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奸賊暴露 化解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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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棱其實一直都沒有走遠,房裏的聲音他也都聽見了。
不知道陛下為什麽會如此無禮的認定鄧貴人背叛,總之這不是他所熟悉的皇帝,似乎特別的陌生。
翻雲覆雨之後,房中靜寂了下來。
床板太硬,茅草的鋪蓋畢竟很不舒服。劉肇伸手用自己的匈奴裝把鄧綏裹了起來。
“這地方也太簡陋了。當真是委屈你了。”他側首看著她,卻見她雙目緊閉。
“陛下說笑了。臣妾為家父守喪三載,這樣的床板和鋪蓋早就習以為常。”鄧綏隻覺得冷,不是被風吹的冷,而是從心裏透出來的一種冷。冷的讓她不知道該怎麽抵抗。
劉肇覺出她在發抖,便喚了一聲無棱。
也不知道為什麽,鄧綏覺得自己沒臉見人。聽見無棱進來的腳步聲,她把自己蜷縮起來,用皇帝的衣裳蒙住了頭。
“去弄點吃的來,給鄧貴人暖暖胃。”劉肇看著身邊顫抖而又蜷縮著的女子,不免有些擔心。“快去吧。”
“諾。”無棱這才覺得鬆了口氣,陛下說到底還是惦記鄧貴人的。可能是因為清河王,才會這樣把持不住吧。
劉肇伸手,握住了她環抱著自己,冰涼的手指。
盡管沒有做聲,他覺得他的關心,她應該能懂。很可惜的是對方並沒有給他半點回應。
直到無棱領著人奉上了簡單卻溫熱的晚膳,劉肇才換好了衣裳:“去給鄧貴人也拿一套幹爽的男裝來。”
“諾。”無棱低著頭退了出去。
“給清河王的晚上也送過去了吧?”劉肇有些不放心的問。
“是,方才就已經送過去了。”無棱依舊低著頭回答。畢竟房裏不是那麽方便有他在場,所以他回了話,就緊忙退了出來。
“起來吃點東西,等會換套幹爽的衣裳。”劉肇推了推被子裏的人。
然而對方根本就沒有反應。
沒辦法,他隻好將她拖起來,擰著眉頭道:“不吃東西不行的,這裏晚上特別冷。”
鄧綏的臉上已經沒有眼淚了。不知道是不累壞了還是餓壞了,反正渾身上下都沒有什麽力氣。“陛下慢用,臣妾沒有胃口。”
其實想通了,也就不難過了。當日若不是美淑秘密換掉了那封信,現在她可能已經成為階下囚了。命運的安排,要她在深宮之中當這個大皮影,那她好好當著就是了。隻要娘過得好,她委屈自己又有什麽關係?
看穿了一些事,又想通了一些事,鄧綏的心就慢慢的安靜下來。
以至於方才皇帝那樣的舉動,過去了之後,她也不再去想了。
“多少吃一點。”劉肇握著她的手,走到桌邊。“雖然簡陋,但也是不錯了。”
鄧綏軟弱無力的坐了下來,低著頭看著他動作笨拙的將湯舀到她麵前的碗裏。碗筷都是很普通的樣式,甚至有些殘舊。可不知道為什麽,鄧綏看著它們,就想起了為爹守孝的日子。那時候真的過得很苦,可心裏卻富足,好像有一把力氣,就什麽事情都難不倒。
劉肇低著頭,慢慢的吃起來。
眼尾的餘光卻一直在注意身邊的她。
她動作很慢,好半天才送了一勺熱湯到唇邊。且湯匙裏就隻有一點點湯而已。
她心裏應該很難過吧?
可她究竟是為了什麽而難過?
這一晚,劉肇全然沒有睡意。無棱在簡陋的房子裏添了兩個暖爐,倒也沒有那麽冷了。床鋪也一應都換了,總之她睡的很舒服。
劉肇則在翻閱了一些竹簡,枯坐到了天明。
“陛下,捉住了。”無棱隔著門,恭敬道:“人已經帶來了。”
“很好。”劉肇一下子來了精氣神:“帶到最東邊的廂房去,朕要親自審問。”
“諾。”無棱答應的語聲還沒落,皇帝已經敞開門走了出來。
“傳清河王、鄧才一並聽審。”劉肇的眼底透出了涼薄的寒光。“朕倒是要看看,他們之中,究竟誰有這樣手眼通天的本事。”
劉慶自然也是一夜未眠。房前屋後都是皇帝的人,他沒有硬闖,隻是不希望給鄧綏帶來麻煩。鄧才提醒的對,若不顧一切也要去到她身邊,真的能為她好,那做什麽都值得。可若是不能,又何必要如此呢?
隻會平白的連累她。
“陛下。”鄧才倒是規矩的行了禮。
可劉慶站著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那目光似乎是在看他,可又好像根本就沒有看清這位君王。
“清河王看樣子是一夜未眠啊。”劉肇反而先開了口。
劉慶什麽都沒聽見,還在想著綏兒的苦痛。
鄧才輕咳了一聲:“清河王,陛下正關懷您昨晚是否安睡呢。”
收回了心神,劉慶沉眸看著麵前的君王:“勞煩陛下費心,當真是臣弟無用。隻不過昨晚一夜未眠的,想必不止臣弟一人。陛下您冒險來到此處,想必不是為了這裏的風光吧?”
“自然。”劉肇唇角的笑容裏透出了幾許得意:“朕昨日就說了,有一處好戲,邀你們來看。”
話音才落,無棱就領著戍衛,押著一人走上了殿。
“先鋒將軍,咱們又見麵了。”劉肇語調微沉,身姿提拔的坐著,周身之間散發著與生俱來的帝王之氣,不怒而威。
那先鋒將軍抬起頭,頓時就愣住了。好半天,他才從驚恐之中回過神來,連連道三聲怪不得!鄧才隻覺得奇怪:“什麽怪不得?陛下麵前休得無禮。”
“哼。”先鋒將軍冷蔑笑道:“陛下是你們的陛下,不是我們的陛下。隻可惜你們的陛下也要依靠我們匈奴人,才能得以逃生,當真是可笑。”
劉肇自然明白他話裏的譏諷意思:“匈奴一分為二,南北之別。朕的確是憑借北匈奴幫襯,才能安然無恙。但你們和他們,截然不同。”
先鋒將軍一聲冷笑:“他們失了骨氣,便是賊子。隻怕大漢的陛下也失了氣度,要仰仗旁人才能活下去。”
“休要再胡言亂語。”鄧才冷喝道:“你們偷偷潛入我大漢,暗中做些鬼祟之事,埋伏我天朝君王,這才叫卑鄙。如今成王敗寇,休要再汙言穢語,隻管交代清楚你們的陰謀詭計,我便送你一程免受些苦。”
“哼。”先鋒將軍鄙夷道:“我知道,你們都想知道,究竟是誰泄露了你們國君的行程,可我若偏是不說呢?”
鄧才皺眉,摸出了昨日清河王丟棄的匕首,朝著先鋒將軍的右臂就刺過去。
然而這一刀卻被無棱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攔了下來:“鄧少將軍何須這般著急,陛下還未開口……”
“陛下請恕罪。”鄧才連忙告罪:“微臣實在見不得他這副嘴臉,情急之下才會如此逼問這賊子,還望陛下恕罪。”
“不急。”劉肇從容道:“朕也知道你們的心思。隻不過還差一個人,待他也來了,問不問兩可。”
這個人,該不會就是自己的親爹吧?
鄧才心慌的不行。其實方才雖然是衝著先鋒將軍的右臂刺過去,他是估摸著對方要閃避的。趁著互相廝鬥的時機,一匕首將他攮死在這茅屋裏,也算是對這件事情有個交代了。
很可惜,陛下這一回,像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劉慶一直不開口,現在家事國事天下事,沒有一件事能比他的綏兒要緊。他很擔心,怕綏兒想不開會做傻事。更怕皇帝從此以後都要這樣折磨她,讓她生不如死。想到這裏,自然是別的什麽都不會再感興趣了。
“清河王。”劉肇見他走神,不禁皺了皺眉:“這位先鋒將軍是如何的了不得,想必你在朝中也曾耳聞。如今見了麵,便是沒有什麽要說的麽?”
冷笑了一聲,劉慶鄙夷的望了過去:“大丈夫行的端坐得正,為報銷朝廷而戰功赫赫,當然稱得上是英雄。”
他這麽說,讓那位先鋒將軍不免得意,下巴都揚了起來。
“隻不過,暗中勾結本朝亂臣賊子,狼狽為奸,用些陰險狡詐的詭計作戰,妄以為耍些心機就能贏……這樣的人,且不說算不上英雄了,就連狗熊都不是。平白的叫人惡心。”劉慶嫌惡的瞪他一眼:“堂堂七尺男兒,能想出如此的辦法取勝,普天之下也就非這位將軍莫屬了。我真不明白,南匈奴就落魄至此麽?”
“胡言亂語。”先鋒將軍氣得漲紅了臉:“你不懂我匈奴之事,何以亂說。”
“匈奴之事我懂不懂不要緊。可勾結我朝無恥歹人,暗中設下埋伏預備襲擊我朝天子,這樣卑鄙無恥的行徑,難道不是你在做嗎?還有臉在這裏叫囂,不如早早挖個洞,把自己藏好,也省的來日叫妻子父母給你收屍。”
“豈有此理,你竟敢詛咒我!”先鋒將軍的官話說的並不好,一著急,字音都變的不成強調了。
劉肇朗笑連連,隻覺得有趣。
鄧才也跟著賠笑,心裏卻戰戰兢兢。陛下若真的擒獲了父親,那該怎麽辦?眼下自己和父親都與鄧綏撕破了臉。指望她來搭救,想必是不可能了。
而這樣的重罪,即便是求了她,她也一定不會幫手,不落井下石就算好了。
“哼,自己敢做,就別怕旁人冷嘲熱諷。”劉慶目光銳利的劃過那將軍的臉:“若你此刻如實招來,或許我天朝陛下會賜你一條全屍。”
“呸!”先鋒將軍一臉的鄙夷:“我南匈奴的漢子,為國盡忠,俯仰無愧,死便死。”
“嘴巴硬,不等於骨頭硬。”劉慶嫌惡的看著他:“別就隻剩下一張嘴。”
正說的熱鬧,皇帝興起,就看見戍衛又押著一人上來。
說來也是奇怪,那人被黑色的布袋子套在頭上,身著行軍服。四名戍衛押著他進來,迫使他跪在皇帝麵前。
這時候,鄧才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萬一父親被擒獲,他該怎麽應對?是跳出來大義滅親,還是硬著頭皮替父親頂罪?
由不得他多想,皇帝已經吩咐人揭開那布套。
那個瞬間,在場的人心裏都有些緊張。也包括等到現在的劉肇。
鄧家的生死存亡,朝廷的生死存亡,就在這一頁了。
“是你……”劉肇猛然站起了身子,竟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被拘押上的人,根本就不是鄧鴻,反而是他身邊很親近的宦官。“楊琛!”
“奴才拜見陛下,陛下長樂未央。”楊琛反而是一臉的從容,絲毫沒有被這房中的威嚴所震懾。“奴才也沒想到能在這裏提前給陛下請安,還當是得要等到陛下回宮呢。”
懸在鄧才頭上的那把寶劍,一瞬間就落地了。
他閃避的及時,也閃避得當,竟然毫發無傷。
“陛下,這人是……”故作不解,鄧才疑惑的看著皇帝。
“這一位是宮中的中黃門楊琛。”無棱低眉解釋道:“鄧少將軍鮮少在宮裏走動,故而不認得。”
“原是如此。”鄧才長長的歎了口氣:“身居宮中宦官之職,竟然敢夥同匈奴犯下這等大罪,當真是罪無可恕。”
“陛下,奴才既然敢做,就料到有這麽一日了。”楊琛出奇的平靜:“原本是為了銀子,後來也是為了出一口氣。”
“出一口氣?”劉肇饒有興致的看著他:“何來的這一口氣啊?”
“陛下健忘。”楊琛緊繃著臉道:“陛下可還記得那個叫秀春的宮婢。當日她是怎麽殞命的,想來陛下您心裏有數。”
“秀春……”劉肇若有所思,好半天才回過神。“你是說鄧貴人身邊的秀春,秀吉的親妹。”
“正是。”楊琛眸子裏釀出了殺意:“她可是奴才對食妻子,陛下就這麽將人了斷了。當真是無情得很。既然陛下您這般大氣,那奴才怎麽好不好好謀算一番。這世上,除了秀春,再無旁人與奴才有關。孤身一人,難道還怕死麽?”
“做宦官,做到你這般癡情,也絕對不容易。”劉肇這話,聽起來像是再貶損,又似乎是在褒獎,叫人聽不出其中的真假了。
“若要掌控陛下的行蹤,再無旁人比奴才更合適了。”楊琛說這話的時候,眼角眉梢皆是得意。“陛下可別忘了,宮裏的信鴿都是奴才看著。遞進宮的奏折、密奏也五一不經過奴才的手,若想要清楚些該清楚的事情,奴才不是自吹,動一動手指頭就成了,光是這一份本事,就夠陛下您提防奴才的。”
噗——
一聲奇怪的聲音,伴隨著一股熱浪噴湧而出。
待到眾人看清楚怎麽一回事的時候,那先鋒將軍已經翻著白眼倒在了地上。
“服毒!”劉慶大為惱火:“還說什麽自己是什麽漢子,可笑,竟然用這樣懦弱的方式逃避追究。”
無棱走過來一把鉗住那先鋒將軍的下頜,用力的捏開了他的口。“陛下,先鋒將軍口中並未暗藏毒牙。想來不是方才要破牙齒服毒自盡的。”
“哦?”劉肇不免疑惑。
實際上,看守這兩人的戍衛也都在一旁候著,絲毫不敢擅離。這兩人被看的如此嚴密,也不可能有偷偷吞下毒藥的機會。
“陛下,微臣以為,這先鋒將軍肯定是一早就被人喂下了毒藥。這時候剛好發作。”鄧才這時應冷靜多了。有楊琛出來認罪,先鋒將軍又一命嗚呼,陛下即便再怎麽不相信鄧家,也終究沒有證據發難。
“哈哈哈……”楊琛仰頭大笑,樣子十分的猖狂。“當真是敢做不敢當啊。不就是密謀設伏,暗害天子麽?人家還沒有動手,你至於自己就把自己給了結了麽?”
“你倒是條漢子。”劉慶嫌惡的等著楊琛:“卻偏偏是個殘缺的。”
“清河王好歹也是皇族,怎麽說起話來這樣的髒口。”楊琛回了他一個白眼:“總之秀春的事情,我不可能就這麽算了。這一回你們不處死我,我絕不就死。隻要活著,就一定還有辦法為秀春報仇。她那麽善良的一個女孩子,你們都不肯放過,當真是喪盡天良。”
鄧綏走進來的時候,正巧聽見了這麽一句話。
“秀春原本不是伺候我的。機緣巧合,她來到嘉德宮為婢。很可惜,我終究是沒能庇護她周全。不過死者已矣,你現在說的這些事毫無對證。究竟秀春是你的對食妻子,還是你口中的一個借口,想必你心裏明白。”
看見鄧綏,楊琛不免有些激動,甚至想要掙脫桎梏,向她撲過去。“當日你冒雨進宮,我就不該替你敞開宮門,不該讓你近來,不敢冒著違拗聖旨的危險給你這個人情。我幫了你,卻害死了秀春,當真是天不長眼,天不長眼啊!”
“你要是不提,我都要忘了。”鄧綏想起那一日入宮的情形,就後怕。“一路上當真是熱鬧,遇上山賊,壞了輦車就算了。還險些送命,耽誤入宮的時辰。早知道會是這樣,你當日真的不該敞開宮門讓我進來,說不定現在就沒有這些是非了。”
楊琛發狂了一般,拚命的掙紮:“你這個心腸歹毒的女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哪怕是做鬼我都不會饒了你。你一定會遭到報應的,你會有報應的,你把秀春的命還給我,你去給她陪葬吧!”
“沒能挑起陛下與鄧氏的恩怨,這步棋終究是你走的不夠老練。”鄧綏冷蔑的看著他,凝眸道:“至於秀春的事,我當真是抱歉。可惜你完全不懂秀春,她若活著,絕不希望你做這樣的傻事。你怎麽就不能替她好好的過下去,體驗一下她可能一生都沒有嚐到的滋味?你自己何嚐不是曲解她的意思,太自負了呢?”(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