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魑魅魍魎

字數:4104   加入書籤

A+A-




    太液池裏遍植荷花,長了這許多年,每到夏天荷葉總比別處的生得繁盛些,今夜的月色很好,銀亮的光輝千朵萬朵地灑下來,照得見的地方婀娜多姿好比瑤台仙子,照不見的地方卻暗影婆娑渾似魑魅魍魎。

    薛雲晗挽著夏毓珠的胳膊,和其他秀女們一起站在石舫的船頭上,看到張錦萱回頭的那個笑容,不由自主起了身雞皮疙瘩,卻想不清楚這其中的關節,難道是二皇子在此私會薛雲萍被發現了,皇後一黨想趁此機會打擊二皇子?

    薛雲晗上輩子被皇後教以以勢壓人的粗暴方法,這輩子雖然被夏氏帶了三年,卻是這三年裏幾乎與世隔絕,此時暗歎自己蠢笨,臨到頭了還沒有想到破解之法,隻望禦花園裏亭台樓閣甚多,也許薛雲萍和二皇子約見的並不是這裏,她看到張錦萱已經將門推開了一條縫,心跟著高高提起來。

    “吱呀——”木門約莫在夏季的熱度裏略微變了形,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響。

    先是撲鼻而來的酒氣,未免秀女門失儀,宮裏給她們準備的都是淡酒,而汀蘭舫裏的光憑氣味就能知道酒性更加醇厚綿長,張錦萱用衣袖擋在鼻前,朝裏麵看去。

    廳裏麵的麵向湖水的那一麵的窗戶盡數大開著,裏麵的確有兩個人迎著月光背對眾人坐在地上,流瀉如水的月華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旁邊歪七倒八地散亂著幾個酒壺,其中一個人轉過頭來:“你們幹嘛呢?”

    是二皇子的聲音。

    張錦萱立刻知道事態不對,卻忍住了沒有往前探看,麵色如常地站在門邊,示意兩列宮人提燈進去,二公主這時也聽出裏麵的聲音了,雖則張皇後和衛賢妃一係早已水火不容,但是皇家最是會裝兄友妹恭的,尤其許多大臣的女兒在此,二公主往前走兩步,和眾人一起給二皇子行了一禮,方說道:“今夜我們在禦花園裏開宴,這會兒準備挪到汀蘭舫裏繼續玩些小遊戲,卻不知二皇兄好雅興,竟在這裏賞月。”

    說完好奇地看了看另一個背影,那人似乎是喝醉了反應有些遲鈍,聽到這番對答才轉過來愣了一下,然後半醉半醒般踉踉蹌蹌地行禮:“臣夏承磊參見二公主。”

    在兩列宮燈的映照之下,可見夏承磊臉頰潮紅、眼色略微迷離,一看便知比二皇子醉的更深。

    張錦萱雖然不知二皇子為何在這裏,看到夏成磊的麵色卻知道他是因為助興的藥起了作用,而不是醉酒,既然他沒能脫開身,那王細蓉說不定也沒能轉移,隻要讓眾人看到衣衫不整的王細蓉,夏成磊便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說不定還能讓二皇子也惹一身腥。

    畢竟在場的各位秀女的父親兄長身居高位者眾,並不是能被誰封口或者威脅的。

    總之,今日這一計未必就敗了。

    前幾日夏成磊在禦花園的池子裏救了落水的王細蓉,當時張錦萱刻意高聲呼救引來的人不少,王細蓉雖然品味不咋的,卻生了一副不錯的臉嘴,而且胸脯飽滿臀部挺翹,血氣方剛的少年人肌膚接觸過一回之後起了心思再正常不過了,至於王細蓉,她隻會知道自己是換衣服時被人從後麵敲暈了的,之後有人冒了王細蓉的聲音告知外麵的宮女不必伺候了,她有些疲累要吹燈歇息。

    本也就是芝麻小官的女兒,宮中最是勢力,那宮女得這一聲倒是趁了願,自回去休息了。

    夏承磊這個人性格十分方正,不肯輕易破壞規矩,每日的巡邏路線、下值時間都十分固定,要堵到他實在不費事兒,而那個小太監確實是三皇子宮裏的人,在夏成磊出入三皇子住處時是打過幾回千兒混了個麵熟的,這人心思活絡卻並不得重用自然就會想著高就,張錦萱這眾人眼裏過幾日就會被賜婚的板上釘釘的東宮正妃,收攏利用這樣一個人並不難。

    二皇子一身酒氣,實則十分清醒,今晚這事兒有意思得很,他麵上帶溫和笑意,眼睛卻打量著門口的一圈人:“幾位皇妹另外尋個地兒吧,你知道的,承磊這人一向少年老成,為兄今兒好不容易才拖到他喝一回酒,若是不盡興,恐怕是再沒有下回了。”

    前幾日和薛雲萍相會沒能得手本來已經放棄了,畢竟有些冒險,但是今晚看到她跳那一曲綠腰舞,越發顯出了身姿曼妙風情冶豔,心裏那點兒因為沒得到而留下的火星便一下被點燃成了熊熊大火,汀蘭舫可月下賞荷又久無人來,最適宜風月之事,二皇子想起傳說中某朝有位貴妃酒後微醺便格外媚態,甚至還帶了兩壺酒助興。

    誰知他前腳進汀蘭舫的門,就看到了神色亢奮的夏成磊和一個衣衫淩亂的女子,夏成磊看著手腳無力有些虛浮,那女子卻是半昏半迷幾乎站立不住,兩人麵色都有些異常,夏家雖然至今不肯站隊,但二皇子卻知道夏成磊的品行和智商,斷不會如此荒唐,這是被下了套了。

    還沒來得及問詳情如何,後腳小安子就匆忙跑進來說宮宴的秀女們要來汀蘭舫玩耍,宮宴之地和汀蘭舫相隔甚近,二皇子連忙讓小安子著人出去截住薛雲萍,但是按理薛雲萍早該到了,秀女們來的這麽巧,不知是隻算計夏成磊還是也要算計他。

    不管怎樣,薛雲萍沒來,他是安全的,二皇子安閑地看向夏成磊和那女子,思量著該擺個什麽態度,沒成想夏成磊一咬牙,“咚”地一下跪到地上:“今日之事是臣太過愚笨才著了算計,容後再向殿下解釋,求殿下救我,承磊必將殿下恩德銘記在心,隻要無愧於朝廷的道義,他日願以性命必報!”

    夏成磊下到艙底之後已知不對,奈何那藥見效其快,四肢迅速酸軟下來,他咬破舌尖保持清明,強行爬行到上麵大廳開了窗戶呼了才逐漸恢複了些力氣,隻是這時已經來不及撤離,避無可避地被二皇子撞見了。

    “承磊,這話就說的生分了,你父親和堂叔都是忠肝義膽的肱骨大臣,我一向敬慕得緊,而且我早就欣賞你文武雙全才華天縱,”二皇子自認是喜好女色了些,食色性也嘛,但時擺在第一位的還是奪嫡,他腦子飛快地轉,夏家在老牌世家勳貴中屬於中堅力量,一直是純臣的姿態:“你放心,我斷斷不會容人這樣汙蔑夏家。”

    今兒夏成磊這位安南侯世子若是被當眾抓住奸.汙秀女,其罪必將株連家族,救了他就是賣給夏家一個天大的恩典,二皇子當然並不滿足於夏成磊個人的“以死相報”,他要的是整個夏家的投靠。

    夏承磊沉默著不開口,二皇子心道逼急了反而不美,嗬嗬一笑,一邊飛快安排個宮女將王細蓉背出汀蘭舫,一邊將酒壺打開,往兩人身上各澆了些,又各自牛飲幾口,作出副拚酒的模樣來,這才有了張錦萱開門看到的這一幕。

    薛雲晗聽到二皇子聲音時心裏一緊,卻轉念看到張錦萱臉色隻細微變化,站在前麵的其餘人等並無驚異之聲,便知並不是“皇子私會秀女”這樣的勁爆之事,心下鬆了口氣。

    隻是,薛雲萍去了哪裏?

    夏成磊又怎麽和二皇子混到一起去了?

    薛雲晗和夏毓珠對視一眼,各有各的疑惑,卻都知當下不便開口,隻按下不提。

    “雲萍,你去哪兒了?”懷寧郡主突然說道,她比京裏的閨閣爽朗,說話聲音略大些:“是不是皇後娘娘和賢妃娘娘賞了你好東西,你趕緊去藏起來了?”

    在場眾人除了當事的、知情的,其餘多數人都並不知有多少暗流湧動,還沉浸在剛才宮宴未了的輕鬆氣氛裏,懷寧郡主這句玩笑話倒並未顯得不合時宜,幾個相熟的秀女聞言還都跟著笑了起來。

    除了薛雲晗和薛雲萍十分熟悉,其餘人覺得她神情十分自然:“跳舞之前原是喝了幾杯酒的,勞動一下筋骨之後好像酒入了周身血脈,我換了舞衣就在辦宴的花廳附近吹了會兒風醒酒,剛聽宮人說你們挪了地兒便趕過來了。”

    今晚遇到的事太多,薛雲萍想起來心裏仍然十分煩亂和後怕。

    她換好舞衣出來時接到二皇子的邀約,想著宮宴時間很長,去附近的汀蘭舫和二皇子幽會一陣並不礙事,便跟著二皇子的宮女走了,誰知沒走幾步,就被教坊司派來的彈琵琶的樂工截住,本來是不欲理會的,那樂工卻自稱梅娘子,將薛雲萍上下一打量,笑眯眯地問她:“我身份低賤,不能自由出入,這才冒昧打擾,請問姑娘可是姓吳?”(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