來找我哥的？這你就來錯了，他在二樓耍得正歡呢。”

    赫小芙兩手靠在椅背上，眯眼打量起退下的姑娘們。姑娘找了新客人，簇擁在一個肥胖男人周圍，向那男人臃腫的腰帶上塞香噴噴帕子。赫小芙看了一會兒，又扭回頭看薑茂欣，道：“我還以為姐姐們看我年紀小又長相不錯，所以被我迷得神魂顛倒，投還送抱，沒想到她們是對誰都這樣，就算又胖又老，也是他們的好哥哥。”

    薑茂欣扭頭看了，說：“這郡主不必操心，她們雖然往那人腰帶上塞帕子，但心卻是拴在您的褲腰帶上。”

    赫小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腰帶，將左腿翹起擱在右腿上，歪頭打量起薑茂欣，她的眼睛從上到下的將薑茂欣審視了一番，嘖嘖道：“來找我哥的罷。”

    薑茂欣沒回答，但又沒否認，而是反問道：“郡主在這兒，十七爺可知道？”

    赫小芙聳肩，道：“唔，他當然知道。”說到這裏，赫小芙心虛了，伸手去捉桌上的茶杯。

    李盛當然知道她在迎春樓胡鬧，但李盛起初可是不答應的。為這事兒她可是討了一頓好打。這些男人都是這樣，嘴上說著她是姑娘家家，不能這麽沒規矩，話一說完，轉臉便跟姑娘家家親熱起來了。她雖是姑娘，但也不是普通姑娘，她想幹的事兒沒誰攔得住，於是抱著李盛大腿鬧了好幾天，要下去跟姐姐們一起玩兒。

    但她撒嬌這招在李盛這兒怎麽也不管用，把李盛弄煩了，操家夥便要打她屁股，好在一山還有一山高，她怕李盛，可李盛卻怕李放，而李放最怕的，就是她哭鼻子了。於是赫小芙見李盛這裏是攻不下了，於是轉頭同李放訴苦，說她在這小地方待得無聊要死，再不放她下去跟好姐姐們耍上兩把，她就要抑鬱而終了。

    李放自然是不信這她的鬼話，這丫頭這張嘴，比男人還會扯謊。但縱然如此，他也受不了赫小芙在她跟前掉金豆豆，於是先將李盛捉來打了一頓，給赫小芙出了一口惡氣，又讓赫小芙跟姐姐們打橋牌玩兒。赫小芙這才難得消停了幾日。

    赫小芙喝了茶，又挑了根用簽子剃指甲，挑眉道：“這兒不是他的地盤麽？我說我要找樂子，他還將那老鴇找了來，說能給我便宜不少銀子。怎麽？”赫小芙對薑茂欣示威道：“你還想著去告我狀呢？你去呀，他人就在上頭，你去同他說，我也想看看他要怎麽教訓我。”

    薑茂欣沒說話，也用了茶。

    她本是找李盛的，但人都到了這兒，卻沒膽量了。

    赫小芙見薑茂欣揣著心事，道：“嗬，別動，你這表情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赫小芙蹙起眉，搖頭晃腦道：“在哪兒見過呢？呀！我想起來了！每次我犯了事兒，砸了花瓶拆了房頂，我都是這頂著你這副模樣去跟哥哥認錯的！”

    薑茂欣好笑地怒了怒嘴，她也沒算說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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