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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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在圍區的樹林裏遊蕩,夏毓珠從前跟著哥哥們打過獵,由親哥夏承豐照應著;薛雲晗雖然實際上會,但是為身份所限隻得隱藏技能,好在女學裏有開射藝課,因此她表明自己會弓箭,隻是缺乏狩獵的實踐經驗。

    “表妹,看到獵物的時候不要著急,張開弓瞄準,慢慢地靜悄悄地盡量靠近一點,等到……”

    林恒持著弓箭,信馬由韁地在幾人外圍轉圈,冷眼看著夏承毅賣力指導薛三姑娘如何靠近獵物,如何一擊必中,見她起初聽得不大用心,慢慢竟也來了興致,他心裏冷哼一聲,毫不猶豫對準一處拉弓放箭。

    夏承毅確實是一把好手,薛雲晗聽得正入迷,馬背上站著的元寶卻突然撲棱撲棱翅膀朝前飛去,很快便叼回來一隻中了箭的野兔,元寶精乖,叼著直接朝薛雲晗飛過來。

    薛雲晗哭笑不得,也不管這隻胖雀鷹聽得懂人話不:“元寶,這不是我的。”

    林恒:“我射中的,算了,元寶喜歡,便送你吧。”

    此後,但凡夏承毅講得興起,想上手教薛雲晗,或者講解的時間過長,林恒便好巧不巧地放一箭,或是飛禽或是走獸,元寶叼得動的都叼給薛雲晗,叼不動的也會好奇地飛過去看看。

    薛雲晗看過去時,林恒一臉專心狩獵的表情,堪稱光明磊落,元寶……一隻鳥也看不出什麽,而且,人家一人一鳥也不是無風起浪,是真真切切地有獵物。

    薛雲晗暗笑自個兒想多了。

    ……講了半晌,薛雲晗主動放棄了,反正她本來也會:“表哥,咱們在這裏呆了有一會兒了,換個地兒看看都有什麽,你演示給我看看吧。”

    夏承毅是個光明的性子,被林恒打斷了幾次,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他雖然心裏有點憋,卻也沒有生氣,聞言便道:“也好,據說往東兩裏地有一條蘭花溪,咱們去那兒吧,有水的地方獵物會比較多。”

    恰好此時,東邊想起一串尖銳響亮的哨聲,眾人精神一振,響箭一出,說明有人射中頭鹿了。

    幾人驅馬往東,還未到溪邊,就見前麵圍著一群人,似在爭論什麽,近了一看,正是方才入圍場時遇到的那個使一石弓的姑娘,她哥哥不知去了哪裏,另一邊打頭的雖然穿著普通軍士樣式的騎裝,但是卻是個身份非常高的——四皇子李澤,林恒幾人見狀就要下馬行禮,李澤旁邊跟著的太監小方子連忙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幾人不明所以,又不好立時就走,隻好下馬牽著韁繩,靠過去看個究竟。

    隻見兩人之間放著一頭鹿,鹿的咽喉和眼睛分別中了一隻羽箭,兩隻箭尾羽式樣不同,顯然是分屬不同的人。

    那姑娘腳上穿著皮靴,腿上綁著護膝,左手拿弓,右手拿著馬鞭支在腰上,筆直立著,站在四皇子對麵絲毫不顯氣弱,見幾人過去,朝薛雲晗燦然一笑:“你是那個酒量很小的薛三姑娘,去年選秀的時候我見過你,我叫傅晴柔,你可以叫我柔柔。”

    薛雲晗嘴角抽抽一下,這名字,柔柔……不輸男兒的大力士柔柔……

    不過這位姑娘倒並不是看起來那麽大大咧咧的,薛雲晗去年在宮中醉酒誤入玉秀宮,那段時間很多人都是因此認得她,傅姑娘說薛雲晗酒量小,既說了認得她的緣故,又沒有給她難堪。

    李澤去江西的劉總兵手下當了一年的小兵,著實吃了些苦頭,這一年多身量拔高了,體格結實了,此時隨意一站,便是挺拔如鬆,兩個人這樣對立站著,有些嶽峙淵渟的味道。

    李澤也朝林恒幾人一笑:“我和這位傅姑娘都射中了這頭鹿,我本意想將這頭鹿讓給這位姑娘,不過傅姑娘不大樂意。”

    “謝公子好意,不過這是此次秋獮射中的頭鹿,是可以拿皇上親賜的彩頭的,我不願意白占了您的好處。”傅晴柔爽朗一笑,“方才無人看見咱們誰先射中,而且兩支箭射中的都是要害處,我看不如公平一點,大家各憑本事,公子和我比一場吧。”

    一個閨閣女子,放言要和男子相爭,且爭的還是弓箭這樣的凶殺之器,便是本朝的民風,也有些驚世駭俗了,傅晴柔身後跟著的家丁們都苦了臉,帶頭的那個支支吾吾地道:“小姐,要是夫人知道了……”

    傅晴柔微微揮手,朝那家丁看一眼,家丁立刻閉了嘴。

    看起來這姑娘既有主見又有威勢。

    薛雲晗是公主芯子,夏毓珠是郡主之女,都不是尋常的閨閣女兒,自也不是用等閑眼光看待傅晴柔,她們隻覺得傅晴柔有一股不輸男兒的自信飛揚,叫人心神為之一折。

    李澤這一年再是磨平了許多棱角,也是個不到二十的血性青年,被一個姑娘如此挑釁,也起了不服輸的勁兒:“傅姑娘想比什麽?”

    “蘭花溪邊的蘆葦蕩裏有野鴨群,咱們立於百步之外,叫人驚起野鴨,以射中多寡分勝負,勝者得頭鹿。”

    李澤覺得有趣,也公平:“可有時限?”

    “自然,我方才看你衣襟上掛著快西洋來的那個什麽,什麽自鳴鍾,以此計時。”傅晴柔說罷朝薛雲晗幾人道:“勞煩你們作個見證,如何?”

    薛雲晗喜歡傅晴柔的品格,當即出聲:“好!”

    傅晴柔便率先上馬,朝李澤做一個“請”的手勢,李澤朝林恒和夏家兄弟拱一拱手:“勞駕。”

    名字叫小溪,其實是一條水麵有七八丈寬的河,秋日的河麵上沒有浮萍一類的浮遊植物,隻有清澈湛然的河水奔流不息,兩邊的河岸都生著大片的蘆葦,在秋風裏成片成片的起伏飄蕩。

    眾人未免提前驚了野鴨,遠遠地勒停了馬,李澤和傅晴柔各自選好站位,小方子還特意教薛雲晗認了下西洋表,這玩兒意雖然賣得貴,但是對於帝都的頂級權貴來說也不是不可得。

    負責驚起鴨群的人、看表的薛雲晗朝李澤和傅晴柔打了手勢,二人彎弓搭箭蓄勢待發,隨著薛雲晗一聲“起”,鴨群撲棱撲棱四下竄起,電光火石之間,已有數箭發出。

    薛雲晗分不清哪隻是誰射中的,不過二人的箭羽樣式不同,一會兒辨認起來並不麻煩,對於夏承毅和夏承豐這兩個武學學生來說,弓箭乃是必備的基礎課程,此時看李澤和傅晴柔不停射出弓箭,都有些心神激蕩。

    “一個呼吸之間連發數箭,竟沒有虛發的!”

    “我還是頭一回見到箭法這麽好的女子,咱們真是慚愧啊!”

    ……

    西洋表其中一根指針轉了三個刻度,相當於一炷香燃了四之其一的時間,薛雲晗和夏毓珠宣布:“時間到!”

    李澤和傅晴柔二人依言同時停下,都有些驚訝於對方的箭法,相視一笑,也不開口,由林恒和夏家兄弟這邊派了人去核實所射中的野鴨的數量。

    “四皇子,四皇子!”一個武將並幾名兵士騎著馬匆匆趕來,利落地翻身下馬,喘著粗氣道:“皇上聽說您和傅姑娘射中了頭鹿,叫下官來宣您二位去受賞呢!”

    那武將沒敢說,宣和帝是覺得這事兒有趣,所以叫二人前去,他要親自斷一斷這公案。

    傅晴柔一驚:“您是四皇子……”說著就要跪下請罪。

    李澤連忙擺手:“既是皇上宣召,姑娘便和我走一趟吧。”說罷略一沉吟,朝林恒幾人道:“你們幾位既是見證的中人,皇上問到了少不得也要宣召的,勞駕幾位和我一同前去。”

    林恒、夏家兄妹並薛雲晗自然應“是”。

    落後那武將一射之地的一位年輕人,這會兒趕到跟前了,連忙翻身下馬,幾乎是連撲帶爬地給四皇子行了一禮:“舍妹一向跟著父親母親在任上,少於回京城,所以才不識得四皇子玉麵,四皇子貴人雅量,還望饒恕舍妹!”

    可憐傅大公子,不過是被相熟的好友叫過去一陣,回來就恰好看到這個局麵,當即被嚇破了膽兒,四皇子雖然不如二皇子聲勢雄壯,但那也是皇帝的兒子,他妹妹怎麽就有膽子和皇子相爭呢?

    李澤端然受了傅大公子的禮,親手將傅大公子扶了起來:“傅小姐並未開罪於我,何來饒恕一說,我們原本是公平比試,就是到了皇上跟前兒,我也是這麽個說法。”

    傅大公子聽了這話才略放下心來,將馬牽到傅晴柔旁邊,一行人由李澤在前,幾位公子小姐隨後,朝宣和帝所在的圍區浩浩蕩蕩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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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作者:請評價元寶。

    夏承豐&夏毓珠:好肥的鳥。

    夏承毅:鳥隨主人形,陰險狡詐。

    林恒蜜汁微笑:一隻好鳥。

    薛雲晗:在場男性中,我唯一喜歡的。

    夏家三兄妹&林恒:……(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