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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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一片黃沙,雲苓一個人往回走著。
才一入關,便聽雲戈大喝一聲,“逆女,苟且偷生如何做我雲家的女兒,大祁的子民!你不配做我雲戈的女兒!我亦不是你的父親!”
是啊,被呼延霆劫持的時候,她不止有一次自行了斷的機會。
她若死了,呼延霆必死,便不會有此時的放虎歸山。
可她不想死!
然而現在從雲戈對她的態度來看,即便她還活著,怕是無法再提起這件事了。
她隻有慢慢再求得父親的原諒。
咚的一聲,雲苓跪在地上,“奴婢知罪,請皇上責罰!”
她臉色蒼白,手腕上還往下滴著血,一滴一滴的血將地上的黃沙染得殷紅。
終於,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雲苓是在一陣輕微的顛簸中醒來的,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竟是在楚元昭的馬車上。
“皇上?”她惶恐的爬起來,用手撐著身子的時候突然被一陣疼痛驚到,“嘶……”
她這才看到,自己雙手的手腕上都纏著繃帶。
剛才楚元昭射出那一箭的時候,箭頭刮到了她腕子內側的皮肉,當時太過緊張,她竟然沒有注意到自己受了傷。
他雖然為她療傷,還讓她上了他的馬車,可是他的臉色卻始終沉著。
他該不會是知道了她是有意放呼延霆走的吧?
“皇上?”她小心的瞄了他一眼,試探著,“皇上不怪奴婢嗎?”
他沒有說話,而是向她伸出手。
看著眼前男人的手,她小心的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上。
他把她拉到跟前,凝視著她,“你是朕的人,朕不會讓你有事。”
“皇上?”她回望著他,喉間一陣酸澀。
他的指尖慢慢的撫著她腕上的傷,“那麽,你呢?”
她一怔,“奴婢?”
“你會不會背叛朕?”
她目光一滯。
他的臉色看上去沒有任何變化,依舊用和緩的語氣在問她,可這句話在她聽來,寒涼刺骨。
她不明白,他為何會問這樣的話,難道……難道他知道她是有意放走呼延霆?
好痛!
正想著,他撫著她手腕的手突然加大了力氣。
她以為是他忘了,可他的目光一直不曾離開她,看似平靜的眼神卻深不見底。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他偏偏抓得更緊,知道她吃不住,求救的看著他,“皇上?”
“朕在問你。”他始終冷靜。
她不敢耽擱,咬牙忍痛,“奴婢是皇上的人,絕不敢背叛皇上!”
手腕一下子被男人鬆開,她捂著被他捏痛的手腕,膽戰心驚的看著他。
他卻再次朝她伸出手。
雲苓心裏一驚,小心翼翼的把手放了上去。
“記住你的話。”
……
北境告捷,南境也傳來楚元暉的書信。
楚元昭看著上麵的內容,總算舒了口氣。
唐修看著主子的表情心領神會,“這南越就是來攪局的,自以為能從狄人手中分一杯羹,沒想到皇上神武,一舉將狄人擊破!”
楚元昭卻並未因為唐修的話而有一絲得意,相反,他的表情反而愈加凝重。
唐修看在眼裏,“如今邊境安定,皇上還有何事煩心?”
楚元昭放下信函,“朕是得勝歸來,可立功的是雲戈,若不是他,北境不可平定,襄王不會獲救,就連朕,也有可能葬身於此。”
“雲大將軍功勳再高也是大祁的臣子,也要臣服於皇上不是。”
楚元昭聽著卻沒再說話。
正說著,羅祥從外麵進來,“啟稟皇上,夏大人在外求見。”
雲苓不由奇怪,楚元昭才返京,夏振坤便立刻趕了過來,可是有什麽重要的事麽?
楚元昭眼神一動,沉思片刻,“傳。”
羅祥才退出去,夏振坤便從外麵走了進來,“臣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楚元昭的目光掃過下麵的人,“夏大人此時前來可有急事?”
夏振坤將手裏的一疊帖子呈了上來,“鄰國的使臣特意奉上賀帖,恭祝皇上禦駕親征凱旋歸來!”
楚元昭卻道:“襄王重傷,我軍損失慘重,重峪關差點失守,何喜之有?”
夏振坤卻搖搖頭,“不論過程如何,總之最後取勝的是我祁國,況且皇上禦駕親征,在狄人麵前立威,想必狄人再也不敢犯我北境。”
夏振坤說的是不錯,這可畢竟是一場血腥之戰。
桌子底下,楚元昭緊握著手,“他們的好意朕心領了。”
夏振坤將賀帖交給唐修,又微微欠身,“不知皇上何時舉辦慶功宴呢?”
就在楚元昭歸京的前一日,北境還傳來消息,襄王重傷未愈,還要臥床幾日。
襄王的傷一日未好,他便多一日擔心,又哪裏有心思去想慶功。
“朕才剛回京,還有許多事要處理,暫未做慶功打算。”楚元昭一口回絕。
夏振坤卻搖搖頭,“臣以為皇上還是設宴慶功為好。”
“為何?”
“臣以為,此番為皇上登基以來第一次禦駕親征,這是個在群臣麵前立威的好機會呀!”夏振坤一臉誠懇的看著楚元昭,期待他點頭應允。
見楚元昭還有遲疑,夏振坤又道:“長公主手下的羌人尚在宮中,比鄰幾個小國的使臣也在,皇上正好要讓他們知道,我大祁不可欺!”
“朕知道了。”楚元昭想了想,卻未做明確答複,“朕還有事,你先下去吧。”
夏振坤才走,唐修便問楚元昭,“皇上為何不允了夏大人,奴才也覺得夏大人的話有些道理。”
楚元昭隻是淡淡搖頭,“朕沒有那個心思。”
然而第二天,禮部的人便來了。
禮部尚書王書培一來便問楚元昭,“臣請問皇上,可選好了慶功的日子?”
楚元昭一愣,“朕何時說要慶功?”
王書培立刻道:“我朝曆代皇帝禦駕親征得勝歸來都要慶功,皇上怎可不慶功?”
“朕說了,這次便免了。”
“那怎麽行,前些日子才為雲南王設了慶功宴,這事若是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便可說雲南王僭越了,再嚴重些,便是壞了皇上與雲南王的手足之情啊!”
楚元昭的臉色微微有了些變化。
王書培見楚元昭似是有了些動搖,立刻補了句,“關於慶功宴的一切,臣已經都羅列出來,皇上隻需選個日子便好。”
楚元昭略作沉默,隻道:“你拿主意吧。”
……
歸京的第三日,北境再傳信函,襄王已經可以走路騎馬,身上的傷已經不怎麽礙事。
“襄王果然神勇,受了那樣重的傷,都能恢複的如此之快!若是換了老奴,怕是再也不能回來侍奉皇上了。”
唐修自嘲的笑了笑,引得雲苓也不禁掩唇。
楚元昭也不由點頭,這信是襄王親自執筆,他看著上麵的字跡,“若非朕親眼所見,誰能想到襄王右臂的傷深可見骨,卻還能寫出這樣字。”
不得不說,身為武將,能寫出這樣一手好字,著實令人佩服。
“既然襄王沒事,皇上也可放心了。”唐修說著,拿出禮部送來的名冊,“這是王大人命人送來明日慶功宴的名冊,請皇上過目。”
楚元昭接過,上麵的每一個字都瞧得仔細,覺得沒有問題,才將名冊往桌子上一放,“朕去看看太後。”
……
到達懿安宮的時候,莊宛宜依舊和往日一樣跪在佛龕前。
見楚元昭來了,方華忙將她攙起。
“朕打擾母後了?”楚元昭過來挽住莊宛宜另外一隻手,扶她坐下。
莊宛宜搖搖頭,“哀家早就盼著皇上回來了。哀家聽說,北境這一戰極是凶險,哀家也隻有每日為皇上祈福,願皇上平安。”
“有母後為朕祈福,朕自當平安歸來。”
莊宛宜卻麵色凝重,“皇上現在說得倒是輕鬆,可知哀家在得知皇上被困的消息時有多心慌。哀家與皇上雖不是親母子,可這些年也勝似親母子了。”
“母後說的是,是朕讓母後擔心了。”
莊宛宜搖搖頭,“對了,襄王如何了?”
楚元昭總算露出笑顏,“母後放心,襄王已無大礙。”
“那就好。”莊宛宜沉默片刻忽道:“這個雲戈,就因為與襄王的那一點不快,竟遲遲不肯出兵,任憑皇上身處險境竟能坐的安穩。”
楚元昭斂起笑意,隻是淡淡,“雲大將軍到底還是挽救了北境之難。”
莊宛宜卻麵帶疑惑的看著楚元昭,“皇上可知,是什麽原因肯讓雲戈突然出兵,還是連夜加急趕赴北境?”
在楚元昭狐疑的目光的中,莊宛宜輕聲開口,“哀家聽說,是因為雲家大小姐呢。”
楚元昭眉間一動,“哦?”
“雲大小姐聽說皇上在北境遇險,立刻去求雲戈,雲戈見不得女兒擔驚受怕,才連夜出兵。說起來,這位雲大小姐對皇上還真是掛心的緊呢。”
楚元昭隻是聽著,並沒有說什麽。
而雲苓卻聽的心寒。
父親待她和姐姐簡直天壤之別。
見楚元昭並未多問此事,莊宛宜也不多說,忽道:“哀家聽說,皇上明日要在白鹿台舉辦慶功宴?”
楚元昭對此並不怎麽上心,隻道:“是。”
而莊宛宜卻若有所思,“是皇上要辦的?”
楚元昭搖頭,“是禮部全權安排,還有夏大人,他也與朕提起過此事。”
“夏大人?”莊宛宜眉間的疑惑更深。
“怎麽?”楚元昭很少見莊宛宜這副模樣,“母後可覺得不妥麽?”(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