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失約

字數:2791   加入書籤

A+A-


    柳洵不知蘇重幕是打哪裏得知這些宮內秘聞的,有關禁地之事,從未有宮人膽敢提及。後來轉念一想,也許應是雲綽長公主說與他聽的吧。畢竟她的生母便是陷害梅妃的元凶,她那些惡劣殘忍的手段,私底下必會向她的女兒炫耀。當年雲綽與她母親一樣,也擅長玩些上不了台麵的陰謀。不過後來先王病逝,又加之叛黨作亂,本就子嗣單薄的王室上官一族相繼離世,僅餘長公主上官雲綽與其才剛滿4歲的幼帝上官卓。自那之後,上官雲綽那些陰損的手段便再無施展的機會。而今,她卻將積蓄了許久不曾用上的手段用到了他的身上。若不是蘇重幕以月詠的名聲、地位相威脅,興許他真能下狠心除掉雲綽這個後患。

    他一邊踱步一邊思忖,心內對雲綽的憤恨越發的強烈,對月詠的思戀也越發的濃烈。就算不能守在她身邊,他也要護她周全!

    因正值隆冬時節,尚未及酉末時分,天色已然暗了下來。

    天上的濃雲遮擋了月光,禁地周圍被黑暗籠罩,忽而一陣寒風襲來,柳洵不由打了個寒顫。

    他瞥了一眼被梅樹環繞的墳包,心內有些忌憚,便欲轉身向不遠處的桃林走去。誰知他才剛抬腳要走,便聽桃林處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柳洵下意識地往枝幹虯勁的梅樹後一躲,定睛往桃林那邊瞧著。

    因夜色濃重,就算他內力深厚也看不見林中動靜。方才那輕微的脆響就好似是人的腳踩到地下枯枝的聲音,所以柳洵斷定應是有人來到這禁地林中。他算了算時間,現下應是快到酉末時分,若是林中真有人來,那人定是月詠無疑。

    思及此,他心內狂跳,卻矮著身子躲到了梅樹盡頭的高牆邊。他之所以過來,隻是想看看月詠是否會如約前來,並非真心要帶她離開。若是他真的拐跑了薑國未來的國君,別說薑國的臣民,就是他父親柳鴻也饒不了他。況且現今雲綽長公主又突然冒了出來,若是擺不平她,隻怕日後定會捅出不少亂子來。看來蘇重幕那隻小狐狸應是早就做好了防備,故意在這節骨眼上,使出了這麽陰損的一招來。

    他背靠著牆壁,凝神聽著輕巧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顆心也隨之提到了嗓子眼。他唯恐被她發現,腳尖輕點地麵,運了輕功躍上了高牆。為免被她發覺,他便伏在牆頭,默默地瞧著動靜。

    未及酉末時分,早就打定了主意的月詠趁著芳銘不備悄悄溜出了鳳鳴殿。臨行前,她留下手書一封壓在了書房的禦案之下。她知道這樣遷就柳洵讓她心有不甘,而且她從未因一個人而委曲求全到了這種地步。然而她卻怎麽也壓抑不了對他的感情,平生第一次對一個人如此動心,第一次如此在乎一個人,第一次因愛而搖擺不定,更是第一次為一個男子而拋棄一切,放棄了自己來到薑國的初衷。她清楚地知道她已變得不像自己,也知道未來有很多艱辛,不過無論有多少困難險阻,隻要他陪她著,她便有足夠的勇氣麵對。

    月詠心情複雜地到了禁地,沿著那一片光禿禿地桃林走到了被梅樹環繞的墳前,卻並未見柳洵的蹤影。算時間,現下已過了酉末時分,為何他沒有出現?是因為有什麽事情耽擱了?還是他改變了主意?

    因未曾見著柳洵,月詠頓時心亂如麻。她絞著手在梅樹邊來回地踱著步子,時不時地抬首四處張望。

    現下伏在牆頭觀察動靜的柳洵凝神看著這一切,漸漸地鼻子發酸、眼眶發熱。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而今順著他眼角落下的溫熱液體,到底算是什麽?時隔數十年,他久違地落了淚,這是他平生第二次為女人而落淚。第一次,是為了祭奠病故的母親;這第二次,是為了他深愛的女子。

    思及兩日前的下午,他與她不歡而散後,他覺得興許離別前最後一次見她了。那日回到柳府後,他沉下心想了許久,覺得他為了試探她而提出的要求頗為過份。若是換作她是他,想必不會願意放棄一切跟他私奔。可是現下,他見她踏著濃重夜色匆忙而來,左顧右盼地在不遠處等候。他心內感動,卻又覺得愧疚心疼。她為了他放棄了一切,而他,卻深深地欺騙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伏在牆頭的柳洵被寒夜的冷風吹得遍體僵冷,用力撐在牆頭的胳膊也早已麻木。他原以為月詠等不到他便會離開,誰知等了這麽久,他見她絲毫沒有回去的意思。起初她是在附近焦慮地徘徊,後來走得累了,便靠在梅樹邊默默地等著。

    柳洵在一旁看了,心裏幹著急。他未曾想她竟是如此死心眼兒,等了這麽久等不到人,為何還要如此執著?他在她心目當中,竟是如此重要嗎?想她身上舊傷新患,又在寒風下吹了這麽久,柳洵焦急而心疼。若是可以,他真想跳下院牆勸她趕緊回宮。隻是他若真的出現在她麵前,想必這事就不好收場了。眼下,他唯有找人幫忙了。

    月詠也不知自己哪來的一股執念,在梅樹旁等了約摸有一個多時辰也未見柳洵前來。起初她是心情忐忑焦慮,可是等到後來,她腦中已是一片空白。她心頭執念深種,除了等待柳洵,便再無其它的想法。

    又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聽見桃林深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頓時,她心內一喜,忙直起身準備迎上前,卻因腿腳發麻而挪不動步子。她扶著旁邊的一株老梅,引頸定睛瞧著自桃林深處緩緩走來的比夜色更為濃重的身影,心中充滿了喜悅與期待。不過她轉念一想,他遲來了這麽久,待會兒定是要好好教訓教訓他。有此念頭後,她便轉過身,背對著向她走過來的人。

    聽著腳步聲漸漸走近,她胸腔的那顆心猶如鼓擂。待腳步聲止住後,卻是一陣難忍的沉默。月詠等了片刻之後,忽然有人自身後為她披上了散發著淡淡檀香味的鬥篷,隨即身後傳來了朗潤的聲音:“冬夜寒冷,就算是此地夜景再美,殿下也不宜在此駐足過久。”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