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早就盛傳大人與皇上有斷袖之嫌，更有傳言說大人根本就是女子，皇上又一連七晚前去太醫局，皇後怎能不疑。她故意招大人前去，趁機讓王太醫去調查大人，想必是在大人房中發現了什麽，才會確信大人是女子。”

    果然是王太醫做的，他發現了楚元昭畫給她的那副畫像，然後暗中通報給雲榛。

    “我還看到郭芙依的丫頭去見王太醫，從王太醫那裏拿了什麽東西。”

    “到底是什麽，你可看清楚了？”雲苓想到了什麽。

    半夏想了想，“不大的一件東西，我雖沒看到裏麵，想來應該……是一包藥，。”

    “藥？”

    “是啊，我聽見蘆兒向王太醫問過服用的計量。”

    雲苓漸漸明白了，郭芙依一定是給琥珀吃了什麽，它才會這麽反常。至於它不理別人直接撲向她，這倒是怪了。

    “大人打算怎麽做？”半夏鄭重的看著雲苓。

    “什麽？”雲苓的反應慢了半拍。

    “大人的身份已經暴露，皇後雖未挑明，也已容不下大人，大人的路隻怕不好走。”

    雲苓語氣緩緩，目光堅定，“不好走，也要走。”

    至少還有楚元昭肯信她，還有襄王肯護她，還有身在遠方的無傷哥哥暗中幫她。

    雖然雲榛已經容不下她，但她還不能公然與雲榛為敵，從今日的局麵看來，雲家爪牙眾多，她必須一個個的鏟除。前朝無法撼動，那就從後宮開始。

    “半夏姑娘，請你幫我個忙。”她認真的看著半夏。

    “大人盡管說來。”

    雲苓對半夏耳語，“放出風去，皇長子的病，無藥可醫。”

    半夏一愣，難以置信的看著雲苓，“皇長子是大人唯一的指望，若是皇後知道了，必將大人作為一枚棄子，隻怕大人凶多吉少。”

    雲苓無比平靜，“你照我說的做就好。”

    ……

    血跡已經將綁住傷口的殘布染透，雲苓一回到太醫局，立即脫掉卓靖川的外衣，清理被琥珀撕咬過的傷口。

    那條可惡的狗，屢次壞她大事，等到她扳倒郭芙依的那天，一定不會留那畜生。

    她的肌膚已經受過一次最嚴重的傷，從那之後每一次再受傷，都會加倍疼痛。

    身上的這身殘破的衣衫已經不能縫補，她幹脆脫下衣裳丟掉，去櫃子裏再找一件新的。

    怎麽回事？

    雲苓看著自己的衣櫃，她隻有兩三套換洗的衣裳，所以很明顯的發現，她的衣裳竟然少了一件。

    原來如此！

    她一下子明白了，是王太醫偷了她的衣裳，拿去給郭芙依，琥珀熟悉她的味道，自然隻撲向她一個人。

    該死的郭芙依！

    看著桌上燃動的燭火，雲苓的眼底閃過一道銳利的光。

    ……

    因為襄王和夏振坤的提議，宮中第一次有了女官，雲苓看著新的印璽，目光清透，“臣謝主隆恩！”

    羅祥把聖旨交到雲苓手裏，忍不住打量著這位女醫。

    換了女裝的雲苓，雖然衣著樸素，卻掩飾不住容顏的絕美，不施粉黛更顯得她自然剔透。

    “有勞公公。”雲苓朝羅祥一笑，竟然讓羅祥怔住了。

    雖然他早已淨身成了太監，之前到底是個男人，是男人總會對漂亮的女子多看幾眼，尤其是漂亮的女子。

    而雲苓已經不能再用漂亮來形容，他從說書的那聽過仙女的故事，對，現在的雲苓在他眼中就是想象中的仙女，比這宮裏麵的任何一個女子都漂亮。

    “公公？”雲苓又喚了一聲，羅祥才反應過來。

    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真是恭喜大人了！”

    雲苓客氣一笑，“往後少不了請公公幫忙。”

    “大人哪裏話，奴才應該的。”

    雲苓想了想，問他：“皇上在忙麽？”

    “是啊。”羅祥點點頭，“襄王過來了，正和皇上研究北境形勢。”

    羅祥明白雲苓的意思，立刻道：“襄王晚些時候約了豫東王他們，皇上會留在昱宸宮批折子。”

    雲苓一笑，“多謝公公。”

    羅祥朝她一點頭，“奴才先回去複命了，告辭。”

    “公公慢走。”雲苓看著他離開，心中有了打算。

    ……

    雲苓被封為女醫的事之所以比較順利，是因為太後沒有過多插手此事。

    按照太後的性子，她是絕不準許楚元昭更改祖宗舊製的，但因為莊文裕的病，這一次太後有了私心。

    她隻是象征性的警告了雲苓幾句，讓她切莫恃寵而驕，這件事就算罷了。

    等到時候晚一些，雲苓來到昱宸宮。

    羅祥看見雲苓，笑盈盈的招呼著，“淩大人，皇上已經再等大人了。”

    寢殿內，楚元昭似乎不像羅祥說的在等她，而是和往常一樣，低頭披著折子。

    “臣參見皇上。”雲苓給他行過禮，才要說話，聽男人先她開口。

    “你若是來謝朕的，就免了吧，朕欣賞你的抱負之心，才留你在宮中，身為女醫，往後更要謹言慎行，不容再有差錯，知道嗎？”

    “是。”雲苓恭敬答道：“臣謹記皇上教誨。”

    “嗯。”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仿佛再等雲苓自行離開。

    雲苓卻沒有動，凝神看著男人認真的模樣。

    楚元昭察覺到，筆下卻未停，“還有事麽？”

    “是。”雲苓看著他，“臣雖感念聖恩，卻並非似是來向皇上道謝的。”

    “哦？”他不以為然。

    “臣是來向皇上請罪的。”

    他的筆尖一頓，“朕既封了你的官職，便已恕你無罪，為何還要請罪？”

    “是臣任性而為，沒有聽皇上的話，以至於臣的身份暴露，幾乎令皇上陷於兩難境地。”

    “什麽意思？”他終於肯抬起頭。

    “皇上可還記得，在太醫局的某個晚上，皇上親自為臣畫了一幅畫像？”

    “怎麽？”

    “皇上當時叮囑臣毀掉畫像，可臣感念那是皇上禦筆，臣若將之燒掉，便是對皇上不敬，而且那幅畫極其神似，臣著實舍不得，所以偷偷的將畫像保存了下來。”

    他無所謂，“罷了，既然你願意，就留著吧。”

    “正是因為臣將畫像留下，才惹來大禍。”

    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講清楚。”

    “某次臣外出回來，發現房內曾有人進來，那幅畫也有被人動過的痕跡，所以臣以為，臣的身份早已暴露。”

    楚元昭眸子微眯，看著雲苓，“你想說什麽？”

    雲苓當即反問，“皇上不覺得，白鹿台的事，有些蹊蹺？”

    楚元昭不是沒有懷疑過，那條發了瘋的狗不撲別人單撲雲苓，才導致雲苓衣衫被毀，暴露了身份。而以雲戈為首的一眾人仿佛商量好了一般，紛紛將矛頭指向雲苓，他們仿佛看不到雲苓曾立下的功績，隻抓住她女扮男裝的欺君之罪，甚至還有汙蔑她的嫌疑，這所有的一切，都不像也不該是雲戈的所作所為。

    楚元昭沉思者，再問雲苓，“告訴朕，你的判斷。”

    雲苓謹慎道：“也許白鹿台之宴，臣不該去。”

    “接著說。”

    “在座的都是朝廷重臣，輩分比臣高，資曆比臣深，臣區區一個太醫，難免會引起不滿。臣感恩皇後娘娘美意，但以後臣還是避免出席的好。”雲苓隻是從側麵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她甚至貶低自己，抬高雲苓。

    但楚元昭是何許人，他自然會從她一開始留下的原因開始剝繭抽絲，如果真的細查下去，雲榛的計謀很快就不是秘密。

    “朕知道了。”他的這句話說得若有深意。

    雲苓也知趣道：“臣謝皇上開恩，臣告退。”

    ……

    很快，有關皇長子病情的事就在宮中傳開了。

    雲榛斜倚在貴妃榻上，腿上搭了一條薄毯，垂著眸子輕撫著自己才修剪過的指甲。

    指甲的邊緣潤澤沒有一丁點毛刺，光滑的指甲塗著櫻粉色的蔻丹，襯得一雙玉手白嫩修長。

    “皇兒服藥了麽？”雲榛心不在焉的隨口問了一句，她關心的隻有那雙纖手，看看哪裏還有不滿意的地方。

    流風立刻回道：“回娘娘，殿下早上服了藥，現在已經讀書去了。”

    聽到楚元昭讀書的事，雲榛的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她根本不關心那個孩子在想什麽做什麽，她要的隻是用他拴住楚元昭。

    看出主子心情似是不大好，流風特意道：“聽說殿下昨日讀書時，皇上也去了，皇上問了殿下幾個問題，殿下答得令皇上十分滿意。”

    雲榛還是沒什麽反應，隻是懶懶的“嗯”了一聲，心中不屑，“不過是個賤人生的孩子，若是她的孩子，一定會讓皇上更滿意。”

    一想到這裏，雲榛就大為不悅，楚元昭每一次說是來看她，那一次不是去看那個孽種，最多也隻是在她這裏用膳，她要什麽時候才能懷上他的孩子！

    這是，素雪將泡好的茶端過來，“娘娘嚐嚐，這是最新一批的春茶，奴婢剛去泡茶的時候就聞著香的很呢。”

    雲榛接過，輕啜一口，“確是好茶。”

    看著臉色稍有好轉的雲榛，素雪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她，“娘娘，奴婢最近聽說了一些事呢。”

    “什麽事？”

    “是……是關於殿下的事。”

    一口茶含進口中，雲榛眼神一動。

    素雪接著道：“奴婢聽說，淩大人對殿下已經盡了全力，殿下的病是去不了根兒的。”

    “你說什麽？”雲榛刷的抬起眸子，直盯著素雪。（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