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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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三全傳完了聖旨,一旁的南碧得了夏毓珠的點撥早已備好了打賞的紅封,看起來薄薄的一個,裏麵裝的是銀票,梁三全推了不接,這位侍候了宣和帝多年的太監大總管老臉笑出了一臉褶子,畢恭畢敬地對薛雲晗道:“恭喜縣主,賀喜縣主!”

    銀子沒拿,梁三全心情卻好得很,先前薛三姑娘昏迷,宣和帝明顯表示上心時,王寧見機從清河殿送了不少上好的藥材過來,得了幾句誇讚,後來宣和帝不聞不問時,王寧又以為這姑娘得了厭棄,在宣和帝麵前說了不少難聽的話,宣和帝聽了不言語,王寧便以為自個兒摸透了主子的心,今日卻是知道猜錯了聖意,是以連封縣主這麽討喜的差事都不敢爭。

    “縣主醒過來的那天,皇上說您雖然無恙,但終歸是受到了驚嚇,已派了人回京往望江侯府宣薛世子和世子夫人過來,怕是這兩日就要到了。”梁三全說完,又主動提點道:“依奴才猜測,德妃娘娘和後宮的其他各位主子們恐怕一會兒就有賞過來,縣主最好在屋裏候著比較好。”

    回清河殿的路上,跟著梁三全的小太監在無人處問道:“師父,平日裏公主們見了您都有兩分客氣,這不過是個縣主,也值當您上趕著討好?”

    梁三全一巴掌拍到小徒弟後腦勺上:“你個小兔崽子,也太沒眼力勁兒了,我老了靠你怕是靠不住。”

    今日擬好了聖旨時,有位隨扈的老翰林勸諫道,郡王之女才有的縣主位分,就這樣隨便封賞給一個非宗室的姑娘,逾製了些。

    “雖說為人臣子,有督查君王的責任和義務,”宣和帝平時聽慣了文臣們的各種勸諫,基本采取不反駁、不改正、不理會的態度,今日聽了程翰林的話,卻笑道:“隻是廟堂之上諸事繁多,程翰林還是將心力都放在朝務上吧,若朕哪一日當真做了昏君,壞了國計民生的大事,程翰林可以以死相諫,想必會留名汗青。”

    梁三全從宣和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就開始伺候他,這幾十年來比任何人都了解宣和帝,這位主子不像外界傳的那樣昏庸,反而是個脾性溫和的人,說這樣衝的話已是十分難得,雖然他不大明白緣由,但卻清楚了薛三姑娘在主子心中的分量。

    薛雲晗這廂接旨的穿戴並未換過,梁三全前腳剛走,後腳德妃娘娘就為義女送來了認親的賞賜,緊接著皇後和衛賢妃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妃嬪都遣人送了賞賜過來,道是賀喜她與德妃成為母女,其實是為著迎合宣和帝。

    一下午都在接賞謝賞,直到用過晚膳,薛雲晗才歇了口氣,和夏毓珠二人在居所附近轉一轉消食。

    薛雲晗認了德妃做義母,可以叫德妃一聲母妃,卻不能再喚宣和帝為父皇,雖說如此,心底的喜悅仍然難以言表,尤其是看梁三全那老狐狸對她的態度,便知道父皇是如何看待她的,此時興奮過了,想起她娘明天要來,卻有些愧疚,占著她親生女兒的身體卻一直想認回原來的血脈,感覺好像有點背叛了夏氏。

    “哎喲我的腳,哪個不長眼的東西!”

    小徑隻容一人通過,薛雲晗走在前頭,拐彎處一個婦人急急忙忙地走過來,剛好和薛雲晗撞了個滿懷,一被身後的丫頭扶穩就立馬高聲罵了起來。

    “不好意思,天色有點兒黑,您陡然拐過來,我一時沒看清。”薛雲晗畢竟踩了婦人一腳,先道了歉。

    那婦人本來不依不饒的,嘴裏還說著些不客氣的話,一看清對麵人的臉,立馬軟了下來:“啊,是薛……安康縣主,對不住對不住,是我衝撞了您。”說罷也不待薛雲晗反應,就扶著丫頭的手見鬼似的慌亂離去。

    薛雲晗雲裏霧裏的,摸出小鏡子照了照自個兒的臉,夏毓珠看她一片茫然,忍不住笑了起來:“前幾日外麵的人說了些難聽的話,大伯母怕你受不了,就不準往你跟前兒傳。”眼兒往婦人離去的方向掃一眼,“親王孫女為縣郡,玄孫女為鄉君,你倒好,竟一下子就封了個縣主,本來最近行宮好些個無聊的太太們就說你的嘴打發時間呢,可是你這行情也忒大起大落了些,這一下子叫她們措手不及,尤其前兩日把你的名聲使勁兒踩的陰險小人,這會兒看到你自然怕你計較。”

    薛雲晗聽罷了然,倒也不把別人的誹謗之語放在心上,隻是如今她得勢了,心裏有鬼的人自個兒就會不安,比如——

    韓秀晴有些僵直地站在路中央,手裏不聽絞著條絲帕,等薛雲晗走到跟前了也沒有相讓的意思,薛雲晗無意和她糾纏,看都懶得看她一眼,隻望著路前方道:“勞煩讓讓。”

    韓秀晴漲紅了臉,高聲嚷出一句“怎麽,你今兒封了縣主就了不得了嗎?迫不及待就要跟我耍威風了?”

    薛雲晗深知狗咬人一口,人不能咬回去,而且如果今天剛封縣主就和韓秀晴鬧起來,倒好像上不得台麵,小人得勢似的,看韓秀晴一眼又無語地望向前方,隻等她讓路。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韓秀晴深覺自己受到了輕視,越發惱怒:“也不知是使了什麽下作手段哄騙來的。”

    這話實在難聽,夏毓珠母家高貴,父族煊赫,就要拿話還回去,薛雲晗突然不想再忍,握住夏毓珠的手捏一捏,沉下臉色寒了聲氣道:“我這縣主的爵位可是皇上親自下旨賞賜的,怎麽在你眼裏皇上和德妃是如此昏聵的人,憑一點下作手段就能哄騙了去?”

    韓秀晴一噎,她那話與其說是罵薛雲晗,倒不如說是旨意宣和帝和德妃的更多些,衛賢妃知道了要罰她也就算了,若是惹怒了皇上可怎麽辦?心頭便有些慌起來。

    薛雲晗向前逼近兩步,她本來就比韓秀晴高半個頭,居高臨下看著她,喝道:“你既然知道我是縣主,可知道見了縣主要行什麽禮!”

    韓秀晴雖出身侯府,但身上並無誥命和爵位,而薛雲晗則是僅次於公主的郡主之位,認真說起來,薛雲晗這話並無不妥。

    她一心想起自個兒的話可能會惹怒宣和帝,心頭很慌,這會兒聽到薛雲晗在她耳邊喝問,強自撐住,怒氣衝衝地瞪著薛雲晗。

    薛雲晗還真有點懷念從前是五公主的時候,絕對的威勢,所向披靡,無人敢擋。她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夏毓珠還在旁邊涼涼道:“喲,韓小姐,皇上剛封的縣主,您就不放在眼裏啊,也不知皇上怎麽想。”

    萬萬沒想到,韓秀晴竟然“嗚”地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坐到了地上。

    薛雲晗和夏毓珠對視一眼,愣了,不過是隨口嚇嚇她,這也太不經事了,之前夏毓珠還想著怎麽能收拾一下韓秀晴,看到她又蠢又膽小的模樣,隻剩下無語。

    兩人都不理會跪在地上的韓秀晴,往花圃裏走兩步繞過她,身後還傳來隱約的啜泣聲。

    ***

    翌日中午,夏氏和薛世鐸趕到了清河圍場,夏氏麵色如常,還是一貫的清冷自持,隻是握著薛雲晗兩隻胳膊檢視她是否無恙時,手隱隱有些抖。

    一番查看,確定女兒並無受傷,夏氏落下心來才有些生氣,一把掐在薛雲晗胳膊上:“你個沒良心的,也太魯莽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叫我怎麽辦?”

    薛雲晗上輩子生母死得早,皇後待她並非真心,隻有這幾年夏氏才給了她真正的母愛,她心裏確實將夏氏當做娘親,看到夏氏這樣,薛雲晗既內疚又心疼,挽著夏氏的胳膊靠在她肩上,不說話。

    薛世鐸前些年有意忽視女兒,這兩年和夏氏有所緩和,但和薛雲晗仍顯得疏遠,有心想問問女兒昏迷具體情形,怕她留下病症,卻又站在一旁不知如何開口。

    林氏見狀在一旁打圓場:“你們著急忙慌地趕過來,想必也是累壞了,一會兒用了午膳趕緊歇一歇,咱們住的這個院子裏隻後罩房還有間空的,姑爺和姑奶奶就將就幾晚上,左右過不了幾天就要回京。”

    薛世鐸聞言看了夏氏一眼,夏氏臉上的尷尬一閃而沒,迅即道:“我和晗晗一起睡,這幾日我擔心壞了,非得把這丫頭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

    “也好,”薛世鐸扯起嘴角笑一笑,向眾人道:“封縣主是大恩典,我去清河殿向皇上謝恩。”

    林氏看著薛世鐸離去的背影,歎一口氣,當初公公婆婆也是為了女兒好,誰知道現在苦了兩個人。林氏將衛禮在行宮的消息,在肚裏想過一回,到底覺得顧汀橋已死,告訴夏氏不過是舊傷重揭,隻和夏氏說了近幾日發生在薛雲晗身上的事情。

    夏氏並不知眼前的女兒是換過芯子的,聽嫂子說了薛雲晗得封縣主的過程,雖然有些詫異,但是也想不出不妥之處,加上此前薛雲晗和林氏說過宣和帝看到她想起了五公主,最後姑嫂二人隻得出個合了宣和帝眼緣的結論。

    去清河殿的路上,薛世鐸遇到了一個人,身形有些消瘦,看得出骨架高大,身上衣服的料子雖好,但通身沒有代表品級規製的物件。薛世鐸畢竟是身上有差事的人,在京裏的時候已聽到一些消息,猜想此人便是從東齊歸來的衛禮。

    衛禮當年參加武舉,殿試中被點做狀元,同屆的探花,便是顧汀橋,同年在東齊一戰中趕赴邊關,那時薛世鐸已經開始辦差事,他記得衛禮和顧汀橋領的都是校尉之職。

    “衛先生,請留步,若是方便,薛某有些事想請教一下。”薛世鐸終於緩緩呼吸一口氣,開口叫住對麵過來的人,拱手見禮。

    夏氏的容貌改變不大,和薛三姑娘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所以衛禮遠遠一看便能認出來,他本身不是京籍出身,加上在東齊困了十幾年,當年京裏那些同年人如今都已步入中年,若不是先前看到薛世鐸扶夏氏上台階,衛禮絕對認不出眼前的人是誰。(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