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為她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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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皇上?”她強忍下心中的緊張,冷靜回答:“皇上是君,受萬民敬仰,臣敬畏皇上,效忠皇上,不敢有非分之想。”

    “你是不敢,還是不願?”他更進一步。

    她謹慎,“身在其位,心謀其政,臣是太醫,隻希望宮中的主子沒有疾症病痛,未曾想過別的。”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如果朕要你想一想呢?”

    她亦是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問她這些。

    他的目光平靜,不曾離開她的臉片刻,聽起來無心的一問,又好像在期待她的回答。

    她略作沉思,“臣一心為臣,況且皇上說過,臣不得有改變,否則,永世不得再進宮。”

    逼不得已,她隻能借用他的話。

    她也深知,在塵埃落定之前,她不能被有任何牽絆,即使心中再喜歡,她也隻能否認。

    她的回答令他目光一收,他禁不住暗暗問自己,為何要問她這樣的問題。

    在這件事上,他早就斷了她的念想。

    隻是最近幾日,與她在一起,他竟意外覺得輕鬆,已經有多久,沒有沒這樣舒服的感覺。

    麵對她的時候,他竟能暢所欲言,許多他對羅祥都不肯說的話,卻能毫無顧慮的說給她聽。

    相比後宮那些費盡心思隻為博他一笑的女人們,她更有自己的想法。論美貌,她不輸任何一位妃妾,論才華她更是完勝那些隻懂打扮的花瓶般的女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子,竟然隱藏起自己的美貌,扮作一個男人,住在離昱宸宮最遠的太醫局。

    就連那一次的纏綿,也是因為她被人下了藥,他差一點誤會她借此博寵。

    一想到那日發生的事,楚元昭便覺得不自在,他從不喜歡碰陌生的女子,可這個當時來說來路不明的女人竟然能引起他的興趣,明明是那麽陌生的一個身體,他竟不想放手。

    臨幸她的那一刻,那毫無障礙的感覺突然讓他全身不自在,所以在真相未清之前,他才會說出那些羞辱她的話。

    他眼光一向毒辣,竟沒能早些看出她是個姑娘。雖然此時此刻,她身著男裝,可仔細看來,她哪裏像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隻怪他從來不曾仔細看過她。

    他突然笑了,眸中帶著自嘲。

    “皇上?”雲苓因他的神色的變化而迷惑。

    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極快的斂起笑意,“宮中的女人,都會恃寵而驕 恃才而傲,她們若能像你,朕也不會徒增煩惱。”

    他看著她,就像在看一位知己,她聽著他的話,明明是褒獎,她的心中卻隱隱作痛。

    他們之間,是君臣,是朋友,卻唯獨不是"qing ren"。

    ……

    雲苓沒有想到,一晃已經是第七晚。

    他已經連續七日到太醫局來見她。

    一開始人們還以為是皇上親臨太醫局求醫問藥,後來的說法就變了,外麵本已經壓下去的流言再次湧起。

    雲苓依舊準備好了飯菜為楚元昭端上來。

    每天晚上吃她做的飯菜似乎已經成了習慣,他邊吃邊問:“你的藥膳的確很靈,朕這幾日睡得很好。”

    雲苓不禁一愣,看著盤子裏的菜,又看看他。

    “怎麽?”他察覺到她的變化。

    雲苓略做沉默,“這些並非藥膳。”

    男人亦是一愣,頓了頓,唇邊才扯出一絲笑容,低頭看著麵前色澤潤亮味道鮮美的菜肴。

    這幾晚,他們在一起吟詩下棋,觀星賞月,他寫字她研墨,他寫詞她記錄,就像從前在昱宸宮。那時候他總會伴她入眠,而現在她隻能目送他離開,一個人留在冷清的太醫局。

    短短幾日,她竟然習慣了有他在身邊,可這樣的事不會長久。

    果然,她聽他說:“明晚不必為朕準備晚膳了。”

    “皇上有事?”她下意識的問出。

    才問過,她就後悔了。身為太醫,她豈能幹涉皇上的事,想著他可能會去那位主子宮裏,她就陣陣失落。

    “是啊。”他並不介意,“明日襄王回京,朕要為襄王接風。”

    原來是襄王回來了,知道真相的她,心裏竟格外覺得輕鬆。

    “對了。”他放下筷子,“明晚之前,你做些菜給朕送去,襄王在外多年,怕是不習慣宮中的山珍海味,朕覺得,你做的這些倒是會合襄王的口味。”

    “是。”雲苓答應。

    男人吃過可口的飯菜,心情格外舒暢,“朕有日子沒有畫畫了。”

    他走到桌邊,她也陪她過去,他提起筆,“朕要畫什麽好呢?”

    雲苓研著墨,“就畫皇上平時最不常畫的。”

    “不常畫的?”

    “是啊,畫畫就好比寫字,總寫那幾個寫的最熟練最好的有什麽意思,古今書法大家八體皆能,還是有少數幾個字寫的不盡如人意,難道皇上隻想聽臣的誇讚嗎?”

    男人突然抬頭,眸中帶笑,“好刁鑽的一張嘴!”

    她亦笑,“臣說的不對麽?”

    他笑著默認了她的提議,“那讓朕想想,該畫什麽好?”

    他仿佛在思考,又好像隻是在沉默著,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皇上?”她被他看得一愣。

    他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在她意識到他將要做什麽的時候,輕輕開口,“朕就畫你。”

    “臣?”她大為不解。

    單單是這房間裏,就有數不清的東西等他來畫,他為什麽偏偏選了她。

    他看出她的疑惑,鄭重點頭,“你難道不知,人才是最難畫的麽?”

    他說得倒是有道理,她正想著,又聽他說:“朕很少畫女人。”

    若是一般人聽了這句話,一定會受寵若驚,雲苓卻眼神一滯。

    當年她為他擋下一箭,背上留下了偌大的傷疤,他親手在疤痕上麵刺下一朵遮掩傷口的花,並為她做了一幅畫。

    她瞬間的走神令他蹙眉,“你不願意?”

    她連忙解釋,“不,不是。”

    “那好。”說著,他輕揮了揮手,示意她到旁邊坐下。

    雲苓的目光一直圍繞的楚元昭,他認真的樣子令她心動。他筆法流暢,時而抬眸看看她。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手中的筆頓在空中。

    他打量著她,似是在想著什麽,當她發現了他的一絲異樣的時候,他已經重新動筆。

    她沒有看到,男人低下頭去時,唇邊泛起的一絲笑意。

    “好了。”男人看著自己的畫作,滿意的放下筆。

    雲苓也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她十分期待,自己在他筆下的樣子。

    他麵無表情的把畫遞給她,目光落在她臉上,似是有所期待。

    她並沒多想,接過畫的一瞬間,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這……”她仿佛不認識自己,又好像這幅畫畫的根本不是她。

    畫中的人眉目秀麗不乏英氣,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一身男人的衣裳讓她看起來格外精神,隻是……她的長發披散下來,柔順的垂在肩頭,這樣一來,便有七八分女子的模樣了。

    “滿意麽?”

    頭頂上傳來男人的聲音,雲苓抬起頭,對上男人的目光。

    他看著她,眸中早已掩飾不住調侃的笑意。

    “皇上?”她忍不住想要問他。

    “嗯?”他看著她,“朕畫的可還像?”

    不等雲苓開口,他又道:“這可不是朕臆想出來的。”

    畫像上的她,長發披肩的樣子和與他纏綿那日極為相似,他便是想著她當日的樣子才畫出的。

    看著她呆呆的樣子,他收起些笑意。他並非故意令她難堪,而是想起方才她刁蠻的樣子,故意調侃她而已,隻是不想竟無意間提起了那次的事。

    她到底是個女子,亦是到自己方才話中的不妥,“若是不像,朕再畫一幅好了。”

    她連忙製止,“不,很像。”

    她並非蓄意恭維,而是發自肺腑。

    他也覺得,這畫畫的很是成功,尤其是她的那雙眼睛,仿佛會說話,“那為什麽這副表情?”

    雲苓垂下拿畫的手,“皇上不是不準臣暴露身份,那這幅畫……”

    剛才,他是一時興起,現在也發現自己這個玩笑有些大,他瞄了眼那幅畫,“待會兒燒掉吧。”

    雲苓捏著畫的手一抖。

    這是他認認真真畫給她的,她怎麽舍得燒掉。

    待他離開,她一遍遍的看著這幅畫,看著手邊的燭火,幾次想要抬手。

    終於,她還是站起身,轉回到裏麵。

    將畫小心的鋪平折好,雲苓將畫收在抽屜的最下層。

    他以後不會常來,想起他,她也隻有睹物思人。

    ……

    一大清早,惜顏宮就傳話過來,讓雲苓前往。

    雲苓以為是楚懷卿突然病了,急急拎了藥箱前往,卻發現惜顏宮裏熱鬧得很。

    侍女們捧著顏色各異樣式新穎的衣裳站在雲榛麵前供她挑選,她拿起這個看看,又摸摸那件的料子,對那個都愛不釋手。

    看見雲苓進來,雲榛笑著瞧了她一眼,“今兒個晚些,襄王就回來了,本宮正在琢磨著,穿哪一件去赴宴才好。”

    雲苓恭敬,“娘娘國色天香,哪一件都好。”

    雖是明顯恭維的一句話,雲榛還是笑了出來,“就屬大人會說話,正巧大人在,不如幫本宮選一件吧。”

    聽到雲榛的話,雲苓頓時一愣,緊跟著,她開始變得警惕起來。

    最近幾日的風言風語她都聽說了,因為楚元昭每日到來,除了有人說她出賣色相,還有人說,她根本就是個女人。(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