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常英蓮沒怎麽動筷，她一邊熱情地招呼月詠，一邊想著要如何跟她開口。她不願讓她一個風華正茂的女兒家再過血雨腥風的日子，想來她已十九歲，換作一般人家的姑娘也早就嫁作人婦了。

    “丫頭啊，我跟你師父是這樣想的，若是你在這暗騎營裏頭沒法待了，何不如引退過平靜的生活？”思量片刻，常英蓮忍不住開口試探。

    “師娘，我在營中一向還不錯，暫不打算引退。而且……若真是出得營來，那我又該做何營生？況且吧，這出不出得暗騎營，還得當今聖上說了算。”

    月詠覺得若真想出營，簡直比登天還難，想來師父當年已屬萬幸，才落得現下這種清閑日子。不過，他為了先皇、為了社稷打拚了一生，最終倒是沒落得什麽好處，相反還被今上困在了京城，哪兒都不得去。再者暗騎營本就是尷尬的存在，先皇在時知曉暗騎營的人屈指可數，然而現今，暗騎營已成為眾所周知的秘密了。正因為如此，今上便動了取締的念頭，不過有很多事情，他又非要借暗騎營之手去辦，這便讓他無比糾結。

    “這我也知曉，不過，萬一是有了出營的機會呢？”

    “這……到時候再作打算吧！”

    聽著師娘的話，月詠心覺蹊蹺，暗想著難道上頭真的對她另有打算？若真如此，她倒是可以預見自己的下場。當年入營時，她隻覺得作為暗騎營使算是一件不錯的營生。且不說是為了國家社稷，光是能進入九五之尊直轄的機構，已算是無上榮光。可誰知，現實與理想的差距有如雲泥，她唯有被其中黑暗一點一點地吞噬，毫無反抗之力。

    用完了早飯後，月詠便匆忙告辭。出了陸府大門時，她刻意換了裝扮，又找了鬥笠放下麵紗，這才放心地離去。

    到了暗騎營後，慕子歸已在議事廳等候。月詠隔著麵具瞧見他雙目之下兩抹青灰，心知他是因她昨晚傳的消息而未能入眠。她走上前朝他拱手一揖：“卑職因事耽擱，遲到許久，還請掌事責罰！”

    “你發現昭王有異，乃是有功，我又怎麽會責罰於你？你……”

    慕子歸垂眸看著立於階下的月詠，心情異常複雜。師父一早有約他相見，隨口提及她昨晚受了重傷，聽他言語間，好似對她極是擔憂。不過，擔憂她的，又何止師父陸天白一人？她受傷的事情，並沒有在昨晚傳來的密條中提及，眼下他也隻能佯裝不知。

    月詠見他欲言又止，頓時心頭湧上不好的預感，稍有猶豫，她還是開口問道：“不知掌事的還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沒有，昭王的事情我自會派人前去處理，近日你奔波勞碌，便回去休息兩日吧！”慕子歸看著她消瘦的身形，難免覺得心疼，也覺得她這要強的性子，是該改改了。

    “可是……找尋薑國王長女一事尚在進行，卑職怎能……”

    “關於薑國王長女一事，現有午使楊洵輔辦，你且放心回去休息。”慕子歸想到她的任務接踵而來，其間倒從未有過空閑，又念她有傷在身，便好心讓她回去養傷。

    聽慕子歸所言，月詠越發覺得狀況不妙，她心內有些忐忑，片刻後便歸於平靜。反正已到了這步境地，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向慕子歸道了聲謝，月詠便轉身離開。

    出了暗騎營後，突然有了閑暇時間的月詠有些茫然，不禁回想起以前在昭王府的日子來。即使知曉了昭王身份有假，不過當初以胡桃的身份與他相處的日子，也算是難得的快樂安寧。若真正客觀地評價起假昭王來，他應該並非是窮凶極惡之徒。當年昭王遇難的事本就蹊蹺，若是有人一心追查真相而假扮昭王，也算是情理之中。不過，這天下，敢與違逆當今聖上的，又有幾人能夠安然活命的？要怪，也隻能怪大家生不逢時吧！

    且說顧長安費盡心思從陸天白口中得知王長女的下落後，起先是覺得欣喜，後來與芳銘相商之後，卻又覺得事情有些棘手。他們萬萬也沒有想到，陸天白竟然把薑國的王長女培養成了天朝皇帝的鷹犬，若是薑王泉下有知，不知該是何樣的反應。

    最為憂心的人還是芳銘，聽顧長安說了些關於暗騎營的傳聞，她覺著雖然知曉了王長女下落，可要找到她並將她帶回薑國，實在是有些困難。尤其是聽了顧長安的揣測之後，她想到了那晚在楊府遇上的兩名女子。一名麵戴奇怪的麵具，身負高深武藝的女子；另一名則是有著傾國之貌的楊府小姐，那晚看她的言談舉止，應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不過她已經查看過那位楊小姐，若無意外的話，她應當不是王長女。可是……既然王長女身處暗騎營，想來應是經曆了不少風浪，也受過了不少傷，她身上的胎記興許就沒了也說不定。思來想去，芳銘越發覺得煩躁不安。隻要一天尋不到王長女，她便無法心安。

    “聽聞楊家老爺夫人今日攜女前來上香，要不我們前去瞧瞧？”芳銘是迫切地想找到王長女，想到眼下已經線索，便提議道。

    顧長安在房內踱著步子，右手輕敲著左掌心，過了半晌才開口說道：“依我之見，楊家的小姐確實有些蹊蹺，那位戴著麵具的女子也是武功了得，隻是暗騎營僅有一位女營使，所以要想斷定哪一位是真正的王長女，還需要多加考量。”

    芳銘聞言，便不由想到了梅妃與薑王，若是孩子長得像梅妃娘娘的話，也應與那晚見到的楊家小姐一樣美吧！不過，那位楊小姐雖然貌美，卻與梅妃並不相像，她雖不敢斷言，但憑直覺覺得楊小姐是王長女的可能性並不大。相反，倒是那位戴了麵具的女子，讓她心內充滿了好奇。若是可以見見她的真容，不定便可以判定這二位女子哪一位是王長女了。

    “自是要觀察考量，隻是時間緊迫，事關王長女的安危，我們還是要盡快找到王長女。畢竟她是暗騎營的人，想來要她接受這樣的事實，恐怕也要費些周折吧？”芳銘思忖一番，擰眉說道。

    “不是還有那個假扮昭王前來薑國尋找王長女的柳洵嗎？若實在不成，那便請他相助。左右他是忠臣之後，倒不必有所猜忌。”對於此，顧長安倒沒芳銘那麽悲觀消極。

    “也好，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分頭行動。我去找楊家的小姐探探情況，你去昭王府中找那柳洵，將王長女的下落告知於他。”芳銘說完便急不可耐地起身準備出門。

    “時候還早，你先等等，我們先商量商量，以防出什麽紕漏。”顧長安上前攔住了她，朝她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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