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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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是當世強國,一度力壓法蘭西跟西班牙的波旁王朝, 作為這樣的大國的首相, 腓特烈·諾斯勳爵的求見, 李嫣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很快,腓特烈·諾斯勳爵和詹姆斯·貝克特勳爵就收到了邀請函,去喝下午茶。
這個時代的歐羅巴並沒有下午茶這種東西,下午茶是因為維多利亞女王深愛自己的丈夫擔心自己丈夫阿爾伯特親王太過勞累而準備的愛心間食, 而在這個維多利亞女王的父親出身於1767年的肯特公爵還是個不滿十歲的孩子呢。
而肯特公爵的教父就是腓特烈大帝的上將卡爾·威廉·斐迪南。
普魯士國王最信賴的外甥出任英國國王第四位王子的教父,本來就是英普結盟的象征。可是現在,普魯士的王冠即將戴在另外一個女人的頭上, 歐羅巴各國的關係也將發生劇變, 尤其是普魯士跟英國之間的關係, 是否會發生變化,這對英國來說, 非常重要。
“英國和殿下之間, 有和平的餘地。”
同樣在韶景軒,諾斯勳爵見過李嫣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這一句:“殿下是一位愛惜子民的君主。英國跟殿下之間就是有摩擦,也有爭取和平的空間。我帶著我王喬治三世陛下的誠意而來,希望能夠跟殿下達成和平的協議,為了歐羅巴的穩定而盡自己的一分心意。”
英國在海上既然打不過李嫣, 自然就要極力爭取李嫣的友誼了。
李嫣道:“哦~勳爵, 快別說這種話了。為了歐羅巴的和平?您又不是歐羅巴聯合國的宰相!如何能替歐羅巴做主?無論是您還是您的陛下,抑或是我,我們都在為了自己的人民而努力。僅此而已。”
“哈哈哈!是的, 是的,為了我們自己的國民!”諾斯勳爵立刻舉起了酒杯,“這才是大實話!別的都是空的!您是比利時的君主,自然是要為比利時的人民而努力的,而我,作為英國首相,我也要為英國的人民謀求福祉,這也是我的主要職責之一。老實說,我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麽法蘭西要管英國的內政!英國的殖民地跟英國國會之間的矛盾,這根本就是英國的內政!可是法蘭西偏偏要橫插一手!簡直不知所謂!”
李嫣笑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法蘭西的國王陛下還是個年輕人呢?他太年輕,也不夠成熟!”
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那句話,老實說,諾斯勳爵有點失望,不過,李嫣的態度還是給了他很大的支持。
他道:“是的,路易十六陛下實在是太過年輕了。更應該說,他太過年輕!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做什麽!英國的財政壓力每天都在增加,可是我們好歹還知道,我們這是為了國王陛下,為了君主製!可是路易十六呢?他難道不知道他自己的行為其實是在縱容那些鄉巴佬、動搖君主製的根基嗎?”
李嫣道:“啊,首相看起來知道很多了不得的東西呢!”
“當然,當然。”腓特烈·諾斯勳爵端著酒杯道,“殿下,您是當時最優秀的君王之一,而您對您的人民的寬宏,當世無人能及!這是舉世公認的!就是我國的喬治三世陛下也說過,您會給國內的孤兒院的孩子們提供免費的食物,還讓他們接受基礎教育。光這兩點,英國就做不到!因為英國的國庫裏麵沒有這麽多的錢,更沒有這麽多的糧食!”
雖然英國的殖民地遍布全世界,可是身為英國首相,腓特烈·諾斯勳爵一樣很清楚,殖民地輸進英倫三島的物資就那麽多,加上運輸的關係,這讓這些糧食本身的價格就超過了它在殖民地的價格。如果再把這些糧食分配給境內了孤兒,別說是英倫三島,僅僅是大倫敦的孤兒院,就能夠讓倫敦市的財政破產。哪怕倫敦是英倫三島最富裕最發達的地區。
詹姆斯·貝克特勳爵道:“可是法蘭西在學殿下。”
“學我?”
“是的。冬天的時候,王室采購柴火,然後送給巴黎的市民。”
“送?你是說,免費嗎?”
“是的。”
“我記得巴黎的郊區有成片的森林。是國王,或者是巴黎市長組織人把這些森林砍伐下來,然後分送給巴黎的市民嗎?”
“是國王從國庫裏麵出錢,在市麵上買下柴火免費送給巴黎的市民。”
李嫣驚訝地看著一本正經的詹姆斯·貝克特。
她當然知道詹姆斯·貝克特是什麽意思。
不得不說,路易十六如果真的采取了買下巴黎市場上的柴火再送給巴黎的市民的話,那麽,他毫無疑問,做了一樁蠢事。
首先,從法律的角度上來說,巴黎市郊的森林都屬於國家,屬於國王。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隻要一道命令下去,或者巴黎的市長申請一下,他簽個字,下麵自然會用很少的一點工資,就把這些樹木砍下來,這樣,巴黎的市民就有了柴火,而森林的樹木,明年還會長出來。
這種辦法的花費絕對是最少的。
可是現在呢?他讓人去市麵上采買木柴,首先,就是貴。現成的、大量的、足以滿足巴黎市民一個冬天的柴火,這份錢財可不少,少說也要以二十萬裏弗爾。對比之下,雇傭伐木工去砍伐樹木,一個冬天下來,全部的伐木工的工資加起來,也不會超過兩萬裏弗爾!
更別說,去巴黎市麵上采買柴火的直接結果就是巴黎市麵上的柴火供應少了,柴火變貴,市民的抱怨更加嚴重。
因為不敢相信路易十六會是這麽愚蠢的一個君王,李嫣不得不再度確認了一下:“您說的是真的嗎?路易十六真的這麽做了?”
因為太過驚訝,李嫣甚至忘記了尊稱,落在了腓特烈·諾斯勳爵和詹姆斯·貝克特勳爵的耳朵裏麵,就是李嫣對法蘭西也不過爾爾。
尤其是詹姆斯·貝克特,他比之前更加確信,李嫣之前對法蘭西那麽尊敬,完全是因為她的實力弱小,在歐羅巴沒有國土。而現在,她既然攻打下了普魯士,在歐羅巴大陸有了一足之地,而且是足夠跟法蘭西這個老牌歐羅巴大國一爭高下的土地,她當然不必繼續唯法蘭西馬首是瞻了。
換而言之,李嫣直接稱呼法蘭西國王為路易十六,本身就證明了很多事情。
腓特烈·諾斯勳爵跟詹姆斯·貝克特勳爵兩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
詹姆斯·貝克特答道:“是的,殿下,路易十六真的這麽做了。所以,雖然這麽冒昧,但是我覺得,您真的不適合接受凡爾賽的求婚。”
李嫣笑了:“求婚?”
“是的,我聽到消息。凡爾賽很多貴族都認為,您稱為法蘭西的王後,讓法蘭西和比利時通過婚姻再度結合在一起,這才是最好的。”
李嫣道:“我明白了。兩位今天是來探聽我的口風的。”
“當然。一旦您加冕為普魯士女王,比利時、盧森堡和普魯士就合而為一。您的國家立刻就會成為歐羅巴數一數二的大國!在這樣的情況下,您的選擇,尤其是您的婚姻,絕對會成為左右歐羅巴政治格局的大事!”
“我明白了。兩位是想知道我對自己的婚姻的打算。至少,你們想知道我是否會跟法蘭西的波旁家族聯姻。”
“哦,是,是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李嫣笑道:“所以,您也知道了,我離開了凡爾賽。”
諾斯勳爵先是一愣,繼而大喜,邊上的詹姆斯·貝克特也一樣。
他們當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顯然,李嫣根本就沒有接受法蘭西的求婚的意思。
“當然,我也不否認,法蘭西在北美英屬殖民地一事上的態度讓我很惱火。這是我離開凡爾賽的一個重要原因。”
腓特烈·諾斯勳爵高聲道:“謝天謝地,您能這麽認為真的是太好了。可是歐羅巴有太多的人不懂了。這裏又以凡爾賽的貴族們為最。”
李嫣道:“大約他們以為君主製宛如磐石堅不可摧吧。可這個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多堅不可摧的東西呢?建立在人心上的東西,無論是意識形態還是思想,都脆弱得很。一旦開了口子,就會宛如被白蟻蛀空了的河堤一樣,一潰千裏。”
李嫣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麽叫欲壑難填,什麽叫人心不足,什麽叫人性之惡。
大唐不止一次用鮮血證明過。
李嫣的話讓詹姆斯·貝克特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諾斯勳爵更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您,您說什麽?”
李嫣答道:“怎麽?我還以為兩位聽懂了呢。”
“不,我是說,您難道認為,君主製的根基會被動搖?”
“為什麽不能?”李嫣答道,“就跟法蘭西這樣,路易十六以為自己隻要不停地滿足人民的要求就可以了。可是他卻不知道,人性本貪。能夠不出力免費得到糧食、炭火等各種物資,人民當時的確是高興的,可是時間久了,人民知道隻要去王宮麵前鬧一鬧,國王就會拿出錢來給他們置辦這個置辦那個,時間久了,又有誰願意幹活呢?又有幾個人會去想國王的錢是哪裏來的?到時候,再有人煽動一下,他就成了奢侈無度又不愛惜人民的昏庸之君了。”
路易十六以為自己隻要滿足了人民的希望,隻要他不把武器直接對準自己的人民,他就不會落得他的直係祖先英國的查理一世那樣,被人民砍掉腦袋。在李嫣看來,路易十六這種想法,不但消極,而且還天真又無知。
誰告訴他,政治是這麽簡單的玩意兒?
路易十六想學她,哪裏就這麽容易?別的不說,她長期向巴黎的市民們出售物美價廉的麵粉,光是這一點,就是建立在她的半位麵裏麵有大量的現成的麵粉。而麵粉,也就是糧食這種東西,在生產力水平不高的年代,很多年份,尤其是災荒之年,那可是有價無市的玩意兒。
沒有大量的糧食儲備和堅|挺|的糧食生產水平,想學李嫣的愛民之策,等著被李嫣拖垮經濟和國家財政吧!
換了以前,奧地利公主瑪麗·安托瓦內特沒有回到奧地利的話,那麽,這位有著時尚教母之稱的奧地利公主肯定會替丈夫背黑鍋。可是現在,路易·奧古斯塔和瑪麗·安托瓦內特的婚姻宣告無效了,這個奢侈的名頭,絕對會掛在他自己的頭上!
作者有話要說: 柴火一事,參見大仲馬的《王後的項鏈》。
大仲馬在這部一開始的時候,就直接說了那是個冬天,巴黎的人民冷得受不了以至於凍餓致死的不是少數,可是巴黎的郊外就是成片的森林,而巴黎的市長竟然蠢得連組織人把那些森林看下來都做不到。
大仲馬在《王後的項鏈》一開始就罵巴黎的市長愚蠢,可是在我看來,這根本就是國王的愚蠢。巴黎的市長不能做,他貴為法蘭西的國王就不能做了?至少,可以讓舒瓦瑟爾公爵去做啊。
大仲馬是生活在十九世紀的人,我想,他在裏麵體現出來的那種時代感,那種殘酷的現實,應該比我們的臆想更加接近那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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