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意外難預卓碧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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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昌珺嚇得瑟瑟發抖,心裏惶恐的厲害。

    “你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對我,這後宮裏有那麽多人,為什麽你不拿著這些蜜餞去嫁禍旁人?為什麽一定是我?你要回宮去哄孩子,難道我沒有孩子嗎?既然都是當娘的人,你怎麽能狠心至此,要我的孩子這麽小就失去娘親?”

    “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廖卓碧已然不耐煩了,眼底透出來的殺意越發的濃烈。“我方才說了,你替皇後娘娘辦事,屢次不利。留下你,也不過是留下了個隱患。來日,若是你拿這些事情當做話柄,豈非對娘娘不利。人都說養虎為患,你雖然隻是個不中用的,卻也足以為患了。”

    每一次皇後交代她辦的事情,都是單獨當麵對她說。劉昌珺一點也沒懷疑廖卓碧的話。“皇後娘娘就這麽容不下我麽?就我這點可憐巴巴,少之又少的恩寵,又怎麽會讓她覺得是隱患。”

    “哼。”廖卓碧看她這副樣子隻覺得好笑:“腦瓜子不靈光的,怕是死也難死個明白了。”

    “不,廖美人,廖姐姐我求求你,饒了我吧。我的孩子還那麽小,她不能沒有娘。我保證絕對不會透露一個字,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替皇後娘娘做過的事。無論將來如何,我都會忠心耿耿的侍奉皇後娘娘,也聽姐姐的話,求求你……”

    “外頭的人可不像我這麽好性子。你不肯就死,那就別怪他們等的不耐煩,對你女兒下重手。”廖卓碧已經沒有了耐心,轉身就走。

    嚇得劉昌珺臉色發青,顫顫巍巍的追上去。“廖姐姐,我求求您,替我想皇後娘娘美言幾句,請她饒了我吧。”

    “放手。”廖卓碧的手腕都被她攥疼了。“你少在我麵前這樣胡攪蠻纏。皇後娘娘的脾氣,你心裏難道沒數嗎?”

    “不,廖姐姐我求求你,求求你……”劉昌珺也是被逼到絕地,實在沒有辦法了。“我求求你,哪怕是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放手。”廖卓碧拚命的甩開自己的手,一腳踢開她的肩膀。“我告訴你,你若是自己不肯就死,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麵。”

    “不,不要。”劉昌珺抓不住她的手腕,索性一把抱住了她的腿,伏在地上嚶嚶哭泣。“姐姐,我求求你,怎麽說咱們都是一個宮裏住著的姐妹,三年多了,這三年裏,我總有對您好的時候不是嗎?哪怕隻是衝著我的孩子,也求您饒了我吧!”

    “我饒了你,誰饒了我?”廖卓碧卯足了力氣,一抬腿狠狠的將她踹開。轉身就走。

    劉昌珺心慌的不行,忍著疼爬起來就追。

    廖卓碧怕她再纏上自己,先發製人,眼看著她要撲上來的時候,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一腳蹬在她肚子上。

    這一腳實在是不輕,劉昌珺本來就沒有站穩,整個人順著力道往後退。也是不湊巧,她一腳踩在了黑色包袱裏的蜜桔上,腳一滑,頭撞在桌幾一角,狠狠的磕倒在地。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也太快,廖卓碧沒回過神來,就已經看見一灘鮮血慢慢的從她腦後流出來。

    “啊……”廖卓碧驚叫了一聲,緊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瞪圓了眼睛,戰戰兢兢的走到劉昌珺身邊。隻見對方瞪大了眼睛,卻沒有一點神采。

    “死了?”廖卓碧心驚肉跳的將手放在她鼻前試探,果然沒有覺得有氣息。雖然心裏很害怕,但隨即她就鎮定了下來。

    首先是把自己給劉昌珺的那絲絹給收了起來。又仔細看了看這廂房裏的一切。最後她召喚了黑衣人進來。“把方才見過我的乳娘和丫頭都吊死在這門外。對外隻說是照顧劉美人不慎,致使美人慘死畏罪自盡了。”

    “諾。”黑衣人恭謹應下。

    從廂房裏出來,廖卓碧仔細的整理了自己的妝容和衣裳。

    糖兒看出她臉色有異,不免奇怪:“美人這是怎麽了?難不成那劉氏不肯聽話嗎?”

    “這件事情已經解決了,就不要再問。”廖卓碧懶得回答。看了看天色,她想了想:“咱們去嘉德宮一趟。”

    “美人,鄧貴人現下正在陛下的章德宮中請安,咱們就是去嘉德宮也隻能落空。”糖兒皺著眉頭慢慢的說。

    “是。”廖卓碧一下子想起這一茬來了。“那就去章德宮。”

    “諾。”糖兒沒敢多問,連忙扶著她上了輦車。

    一路上,廖卓碧盡可能的放自己放鬆。在宮裏這麽多年,什麽樣的血雨腥風她沒見過。本來,那劉昌珺就該死,現在人死了,反而是好事情。她有什麽可難受的。再說,劉昌珺要是不死,就該她自己倒黴了。平什麽替她受罪。

    索性這件事情也能解決了。

    慢慢的舒了口氣,她撫了撫自己的臉:“糖兒,你看看我的妝容和平日裏有什麽不同?”

    未免糖兒看出什麽,她還特意舒展了唇瓣,笑得明媚柔和。

    “美人的妝容十分精致,比素日裏還要好看。想來陛下一定會喜歡的。”糖兒哪裏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乖巧的笑答。

    “那就好。”廖卓碧深吸了一口氣,步入了章德宮。

    彼時,劉肇還在與朝臣商議要事。

    正殿上,就隻有鄧綏一人靜靜的捧著竹簡,細細的品讀上麵的趣文。若不是妥冉道一聲“廖美人長樂無極”,她都沒有發覺有人走進殿中。

    “廖美人來了,怎麽也不通傳一聲。”鄧綏笑著看她進來。“陛下這時有政事在忙,想來美人要稍等片刻了。”

    “鄧貴人長樂未央。”廖卓碧幽然一笑:“其實臣妾正是來找鄧貴人的。”

    “哦?”鄧綏奇怪的看著她:“廖美人是有什麽事情嗎?”

    平日裏,這廖卓碧一向趾高氣昂,即便是見了麵,也不怎麽唉搭理自己。今天這都找到章德宮來了,想來是有很重的事情。

    “倒也不是為了別的事。”廖卓碧未曾說話,就紅了眼眶。“鄧貴人入宮時間不算長。有些事情一直都不清楚。那孫宮人其實早先一入宮的時候,是陛下的美人。她與我和劉美人,昔日是同在一個宮簷下的姐妹。那時候我和劉美人都不過是小小的采女。凡是依仗孫宮人的照顧。”

    說到這裏,她拿著柔軟的絹子拭了拭眼淚。“後來,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她就被陛下責罰,送到遷宮搬去了迎春殿。唉,許是搬去了那裏,受盡了冷落的緣故吧。她就不怎麽愛在宮裏走動了。隔三差五的叫人回稟當時還是貴人的皇後娘娘,說身子不濟。皇後娘娘仁慈,就準了她在宮裏歇著,不必****來說話,問安。這往後啊,索性宮裏就見不到她的身影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廖卓碧已經抑製不住悲傷,淚水撲簌簌的往下掉。“方才我去了一趟宣明殿,想和劉美人一同去送送她。哪知道因為宮婢沒能侍奉好四公主,劉美人正在發脾氣。所以臣妾就先來這裏求鄧貴人的恩典了。”

    “都是自家姐妹,何來的求。”鄧綏從廖氏臉上沒看出什麽,隻覺得她對這已故的孫宮人,還有些許昔年的姐妹情分。“不知道我能幫得上什麽忙?”

    “孫宮人自幼是何祖母一起長大的,父母年就亡故了。如今她自己也……白發人送黑發人,這種悲痛可想而知。”廖卓碧一邊落淚,一邊動容的說:“懇請鄧貴人查明此事,還孫宮人一個清白之後,能允準她的屍首送回母家安葬,也算是陪一陪那一位老夫人了。”

    “這事情,怕是我做不了主。”鄧綏如實的說:“查清楚此事,我必然會盡力。可如何安葬……”

    “隻消貴人向陛下進言,陛下一定會答允的。”廖卓碧紅著眼睛,哀哀道:“活著的時候,臣妾沒能為孫姐姐做點什麽。現下能做的,也就唯有這件事了。”

    看她著實傷懷,鄧綏也唯有點頭:“我盡力請求陛下的恩典,但能不能成事,卻不能保證。”

    “有鄧貴人這一句話,臣妾就感激不盡了。”廖卓碧拭了拭臉上的淚,勉強的擠出笑容:“時候也不早了,我得回宮去看看利兒了。不打擾鄧貴人的清靜。”

    “好。”鄧綏笑著目送她起身。

    就是這個功夫,鞏台急匆匆的奔了進來。

    廖卓碧一時有些心慌,幸而是背對著鄧綏,正往外走。以至於有時間收拾臉上的表情,掩飾自己的慌張。

    “奴才拜見貴人,宣明殿出事了。”鞏台恭敬的行禮,眉頭皺的很緊。

    “宣明殿出事了?”廖卓碧佯裝大驚的樣子:“我才從宣明殿趕過來不一會,能出什麽事?”

    鄧綏聽見“出事了”三個字,便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你說。”

    “啟稟貴人,劉美人不慎跌倒,後腦傷勢嚴重。侍奉她的幾名婢子畏罪自盡,就吊死在了殿外的梁上。”鞏台如實的回話。

    “什麽?”廖卓碧腿一軟,整個人啪的一聲跌倒在地。“劉美人她……”

    妥冉趕緊上前去扶,發覺廖美人的手冰涼冰涼的,看樣子是真的嚇著了。“美人,您沒事吧,還是先起身再說。”

    “妥冉,備車,去宣明殿。”鄧綏心裏充滿了疑惑。一則是這廖美人的態度,忽然的悲傷,與素日裏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判若兩人。二則,怎麽她剛從宣明殿出來,宣明殿就出事了,到底是巧合,還是根本就和她脫不了幹係?

    “鄧貴人,讓臣妾和您一起去吧?”廖卓碧眼底的霧氣很重,看著就讓人心疼。

    “也好。”鄧綏略點了下頭,便兀自走了出去。

    妥冉扶著廖卓碧緩緩的往外走:“廖美人切莫悲傷過度,身子要緊。”

    “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廖卓碧紅著眼眶:“早知道會出這樣的事情,我就該堅持讓她陪我一道去送孫宮人。哎呀,好好的怎麽會弄成這樣?”

    哭也哭了,戲也演了,廖卓碧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很要緊的事情。

    方才鞏台說什麽?劉昌珺後腦傷勢嚴重?

    後腦傷勢嚴重,那這個人難道沒死嗎?

    如果她已經死了,為何不說劉美人傷重不治?

    心突突的跳,廖卓碧幾次沉氣抑製住慌張。畢竟身邊的妥冉也是宮裏伺候多年的老人,她可不想叫她看出什麽,回頭再稟明鄧貴人給自己添麻煩。

    這邊,無棱也接到了消息,趁著陛下飲茶的空暇,將此事附耳稟告。

    劉肇聞言心裏也是惶惑不已,前朝的事情眼看就要平息了。怎麽後宮的風波非但沒有因為封後而止住,偏偏越來越嚴重。

    “知道了。”他不動聲色的應了一聲。心想有鄧綏在,由不得那些人興風作浪。

    “啊!”廖卓碧隻往這殿前看了一眼,就是一聲驚叫。“怎麽會這樣,這些丫頭不都是劉美人身邊最親近的人嗎?”

    她說的這些丫頭,是已經被從梁子上放下來的婢子的屍首。

    妥冉附耳道:“啟稟貴人,這是劉美人身邊的流蘇流纓。這兩個奴婢也見過,是四公主的乳母。其餘兩人,是這宣明殿的粗使侍婢。”

    鄧綏一聽這話,就更加奇怪了。“乳母平日都是照顧繈褓裏的四公主,怎麽會因為劉美人受傷而自盡?”

    “劉美人呢?”廖卓碧故意打岔,卻做成自己十分擔心劉美人的樣子。“她人在哪裏?”

    忙有奴才上前回話:“啟稟貴人、美人,劉美人傷勢不輕,已經挪到自己的廂房去了。也請了太醫過來瞧。”

    這奴才是戍守在劉美人宮裏的內侍,叫薛新平。

    “做的好。”廖卓碧頷首道。“鄧貴人,咱們趕緊去看看劉妹妹吧。”

    “嗯。”鄧綏點頭。

    薛新平連忙帶路,將人領進了廂房。

    彼時,太醫已經為劉美人包紮好了傷口。劉美人雙目緊閉,臉色蠟黃,唇瓣還有些微微的發烏。

    “太醫,劉美人如何了?”廖卓碧連忙問。心裏卻禁不住在想,這劉昌珺倒是命硬啊,傷的這麽重竟然沒死。方才自己明明試了試她的鼻息,也確實是沒有了呼吸,難道隻是一時閉氣?

    “回美人的話,劉美人傷勢不輕,又在後腦……”太醫猶豫了再三,也斟酌了字眼,道:“可能隻是短暫昏睡,也可能就……要昏睡好一段日子。畢竟得看美人身子恢複的快慢,以及腦中的淤血是否能清除幹淨。”

    鄧綏想了想,道:“既然太醫是第一個趕過來的,那劉美人的身子就交由你照顧。一切所用所需,太醫院尚藥局都當全力配合。還望太醫盡力而為。”

    “諾。”太醫恭謹的應下:“那微臣這就去開方子配藥。”

    “嗯。”鄧綏連連點頭,轉而瞟了一眼立在不遠處的薛新平:“到底宣明殿出了什麽事情,劉美人因何受傷?”

    薛新平抬起頭,發覺鄧貴人正看著自己,心一慌就跪了下去。“貴人恕罪,奴才該死。早起美人讓奴才去製衣局問問,怎麽給四公主準備的換季衣料衣裳還沒有送過來。奴才就趕緊過去了,誰知道製衣局的人疏忽,就準備了三位公主的衣裳,偏偏沒有準備四公主了。奴才一時生氣,就在製衣局和他們吵了起來。哪知道方回來,就看見幾個丫頭掉在殿門外,而美人她……她又跌倒在殿上。”

    “跌倒?”鄧綏覺得這個詞很有趣。“好好的,怎麽會跌倒就傷的這麽重?”

    “奴才不知。”薛新平緊忙叩首:“想來,想來美人是踩了桔子滑到了,才會重重的磕到後腦。”

    “桔子?”廖卓碧不由得一驚:“哪裏來的桔子?”

    “奴才也不知道。”薛新平當真是滿身長嘴也說不清。昨天才聽說宮裏蜜桔出事,今天自家美人又踩了桔子出事。這桔子還真是不祥之物,他哪裏曉得這些害人的東西是從哪來的。

    “也不知道你們平日裏是怎麽伺候的。問這個不知道,問那個又不知情。”廖卓碧氣得不行:“回頭看我不稟告陛下,將你們都發落去永巷。”

    “美人饒命,美人饒命。”薛新平又害怕又委屈,一個勁的磕頭。

    鄧綏給妥冉使了個眼色。妥冉連忙上前去拿起了劉美人床榻下的木屐。“貴人,劉美人的木屐底下似是沾了一些碎桔子肉和桔汁。”

    “去正殿看看。”鄧綏懶得和她們在這裏廢話,兀自走了出去。

    薛新平趕緊起身:“奴才這就給貴人帶路,貴人請。”

    廖卓碧回頭望了一眼床上的劉昌珺,真恨不得趁著沒人,把她捂死算了。

    但是鄧貴人何其聰明,她不該在這個時候冒險。方才太醫的話說的吞吞吐吐,並不確鑿,想必是劉氏真的傷的不輕。

    這麽一想,她就趕緊去追鄧綏了。

    一個要死不活的人,再怎麽樣,也不如一個聰明伶俐的人難對付。

    “貴人怎麽看這事?”妥冉走在身側,蚊音附耳問了一句。

    “且看看那些桔子是不是進貢入宮的蜜桔再說。”鄧綏沉了口氣,可心情卻無比的沉重。“幾個桔子,這是多少條性命啊。”

    妥冉也是輕歎:“還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紀。”

    “作孽遲早要遭天譴的。”鄧綏看了她一眼,凝眸道:“這事情回頭就別再宮裏細說了,娘心善,隻怕聽了心裏又要不舒坦了。”

    “貴人放心,奴婢明白。”妥冉垂首應下。

    盡管如此,每個人的心裏卻都不輕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