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圓房

字數:13039   加入書籤

A+A-




    那果酒雖淡,偏生後勁足的很,總之張靜安是完全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情。第二天早上醒來,就仿佛是又多活了一世一樣,渾身上下腦袋疼,整個身體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想爬起來,才發現,兩腿間撕裂一樣的疼,渾身光溜溜,?糊糊的,眼前一片的模糊,根本看不清周邊的狀況。

    她拚命的揉眼睛揉額頭,想要從被窩裏爬起來,卻一下子落入了一個滾燙堅硬的懷抱裏去了。

    袁恭一手抱著張靜安,一手揉搓著她的小臉。張靜安那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讓他覺得好笑,但是又仿佛把他的心捏著吊老高,他不知道張靜安清醒過來是個什麽反應。

    不過總體上來說,他可沒後悔酒後亂性這樣的事情。其實也談不上什麽酒後亂性,就那點梅子酒,大約還亂不了袁二爺的性,頂多是借酒壯膽,有點乘人之危。

    他心裏很鄙夷自己,都成親小兩年了,大約要不是張靜安不能喝酒還酒品不好,他八成都不敢下這個手。

    好歹總算是過了這一關,今兒個早上,就算是張靜安把他再撓個滿臉開花,他也認了。

    張靜安並沒有撓他,她把自己揉搓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才算是把自己給弄清醒了。

    昨晚的一切雖然完全想不起來,可是現如今的情況卻是弄清楚了。

    上一世人,她也曾經酒壯慫人膽,趁著酒意賴在袁恭身上不起來,想著心一橫眼一閉,非要跟他圓房不可。可是結果呢?袁恭毫不客氣地把她從床上抱下去扔給了丫頭帶走。

    袁恭那咬牙切齒地臉,還有眼裏冷冰冰的怒意,隔了這麽久,依舊仿佛一把刀子,想起來,就疼得她脊背發緊。?

    袁恭是看著她的眼神從迷離變得清澈了的,他知道她清醒了過來,可她不說話這樣子簡直要了他的命,要殺要剮總要給個動靜,就這麽呆著,算是個什麽事兒啊。

    他抱小孩似的抱著她略搖了搖。“哎,你醒了啊。”

    張靜安抬起眼來看他,一雙霧蒙蒙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看著看著就清澈了起來,他的臉就清清楚楚地映在了她的眸子裏,不自覺地,就讓袁恭心裏發慌,口裏發幹。再想說什麽,可就是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張靜安推開他,起身找自己的衣服。

    偏生,也不知道昨天怎麽鬧騰的,床上被子都少了一床,衣裙褲襪俱纏繞在一起,散的一屋子都是。

    雖然張靜安反複告誡自己不能慌亂,可她畢竟沒有勇氣光著身子爬出去找自己的衣服。

    她拉緊被子。將自己包裹起來,伸出一隻手指使袁恭,“你把我的衣服找出來。”

    袁恭本能地要聽她的話下床,可剛起身,就不免拉開被子看了自己一眼,好吧,雖然袁二爺灑脫,可是好歹要看對誰。

    不知怎麽的,被張靜安清淩淩地一雙眼睛盯著,縱然是昨晚什麽都幹了,袁恭也有點不好意思光著屁股就這麽下床去。隻好半探著身子爬過半邊床,伸手到床下,勾到最近的那件衣服,也不管是什麽了,胡亂裹在身上下了床,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將地上的衣服一撈而起,全堆到床上,然後自己爬回去,跟張靜安一起,在一堆衣服裏,彼此找彼此的衣服。

    張靜安找的很專注,可袁恭卻不免心猿意馬。尤其是發現張靜安的抹胸纏上了他的褻褲打結了拆不開,而張靜安穿錯了他的中衣,那小模樣實在是……實在是撩人心魄。

    這種事情,他幹嘛要聽張靜安的?

    腦子裏這一念閃過,他的手就扔下了衣服,一下子按住了張靜安的小手,輕輕一帶,就將她壓到了身下。

    張靜安感覺自己會被他活活壓死。不由自主地就張開嘴喘氣,袁恭不等她說話就這麽堵住了她的嘴,一邊親,一邊含糊地忽悠她,“你穿錯了我的衣服,快脫了吧……”快手快腳地將張靜安身上他的中衣扒了下來,順勢就牢牢地將小人兒控製在了自己的身下。

    於是乎,這一日袁恭沐休,壓根就沒從屋裏出來過。

    也不知道那些做下人是多麽的有眼色。

    居然也沒人出聲打擾過。

    隻是悄無聲息將茶水點心送到外間八仙桌上放著。

    袁恭精神恢複了,就出來,端進去喂張靜安。

    張靜安一直都沒怎麽清醒過,哼哼唧唧的袁恭喂她喝水就喝水,喂她吃點心就吃點心。

    她覺得很混亂很混亂,而且覺得,就這麽迷迷糊糊的好。怕是清醒了反而心裏不舒服。

    好歹袁恭還是個能自律的,雖然瘋了一天,總歸是到了晚間,要人送了熱水進來,也不假手旁人,自己抱了張靜安要與她梳洗。他又豈是會伺候人的?兩個人依舊是弄得一身狼狽,卻偏偏誰也不想著叫下人進來。

    足足折騰了一個多時辰,這才都換洗幹淨了躺到了床上。

    袁恭興奮得睡不著覺。

    張靜安卻蜷縮著躲在床角就這麽沉沉地睡了過去。

    袁恭幾次湊過去想再親熱一番,說說話也好,隻看她睡得深沉,又唯恐她身轎體弱耐不得折騰,隻得怏怏地罷了。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袁恭已經醒得雙目炯炯,可張靜安還在睡。袁恭已經要去當值,雖然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可就是想推醒張靜安說一句什麽。偏偏張靜安背對著他睡得一動不動。他推她,她就是不醒,他湊過去挨著她的耳朵,“哎,安,我走了。”

    張靜安隻翻了個身,一巴掌將他推開,又埋頭睡了過去。

    袁恭愣在那裏,翻著眼看著頭頂床架上的藻飾,心裏那個複雜,真是說也說不出來。

    一整天的時間,袁恭都有點恍惚,說不清楚是過於亢奮,還是猶自糊塗。總歸是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

    薑武看了他幾次,都是莫名其妙地在那裏眉飛色舞的怔忪。就對他哥說,“袁二這不是思春了吧,你瞧他那個樣兒!”

    薑文卻比他老成,不屑兄弟沒個正行,“你以為袁二和你一樣?”

    他們跟袁恭相識五六年了,誰都知道,袁恭不好這一口,他也去八大胡同喝花酒,可喝酒歸喝酒,調情歸調情,對於袁恭來說,不過都是逢場作戲。早八百年的時候,袁二都不曾在哪個女人身上栽過,現如今能栽了?

    不過袁恭今天的狀態確實有點不對,尤其是昨天他還好好的,今天就這麽不對,肯定是有點什麽問題。

    他琢磨著作為兄弟,也得問問才夠意思。不過袁恭卻是露齒一笑,什麽都沒說就走了,這一笑,銷魂得,簡直笑掉了薑文的魂。

    他有點相信弟弟說的了,袁恭這個樣子,實在是不對,真的有點好像思春了。?

    說起來袁恭這個人瞧著灑脫,可內地裏多少有幾分高傲,也並不是那麽容易昏了頭的人。

    但是這世上的事情原本就是明白不了糊塗了,要是事事都那麽清楚,那日子怕也過不舒服。

    他心裏不免猶疑,張靜安平素看他那是一個嫌棄,仿佛他簡直就活在她的蔑視的目光之下似的。別說睡在一起。就是碰到她一根手指頭,恐怕她都要跳起來。

    可兩個人昨天一整天耗在一起,他就不相信張靜安一直是糊塗的。

    反而是他一整天都是糊塗的,明知道不那麽對勁,可是就是懶得讓自己想明白這個事兒。

    大約是因為這算是了了他長久以來的一樁心事。

    這都成親快兩年了,兩個人睡一間房,不睡一張床,他勉強將這事當習慣,可實際上就好像一根隱隱的刺,讓他想起來就心煩。

    現如今可好了,總歸張靜安是他老婆,這事一輩子都不會變了,他管張靜安是別扭什麽,反正夫妻過日子,不外乎白日裏有商有量。晚上一張床一張被,過日子養孩子,還能求什麽呢?

    他突然薑文時常說,夫妻打架,床頭不和床尾和。看來這床上的事情似乎能解決很多的問題,他自娶了張靜安以來,心裏就從沒有一刻的平靜。反倒是這一日雖然起起落落,可覺得心裏無比踏實,覺得不管回家,張靜安是發瘋還是作死,他都能淡定對待了。

    於是這一日,一下了值,他就急匆匆地趕了回家。

    做好了要被張靜安撓一臉花的準備。

    偏偏張靜安坐在屋裏寫字,也不知道是哪裏弄來了一張舊的帖子,全神貫注在那裏臨摹。他回家,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反倒是她身邊的那些人對他的態度變了不少。

    袁恭不自覺的發現,屋裏的下人都在若有若無地打量著他。這不免讓他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心中腹誹,明明不正常的是你們郡主娘娘,都看他做什麽?

    他一整天鼓起的勇氣還沒等張靜安說什麽的,被崔嬤嬤等下人看了一圈突然就泄了氣,竟然心裏開始發毛了起來。

    坐在屋裏看著是捏著本書在看,其實壓根沒有看進去,就等著張靜安從她的小書房裏爬出來呢。

    偏生張靜安是個最坐得住的,她在那屋裏,下人們連去叫她一聲都不敢的。

    袁恭看著天色就這麽?下來,等得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直到過了戌時,張靜安才洗了手出來,淡淡地吩咐,“擺飯了。”

    一頓飯,吃得袁恭食不知味,偏生張靜安從一開頭壓根看都沒看他一眼。

    袁恭一口氣吃了兩大碗,他心想,行吧,你不說話,我就不信待會到床上你還不吭聲。

    可張靜安還真有氣死他的本事。

    她就是一聲不吭的作死,吃完飯,她洗澡梳頭發,久得袁恭以為她是要把每一根頭發都梳一遍。

    袁恭洗了澡從淨房裏出來,發現張靜安還在那裏梳頭發,兩個大丫頭,兩個小丫頭捧著梳篦櫛箕伺候著,她趴在那裏捏著本話本子一邊享受著紅寶一邊梳一邊給她捏頭,舒服得眼皮子都要耷拉下來了。

    袁恭受不了,打發了紅寶她們出去,就這麽一眨眼的功夫,張靜安已經從床邊爬回去,縮到床角她那個熟悉的角落,蓋好被子,沉睡了過去。

    袁恭嗤笑,他相信這妞睡著了才有鬼。

    張靜安就算是個沒心沒肺的,他也不信她還能沒心到這個地步。上床就好,他不信她還能躲到哪裏去?

    他跨上床,就掀張靜安的被子。

    張靜安果然“醒了”,把被子搶回來,“你搶我被子幹嘛?”

    袁恭輕鬆將被子全搶了過來,塞到自己背後靠著,“這會子清醒了,我以為你舌頭被貓叼走了不會說話了呢。”

    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賤樣讓張靜安又是恨,又是心裏發酸。隻兩世人。心傷的狠了,卻不知道怎麽就是硬不起來,她嘴角抽動著,“有什麽好說的?”

    袁恭嘴角也跟著抽了抽,也對,這事有什麽好說的?不如行動來得自在,他坐起來,一把把張靜安拉到了懷裏。

    可還沒來得及一親芳澤,張靜安果然就在他的手上狠狠來了一下子,“幹嘛,走開。”

    袁恭不理她,他早做好了心裏準備,一爪子什麽的根本不在話下。

    可張靜安的毛病還不在於愛動手,她得毛病多了去了。

    “你壓到我頭發了……”

    “我的手,你崴了我的手了……”

    “重死了,你壓得我都不會喘氣了……”

    “袁恭你討厭死了,我要叫人了……”

    好吧,袁恭服了,她要是因為這個叫人,他也就沒臉見人了。

    他頹然倒在床上,拿被子蓋住臉,放棄了。

    張靜安偷偷爬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要繞過他去拿另外一床被子。可剛從他身上爬過去,就被袁恭跳起來給按住了,“你真是個矯情的小妖精。”

    張靜安立刻回嘴,“你才矯情。”

    袁恭把她包在被子裏抱起來,“你最矯情。”

    張靜安“.……”袁恭你還能要點臉嗎?

    終於有一天,袁恭在嘴皮子上占了張靜安的便宜。

    她忍不住拿白眼翻他,袁恭就笑出聲來。覺得她披頭散發翻白眼這個樣子實在好笑。

    張靜安看他的笑容,卻有些癡了。

    她其實這一世當真沒有好生看過袁恭,她也不願意真正地好好看袁恭,因為看住了就不免傷心。她隻是偶爾在夢裏夢到,那個肆意微笑的陽光少年,騎在紅色的大馬上,繞著宮牆從東邊過來。

    那是上一世她知道自己和袁恭訂了親之後,偷偷跑到西殿門偷看到的袁恭。

    那時候外祖母剛剛去世了,劉易要將她從宮裏趕出去,她一下子什麽都沒有了,她生命裏剩下的隻有和袁恭的婚事,她隻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就是在他身上了。他那樣笑著跟一幹朋友就這麽從宮門外頭風馳電掣一樣的過去了。就那樣的一個笑臉深深地印在了張靜安的心上,疼了一輩子,到了這輩子,她依舊是疼的,疼得都不敢再看袁恭。

    偏偏這個時候,兩個人緊緊地挨在一起,額頭挨著額頭,鼻尖頂著鼻尖,他挨著她的臉就這麽笑著,因為她而笑著,明亮的眼裏都是她,臉頰邊淺淺的酒窩因為笑容而顫動著,她挨在他懷裏,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讓那低低的笑聲就這樣撞進了她的心裏。

    她口幹舌燥,什麽都說不出來,那些刻薄的。尖銳的言語似乎一下子都不見了,兩世的怨懟似乎又完全改變不了她,她一時之間又變成那個木訥的,笨笨的,隻是一心愛慕著袁恭的傻丫頭,他隻要這樣對她笑笑,她就一切都完蛋了。

    她突然覺得害怕,她好容易活了一世,她不要再做上一世那個張靜安!她好容易活了這一世,難道還能再重蹈覆轍?

    可袁恭卻還不怕死地撩撥她,“你的厲害勁兒呢?怎麽萎了?要不要我再拿瓶梅子酒來?”

    她莫名地就生出一股子豪氣來,一把推到了袁恭,“你得意什麽?就憑袁二爺這色相,我也沒吃虧不是?”順便,伸手在袁恭的臉上摸了一把。

    袁恭愣了愣,袁二爺活了二十年,還從來沒被女人調戲過。不過他瞬間反應了過來,目光幽幽地上下打量了張靜安一番,看得張靜安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突然,袁恭就是一笑,突然就脫了自己的中衣,赤膊著躺了下去,“得,爺我不在乎,承蒙小郡主看得上,來吧。”

    張靜安氣結,瞬間漲紅了臉,抓起被袁恭脫下的中衣,劈頭蓋臉地打他,“你!你……太不要臉。”

    袁恭放聲大笑。也不知道多久沒有這麽暢快地大笑過了,就張靜安這小樣,還跟他鬥,他一大老爺們,還能收拾不過這小丫頭?

    張靜安差點沒有氣死,她幾乎不認識袁恭了。她心目裏冷傲驕矜的袁恭怎麽就成了這麽個賤兮兮的樣子?他不是最要臉麵的嗎?他不是最講究矜貴端莊的嗎?莫名地,她突然悲從中來,猛地放聲大哭了起來。

    袁恭被她驚得一跳,差點就從床上直接跳了起來,伸手過去想抱她,卻是發現張靜安哭得人都發抖,連推開他都沒力氣了。

    張靜安很少哭,而且哭和哭也不一樣。

    張靜安哭得太傷心了。

    袁恭實在想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能哭得那麽傷心。

    袁恭被嚇著了。一時之間竟然是手足無措。

    張靜安也不理他,重生了這麽多時間,似乎這樣哭起來,反倒是特別得舒服,她似乎就欠這麽大哭一番,其實眼淚已經蓄積了太久,她一直不敢在人前哭,不敢哭,也哭不出來,現如今屋裏沒有旁人,隻有袁恭,她突然覺得特別容易哭出來,而且一哭就不想停。

    兩世人的怨恨,哪裏是說消就消的?一時之間,她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之想暈頭忘了那一切。可糊弄自己又豈是能一直糊弄下去的?過往忘不了,想起來就心疼,越是心疼,越是忘不了。

    袁恭不在還好些,偏偏是他在她旁邊的時候,她心裏越發過不了那一關。有的時候,恨不得還是讓他遠遠的才好。

    袁恭被她嚇了一跳,外頭的丫頭婆子聽見動靜也都湊了過來隔著門詢問。做人主子的人有的時候也不是能任性的,張靜安是絕不希望在下人跟前流露出自己崩潰痛哭的模樣的。

    因此,那邊剛問起來,她就大吼著讓翡翠她們不要進來。

    她這一聲吼的中氣十足,翡翠她們也真的沒有進來。

    張靜安也不管旁人,徑自大哭了一番之後,覺得累得不行,好在床頭櫃子裏一向放著個銅熏籠。張靜安不愛用香,熏籠裏一向隻熏些幹花,底下是個銅盤子,上邊圍著一圈濕毛巾,被熱氣一直熏著。她徑自揭開熏籠拿毛巾擦了擦臉。也不理袁恭,將毛巾扔到床下去,拿被子蓋住了頭,就這麽睡了過去。

    袁恭看她這樣張致,好半天才從怔忪中清醒過來,隻得自己抬手熄了床頭那盞琉璃聚盞燈,蓋上被子躺好了。

    張靜安那番大哭是驚著他了。

    張靜安這性子!實在是太嚇人了些,明明兩個人成親一年多,情願不情願的,總歸經曆了這麽多,很可以更近一步的。可他實在是摸不準張靜安的脈,有的時候,明明兩個人近的很,可說不準怎麽她就突然惱了,他總覺得他和張靜安之間隔著什麽,或者說藏著什麽,而且居然張靜安知道,他自己卻不知道。

    琢磨了半天,越琢磨越是糊塗,回頭看張靜安,卻發現她已經沉沉睡了過去。也許是氣悶的緣故,腦袋也從被子裏伸了出來,一頭烏絲都散在魚戲蓮葉的繡枕上,帳中昏暗,依稀隻能看到她臉頰的輪廓。旁的都是一團的混沌,可偏偏就是這麽地抵首相聞,他卻連她一絲絲的呼吸都能察覺得清清楚楚。他和張靜安之間,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變得如此的糊塗。

    糊塗之間,袁恭也睡了過去,而且,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

    他從小就被老太爺給踢到西山大營去,雖然西山大營不是野戰大營,可是規矩還是大的。所以他自小就養成了早起的習慣,可這一回,他卻睡到了日頭照屁股。

    迷迷怔怔醒來,卻是發現,頭並頭的張靜安正睜著溜溜的貓眼就這麽盯著他看。

    他那迷迷糊糊的影子,就映在張靜安鏡子一樣的眼睛裏。他還迷糊著,突然就被人在胸口上戳了一下。

    張靜安歪頭看他,“你每日裏不是卯時初刻就起身當值的嗎?”

    袁恭被她看得心慌,隻拿手擋住眼睛"shen yin"道,“我今日沐休。”

    張靜安就不滿道,“你不是初一,初八,十五和二十沐休的嗎?今兒個怎麽沐休?”

    袁恭心道,你倒也記得清楚,歎了口氣,“我十五那天替樊野當了一回值,所以連休兩日。”他那日借酒裝瘋占了便宜,特意跟人調了班打算回來跟張靜安聯絡感情的,可總沒想到這妞瘋瘋癲癲的,枉費了他一番的做作。

    張靜安卻隻想他走,他若不走,她怎麽好意思下床梳洗?往日裏,她睡炕頭,他睡炕尾,都是他早早起身滾蛋,她在床上睡個回籠覺,再悠悠閑閑地起身梳洗的。

    如今他賴在床上不起,還堵住了她所有下床的路徑,難道她這衣衫不整的,還要從他身上爬下去不成?更何況,她還想入恭,昨晚有點熱,她還想泡個玫瑰澡,順便把頭發也給洗了,他這樣不走,她怎麽好意思的?

    袁恭其實是裝作沒醒的樣子,隻拿手擋住了眼睛,其實一雙眼睛睜從手指縫裏偷偷看她糾結的樣子。不覺得就放鬆了口氣,“我難得沐休,讓我且睡……”

    張靜安終於忍不得要去淨房,不由得急了起來,“你不許睡了,快些起來出去,我要……”

    終究是說不出口,卻隻漲紅了一張臉。

    袁恭手放臉上,一方麵是裝睡,一方麵也是防著她發脾氣撓人,可看她這個樣子,大約也是琢磨出來是怎麽回事。不由得就好笑,而且越想越好笑,隻賴在那裏不動,攤開四肢,斜著眼撇她,“你要幹什麽?”

    張靜安果然小臉紅了又白了,咬著嘴唇眉梢都飛了起來了。可愣是隻用眼神將他殺了一遍又一遍也死活不開口。

    袁恭怕把她當真給憋壞了,又偏生要故意逗她。

    也不在追問,隻在她的逼視之下懶洋洋地下床,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搖搖晃晃地徑自去了淨房。

    張靜安原本就憋著要上淨房,偏生被他搶了先,如今還聽到那嘩啦啦的水聲,這刺激得,她幾乎都要哭了出來。偏生還不好叫了人進來。隻氣得不住捶床。

    袁恭聽得好笑,忍不住口哨都吹起來。

    愈發在淨房裏磨蹭,好半天才出來,優哉遊哉地自己尋了件外衣披上,出門來了。

    等張靜安一肚子氣地從淨房出來,坐在梳妝台前等著紅寶給她梳頭的時候,袁恭已經讓瑪瑙將早飯端進了屋裏,就著豆漿燕窩吃了一籠蟹?灌湯包子,隻忍著笑不時不時看張靜安一眼。

    張靜安心裏不知道有多複雜,可當著下人卻也無處發泄。

    崔嬤嬤瞧在眼裏,激動得卻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在屋裏穿梭著,早就沒有了宮裏嬤嬤的端謹嚴肅,任誰也瞧得出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動。尤其是一雙眼睛,隻不住地打量著袁恭,袁恭素來不待見她,被她這麽看著,著實渾身都不自在了起來。

    好在是龐媽媽發現他宿在張靜安這裏後,早帶了兩個丫頭捧著袁恭的衣物器具等在了外頭。

    這回她可不是僅僅捧了需要換洗的衣服來的,其實背後還站了一溜的婆子,抬著三五隻箱籠。

    她自前二個袁恭突然和張靜安圓房了之後就開始收拾,將袁恭小書房裏放著的東西都給收拾了一番,隻是猶豫要不要都給搬到張靜安屋裏來。今兒個更是一早就蹲在張靜安窗戶下頭聽著動靜。

    若是往日,崔嬤嬤和瑪瑙勢必打發她走開些。

    可今日卻也一起都站在窗戶底下候著。

    裏頭動靜傳出來,初初是聽不清楚的,後來就是袁恭的笑聲,然後就看見袁恭敞著懷,披著昨天的衣服出來要水要早飯。

    於是乎她就放下了心,看著那邊上飯,這邊就讓婆子把早收拾好的箱籠都給搬了進來。

    崔嬤嬤也放下了往日裏高高在上的架子和防賊似的態度,熱誠地招呼著翡翠瑪瑙水晶等大丫頭帶頭,將袁恭的東西都給布置進去。

    張靜安隻通了頭發,卻不肯梳妝,看一屋子的人忙亂,心裏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更不想看袁恭那裝模作樣的得意樣子。

    胡亂挽了頭發,拿了本書,就帶著個小丫頭轉到廊下看書去了。

    這叫不是肉的肉,我居然寫了滿滿一章.....

    一早就上,有沒吃早餐的嗎?..(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