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夢回平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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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藻前身體僵硬了一下, 然後喝道:“閉嘴!”

    徐航果斷保持沉默。

    玉藻前滿目柔情的看著眼前愛花的身影。

    事實上正如徐航所說的,這隻是愛花留下的一絲執念, 它並不具有思維與意識, 純粹就是機械的想完成生前最後的殘念而已。

    剛才玉藻前肆虐的妖氣激發了它, 讓它仿佛回到臨死前, 看到父親變回九尾狐陷入狂暴的時候。

    愛花的執念看著玉藻前, 輕輕地說道:“還能再見到父親您真是太好了。”

    “我的孩子,過來再讓我看看你。”

    玉藻前一邊說著一邊向“愛花”伸手希望能觸碰到她, 然而隨著願望快要達成,這股執念也逐漸消散,“愛花”的身影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糊。

    “父親, 我一直都很幸福呢, 謝謝您……”

    最後, 伴隨著“愛花”喃喃地說出這句話, 那身影終於是消散不見了。

    玉藻前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雖然最後一刻他好像在撫摸著“愛花”的臉頰, 但玉藻前清楚,自己其實什麽都沒觸碰到。

    他的孩子是真的消逝了……

    再想到那聲父親。

    “原來那孩子什麽都知道啊……”玉藻前惆悵地說。

    一時間隻覺心裏空空蕩蕩,也沒心情再去發怒了,將妖氣和尾巴都收了回去。

    徐航見玉藻前總算是冷靜下來,暗暗鬆了口氣。不過見到對方如今失落的樣子,他有些猶豫, 自己要不要開口安慰一下對方。

    但他又深知,玉藻前這樣的大妖怪通常自尊心和實力一樣, 都是極強的。想了想,還是什麽都沒說,隻是默默站到玉藻前旁邊。

    “喂!你們兩個沒事吧!”

    就在這時候,不遠處傳來酒吞童子的聲音。

    看來因為玉藻前剛才突然暴動的妖氣,所以把還沒走遠的妖怪們給驚動了,酒吞還有茨木、夜叉等幾個都朝這邊趕了過來。

    玉藻前之前生氣時險些要化原型,所以此時身上衣著有些淩亂,市女笠在剛才也早被妖風給吹起,刮走不知去向了。

    見酒吞他們過來,玉藻前便以衣袖擋臉,背過身去,看起來倒像是受了驚嚇的樣子。

    徐航看了眼身旁的玉藻前,應道:“我們沒事。”

    見徐航表示沒事,其餘妖怪便放鬆了不少。

    書翁感受到現場殘留的妖氣,不禁後怕地感歎道:“真是可怕的妖氣啊!”

    酒吞皺眉道:“這是怎麽回事?”

    徐航有些糾結,因為他一向不說謊言,隻好支吾起來:“這個……”

    身旁的玉藻前大概見他別扭得很,就壓低聲音道:“剛才有大妖從這裏經過,真是太可怕了。”

    說著還瑟縮了一下,看起來還好像真的是受驚了的樣子。

    徐航無言,幹脆就擺出默認的樣子。

    見隻是這樣,而且徐航他們沒什麽事,妖怪們關心了幾句,便就各自散去了。

    徐航在目送他們離開後,正準備是回平安京的方向,不過這時,玉藻前忽然開口道:“畫師,沒事做不如陪我喝喝酒吧。”

    徐航有些意外,玉藻前此時已經神色如常,但不知是否徐航他多想,總覺對方身上透出一股孤寂落寞的感覺。

    想了想,還是沒拒絕,徐航點頭應道:“好。”

    玉藻前沒帶他回皇宮,而是去了附近的山上,隨便找了間被廢棄的破舊房子,然後把徐航留在庭院,自己又跑了出去。

    沒多久,玉藻前就拎著幾壺酒回來。

    徐航一聞到那酒味,就知道是狸貓釀的妖酒,這種酒他之前在黑夜山時喝過。

    見玉藻前這樣拿來,想必是對方趁著狸貓喝醉,洗劫了狸貓的酒庫。其實這種事酒吞童子也經常幹,有時候他酒葫蘆裏的妖酒喝膩了,想換換口味時就會去打劫狸貓,狸貓作為r級小妖,就算被壓榨了也沒法有意見,最多就是心痛一下自己釀的酒。

    玉藻前將兩個酒盞倒滿酒,遞了一個給徐航。然後自己就先一飲而盡,徐航見狀,也將酒盞裏的酒一口喝盡。

    這樣沉默的對飲了幾個來回後,玉藻前才開口說話。

    但他沒有提及自身的事,而是問徐航:“畫師,你一直都是這樣冷冰冰的嗎?”

    徐航淡淡道:“大概吧,身邊的人都是這樣說我的。”

    玉藻前沉默許久,忽然略為惡意地說:“你這種永遠都一副冷眼靜看的樣子,有時候讓我真想打破你這幅麵孔。如果你因絕望而瘋狂,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

    徐航沉默不語,因為玉藻前說的那種情況,他心底竟然也隱隱有所期待著。正如他當年還小的時候,對同齡人的歡笑快樂曾感到好奇,嚐試參與到其中理解他們的快樂。雖然毫無作用,他後來也不再勉強自己融入,但那份探究,其實從未少過。

    大概正因為是不理解沒感受過,所以才越是讓人惦記、猜測,帶有憧憬。

    看著徐航透著幾分茫然,玉藻前笑了。

    “徐航,你確實是個有趣的人類。”

    徐航奇怪地看著他,然後,玉藻前突然拿出扇子,用扇抵住徐航下顎將其輕輕抬起。

    “說起來,你要是想感受下患得患失的滋味,不妨可以嚐試一下愛上我。”

    “……”大概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徐航一時間很是詫異,過了片刻,他才擠出一句話來,“你喝醉了,玉藻前。”

    玉藻前愣了愣後隨即大笑出聲:“我隻是和你開個玩笑而已,不過說真的,愛情是最容易摧毀理智的東西,你如果想找個對象體驗一下,不妨以我為目標啊。我自認各方麵條件都是數一數二,至於我會不會回應你,這種事嘛……”

    徐航見此,算是知道玉藻前已經徹底恢複常態了,很是無奈地說:“不要用這種事來開玩笑了。”

    “還真不好玩。”玉藻前見他不配合,隻好遺憾地表示,“你這樣大費周章約我出來,又如此縱容我,若不是知道你是個寡情薄義的男人,我都想懷疑你是不是喜歡我。”

    徐航知道玉藻前是在胡言亂語,便幹脆不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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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p; 過了一會兒,玉藻前見酒壺裏已經倒不出酒,便說:“算了,今天也出來這麽久了。”

    月亮已經高高掛在天上,深山裏沒有人煙,這廢棄的建築內,庭院是格外的幽靜。

    “回去吧。”徐航道。

    玉藻前將酒盞隨手一扔,“當啷”一聲,瓷器破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裏變得格外突兀。

    然後這回玉藻前沒再說什麽,不久後,他們就回到平安京去。

    過後,對於徐航而言,他在平安京中還是和往日差不多,若說有什麽變化,大概就是他閑暇之際,除了去找晴明外,如今還多了玉藻前這去處。

    初時還是對方派青蛙來邀請他,到了後來他也漸漸習慣了,而且有時候有些妖怪間的事不方便與晴明說,在玉藻前那裏倒是能聊得開,然後不知不覺間,徐航才發現自己已經是下意識的三天兩頭到對方院子敘舊聊天。

    對於玉藻前這樣難以捉摸的妖怪,徐航也不好斷定對方的心思,或許對方是將自己當作半個友人吧?

    在櫻花林回來後時間過去一個月,天皇委托徐航為後妃們繪製的畫像都已完成了。

    天皇十分高興,希望能留住徐航做宮廷畫師。但徐航當初會為天皇作畫,隻是因為他初來平安京,有名聲卻無人脈背景,所以需要一些政治力量作為自己靠山。

    剛好當時大納言舉薦了他,他就幹脆順勢而為,況且以畫師為貴族服務,可以不必擔心引起陰陽寮的忌憚,這樣的方式為自己謀取到京中官員的庇護是最好的了。

    天皇雖然遺憾,但也並未勉強,就額外又封賞了些金銀財寶。

    而因為徐航很好的完成天皇交代的任務,大納言作為舉薦人,為此也得到獎賞,這為他所在的黨首爭得一定優勢,所以大納言對徐航自然也褒獎有加。

    這麽一來後,接下來的日子,徐航在平安京中過得十分舒適。

    不時回黑夜山與那裏的妖怪交流,偶爾去愛宕山和大天狗敘舊,有時遇到酒吞便陪他喝酒切磋,晴明休沐時到對方府上品茗下棋,夜裏又隨朧車進宮。

    這段日子倒是輕鬆愉快。

    不過平靜的水麵上偶爾也會泛起漣漪。

    徐航自從完成天皇的任務後,明麵上就不再進入皇宮。

    雖然他不再進出宮廷,但宮裏的宮女、命婦們卻沒忘記他。畢竟一位來曆神秘,又俊美有才的年輕男子,對於宮中寂寞的女人們而言,實在是個容易產生仰慕的存在。

    皇宮的某個偏殿裏,幾名宮中婦人正在工作之餘相互閑聊著。

    有個女官略為惆悵道:“那位畫師好像已經很久沒來皇宮了。”

    旁邊接話的女官說:“淑景舍那位最近也很少出來活動了吧?”

    “可能是因為被畫師拋棄,所以如今正鬱鬱寡歡,也就沒興致出來了。聽說那畫師自從不再進宮後,也就沒聯係她了,那薄情的男人啊……”

    雖然這麽說著,但這位女官卻是幸災樂禍的語氣。

    “這可未必呢!”有個命婦說,“前日宮人進去打掃,整理她的衣服時,見上麵有桃花的花瓣。”

    剛才幸災樂禍的女官神色莫測道:“我記著這宮裏好像是沒有桃花的吧?”

    “是啊,京都郊外才有桃花林。”

    女官們很快猜測著,畫師或許與淑景舍的藻女在私下有往來。

    她們幾個是純粹報以八卦的心態談論,但在一旁聽的人卻未必。

    旁邊伺候的宮人當中,有個地位低下的宮女,聽見她們的交談後,眼裏隱隱透出痛苦之色。

    畫師大人、畫師大人……您為何會喜歡上那樣魯莽的女人呢?

    這個宮女在一次偶得的機會中,在徐航為後妃作畫時來到那院子。

    在竹簾後,宮女隻是窺見一眼,便從此被徐航的身影攝住心神。

    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美好的男子,如果能得到他的垂愛該是件多麽幸福的事啊!

    嫉妒之情在這位宮女心裏迅速蔓延,最終,在這沉澱在內心的黑暗中滋生出異象。

    是夜。

    “嗯?”正在庭院中逗狗的玉藻前忽然露出探究的神色,然後他看向半空中。

    隻見一個女人的頭正飄浮在半空,頭顱下方連著一條長長的脖子,女人的臉上雙目緊閉,眉頭緊皺,看起來神色十分不安,顯然對方此時並無意識。

    這頭顱伴隨著執念飄入玉藻前的庭院中,並且圍著玉藻前纏繞起來,如果換做普通人的話,此刻大概要被那變得像繩一樣的脖子纏繞致死了。

    玉藻前露出不悅的表情,正想動手解決這不知好歹的女人,卻聽見她口中叨念著話。

    “畫師大人……畫師大人……”

    玉藻前隨即神色古怪,然後噗嗤一笑,抱著想要給那個招惹了女子芳心而不自知的始作俑者製造點麻煩的心態,玉藻前對無意識間因執念而化身妖怪的女子,用勸誘的語氣說:“你的畫師大人可不在這裏,去吧,去源家的別院,你的畫師大人就在那裏等你。”

    聽著他的話,轆轤首又緩緩從玉藻前的庭院離開,飛向源家的方向。

    沒多久,正在側緣上打坐修行的徐航忽然睜眼,然後看見口中叨念著他的名字,並朝他飛來的轆轤首,不禁皺起眉來。

    一個驅邪清心的咒語從他口中念出,打在轆轤首上。原本雙目緊閉的女子頭顱突然睜開眼,並且“啊!”的一聲,緊接著就脖子銜接的另一邊,仿佛有人在扯繩子一樣,那頭顱咻的一下就撤了回去。

    皇宮裏的一個房間內。

    睡夢中的宮女驚醒過來,隱約想起夢中自己變成妖怪飛了出去,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

    幾天後。

    徐航隨朧車進宮探訪玉藻前。

    才下車,就見玉藻前似笑非笑地說:“徐航,這幾天佳人夜訪,想必你豔福不淺吧?”

    徐航:“……”

    無意間得到女子的芳心,並使得對方念念不忘,在睡夢中執念化作妖怪。

    雖然是無莽之災,但這件事算是成了徐航的黑曆史,在往後的日子裏,不時就被玉藻前拿來笑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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