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走到梵塵麵前，緩緩抬起龍骨之刃。

    “煞費苦心試用赤子血肉摧毀椒圖，卻終未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可悲可歎。”安東說著，將尖端置於梵塵胸前，又隨之移到他肩膀處。

    “這一刃，是為清顏。”安東語罷，將龍骨刺入梵塵血肉。

    再強大的幽祖，也無法抵禦龍骨之痛。六百年前梵塵曾被椒圖刺傷，昏死而跌入深湖，直至被嘲風所救。如今，劇痛再度襲來，他終於難以忍受，發出一聲淒楚痛吟。

    安東用力抓住梵塵另一側肩膀，身體貼近，嘴唇湊到他耳邊。

    “告訴我，那些上古神器都在哪裏？”安東聲音極低，隻有他們兩人可以聽到。

    “嗬……”梵塵苦笑著垂下眼簾：“還好……你尚未蠢到要為一己私仇……在這個時候殺我……”

    “快說！”安東又將龍骨刺入一截，梵塵皺眉低吼，那痛不欲生的神情，讓一旁觀賞的舒瀟很是快慰。等到風太子發泄完怨怒，他就可以近距離觀賞梵塵的絕望了。

    “妖族可沒有那麽多耐心！”安東壓低聲音：“我會暗中解開意之力束縛，你趁機奪下椒圖，再堅持片刻，我去找上古神器，回來救你！”

    “救我？”梵塵抬起眼簾：“你倒是會一箭雙雕……先脅迫我，找出上古神器阻止我做一些你想象中的事……再順水推舟，救我……隻可惜，你的想象不夠豐富……除了封靈鏈，剩下的神器都被我……熔煉了……”

    安東鬆了手，目不轉睛地盯著梵塵慘白的臉。

    “如果它們完整地藏在某處……我為何不用來對付妖族……”梵塵越發虛弱，目光滿是無奈：“承認吧，你對我的恨從未消失……雖然理智告訴你，不能現在殺我……可正是這恨意驅使你尋找椒圖，阻礙了你的判斷，更讓你毫不猶豫地將龍骨……刺向我……”

    “你，你為何要熔煉神器？”安東的聲音微微顫抖。他忽然記起自己曾聽說過，集齊一些上古神器，可用秘傳之法熔煉弑神之物。

    梵塵望著他，冷笑不語。

    “風太子，差不多就先休息片刻吧。”舒瀟有些迫不及待，一邊說，一邊緩步上前。

    “奪下椒圖。”安東沉吟，向梵塵和衛黎使了個眼色，隨即解除對兩人的束縛。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幻境內疾風四起，大地也隨之劇烈顫動。眾人幾乎同時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天而降，卻又無力迎擊抗拒，身體搖晃著被疾風衝開，相繼跌倒。

    清什在飛至皇宮上空時，碰巧看見幻境中的景象——安東手中的龍骨之刃深深刺進梵塵左肩，而三位妖族正在一旁饒有興致地觀賞。於是，她無法顧及自己的怪異形象，以完全釋放的元神之力突破幻境，揮舞著羽翼降落在眾人中間。

    舒瀟、花影和良沐被清什的元神之力束縛，而被疾風衝到旁側的安東正要起身，清什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他即四肢僵硬，無法動彈。安東望著她長角利爪的形貌，眼中升起幾分苦楚。

    清什始終背對著梵塵。他倒在衛黎懷中，望著眼前那對巨大的羽翼，沉聲喚出她的名字。

    清什沒有轉身，亦未回眸，而是緩步走到妖族麵前。

    “三位都是千年妖族。沒有玄音的龍血刃，沒有上古神器，該如何結束各位的性命呢？”她悠然沉吟，將利爪抬至心口處，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冷笑：“雪狐告訴我，挖心即可。於是，我照做了。為了拖住我和玄音，雪狐不惜以自己的命為最後的賭注，差一點，他就贏了，隻可惜……”

    清什沒有繼續言語，垂下眼簾又抬起。

    “那麽你們幾個，從誰開始呢？”她呢喃著，眼中殺意漸濃。

    “呃……”安**然發出一聲痛苦**，緊接著嘔出幾口鮮血。

    清什回眸解開他的束縛，但並未上前查看。

    “妖蠱發作了……”良沐沉聲道。

    “妖蠱？”清什微蹙秀眉，緊緊盯住良沐。

    “風太子被封靈鏈鎖住元氣，關在深宮。為了暫時抵消神器的能量，我在他體內種下妖蠱。此蠱抵禦神器的力量消失後，就會滲入他體內，令他痛不欲生。”良沐誠實作答。

    “沒關係……至多一個月就會好……”安東艱難低語，以手撐地，強忍著蝕骨之痛。

    “我有解藥。”花影衝著清什說道：“我的百花凝露可以驅散妖蠱，讓他不必受此折磨。”

    “噢，你有解藥？”清什微抬眉梢，語氣沉穩：“狡猾的百花之妖，你想用解藥換取生機，可是，我為什麽要讓這個人免離痛苦？難道你覺得，我們是朋友？”

    花影不免困惑。他最善於察覺人與人之間情感。方才，他察覺到安東與清什的聯係，卻在下一刻被這個女人否定。

    “不過，就這麽殺了你們，實在簡單又無趣。”清什淡然地斜睨安東一眼，又將目光轉回舒瀟臉上：“至少，得把你留給梵塵。”

    清什說罷，冷笑一聲，將駭人利爪落回身側。

    “好了，帶著你們的朋友滾出皇宮。”她平靜地說道：“別想著逃離天都，你們已是籠中困獸，耐心等待最後的命運吧。”

    清什解除了幾人的束縛，看著良沐扶起安東，與舒瀟花影一起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隨後她垂下眼簾，收起元神之力，複歸常態。

    終於，她緩緩轉身，望向臉色慘白的梵塵。她走過去，跪坐於地，從衛黎懷中接過他。梵塵已虛弱難語，隻是半張著眼睛看她，嘴角掛起一絲微笑。

    “清什……姐姐……”衛黎猶豫著喚道。

    她望向一旁秀氣的少年，灰眸迷蒙。

    “我叫衛黎，追隨聖上十多年了。總是聽他提到你，今日終於得見。姐姐果然如聖上所言，姿容異麗，絕色傾世。”他低聲說。

    她笑了笑，目光落回靠在自己臂彎裏的男人。即使身為人皇，終究是難耐寂寞，有這個孩子的默默陪伴，漫長歲月，也少了幾分艱難。

    “衛黎。”她沉聲呼喚，音色是那般動聽：“我要帶聖上去幽明山療傷，你留在這裏，莫要讓任何人知曉他不在宮中。”

    “衛黎明白。”少年說著，與清什一同將梵塵從扶起。

    “明天一早，我就帶他回來。”清什說罷，變幻了模樣，帶著梵塵飛離皇宮。

    天都城外的戰場依然熱火朝天，上官雲莫等人也加入其中，與妖族的酣戰令他們感到格外新鮮。他們專注於戰場，並未有人察覺到飛過的夜空的清什。

    幽明山深處的溫泉並非普通泉水，最初之時，幽祖正是在那附近誕生，所以泉水也蘊含了赤紅之翼的元神能量。最初幽族發展後裔時，也是將新生幽族置於泉水中進行轉化。因此，山中溫泉對幽族有著治愈的作用。當然，治療梵塵的傷，單有溫泉還不夠，清什還需汲取自己蘊藏元神能量的心頭之血注入泉水。

    完成後，清什將梵塵扶入溫泉，兩人並肩而坐。清什讓他靠在自己懷裏，一手握住尚未拔出的龍骨椒圖。　“不必刻意忍耐。如果疼，就喊出來。”她柔聲低語，加大掌心的力氣。

    他垂下眼簾，微微點頭。隨即，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貫穿全身，他顫抖著，神情痛苦，卻始終未發出任何聲音。她將他摟緊，直到他的身體逐漸平靜，才緩慢放鬆。

    “閉目凝神，好好修養，明早，傷口就能徹底愈合。”她說罷，正欲起身，卻被他一把拽住。

    “我沒允許你走……”他沉吟著，抬起眼簾望向她：“這麽久沒見，不想——”

    “不過才十幾日——”她笑著打斷他的話。

    “卻像是過了百年。”他也沒讓她說完，神色嚴肅地擺正身，以便直視她。

    “梵塵，我回來了。”望著他深邃的雙眸沉默片刻，清什幽聲道：“我不走，在這裏陪你。”

    他終露出溫和笑容，被泉水浸濕的指尖緩緩攀上她的臉頰。他端詳著她，像是凝望世間唯一的珍寶。好想將自己的思念傾訴，不過說出來定會讓她取笑，他這麽驕傲，怎能承認……但或許，她會因此而歡欣……不，不能說……隻要她在身邊就好……

    清什微蹙秀眉。梵塵的眼神讓她覺得怪異，她似乎在哪裏見過，卻又仿佛初次體會。他的鼻尖越來越近，她突然想起那夜在宮中看到琴簫和鳴的他和芊芊……沒錯，彼時他凝望芊芊的目光正是這般，而此刻的情似乎比之前更深沉……

    這個梵塵，虛弱得眼都花了。

    她無奈地笑了笑，掌心托住他的臉，阻止他的鼻尖嘴唇繼續靠向自己，旋即反手將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

    梵塵悶悶地笑了兩聲，乖巧地靠在她肩上，垂眸凝神，不再亂動。（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