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苓隨卓靖川來到康正的房間裏，先看見李凡雙手交叉胸前，低著頭靠在窗前，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再往裏麵，康正倚在床頭，一條腿搭在床沿，臉色很差。

    看見卓靖川進來，李凡連忙站直了身子，“襄王！”

    康正想站起來，可那條腿鑽心的疼，怎麽也站不起來。

    “別動。”卓靖川朝康正擺擺手，“無須多禮。”

    康正的眼中寫滿自責，“襄王放心，屬下修養幾日，一定不能再給襄王和大家添麻煩！”

    “莫急。”卓靖川安慰他，“本王特意請淩大人過來。”

    康正早就看到了雲苓，但沒想到她竟是為了自己而來，她貴為太醫，能為他這種武夫看診是他的福氣，“屬下見過淩大人。”他的臉上帶著歉意，“屬下這腿實在不便，還請淩大人勿怪。”

    “康兄弟不必見外，你和李兄弟都是兄長敬重的兄弟，自是我該尊敬的人，康兄弟坐好，我來為你看診。”

    雲苓一番話說得康正心中溫暖，他感慨中彎腰挽起褲腳，露出一條傷痕累累的腿。

    雲苓看到康正的膝蓋，不由皺了皺眉，他的膝蓋該是曾經中箭，而箭頭喂了毒，幸好處理及時才保住了這條腿，但是腿上的傷疤極其明顯，因為中毒的原因，傷疤周圍的皮膚顏色很深。

    隻是看過，雲苓已經心中有數，“康兄弟這傷，是不是已經有半年多了？”

    康正一愣，對雲苓更加信任，“大人好眼力，大概半年之前襄王受困於狄國，我的這條腿就是在那個時候受傷的。”

    雲苓登時明白，怪不得當時隻剩下卓靖川孤身一人，看來那次當真損失慘重。

    她點點頭，“當時是如何處理的？”

    “當時我身在野外，隻用常見的草藥簡單的敷了敷，好不容易與大家匯合，那個時候我的腿已經幾乎沒了知覺，軍醫看過之後，立刻要砍斷我的腿才能保住性命，是襄王堅持為我找來北境最好的大夫，才勉強保住這條腿。”康正說得動容，“隻是腿雖然保住了，我卻遲遲站不起來，又過了好久，我才能再站起來，可是……我竟然要靠一副拐杖！”

    說到此處，康正的情緒開始變得激動，“我是個當兵的，用那東西怎麽上戰場，我和廢人有什麽區別！”

    李凡見此，連忙過來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卓靖川雖然沒有言語，眼中透著無奈。

    “你先別激動，淩大人不是在這麽，淩大人醫術高超，想必會有辦法的。”李凡默契的給了康正一個眼神，康正的情緒才稍稍穩定下來。

    雲苓在那塊突兀的傷疤上麵輕輕的按了按，又為康正診脈，卓靖川和李凡都急切的看著雲苓，康正更是一臉期待，想要知道自己的傷到底如何。

    與她想的一樣，康正的腿能保住已經算是萬幸，想要完全複原……

    雲苓正想著該怎樣開口，康正已經迫不及待，“淩大人，如何？我的腿還有救嗎？”

    這件事到底是隱瞞不了的，雲苓看了看他，“箭上的毒並不算厲害，可北境條件艱苦，沒有第一時間解毒，以至於毒素已經侵入腿骨，保險起見，的確是要棄掉這條腿的，留下實屬冒險。也正是留下這條腿，讓餘毒侵入你的體內，所以你才會覺得體力大不如前。而你又不想拖大家的後腿，在本該修養的時候強行讓自己站起來，更加入到操練中去，正因如此，你不但不見好轉，反而每況愈下，成了今天的樣子。”

    康正對雲苓的一番話十分服氣，他正是太過好強，才落的今日的地步，“那請問大人，我的腿還有的治嗎？”

    想了下，他連忙補了句，“是不是還能上陣殺敵？”

    雲苓實話實說，“這就要看康兄弟是否真心願意了。”

    “當然願意！”康正信誓旦旦，“我是個當兵的，不能打仗還活著作甚！”

    雲苓點點頭，“那麽你就要聽我的。”

    “好！大人盡管說，不管多疼多苦，我都忍得了！”

    雲苓這次卻搖搖頭，“不會比黃連更苦，也不會比刮骨療毒更疼，但是你卻不一定能夠堅持。”

    康正自信道：“大人真是小瞧我了，大人盡管說來，我一定做到！”

    “好。”雲苓不緊不慢，“初時，你需每日臥床，按時服藥以排淨體內餘毒，一段時日以後，每日才可有半個時辰的時間可以緩行，再之後，才可像常人一樣行走，倘若一切順利，才可負重而行。”

    “隻有這樣嗎？”康正仿佛看到了希望，“這有何難！”

    卓靖川卻看出了端倪，“你說的這些，需要多久？”

    雲苓一本正經，“少則三年，多則五年。”

    “什麽！”康正剛才露出的一點笑容頓時變成驚訝，“讓我天天躺在床上，這怎麽可能！”

    “所以我才說，康兄弟你不一定能夠堅持。”雲苓又道：“你的餘毒早已到了身體各處，豈是說清就清的，而這些年所做的，隻是讓你的腿恢複原樣，倘若你要重新回到軍營，還需要更多日子。你久不再軍營，一切都要重頭再來，就算你頗具資質，若要恢複如初也需要些日子。”

    康正的臉色從驚訝甚至變得絕望，“難道這些年我都要像個廢人一樣嗎？”

    李凡心疼的看了一眼康正也忍不住問雲苓，“大人就沒有更好的辦法嗎？”

    “李兄弟若信不過我，大可請京都最好的大夫來瞧，如果他們有誰說能讓康兄弟恢複如初，我願負荊請罪，任憑二位處置。”

    雲苓一句話讓李凡再也說不出話來，為了康正，他們沒少求醫，沒有一個人能治好康正的腿，雲苓是第一個說這句話的人。

    卓靖川知道雲苓有分寸，心底一歎，“也隻有這樣了。”

    這的確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可康正怎麽能接受，他悲戚的看著卓靖川，“屬下寧可不要這條腿也要跟隨襄王，直到屬下的這條腿廢了，再也站不起來了，否則，屬下都不會離開襄王左右！”

    卓靖川搖頭，“你這是何苦，本王願等你複原，哪怕十年二十年，隻要你願意，就還是本王的左膀右臂！”

    “可是……”身為堂堂鐵漢，康正竟然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旁邊的李凡更是別過頭去，不忍再看這一幕。

    雲苓看得出，他對卓靖川的忠心，也體會到了卓靖川對待下屬的真心，可是康正別無選擇，否則便如他自己所說，隻有一個結果。

    卓靖川拍拍他的肩頭，“你且安心養傷，本王絕不能讓你這條腿廢了！”

    雲苓亦是點頭，“我會將療傷過程詳細的寫下來交給兄長，大祁需要你這樣的將士。”

    心裏再苦，康正也隻能接受，有襄王對他不離不棄，有雲苓肯悉心為他醫治，他還有什麽不滿，“襄王，淩大人，屬下一介武夫，能得兩位真心對待，屬下沒齒難忘，屬下不敢說報恩，也報不起這樣的恩德，但隻要屬下能再站起來，就一定會用性命守護兩位！”

    卓靖川與雲苓都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這個時候，該讓康正靜一靜才好，於是他給了李凡一個眼神，帶著雲苓離開。

    ……

    出了房間，卓靖川忍不住重重一歎。

    康正和李凡都是跟隨他多年，與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康正一下子站不起來了，對康正的打擊巨大，對他的打擊同樣不小。

    看著康正痛苦的樣子，他也痛在心裏。

    以後他的身邊就隻有李凡一個人，就如同少了一條臂膀，許多事都不如從前方便。而康正到底是一員虎將，北境少了他，就如同少了一道城牆，等同與給了狄人希望。

    雲苓看出卓靖川的擔憂，“兄長在擔心以後的事？”

    卓靖川點點頭，“是啊，康正跟隨我多年，忠心自然不用說，不隻有一身好本事，還是個頗有謀略的將領，又對北境之事極為了解，許多狄人見了他都怕得緊。如今他不跟隨我左右，很多事都不會像從前得心應手，對北境的防範也相對薄弱。”

    的確是這麽個道理，雲苓想了想，“兄長手下個個都是猛將，再提拔一個上來不就是了。”

    “這話說得容易，做起來卻不容易，不是每個人都像康正一樣與我這樣默契，同時具備謀略與勇氣者更是少之又少，再說提拔一位將領需要時間，若是這塊材料還好，若是一灘爛泥，豈不是白白浪費了本王的時間與精力。”

    雲苓忍不住點頭，卓靖川對屬下的要求極高，李凡與康正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再找到一位能與他們相比的人，恐怕不是什麽易事。

    看著卓靖川一籌莫展的樣子，雲苓突然心中一動，“我倒是想到了一個人！”

    “哦？”卓靖川也稍微打起了精神，“是誰？”

    雲苓賣了個關子，“我說的那個人，一表人才年輕有為，不隻有一身好功夫，還頗具謀略，更是曾為我大祁立下過赫赫功績。”

    卓靖川聽著，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你說的這個人，我可見過？”

    雲苓搖搖頭，“不曾見過，但兄長一定聽說過他的名字。”

    “哦？那說來聽聽？”卓靖川不禁好奇，滿眼期待的看著雲苓。（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