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般女子，早就被這樣陰森的環境嚇破了膽，可雲苓幾乎是死過一次的人，連亂葬崗也毫不懼怕的她，又怎麽會怕這裏，況且，她的身邊還有他。

    她搖搖頭，神色平靜的朝他一笑。他的眼中頓時多了幾分讚賞。

    “查得如何？”楚元昭問道。

    刑部侍郎丁其山從他們進門就陪同在旁，連忙回道：“已經再查，隻是宮中宮人眾多，還需再等一等。”

    房間中央停放著宮女的屍體，上麵用白布蓋著，隻能看出人形。

    身為醫者，雲苓早已見慣了生死，當侍衛將白布掀開的時候，她的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直接走到屍體旁邊。

    屍體因為被水浸泡了太久而腫脹，她還是隱約認出了這就是昨晚那個宮女。宮女的額頭上麵，有一塊很明顯的青紫痕跡，應該是被什麽重物擊傷所致。她們互換衣裳的時候，並沒有這處傷痕。

    看到楚元昭也在看著那塊傷處，丁其山忙道：“從外傷看來，死者像是被鈍器殺害，再拋屍水中。”

    雲苓聽著他的話，向下檢查著宮女的其它部位。她掰開宮女的嘴，又看看她的鼻腔，那雙裸露在外的手，還有袖子下麵的皮膚。

    她大概猜出了宮女的死因，這時，派出去調查的侍衛也回來了，“啟稟大人，落水宮女是內侍局的人，名叫芹兒，進宮不到一年，隻是個品級低微的小宮女。”

    丁其山想了想，問：“她可曾與什麽人結怨？內侍局的人怎麽說？”

    “回大人，屬下問過管事宮女，芹兒平日還算機靈，就是喜歡投機取巧，宮女們對她還算滿意，並沒聽說她與什麽人交惡。”

    丁其山搖搖頭，對於自己的判斷，開始有了懷疑，“難道，隻是失足落水？”

    “不。”雲苓十分肯定，此時，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

    楚元昭看著她，“說來聽聽。”

    雲苓從上到下指著芹兒，“她口鼻中滿是汙泥，她的胸腹鼓脹，顯然是落水而忘。但她身上的傷，卻是落水之前留下的。”

    丁其山琢磨著，“淩大人的意思，她是被人所害？”

    雲苓點頭，“正是。”

    “可她並未與人結怨，況且在池塘邊，我已經親自帶人檢查過，那裏除了她的腳印，並沒有其他人的。”

    “丁大人真的檢查過了嗎？”

    “這……”丁其山被雲苓問得一愣，“淩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可是我發現，池塘邊的泥土裏，有兩種腳印。”

    丁其山一驚，看看楚元昭，又看看雲苓，“這怎麽可能，當時在場的人都能證明，那些腳印是芹兒的鞋子留下的。”

    雲苓拿出被她卷成繩子的手帕，舉到丁其山麵前，“我方才就是用這條手帕測量了腳印的長度，才發現，腳印有大有小，並非同一個人的。”

    “什麽？！”丁其山無比震驚。他隻注意到鞋底的紋路，竟忽略了大小。

    再看雲苓的那條手帕，她在上麵做了標記的兩個地方，差了一個小指寬的距離。

    雲苓不在於他爭辯，徑自走到另一頭，蹲下來拉直了手帕，在芹兒僅剩的一隻鞋子上比了起來。

    果然，她鞋底的長度恰好與兩道標記中略長的那個相符。

    雲苓站起身，“也就是說，這長一些的鞋印，是芹兒的。”

    丁其山的臉色漸漸變了，“難道是有人推她如水的？”

    “沒錯。”雲苓陳述著，“芹兒的腳並不算大，而另一個鞋印比她的還小，鞋底的紋路又與她相同，這就說明，害她的人也是個女子，而且，也是個宮女。”

    “會是誰呢？”丁其山捋著唇邊的小胡子，“誰會害一個無仇無怨的小宮女呢？”

    雲苓心中有數，“有時候，害人不一定隻是心懷仇怨。”

    丁其山意識到了雲苓話裏的意思，“對，強盜殺人，圖的就是錢財。”

    雲苓同意，“大人說的沒錯，不過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丁其山問出的時候，楚元昭也抬眸看向雲苓。

    雲苓不緊不慢，“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丁其山聽後不解，“這難道不是結怨嗎？”

    雲苓看著剛進來的侍衛，“這位兄弟隻說芹兒不曾與人結怨，卻不知她是不是得罪過哪位主子。”

    丁其山一下子明白了雲苓的意思，“若是芹兒惹惱了哪位主子，主子讓人去處理了她，也是有可能的。”

    “不。”雲苓否定得幹脆。

    丁其山一愣，“又有什麽不對？”

    在他問出的時候，楚元昭的臉色微微變了，他看著雲苓，聽她道：“大人看看，芹兒身上穿的，是什麽？”

    丁其山又看了眼芹兒，這才完全懂了，看著雲苓，眼中露出些驚恐，“凶手的目標，是淩大人？”

    雖然是問句，丁其山的心裏逐漸相信了這個判斷。

    一個小宮女不值一提，一個皇上看重的太醫就不好說了。

    而且眼前這位太醫不止醫術高超，還深得皇上信任，又是一位容貌美豔的女子，宮中這麽多女人，必然對雲苓持有敵意。後宮爭寵的事曆朝曆代不絕，他才不信那些女人之間會和睦相處。

    如真是這樣，他也不敢輕易處理，想了想，轉向楚元昭，“皇上，此事事關主子們，如何徹查，還請皇上明示。”

    ……

    這件事與雲苓有關，宮中一時間流言四起，到處都在議論雲苓。

    有人說哪位主子嫉妒雲苓得寵，才會想下狠手，沒想到死的卻是個宮女。

    也有人說是河神發怒了，成群結隊的去池塘邊燒香，求河神饒過其他人。

    宮中那麽多雙眼睛都在盯著雲苓，雲榛來勢洶洶的樣子楚元昭亦是看在眼裏，所以他並非大張旗鼓，而是秘密的吩咐下去，務必將事情徹查清楚。

    至於雲苓，為了怕打草驚蛇，對楚元昭隱瞞了一件事，那就是出事那晚，她遇到了蘆兒。

    所以，沒有人去查瑤華宮，去查看起來唯唯諾諾的郭芙依。

    雲苓若是直奔瑤華宮，難免引起郭芙依的懷疑，於是她裝作不知情，如往常一樣，若無其事的去給皇長子看診。

    這件事尚未平息，又有楚元昭的旨意在，雲榛不敢輕舉妄動，她正好趁著這個時候去探探雲榛的口風，順便見見她的孩子。

    雲榛沉穩得很，表麵上對她還是以禮相待，“聽說皇上命案的事很上心呢。”

    雲苓點頭，“宮中出了這樣事，皇後娘娘不是也很勞心。”

    “後宮的事本來就該本宮處理，倒是皇上，又要忙前朝，又要忙後宮，真是讓本宮又自責，又心疼呢。”說著，她看了雲苓一眼，“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淩大人你。”

    雲苓畢恭畢敬，“娘娘誤會了，皇上擔心的是命案的事，並非是臣。再說，皇上也是怕娘娘過於勞心，體貼娘娘。”

    雲榛隻是彎了彎唇，“這麽說的話，本宮就更要助皇上一臂之力了，若是讓本宮查出是誰做的，一定要嚴加查辦，以正視聽！”

    “有娘娘協助治理後宮，是皇上的福氣。”

    雲榛突然話鋒一轉，“聽說你隨皇上去了刑部？”

    雲苓坦誠，“是。”

    “那有沒有查到些什麽？”

    好一個雲榛！雲苓心中暗歎，她明明是來探雲榛的口風的，現在雲榛竟然反過來試探她。

    雲苓並未一口否認，“不瞞娘娘，皇上的確吩咐了刑部去查，也找到一些線索，隻是那些線索如雞肋一般，根本不能證明什麽，還有一些已經斷掉了。”

    說完，她還遺憾的搖搖頭。

    雲榛心中得意，嘴上卻歎了一聲，“這可怎麽好，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能查清楚？”

    雲苓附和，“是，皇上也為此而煩惱，幸好有豫東王在，陪皇上騎騎馬散散心，倒也能讓皇上高興高興。”

    倘若讓雲榛知道楚元昭連何錚都派出去徹查此事，雲榛定會坐不住，不知還會在暗地裏耍什麽手段。

    果然，雲榛的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皇上不至於太過勞心，本宮也就踏實些了，你放心，如果凶手的目的真的是你，本宮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的。”

    雲苓朝雲榛一拜，“臣多謝娘娘！”

    她心中冷笑著，雲榛虛偽的樣子就好像當年她親昵的一口一聲喚她妹妹。不過現在不同，她早已看穿她醜陋的嘴臉， 還有，很快就會笑不出來。

    ……

    很多事拖得久了，就容易被人淡忘，就好像宮中發生命案的那天，每個人都在議論著擔心著，才過了幾日，事情就漸漸被丟到腦後，何況死了的隻是一個小小的宮女，有誰會去關心一個低等的奴才。

    雲苓到瑤華宮的時候，郭芙依正和婢女蘆兒說著什麽，看樣子，兩個人絲毫不擔心自己做過的事，又或者，她們覺得有雲榛撐腰，從來都沒有怕過。

    “淩大人來了，蘆兒，快去給大人倒茶。”也許是做賊心虛，郭芙依對雲苓顯得特別熱情，“大人坐。”

    雲苓也不客氣，論品級，她並不比郭芙依低。

    “大人一向受各位姐姐歡迎，怎麽得空到我這來了？”

    雲苓一笑，“臣為皇後娘娘配了養顏湯，娘娘覺得不錯，便叫臣給婕妤也鬆懈來。”

    郭芙依一喜，她私以為，定是雲榛獎勵她事情做得幹淨，也就沒有懷疑，“那就多謝娘娘，也謝謝大人了。”

    正說著，蘆兒端了茶朝雲苓走了過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