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偷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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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白卉,參見太後。”
白卉並沒有過多驚訝,恭敬的朝莊宛宜行禮。
雲苓心中卻無比震驚。
一個久居掖庭宮早已變了樣子的蒼老宮女,莊宛宜竟然隻憑聲音就認出了她。
莊宛宜從認出白卉的那一刻起,就明白了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當方華告訴她,皇上從掖庭宮挑了兩個宮婢來侍奉雲苓時,她還顯得不屑:從掖庭宮出來的丫頭,終究還是離不開那裏。
沒想到,她挑的除了和她一起進宮的素雪,竟還有白卉。
雲苓小心的瞧著莊宛宜,發現她的臉上除了意外,目光仿佛有那麽一瞬間的閃爍。
莊宛宜不說話,白卉也不敢起身。
雲苓第一次從莊宛宜眼中看到不確定,過了一陣,她終於開口,“侍奉宮妃不同於在掖庭,往後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你要想想清楚。”
“是,奴婢分得輕重,謹遵太後教誨。”
雲苓悄悄地打量著兩人,白卉看不出有什麽不同,莊宛宜卻似話中有話。
她正想著,太後突然掃過來一眼,她連忙把頭低下,再不敢輕易抬頭。
莊宛宜終是沒有再說什麽,分別又看了兩人一眼,若有所思帶著方華離開。
素雪曾見過潘氏,她雖然很怕潘氏,也不過是怕潘氏手中的權力。而莊宛宜隻是站在這裏,都叫她怕得要命,這位太後的手腕她更是有所耳聞,連大氣也不敢喘。
總算盼到太後離開,素雪才長長的舒了口氣,拍拍心口,“姑娘,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雲苓點點頭,心中卻另有所想。
她覺得,莊宛宜和白卉恐怕不隻是認識這麽簡單。
這一路,她都在想這件事,回到昱宸宮,她才多了幾分笑意,“卉姑姑,你上次做的湯能再做些給我嗎?好喝得很呢。”
“是,奴婢這就去。”
素雪也不閑著,“奴婢給姑娘捏捏腿吧。”
雲苓坐在床頭,方才又站了那麽久,現在兩條腿稍稍有些浮腫。
素雪仔仔細細的為她揉著腿。卻還放不下剛才的事,“剛才真是嚇壞奴婢了,聽過那麽多關於太後的傳言,也沒有今日一見來得真實。”
雲苓看著素雪,“你都聽說過什麽?”
素雪想了想,“大概就是皇長子的事了。”
“哦?”
“聽說當年皇長子還在繈褓中就不幸夭折,真是可憐呢!”
“還有嗎?”雲苓突然對這件事好奇了起來。
素雪望著某處,突然向雲苓靠近了些,“奴婢還聽說過一件事,不過是奴婢偷聽來的,不知真假。”
素雪的樣子,讓雲苓不由緊張起來,“是什麽?”
素雪湊到雲苓耳邊,“奴婢還聽說,其實皇長子並沒有死。”
“你說什麽?!”雲苓大驚失色的瞪著素雪。
這怎麽可能!
她曾和楚元姍一起親眼看見過楚元易的靈位,若他真的還在,太後為何不去尋這個孩子,而是差一點憶子成魔?
不會的,她搖頭,“就算當初太後因為皇子病重分不清狀況,宮裏還有那麽多人,不可能都搞錯了吧?”
素雪卻無所謂,“娘娘就別較真了,奴婢方才都說是偷聽來的,這種事聽聽就好了。”
雲苓卻追問,“你是從哪裏聽來的,聽誰說的?”
“是畫梅那個瘋女人。”一說起畫梅,素雪就恨得牙癢癢。她和雲苓當初因為這女人吃了多少苦啊。
“畫梅?”
“是啊,姑娘不知道,那個瘋女人一到了晚上就說有人要害她,常常一個人跑到湖邊胡言亂語。有次奴婢回來晚了恰到撞見她,就見她瘋瘋癲癲的一個人在那說著,說什麽皇長子並沒有死而是丟了,她語無倫次,奴婢也隻大概聽到這些。”
雲苓卻聽得認了真,素雪依舊說笑話一般的說著,“姑娘離開掖庭沒多久,畫梅就因為做不了掌事宮女而被貶入掖庭,當初受過她欺負的人那麽多,大家就聯合起來嚇唬她,她不禁嚇,不到一個月就真的瘋了。從她以後,她一直瘋瘋癲癲的,嘴裏總是時不時的嘟囔著什麽。”
素雪說完看向雲苓,發現她似乎根本沒在聽,“姑娘,想什麽呢?”
雲苓回過神,“我在想剛才的事。”
“剛才的事?”素雪想著,“皇長子的事麽?”
見雲苓默認,她立刻笑了出來,“都說那些都是奴婢隨意聽來的,還是那個瘋女人說的,姑娘怎麽能信!”
雲苓的神情這才放鬆了些。
不大一會兒,白卉便端著熬好的湯進來。
雲苓喝了口湯,露出十分滿意的表情,“多謝卉姑姑。”
喝第二口的時候,雲苓心裏在想著什麽,突然,她的唇離開湯碗,“素雪,你再去幫我做些點心。”
“是,水果味道的對嗎?”
素雪一直記著她的習慣,她不由欣慰一笑,“是。”
她是故意支走素雪的。
剩下白卉一個人,她倒也不急著問,“卉姑姑什麽把這做湯的方法教給奴婢呢?”
白卉一笑,“姑娘往後就是主子,哪有主子做這些的道理,姑娘若喜歡喝,奴婢常常做來就是。”
“就算卉姑姑說的是,可奴婢以後還要侍奉皇上不是,姑姑就告訴我嘛!”
雲苓帶些撒嬌的語氣纏著白卉,白卉終是應允,“好。”
白卉看著雲苓,眉目間少了些嚴肅,多了些慈愛,“奴婢若能有一兒半女,現在也該像姑娘這般年紀了,隻可惜奴婢無福,所以看見姑娘這樣好的女子不禁覺得親切。”
說完,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連忙補了句,“奴婢老糊塗了,盡胡說,姑娘千萬別在意!”
“姑姑說到我心理麵去了呢!”雲苓淡淡一笑,“卉姑姑與我母親年紀相仿,又幾次救我,我對卉姑姑也覺得親呢。”
雲苓又喝了些湯,問:“卉姑姑說,這湯是以前宮中以為老太醫教給姑姑的?”
“正是。”
“那我能不能問問姑姑,姑姑從前在哪裏當差?”
白卉微微怔神,仿佛在回憶著一件很久遠的事,半晌,“奴婢從前,在太醫局。”
怪不得,她煮的湯帶著些淡淡的草藥味兒,不僅好喝,效果也不錯。
雲苓想著,漸漸變得欲言又止,她看著白卉,忍不住問出,“卉姑姑為什麽會進掖庭?”
她一直想不通,白卉這樣善良的人會犯下怎樣的錯,在掖庭一待就是半輩子。
白卉因雲苓的一句話,眼神時而悠遠時而凝結,聯想到太後那一番若有深意的話,當她啟唇時,雲苓不免緊張。
“時間太久,有些事奴婢已經忘了。”
雲苓等來的,隻是這樣一句不痛不癢的回答。
若是今日沒有見到太後,雲苓也許就會信了。可太後的一句話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相信,白卉絕不會是因為簡單的一件事而被貶入掖庭,越是掩飾,就越能證明過去一定發生過什麽。
而且,也許還是很重要的一件大事。
這樣問不通,雲苓隻好換了個問法,“卉姑姑還記得那個教你煲湯的太醫嗎?”
“奴婢記得。”白卉終於肯講,“那時奴婢是太醫局的宮女,而那位太醫年事已高,太醫見奴婢還算勤快,便拿奴婢當作醫女,教了些淺顯的給奴婢。隻可惜沒過多久,那位太醫便故去了。”
說到這裏是,雲苓發現,白卉的眼中除了哀傷,還有些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雲苓看著白卉的眼睛,“那姑姑知不知道當初由太後所出的皇長子是得了什麽病?”
一句話問得白卉一愣。
她回憶著,眼中溢出可惜,“當年皇後生下皇長子,就是奴婢每日給懿安宮送湯藥,突然有一天,小皇子毫無預兆的得了急症,全身長滿了皰疹,簡直慘不忍睹!奴婢每日能見到小皇子,那日卻連認都認不得小皇子的模樣了。大概是疼得厲害,小皇子的哭聲也變了調,原本洪亮的嗓門變得像將死的貓一般,太醫根本無法診治,不到一天就去了。”
說完,白卉忍不住長歎一聲。
即使聽楚元姍說過,可她畢竟不是當事人,現在聽白卉再次提起當年的事,她幾乎能從她的神態和語氣中看到那時的小皇子有多可憐。
她心中感歎著,卻想起了素雪的話。
那些話雖然是畫梅的瘋言瘋語,可瘋話卻不一定都是謊話。
她竟真的好奇起來,“那……小皇子是真的夭折了嗎?”
原本沉浸在回憶中的白卉突然全身一僵,刷的看向雲苓。
那目光明明是看向雲苓的,卻又好像透過她看到了別的什麽事。
“卉姑姑?”
白卉一向嚴肅沉穩,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失態過。
雲苓忍不住又叫了她一聲,“卉姑姑?你怎麽了?”
她晃了晃她的胳膊,白卉才反應過來,可是卻沒有準備回答雲苓的問題。
白卉的這個舉動,讓本就心存懷疑的雲苓更加好奇,“卉姑姑還沒說呢?”
“該說的奴婢已經說過了。”
“不,姑姑還沒告訴我,小皇子是不是真的夭折了!”
“姑娘為什麽會這樣問?”白卉的眼神帶著一絲閃躲,“奴婢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雲苓搖頭,“姑姑隻需誠實回答我就好。”(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