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兒！”

    雲榛一臉委屈的喚了一聲，可根本止不住杜纖容的那張嘴，“皇上還是皇子的時候就一心喜歡表姐，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那時皇上就曾向先皇請示過，想要求先皇賜婚，隻是先皇駕崩才耽擱了，我說的對嗎，表姐？”

    即使著急，雲榛依舊不失穩重，耐著性子道：“容兒說的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以前大家年紀還小，有些話不過都是小孩子隨便說著玩的，不可當真！”

    “什麽不可當真！”杜纖容怒其不爭的看著雲榛，“表姐不知，君無戲言嗎？”

    “剛才你也說了，那時皇上還是皇子，不是嗎？”

    杜纖容還要再說什麽，雲榛的臉色一沉，“誰若再私下議論皇上，就不要怪我翻臉了！”

    杜纖容見雲榛真的拉下臉，也不能再說什麽，又不甘心，咬著牙怨恨的瞪了雲苓一眼，鼻子裏哼了一聲。

    爭吵總算停了，雲榛不忘安慰雲苓，“剛才都是容兒亂說的，妹妹不要多心。”

    真的是亂說嗎？就算杜纖容不說，雲苓也看得明白猜到幾分，“可是姐姐……”

    “妹妹聽我說。”雲榛打斷雲苓，“不管怎樣，入宮為後的都是你，也隻會是你。所以不要再說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現在你隻需等到大婚之日，盼著皇上的恩寵才是。”

    雲苓沉默了。

    雲榛趁機把鳳骨玉鐲重新套在雲苓的腕上，“妹妹既然為皇後，我怎好再戴這隻玉鐲，還是送予妹妹最為合適。況且以後我們怕是不能常常見麵，這玉鐲就算是個念想，你送我的桃木梳我也會好好保管。”

    雲榛話說道這個份上，雲苓還能說什麽呢。

    而且遇到這樣一個通情達理的姐姐，她心中十分感動，“雲苓不太會說話，隻能謝謝姐姐！”說著朝雲榛深深一拜。

    “妹妹快別這樣！”雲榛挽了雲苓的手，“妹妹可是要做皇後的人，豈可輕易對人行此大禮。”

    雲苓雲榛姐妹情深的樣子讓忍了半天的杜纖容再也看不下去，她瞟了一眼雲苓腕上的鳳骨玉鐲，冷哼道：“到時候別忘了表姐的好才是！”

    雲苓立刻一本正經對著雲榛，“我即使將來做了皇後，也絕不會忘了姐姐！”

    “好了。”雲榛輕婉一笑，“聽說待會兒宮裏還要派人過來妹妹那邊，在我這耽擱了這麽久，妹妹還是快回去吧。”

    “嗯。”雲榛的貼心讓雲苓心暖。

    她才出了門，就聽見杜纖容迫不及待的朝雲榛發泄著一肚子的怨氣，“表姐好大度，任憑誰都知道這皇後之位該是表姐你的，你為什麽不去爭，還讓給那個丫頭……”

    她就知道，杜纖容一定會在雲榛麵前說她的不是，好在雲榛還是個講理之人，她也懶理這些煩心事，便離開婧媛閣。

    ……

    宮裏送來了納采禮，雲苓看著眼花繚亂的甲胄錦緞金銀茶筒，平靜得好像這些和自己沒有關係。

    “二小姐，明天就是進宮的日子了呢。”素雪清點過最近一批喜禮，來到雲苓身邊。

    聽著素雪的提醒，雲苓才驚覺這一個多月過得太快。

    在司州的時候，雲苓曾聽說，女兒出嫁當晚，父母都會陪在女兒身邊，不舍得女兒遠嫁。

    今晚的芳菲閣，院子裏走廊中的侍女來來往往，四處懸掛的大紅喜燈和張貼的喜字無一不證明著喜氣。

    而雲苓的房間冷清得幾乎結出霜來。

    在雲苓心裏，始終還是盼著自己出嫁之前，父親能來看看自己。

    哪怕真的隻是來看她一眼，她都會心滿意足。

    隻是從傍晚等到天黑，雲戈都沒有出現，更不要說杜徽芝。

    還是素雪看得出雲苓的心思，在一旁安慰，“老爺身兼要職，也許還有什麽重要的事呢，二小姐千萬不要再和老爺鬧別扭了。”

    雲苓聽著，沒有答話，坐在窗邊，木然的看著外麵的夜色。

    黑雲遮住了大半個月亮，夜空時明時暗，即使是不懂星相的雲苓，也知道，這並不算是個好日子。

    失望的站起身，雲苓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她想了想，取了一隻荷包，隨意抓了些銀兩塞了進去，係好帶在身上。

    “二小姐要去哪裏？”雲苓還沒出門，素雪便跟了上來。

    雲苓也不遮掩，“時候還早，我到後麵院子裏走走，順便摘些槐葉，你不用跟著了。”

    雲苓已經有段日子沒見過雲杞，每每想到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她就覺得不安。她想替他說話，可憑她一個不受寵的庶出小姐，連自身都難保，誰又會聽她的話。

    她不知道他這些日子有沒有挨餓，是不是又挨了打。

    揚頭看了看麵前這棵碩大的楊槐，雲苓挽了袖子，利落的爬了上去。

    爬到上次看見雲杞坐的位置，她單手抱著樹杆停了下來，另一隻手取出身上的荷包，掛在一條結實的樹枝上。

    芳菲閣的楊槐是這附近甚至整個雲府長得最好的，而這棵樹又是這個院子裏最繁盛的，若是雲杞再來摘槐葉，一定不會落下這棵樹，到時候他一定會發現這個荷包。

    她沒辦法明著幫他，也隻能暗地裏給他些銀兩，以備不時之需。

    才剛下來，雲苓看見不遠處的院牆邊有個人影翻牆進來，連忙到一旁躲了起來。

    漸漸的，雲苓眼睛亮了，她看見來人正是雲杞。

    她想出來招呼他，卻見他小心的朝裏麵走著，沒有直接爬樹，而是朝亮燈的地方望著。

    過了一會兒，才挽起衣袖。果然，雲杞爬的正是掛著荷包的那棵樹。

    隻是雲杞並沒有看到荷包，他的心思都在槐葉上麵。

    這個時節，樹葉已經漸漸脫落，剩下的葉子也大多變老不怎麽好吃，雲杞認真的尋著嫩葉，摘了半天也不過一小捧。

    就在雲杞準備下來的時候，腳跟一退，正巧蹭到荷包的係繩上，荷包離開樹枝，啪的掉在地上。

    雲杞聽見聲音，隻看見一道影子，連忙從樹上跳下來看個究竟。

    他彎腰拾起荷包，用手捏了捏，眉頭皺了下，打開倒在手心裏。

    雲苓沒想到，雲杞在看到裏麵的東西之後，竟又塞了回去，一抽係繩封住封口，手一甩將荷包丟在樹根底下。

    “喂！”雲苓急急的衝了出去，對著雲杞的背影，“你怎麽扔了？”

    看到雲苓，雲杞有些意外，但很快的回過神。他瞥了一眼腳下的荷包，看向雲苓，“這東西是你放在上麵的？”

    雲苓並不否認，“是啊。”

    雲杞又問：“放在樹上幹嘛？”

    “給你呀！”

    “給我？”雲杞不解，“給我這個幹嘛？”

    雲苓照實回答，“我想幫你！”

    “幫我？”雲杞打量著雲苓，漸漸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幫我，還是害我？”

    “當然是幫你！”雲苓突然有些生氣，“為什麽要害你？”

    雲杞冷著聲音，“我一個雜院裏的人，連飯都吃不飽，要是被人發現身上帶著這些東西，還不被那個老妖婆活活打死。”

    看著雲杞提起杜徽芝時輕蔑的眼神，雲苓這才後知後覺，“對不起啊，我沒想這麽多，隻是想……”

    “放心，我才沒那麽容易死！”雲杞打斷雲苓，“你拿回去吧。”

    “等下！”眼看著雲杞轉身就走，雲苓連忙追了上去。

    “還有事？”雖然雲杞年紀比雲苓還小了一兩歲，脾氣卻比雲苓要老成，他警惕的朝亮燈的地方望了望，不耐煩的看著雲苓。

    雲苓靈機一動，摘掉頭上僅有的兩個珠玉發飾，又扯下素雪硬要她戴上的琉璃耳環，除了雲榛給她的鳳骨玉鐲，身上的首飾她通通都拿掉，“這些都是有數的，你盡管拿了去，到時我會和父親說，這樣就沒人懷疑你了！”

    雲杞看了一眼雲苓手裏的首飾，眼中出現的不一樣的情緒，“你不怕受罰嗎？為了我這樣的人？”

    “父親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罰我的。”雲苓朝雲杞搖搖頭，“我不過是給了你一點東西，父親還會打罵我不成？就算父親真的罰我我也認了，總比眼看你一直挨餓受凍好。”

    看到雲杞眼中閃過懷疑，雲苓又道：“明天就是我進宮的日子，皇後的賞賜還要被人說三道四嗎。”

    雲苓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沒有一點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反而出奇的平靜，仿佛事不關己，就連目光也是向下的。

    說完，雲苓趁著雲杞發呆的時候把首飾塞進他的手裏，唇角一彎，終於露出些笑意。

    雲杞略歪著頭，看著手裏閃閃發光的寶貝，“你真的想做皇後嗎？”

    在雲家每個人眼裏，能夠入宮為後的，就隻有大小姐雲榛。而雲苓不過是個低賤的庶女，她能取代大小姐的位置，一定是她用了什麽不堪的手段。

    雲杞在聽說立後的事時也有過懷疑，可如今看到雲苓現在的樣子，他根本不相信那些傳言。

    見慣了人情冷漠世態炎涼，什麽人是假裝的，什麽人是真心的，他都能感受得到。否則，他再次看到雲苓一定會尋找一切機會逃走。

    雲苓則不以為然，若有似無的笑著，“做皇後有什麽不好？”（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