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犯險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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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聯係不上他們?”
士兵深呼吸兩下,指著連心的鼻子:“請你離我遠一點,這裏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嗬,”連心冷笑:“除了站在這裏吹風,你好像也沒做什麽其他更有用的事情。”
“你……”
“我不想吵架,外麵的情況我們都不知道。現在內部空虛,萬一出了什麽意外,裏麵那麽多人會非常危險。”
士兵沉默下來,扭過頭去,看著幾天未有人清掃,已經布滿各種垃圾的路麵。
“三點多的時候,排長收到了其他弟兄發來的求救信號,於是帶著剩下的人過去支援了,留我一個人守著這裏。”他終於開口:“最後一個對講機也被帶走了。”
“沒有備用的嗎,你知不知道他們的頻道是多少?”
“這些物資很緊缺,連長去體育館的時候就把大部分……”
“等下,你說原來這裏的其他人去了體育館?”
士兵自知失言,咬了咬牙幹脆全透露出來:“我聽別人說,那裏關了至少一萬感染者。”
連心的腦中陡然間響起了趙林峰那天對他說過的話:
【軍方和另一波代表們爭執不下……】
【“消毒”,還是太激烈了一點】
他喃喃道:“一萬……天啊。”
“所以現在文湖市的狀況已經失控了,感染者滿街都是?”
“我不知道。”士兵脫下帽子,擦了擦頂上的露水。
一陣風吹過,地上的塑料袋,紙屑被揚起,發出細碎的嚓嚓聲。
“你聽!”連心示意。
“怎麽了?”士兵警惕起來,手握住槍栓。
似乎有什麽尖銳的聲音劃破空氣,斷斷續續,而且越來越近。
“我草!”士兵直接從柵欄門翻了出去,一麵對連心喊:“叫所有人起床,讓男的把門看住了!”
連心衝進崗亭,方文博在門開的一瞬間驚醒:“出事了?”
連心點點頭:“你去把所有人喊起來。”
“你去哪?”
方文博翻身坐起,隻看到連心撈起昨天夜裏放在門邊的一塊長木板,然後留給他一個背影。
連心緊接著士兵翻出了校門,尖銳的聲響越來越密集,他加快了腳步。
士兵在離自己五十米外的地方停了下來,大喊一聲,開始急促地點射。
連心看見那個軍服比其他人更深一個色號的少尉排長,扛著一個無法自己行走的同伴胳膊,一邊用手槍射擊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的感染者。
這畫麵讓他心頭一陣淒涼。壓下一些灰暗的思緒,連心咬牙跑過去準備接應。
那名留守的士兵感覺到身後有東西快速接近,轉過頭來就想開槍。連心舉起手:“是我,別打!”
“你他媽的出來幹什麽!”士兵破口大罵:“趕快回去!”
是啊,我出來幹什麽呢?
眼前的情形似乎預示著這座城市的治安和防疫體係都已崩潰,僅僅出來不到一分鍾,就有遊蕩著的感染者身影出現在視野內。
它們迅捷、凶猛,一次撲擊很可能宣告一條生命的變質。自己拎著一條爛木頭,打條狗都夠嗆,能和它們對抗嗎?
不是每次都能得到幸運眷顧的。
連心目視前方。排長的槍好像空膛了,他用腳狠狠地蹬在一個衝過來的感染者胸口,踹飛對方的同時,自己的身形也一陣晃蕩。
被他扛著的士兵攥著一把匕首,想為長官分擔一些壓力。失血嚴重影響了他的準頭,瞄準眼窩的刺擊最後紮在了肩膀上,要不是持槍的士兵超常發揮,在純機械瞄準的情況下30米外一槍爆頭,他斷沒有幸免的可能。
感染者的腦漿和血液迸射而出,劈頭蓋臉地澆在了受傷士兵的身上。
連心衝向離排長最近的一個感染者,和老沈那時一樣,它的虹膜上覆著一層淡黃色的膜翳,在靠近鮮活血肉的過程中突然加速。
一塊木板帶著強大的動能與它的頭部碰撞,脖子一仰翻倒在地。排長喘著粗氣,看了連心一眼。
“他被咬了。”連心低聲道,受傷士兵的左腿褲管處不停地滴著血。
“回去再說。”排長執拗地繼續扛著戰友往前走。
有了火力掩護,最後的路程稍許輕鬆,但越來越多聞聲而來的感染者讓人心生絕望。到了附小校門前,很多人已經聚集起來,方文博將柵欄門拉開一條能容納一人進出的通道。
殿後的留守士兵幾乎是擦著最後合攏的門線滾了進來。人們退出二十米外,害怕、擔憂地看著那些擠在門上,恨不得從細小縫隙中擠進來的感染者。
大家紛紛將視線投向場內公認最有話語權的排長,然而對方此刻正跪坐在他帶回來的戰友旁邊,對身後的景象熟視無睹。
大老王帶著醫療團隊接手,檢查片刻後立馬下令:“推進醫務室,準備截肢!”
排長緊緊抓著大老王的手腕:“有用嗎?”
“總比等死好,”大老王掙開:“請你帶人把門口的事情解決一下。”
排長抹了把眼中的淚水,憤怒的目光再也遮擋不住:“所有人,聽我命令!”
“搜集一切長條的,堅硬的東西,照著它們腦袋砸。沒有就去撿石頭,記住,一定要砸腦袋!”
人群嘩然。在新安醫院和陳潔芬住一間病房的女教授麵容焦急又惆悵,為難道:“這怎麽行呢,要打出毛病來誰負責啊!”
“它們不是人!”排長暴喝。
“它們是殺人犯,是病毒,是魔鬼!”
“可憐它們之前,先可憐可憐自己!”
“它們會越聚越多,越聚越多。推倒了這扇門,你們一定有人會死!”
排長箭步上前,結實的兩槍托把最囂張的一個感染者砸得腦袋開花。
“看到沒,離他們遠點,砸就是了!”
方文博怒吼著響應,舉起一塊砌花壇剩下的大理石板把一個女性感染者砸得趴在地上。
然而像他一樣勇猛的寥寥無幾,大部分人咧著嘴,抱著膀子發出不忍的嘖嘖聲,嘴裏冒出各種哦啊哇呀。
還有人開始向排長提建議,退到教學樓裏躲一會兒,等感染者自行散去更合適,更人性化。
拖遝的後果顯而易見,校門已經被不知何處而來的感染者堵得滿滿當當,門下老舊的滑輪正隨著一次次的衝撞發出不堪重負的裂音。
加上連心和方文博,一共隻有四個人在試圖減少入侵者的數量。
“好像快頂不住了!”方文博眼瞅著欄門上一顆螺絲崩得飛上了天,朝身邊的人喊。
排長發出憋屈的吼叫,恨鐵不成鋼地下達了後撤的命令。
早有人承受不住壓力躲回了原來的教室,連心向排長請示過後,跑向醫務室呼喊那裏的人進行撤離。
推開醫務室的門,他第一眼看見的是大老王挽著袖子坐在受傷士兵的床邊,有護士舉著血袋,將剛抽出來的血液通過一根管子直接注入到士兵體內。
“門要破了,大家快走。”
連心艱澀地說出這句話,然而沒有人有動作,他們甚至連頭都沒回。
他們沒有心電儀,沒有無影燈,沒有足夠的手術器材和藥物。從卸下來的大腿上創口截麵看,是被硬生生砍下來的,用的就是床尾的一把大號軍刀。
“他心跳太弱了!”一名醫生從士兵的胸口抬起頭吼道。
“腎上腺素。”大老王擦了擦額前的冷汗。
“隻剩一支了。”護士小聲提醒。
“用!”
震耳的垮塌聲從後方傳來,連心深呼吸,一把將醫務室的門關上,反鎖,快步走到由課桌拚成的手術台前,提起那把砍刀。
還沒等大老王開口,連心已經從窗戶口翻出室外。(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