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說什麽？”願索嘴唇哆嗦。

    莫易程重複：“我們結婚。”

    “結婚？”願索不是不懂得詞意, 隻是過於震驚導致有些發蒙。

    莫易程自然是知道，於是故意曲解，解釋道：“就是合法‘吃人’的意思。”

    這下願索真的反應了一下，才明白是什麽意思, 慌亂之下差點打翻了碗。

    “那到底, 是同意, 還是不同意呢？”莫易程說出結婚兩個字的時候本是胸有成竹，可不知怎麽了，此刻卻有些莫名的心悸。

    願索不敢動作, 莫易程的臉貼的越來越近，彼此能夠感受到對方此刻的緊張。

    兩個人都不講話, 空氣靜默了。

    半晌。

    “那個……其實……不合法，也……也可以……”後麵的話願索實在是說不出口，整個人已經紅得像煮熟的龍蝦了。

    這個回答，莫易程初聽又喜又驚, 而後眼底劃過的憂慮明顯掩住了喜悅。

    “嘟嘟的意思是不想結婚？”莫易程確認。

    願索不敢去看莫易程, “不是的。”

    “那為什麽？”

    “我……”願索欲言又止, 有些話, 他不知道從何說起，如何說起。

    初到這個世界，他一心期盼滿級重生，脫離遊戲的束縛, 回到九區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漸漸地，自己在這裏有了唯一的, 也是此生最重要的牽掛，他想要留在莫易程的身邊，分開……成了心裏不敢觸碰的傷口。

    可是，即便選擇留下，自己所謂的“犧牲”是否真的就對莫易程公平？選擇留下的精靈，會被永遠困在遊戲裏麵，也就是說如果他留下，莫易程麵對的將永遠是一個“虛擬”的戀人。

    再加之今日亞伯的話，他……甚至連留在遊戲裏麵做一個虛擬的愛人都不能保證了，那又拿什麽來應承下這樣一個重要的承諾。

    執子之手，百年不離。

    若不能做到，又怎敢應下？

    所以，他隻能說：“我……不能。”

    願索把不能兩個字咬得很重，那種刻骨的堅定，利箭一樣射在莫易程的心上。

    莫易程按下情緒，依然保持著理智：“為什麽？願索是怕會有世俗的阻力？還是怕會影響到我的事業？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妥……”

    “都不是。”願索突然握緊了拳，清澈而哀傷的眼中像是暈了朱砂，“都不是，是因為……精靈在遊戲裏麵滿級以後，是要離開這個世界……”

    莫易程那一瞬間，是想要衝上前去捂住願索的嘴巴的，他不想、害怕、不能聽到後麵的話，可是他沒有任何的動作，四肢僵住了一般，居高臨下地看著。

    願索已經不敢再去看莫易程，隻能機械道：“精靈不斷升級，100級之後，重生回到自己的世界，才是這個遊戲的最終目的。”

    100級？願索救治完亞伯以後，等級就已經達到了90級。

    每個字，都似雨點，落在身上，隻是太冷了，水滴才落就已經結了冰，將人層層包裹起來直接滲透進了內裏。莫易程一個字都說不出，在那站了好一會，才僵硬地開口：“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願索第一次在莫易程的眼睛裏麵看到這樣淩冽的光，心頭打顫，“開始的時候。”

    “但是，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告訴我。”他用了肯定句。

    願索想要辯駁，張了張嘴終於還是沒有發出聲音。他想過的，但是他太笨，不知道怎麽開口，一拖就到了今天。

    “易程……”願索隻能叫他的名字，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莫易程突然閉上了眼睛，沒有回應，而是陡然轉身。

    “易程。”願索顫抖著手去扯莫易程的衣角，被躲閃開的瞬間眼淚都差點落下來。

    “公司還有事……我叫人送你回去。”莫易程害怕自己的情緒會進一步失控，又不能的不想願索回到遊戲裏麵。

    “……好。”

    莫易程沒有回頭，他能夠想象得到此刻願索的模樣，他怕自己一個轉身就會淪陷，而此刻的他固執的不想讓自己心軟。他可以容忍一切，包容一切，除了這件事。

    屋子裏麵隻剩下自己。

    願索眼裏麵的淚水始終沒有落下來，有什麽資格……落下來呢？

    心裏麵慌得似一團亂麻，間或有荊棘摻雜，劃破了柔嫩的血肉，叫他忍不住輕輕抖著。

    過了一會，有腳步聲傳來。

    願索猛地抬頭，眼中的欣喜和期待轉瞬而逝。

    司機畢恭畢敬地站住，道：“莫先生叫我送您回去。”

    “他……他呢？”

    “莫先生已經開車離開了。”

    “哦，好，我……我能把這裏的……餛飩還有別的帶回去……帶回去……”淚水終於還是不爭氣地落下來，趕緊抬手去擦，還是遲了，淚水落在餛飩裏麵，落在桌子上麵。

    “對不起等一下，就一下，我……我就想把這個帶走。”願索手忙腳亂地去櫥櫃裏麵翻找，想要能打包食物的空盒。

    司機跟在莫易程身邊已經很久，雖不知道願索是精靈的事情，但是接觸的次數不少，對他和莫易程的事情也能猜測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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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p; “我來幫您找吧。”

    “啊，謝謝。”

    “莫先生剛才囑咐我一定要安全把您送回去，還說要看著您安全進了家門才能離開。”

    “恩。”願索的聲音發悶，不肯抬頭。

    “找到了！”司機找到了一套大小不一的餐盒。

    兩個人把餛飩，還有幾樣菜裝好，放在袋子裏麵，願索小心抱著，這才遊魂一樣出門上車。

    ——

    願索最終還是把那完餛飩吃光了，涼了以後的餛飩不再那麽香甜，油脂在口中掛了一層並不好受。

    牆上掛鍾的時間已經指向了十點。

    夜裏十點。

    莫易程還沒有回來。

    元素把碗筷刷好，回到沙發上點開電視，耳邊嘈雜起來，心卻一陣陣的酸澀。

    第一次，願索覺得自己升級後能夠留在外麵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他不會被遊戲自動召回，也就見不到莫易程。可是，就算幾個小時後被召回，大概，莫易程也不會點開遊戲。

    莫易程生氣了。

    而自己笨到當時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說。

    夜裏十二點，願索被電視裏麵突然穿出來的槍炮聲驚醒，不知什麽時候電視裏麵綜藝節目換成了抗戰神劇。

    關掉電視，突然靜下來，滿室寂靜。

    抽抽鼻子，雖然有點怕，但並沒有再點開電視。

    不知道……莫易程現在在哪。

    時候，客廳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是莫易程！

    願索來不及穿鞋，光著腳過去，距離人兩步遠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不敢再動作。

    莫易程滿身的風霜，帶進來的寒氣叫願索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過來。”莫易程解開風衣的扣子，張開手臂。

    願索鼻尖一紅，往前挪了一步，然後就被大力扯進了寬厚的胸膛裏麵。

    莫易程風衣下的胸膛很暖。

    他滿身風霜留給了自己。

    “對不起。”

    “對不起。”

    兩人異口同聲。

    願索的額頭抵在莫易程的胸口，“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隻是怕……”

    “我明白的。”莫易程修長的手指撫弄著願索細軟的頭發，抬眸雖有苦澀更多的是心疼，“以後……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我，不要一個人承受。”

    莫易程在車裏麵足足坐了十多個小時，想了太多的事情，唯獨沒有想過去怨恨願索。

    “今天，是我的不好。以後，都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了。”

    “……恩。”

    “有吃晚飯麽？”

    “有的。莫易程呢？”

    “還沒有。”

    於是願索拉著莫易程的手到廚房，把白天打包回來的菜熱了，兩個人好像都忘了白天的事情，埋頭吃飯，互相夾菜。

    末了，莫易程幫著願索收拾了碗筷。

    時間已經過了淩晨一點。

    兩個人分別到浴室裏麵收拾好，躺在床上，四目相對。

    “易程，我……”願索想說什麽，莫易程一隻手指輕輕點在他的唇上。

    “我來想辦法，我總是能找到辦法的。”

    “恩。”他信莫易程，隻要他說，就信。

    “那願索之前說的話，還算數麽？”莫易程被子裏麵的手換了個位置。

    願索被莫易程貼在耳邊深邃而沙啞的聲音激得渾身戰栗，自己之前說過好多話，莫易程指的是哪一句？

    “就是那句，不合法——也可以。”

    “……”

    莫易程的影子在暖光的燈光下覆上來，沒有得到回答，便在微張飽滿的唇瓣上麵啄了一下，“那就當是默認了。”

    身下的人羞怯的眼睛都不敢睜，盡管兩人的關係早已經到了隻差最後一步的地步，每次親近他還是會緊張成這副模樣。

    莫易程用指背沿著願索精致的眉眼一點點滑下來，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有一瞬間他沒有控製住自己，再次讓那種即將失去的驚悚之感攀了上來，整個人頓時如墜冰窖一般不能動彈。

    願索感受到莫易程的變化，小心睜開眼睛，被那雙寒潭般眸子裏麵的哀傷擊中。他不想看到這樣的莫易程，他的莫易程不應該這樣傷心，於是願索抬起手臂環住身上的人，揚起白皙的脖頸，主動貼上了自己的唇。

    滾燙的手，滾燙的唇，滾燙的呼吸……

    昏暗中，那貼合在一起的剪影似真似幻……

    沉淪。

    還是救贖？

    如果注定要離別，此刻的抓住又是為了什麽？

    絲錦敵不過指腹的粗糙。

    月色抵不過額間的細汗。

    暮色終於染上了點點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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