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靈點點頭，神色裏流露出遺憾：“是的，隻是未曾見到兄長。”雖然軒轅玉平日裏作惡多端、恃強淩弱，很令軒轅靈厭惡，但畢竟是自己的兄長，到底有些難受。

    “哼，軒轅玉自作自受，修習禁術，弑母害弟……他這種人，早該灰飛煙滅！”白傳素惡狠狠道。她本來還蠻喜歡這個胖子，後來，經過了這麽多事情，白傳素對軒轅玉實在是厭惡至極了。

    “善惡到頭終有報，還得謝謝白姑娘讓我再見妹妹一麵。”蘇眉兒之前並沒見過白傳素幾麵，光聽傳聞，隻當她是尋常妖媚惑人的青樓舞姬，今日一見，反倒是清冷勝過魅惑。

    “別謝我，這是冥王的命令。也就是涼成笙。”白傳素看了蘇霓兒一眼，眼底神色不明。

    “涼成笙是冥王？”蘇眉兒和軒轅靈麵麵相覷。是啊，誰能想到那個神秘的澤西第一美男子，居然就是冥界的統治者呢

    白傳素輕蔑地笑笑。那種笑容感覺像是在說“你們這些愚民”。“事實上，冥王有意讓你們倆成為下一任黑白無常。就是不知道你們的意見……”

    蘇眉兒和軒轅靈又相視一眼，齊齊道：“我們願意誓死效忠冥王！”冥王畢竟給了他們重生的機會，他們怎麽會拒絕？

    蘇霓兒也沒想到涼成笙會這樣安排，心生感激。她抹了抹眼淚，笑道：“姐姐，這樣最好了，你和軒轅靈可以永遠地廝守在一起。而且你不用轉世，等將來我壽終正寢時，你們便親自來接我去冥界……那時，我便能再見你了。”

    “是啊，是啊……到時候，便能再相見了。”蘇眉兒亦悲喜交集。

    “時候不早了，那我們啟程吧。”白傳素最害怕見這生死離別的場景，忍不住打斷她們。白傳素對蘇眉兒道，“你若是想她，可以隨時來看她。但是，不能影響公務。”

    蘇眉兒點點頭，轉身回去拉起軒轅靈的手，戀戀不舍地往外走。軒轅靈高大的身影襯得蘇眉兒略顯嬌小，兩人並肩而行，留下一道決絕的風景。

    “姐姐，”蘇霓兒大喊道，“願與你生生世世為姐妹——”

    然而，山穀空蕩，除了自己的回音，蘇霓兒什麽也聽不見。過了好一會兒，蘇霓兒才輕聲道：“他們走了？”似在問白傳素，又似在自言自語。

    “恩。我也要走了。”白傳素蒼白如玉的臉上沒有一絲半點兒的光澤，遠遠望去，就好像一尊潔白無瑕的玉像。可怖，但也美麗。

    “白姑娘，還得麻煩你照顧他們。”蘇霓兒呼了一口氣。

    “當然了，他們還得在我手下修習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正式接過無常的職位。”

    “那你呢？你怎麽辦？”

    白傳素聞言，眺望著遠方，嫣然一笑。

    “我自有我的去處，你擔心你自己的事，又來管我作甚？”

    “也是，”蘇霓兒也覺得自己這麽問有些奇怪，便撓撓耳鬢，又道，“隻是，成笙他……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當然，他是冥王，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處理。”白傳素真不知道這個女子是怎麽想的。難道她真想和冥王廝守一世？她可別忘了，她是人。

    “那他還會來看我麽？不管怎樣，我都會等他的。”

    自從知道涼成笙是冥王之後，蘇霓兒就知道，她所期盼的一生相守恐怕無法實現了。但她心裏還留著一點期望：反正她是不會嫁人的，她就在北海這裏等著他，就算他一月隻來一次也好，一年隻來一次也罷，她就在這兒等著他，隻要能與他相處短短一刻，也足夠了。

    白傳素凝視了蘇霓兒那張臉很久，在蘇霓兒的身上，她仿佛看見了多年前的自己。

    “他說，”白傳素舔舔有點幹涸的嘴唇，“他說，他沒能救你姐姐，也不能將你姐姐複活，實在抱歉。所以，他不敢再來見你。”

    “那個傻瓜！我怎麽會因此而怪他呢？”蘇霓兒嗔怪道，“他在哪兒？我要去見他！”

    “他說……若你肯原諒他，還想再見到他的話，就在下初雪的那天，到你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去。他會在那兒等你，許你你想要的誓言。”

    第一次見麵的地方？是……北海沼澤？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我要走了。”白傳素揚起長袖準備離去。

    “哎，還有一事……”蘇霓兒猶豫道，“涼成笙……是他本來的名字麽？”

    白傳素頭也不回道：“不是，他叫長孫寧霄。”

    說罷，白傳素就徹底消失在蘇霓兒的視線裏，此後，蘇霓兒再也沒有見過她。後來，蘇霓兒偶爾還會想，白傳素不當無常，還能去哪兒呢？不過，之後發生事情太多太多，蘇霓兒便把這個如同冰雪一樣的女子忘記了。包括澤西鎮，也漸漸淡忘了醉仙樓那個傾城絕世的舞姬。但坊間也有傳聞，說曾有人在清水澗碰到過她。但，那也許隻是傳聞。

    一場大雨忽然而至，軒轅山莊經過雨水的洗滌，血流成河，染紅了整片山頭。雨下了三天三夜，雨停後，雲霧籠罩著軒轅山莊，在雲霧中，山莊的痕跡居然漸漸淡化，直到消失。再三日，雲霧散去，便徹底沒了軒轅山莊的影子。

    就好像山莊裏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虛幻的夢。

    坊間對那夜的事情多有傳聞，但過了一陣也就淡掉了。隻有蘇霓兒望著蘇家莊內空蕩蕩的偏院時，才會記起曾經發生的一切。

    一切又恢複到了最初。

    這日，蘇霓兒又著一身素衣，來到軒轅山莊故地祭拜蘇眉兒。軒轅山莊化為烏有後，所有痕跡都消失不見了，唯有乾坤洞還遺留在原地。不過，現在也僅僅隻是一個普通的洞窟了。

    蘇霓兒跪在乾坤洞前行祭祀之禮，隻覺得清風拂麵，甚是涼爽。正虔誠祭拜時，忽然聽見身旁的樹叢中居然傳來一段段喘息聲！她大吃一驚：難道，此處還有軒轅山莊的人存活？

    蘇霓兒先拔下頭上的簪子朝草叢中丟去，也不知道丟準沒有，那喘息聲忽然就停了。蘇霓兒幾乎要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聽，然而那聲音又斷斷續續地飄來。蘇霓兒彎下腰，四下摸索出了一根又粗又大的樹棍，握在手心掂量了幾下，悄悄往樹叢中挪步過去。她用樹棍撩開雜草曼葉，做攻擊狀，卻看見一個衣衫襤褸滿臉胡渣的男子躺在樹叢中。

    那男子滿身汙垢，肮髒不堪，渾身上下還有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傷口。有些已經潰散發炎了。男子緊閉著雙眼，幹裂的嘴唇時而張開時而閉合，好像在呢喃些什麽。

    “喂，你是軒轅山莊的人嗎？”

    蘇霓兒見到男子後的第一反應就是，麵前的人是那日戰爭後幸存下來的。她蹲下身，緊急處理了一下男子的傷口。無意中，蘇霓兒觸碰到男子的額頭，竟是如火爐一般燙。

    “哎呀！燙成這樣可如何是好！腦子都該被燒壞了吧？”蘇霓兒想都沒想，便飛也似的跑下山，決定回蘇家莊找幾個小廝上山來幫忙。

    才到山下，就看見清風帶著一堆人守著。蘇眉兒仙逝後，清風又回到蘇霓兒手下做事了，霽月負責打理家務，她就負責陪蘇霓兒出行。這一日也是如此，雖然蘇霓兒出門向來喜歡獨自一人，但霽月仍然不放心，還是派清風悄悄跟著。

    “清風，你怎麽在這裏？”蘇霓兒訝異道。

    “呃……”清風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就全部推給自己的姐姐，“是霽月讓奴婢跟著您的，怕您出事。”說罷，還憂心蘇霓兒會責怪自己多事，在心裏又暗暗罵了霽月幾句。

    “哎呀，原來是這樣！”蘇霓兒大悟，要是往常，她早就開口責罵霽月這麽如此多事了。可今日卻不同，霽月的先斬後奏反而幫了蘇霓兒大忙。

    “那正好，我在山上發現一個受傷的男子，你們幾個上去把他背下來，帶到蘇家莊裏去！”

    幾個下人聞言，趕忙衝上山。

    “受傷的男子？”清風第一個想到的也是那日軒轅山莊的戰役，“小姐，那男子是什麽人呐？”

    “我估計是軒轅山莊一戰中幸存的人，也許以前是山莊裏的某個小廝也說不定。”蘇霓兒捏著下巴道。

    “要是軒轅山莊的人也就罷了，”清風有些擔憂，“若是魔界的人，咱們可不就慘了嘛……”

    “不會吧？”蘇霓兒有點躊躇，“我感覺……他應該不是壞人……”

    然而也隻是感覺而已。

    “先別管了，要真是魔界的人，也不怕。你想啊，魔界那日洗劫軒轅山莊，不也沒有危害咱們澤西鎮其他人嘛？說明他們是有軍紀的，有任務的，不會濫殺無辜……”

    這話是安慰清風的話，更是安慰蘇霓兒自己的。然而她也沒有多少把握，畢竟魔界可是十惡不赦的，會不會濫殺無辜還真說不準。

    “既然這樣，奴婢先回去告訴霽月，讓她也準備準備，派人去請鎮上的郎中來看看也好……”

    “去吧。”

    清風騎一匹快馬飛馳而去，蘇霓兒又等了一會兒，小廝們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男子搬了下來。因為隻有一輛馬車，蘇霓兒隻好與男子同乘一車。（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