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茯苓的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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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元昭看到,那本書名為《百草經》,他雖不精通醫術,但也知道這本醫書以婦兒為主。
雲苓看著他伸過去的手,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她看著他一頁一頁的翻看著,那張藥方距離他的指尖也越來越近。
情急之中,她突然喚他,“皇上!”
“嗯?”他輕聲應著,目光卻未從書上移開。
她看著他的手,眉間一動,“臣有一事,想請教皇上。”
“嗯。”他還是沒有抬頭。
“臣有幾個字的寫法,想求皇上指點。”見他在聽,卻不抬頭,她隻好道:“是‘苓’字。”
他的手一頓,指尖停在頁腳處,“你的姓氏麽?”
“不。”她看著他的眼睛,“是苓,茯苓的苓。”
他刷的抬眸,視線掃到她臉上,麵色陰沉,仿佛被她的這句話惹惱。
她看似平靜,“臣常常用到這個字,寫了多年卻總是分不好上下比例,臣仰慕皇上書法,所以想請皇上賜教。”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又好像根本沒在看她,而是穿過她,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她自作主張的研起了墨,就像從前她在他身邊時,把筆遞到他的麵前。
他看著她,眉間竟然一點點的鬆懈了下來,視線下移到她手捧的筆上。
一陣沉默之後,他終是接過筆,在攤開的紙上一筆一劃的寫下一個苓字。
她看著他寫她名字的樣子,就好她向他學寫自己的名字時,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一筆一劃寫得認真。
有那麽一瞬間,她竟看得癡了。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下筆比她第一次看他寫時流利得多,寫出的字也比過去又好看了些。
“多謝皇上賜教。”雲苓表麵顯得十分驚喜,捧著楚元昭寫好的字,“臣曾寫了無數遍,竟不及皇上隨手寫的細膩。”
他的臉色又沉下一些,像在想著什麽,突然站起身。
“皇上?”她也跟著站起來,小心的打量著他。
他沒有看她,低頭想看自己方才寫下的字,目光閃爍了幾次,終是一語不發,拂袖而去。
“恭送皇上。”她看著他的背影,長長舒了口氣。
關好門回到桌邊,她連忙從書中把藥方拿出放在身上,然後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一個“苓”字上麵。
她輕輕的拿起帶著她名字的紙,細看之下發現他下筆的力道竟比他寫其他字時重得多,每一筆都將紙完全浸透,整個字看起來有一種悲涼的意境。
她一下子怔住了。
……
雲苓一早打開窗子,就聽見從獵亭傳來的聲音,那種熱鬧的感覺也隻有過新年時才聽得到。
算算時間,該是到了兩國一起切磋技藝的日子。
她知道他在那裏,隻是,今天是她被禁足的第三天,也隻能繼續留在太醫局。
獵亭傳來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隻是聽著,她也能猜到那邊該有多歡快。
她親自把藥晾好之後,正要回房間,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淩大人!”
回過頭,雲苓看見楚元昊正闊步而來,“王爺?”
她正欲給他行禮,楚元昊二話不說,“走吧。”
“去哪?”她話才問出,他過來拉了他的胳膊就走。
“王爺!”她連忙抽出自己的手,“王爺這是帶臣去哪?”
“獵亭啊!”楚元昊說得理直氣壯。
雲苓立刻拒絕,“臣正被皇上禁足,恕不能隨王爺同往。”
“誰看不出來,皇兄不過是做做樣子,要是真的罰你,豈會隻將你禁足在這。”
“可是……這是皇上的旨意嗎?”她猶豫。
“你放心,是本王拉你出來,皇兄不會怪罪你的!怪也有本王擔著!”
“為什麽?”雲苓不解。
楚元昊隻得簡單解釋給她,“這次羌國來的武士個個勇猛,我們的人已經傷了許多,待會兒的馬術比賽,你要上場的。”
雲苓一愣。
不是說隻是切磋,羌國這算什麽意思?
“快走吧!”楚元昊催促。
雲苓也想一看究竟,便跟了楚元昊一同前去。
……
雲苓許久沒見過宮中擺下這麽大的陣仗了。
祁國這邊,除了楚元昭和幾位親王,雲戈等文臣武將們紛紛在列,年輕一些的如雲棠和雲杞也都在。
除此之外,宮眷們也都來了,
雲榛一身鳳服坐在楚元昭身邊,既有皇後的端莊,又有祁人傳統的美貌,算是這獵亭中難得的一抹亮色。
夏希淳也在,相比雲榛她的裝扮則簡單得多,雲苓發現,凡是能叫得上名號的宮眷都在,就連久病不露麵的莊文裕也位列其中。
看來這是祁國難得一見的盛宴,隻是他們的臉上不約而同的都寫著擔心。
雲苓到時,雲棠正在擂台上麵和一位高大勇猛的羌國武士對壘。
那名羌國武士極為凶悍,現在祁國還有些涼的天氣,他露著一條肌肉發達的黝黑的胳膊在和雲棠比試。
就在擂台下麵不遠處,雲苓發現有一個祁國武士滿身是傷的倚靠在那裏,表情十分痛苦,而另一個看上去還要嚴重,幾乎快要坐不住。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傷成這樣?”雲苓刷的側頭看著楚元昊。
楚元昊麵色凝重,“這個宣王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武士,個個厲害得很,前麵兩場,我們祁國的武士都敗了,這第三場隻好臨時讓雲棠上場以保不失。”
雲苓看到,雲棠功夫果然了得,對手雖然氣勢勇猛,也隻能和他周旋,而雲棠雖然年輕,畢竟久經沙場,對付起這個羌國武士,雖然不是十分輕鬆,卻也占了上風。
不出雲苓所料,在經過數個回合的鏖戰之後,她看見雲棠使了個假動作,閃到後麵趁其不備一掌擊在對方的背心,那個羌國武士立刻撐不住,雲棠乘勝追擊三招之內便讓對方再無還手之力。
雲棠一向以禮待人,即便戰勝對手也沒有十分得意,而是友好的朝對方伸出手打算拉他起來。
那羌國武士卻態度傲慢,自己撐著地站起來,隻是象征的看了雲棠一眼,低著頭朝不遠處座上的梁君逸行禮。
雲苓發現,那武士的表情十分懊惱,仿佛是個犯了大錯的罪人,在梁君逸的目光裏連頭也不敢抬,灰溜溜的走下擂台。
她禁不住驚訝,看樣子,這個宣王可不是來切磋武藝的,而是抱著必勝的心而來。
第三局結束,第四局馬上開始。
雲苓看見,現在走上擂台的羌國武士雖然沒有剛才那個身材高大,可看上去更為精壯也更為靈活,他眼中透著十分自信的神采,一看就是個難纏的對手。
而祁國這邊,是由何錚出戰,看樣子,這已經是祁國最後一張王牌。
楚元昊望著擂台上麵,語氣極為不滿又透著一絲擔心,“宣王實在可惡,說是切磋技藝點到為止,卻派了死士招招取人性命。我祁國不曾如此準備,前兩場慘敗之後為了挽回些麵子,隻得讓在場的人臨時替換武士上場,方才雲棠勝了一場,這場何錚取勝也該不成問題,雖然能暫且保住平手,可下一場隻怕無人可用了!”
若是切磋,誰勝誰負都無所謂,隻要不是輸的太難看,也不至於令國家蒙羞。
可是宣王的目的卻不在此,他此舉分明是要羞辱祁國呀!
雲苓看著,不由攥起了拳頭。
她看得出,羌國見祁國派出何錚上場,知道沒有勝券,便派出相對較弱的,留下最強的武士準備出戰第五局。
何錚的功夫毋庸置疑,取勝也在意料之內,對方雖然盡力搏殺,畢竟實力懸殊,倒在了何錚腳下。
雖然這局輸了,可雲苓看到,梁君逸的臉上還是露出了笑意,仿佛羌國已經勝了。
“不是還有一場,他得意什麽!”
雲苓忿忿,楚元昊卻搖頭,“前麵四局雖然打了平手,可後麵我們已經無人可用,而對方那個武士是宣王的家臣,功夫與何錚不相上下,我們隻怕是輸定了。”
“那怎麽辦?”雲苓看著祁國剩下的那些武士,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猶疑,還未上場,就已經失掉勢氣。
楚元昊握了握拳,“看樣子,也隻有本王親自上場了!”
“不可!”雲苓一下子拉住他的袖子。
楚元昊臉色一沉,“我上去,至少還有的一拚,換做其他人,哼,你看看他們的樣子!”
“王爺說的沒錯,可是王爺有沒有想過,萬一王爺輸了,是何後果?”
堂堂祁國王爺,竟不是一個家臣奴才的對手,這件事一定會被羌人大肆渲染傳遍天下,而令祁國蒙羞。
“那該怎麽辦?”楚元昊也急了,“總不能連一個敢才上場的都沒有,那樣更會讓天下人恥笑啊!”
話音才落,就聽見一陣穩重的腳步聲想起,雲苓與楚元昊一同望去,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影映在雲苓的眼睛裏。
她大吃一驚,倒吸一口涼氣,“雲杞!”
論資曆,雲杞學武時間最短,論功夫,他許多功夫都是偷學自雲棠,並無師傅正經傳授,最多也隻是在有機會進宮之後,又學了些,然而這些哪裏抵得過宣王的那位家臣啊!
楚元昊也是一愣,“他去做什麽!”
雲苓在震驚中,看著雲杞朝楚元昭一拜,“臣願出戰。”
楚元昭看到雲杞出來,似乎並不感到意外,他點點頭,神色輕鬆,“無謂勝負,不必勉強。”(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