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說起來好像的確是我們理虧，我倆大搖大擺的穿過虛迷道，又大搖大擺的從山神肚子裏出來，最後大搖大擺的拿走山主的三魂七魄，又想大搖大擺的離開。

    就算山人借命是他們的背負的職責，這件事也有點說不過去吧？

    劉鐵手臉皮比較厚，還想拽著我趕緊離開，免得人家後悔了找我倆報仇。但是我卻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劉鐵手急了，說：“老於，我的祖宗啊！你想幹什麽啊！現在不走，等著被人切片啊？”他轉身又對薑離厭橫眉怒目的說：“小王八蛋！山主借命是他自願的！這也是你們山人的職責！怎麽著？你還想對我們動手？”

    剛才喊住我們的正是薑離厭，自從老山主自碎命記之後，他的身子就恢複了自由。隻不過他現在臉色陰沉的很，怒發須張，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頭即將發怒的野獸。

    我昂然說：“你想怎樣？”

    命是老山主自願借給我的，薑離厭若是想反悔搶回去，卻容不得他胡來。別看他們人多，可隻要我占住理由，哪怕是死也不能讓他如願。

    薑離厭沒有說話，隻是揮揮手，就有幾個五大三粗的山人扛著一口棺材走了過來。他冷冷的說：“山人借命，是我們的職責所在，老山主既然自願把命給了你，我們也無話可說。但是有借有還，我想問一下，你拿走我們老山主的命，究竟什麽時候能還？”

    聽他的口氣，似乎並不反對我們帶走老山主的三魂七魄，但是卻希望我定下一個歸還的日期。的確，既然是借，那就必定會有歸還的時候。要不然就隻能被稱為要，而不是借了。

    我還沒說話，旁邊的劉鐵手就低聲說：“還個屁！老子在虞都生活了那麽多年，也曾經見過紫衣神官跟山人借命的，卻沒聽說過誰歸還過。”

    他這話說的聲音大了點，以至於被薑離厭給聽見了，我看到薑離厭的兩道眉毛都漸漸豎了起來，明顯是到了爆發的邊緣。

    我沒理會劉鐵手，而是仔細思索了一下，鄭重的說道：“實不相瞞，來五指山借命，是我答應別人的事。具體能借多少時間我還真不清楚。但是我以我的性命發誓，隻要我還活著，就必定會把老山主的三魂七魄還回來！如若不然，就用我自己的命來抵！”

    薑離厭冷笑道：“驅魔人的命金貴的很，哪能跟山人的爛命相提並論？”他指著身後的棺材說：“一個月時間！鎮屍棺隻能保持老山主的身體一月不腐！我要你一個月之內，必須要把老山主的三魂七魄給還回來！如若不然！我們七百山人會集體下山，找你討一個公道！”

    我仔細思索了一下，一個月的時間，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想來張三陵不管要做什麽都足夠了。而且我對這個毫無怨言就把命給我的老山主尊敬的很，護他的魂魄周全，也是我應盡的義務。

    畢竟這條命是我借來的，我給張三陵約定一個時間，他不答應也得答應。

    於是我點點頭，說：“好！那就以一個月為期限，到時候我重新上山，把老山主的三魂七魄還給你們！”

    薑離厭麵無表情的盯著我，似乎想要從我臉上看出我是否在敷衍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微微的點頭，說：“驅魔人，記住你的承諾！滾吧！”

    我知道五指山的山人不喜歡我倆，所以也沒多在這裏停留，說了一聲告辭之後，就轉身順著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倒是安安穩穩，再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隻不過劉鐵手卻一直在跟我抱怨，說什麽在虞都的時候，山人的命就是給紫衣神官們備用的，用完之後若是死了就死了，就算沒有魂飛魄散，紫衣神官也懶得去還，直接丟掉任其自生自滅就算是不錯的了。

    雖說在舜帝雙瞳的注視下，沒人敢虐待山人的命，可卻也沒人去專門去羅岩山還命。我答應薑離厭要去五指山上還命，其實就是丟盡了紫衣神官的麵子。

    我懶得搭理劉鐵手，這家夥早些年生活在虞都，後來又在猛鬼街稱王稱霸。雖說因為猛鬼街時斷時續的開啟，讓他能夠隨時了解外界的動態，但他根本就不理解現代社會所說的人權是什麽意思。

    山人也是人，不管圈子裏的驅魔人們承認不承認，他們都有屬於自己的人權。人家把命借給我是他們應盡的義務，但我們用完之後還給山人，也是我們的責任。

    若非之前的驅魔人實在是太過於貪婪和不把山人的命放在眼裏，他們也不會刻意的淡出圈子，以至於近百年來人們都忘卻了這個曾經被人王伏羲救出來的一群山人後裔。

    劉鐵手見我油鹽不進，恨恨的說了一聲不爭氣後就不再說話了。我腦子裏裝著事，也沒跟他多說什麽，隻是順著虛迷道下山，然後找到了我們停車的位置。

    找到車子的時候已經天黑了，我和劉鐵手上車後就準備回太行山張家去看看。雖說張家莊子已經被燒成平地了，但那邊的人還在。而且張三陵和鐵三船那幾個老頭到底有沒有幹掉死神鐮刀，我也惦記的很。

    他們若是贏了也就罷了，若是輸了，指不定需要我和劉鐵手去幫忙。

    一提回張家莊子，劉鐵手就百般不願意。他跟我說：“老於，人家死神鐮刀擺明了是衝著張家莊子來的。咱倆又不是張家莊子的人，幹嘛那麽上心？昨晚上咱們做的已經夠多了，何必再去趟這趟渾水？”

    我把越野車發動起來，然後冷冷的看了劉鐵手一眼，說：“當初你是怎麽來張家莊子的？”

    劉鐵手黑黝黝的臉上微微一紅，說：“那不是百邪盟主和大船主追的急嗎？那兩個王八蛋有電磁設備，老子扛不住，隻好來張家莊子碰碰運氣了……”

    我又問：“張家莊子有沒有庇護你？”

    劉鐵手尷尬的說：“倒是沒有把我趕出去……但咱倆跟死神鐮刀拚鬥一場，那不是還了人家嗎？”

    我哼了一聲：“你被死神鐮刀生擒活捉，又是誰幫咱倆脫身？老劉，雖說你不是人，是個大鐵塊成精，但好歹也得要點臉吧？”

    劉鐵手不耐煩的說：“好了好了！別說了，我老劉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那群老頭幫我一次，我還他們一次就是了。我跟你一塊回去看看！不過咱醜話可是要放在前麵，那幾個老頭若是沒死，我自然會竭盡全力，可他們若是死了，別怪我老劉拍拍屁股就走人！”

    對那幾個老人我倒是信心十足。雖然我沒見過張三陵和何為道出手，但卻知道蔣先生和鐵三船有什麽樣的本事。

    如果他們四個人實力差不多的話，就算贏不了，也總能拖延一段時間。隻要張家莊子的追兵一來，留下這幾個邪祟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

    所以我隻當劉鐵手的話是在放屁，自顧自的調轉車頭就想順著原路返回。可是猛然間身子一個哆嗦，然後一腳踩在了刹車上麵！

    車輛剛剛啟動起來，被我這猝不及防的一腳刹車，巨大的慣性讓劉鐵手一腦袋就撞在了前麵，氣得他哇哇大叫，說：“老於！你會不會開車！”

    話音剛落，他的臉色就變得驚恐至極，就像是發現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一樣。

    劉鐵手活了幾千年，什麽東西沒見過？被他吃掉的小鬼都不知道幾百幾千個了，哪裏還有什麽東西能嚇的到他？

    然後我就聽到劉鐵手結結巴巴的聲音：“帝……帝……帝……”

    他帝了半天也沒說出第二個字來，然後白眼一翻，竟然就這樣直愣愣的暈了過去。

    我沒有理會劉鐵手，反而是深吸了一口氣，恭恭敬敬的說：“重華先生！”

    說真的，這個世界上能把劉鐵手嚇暈過去的人，估計也就隻有曾經的舜帝，現在的重華先生了。

    跟上一次比起來，重華先生仍然是一身紫袍，神采奕奕。唯一與以前不同的是，他的臉上帶著一抹深深的疲憊。他就站在車頭的位置，任憑車燈照在身上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麵對這位傳奇的存在，我絲毫不敢怠慢，不理暈在車上的劉鐵手，就自顧自的關掉車燈，打開車門，恭恭敬敬的說：“重華先生，你好。”

    重華先生對我微微點頭，深邃的眸子裏也看不出來到底在想什麽。不過他曾經對付時光神龍的時候我卻知道，這個驅魔人的老祖宗絕對算得上是頂尖高手，估計就算是死神鐮刀來了，也得在他手裏吃癟。

    但是這老人家跑來五指山下幹什麽？難道也想跟山人借命？還是說，他根本就是來找我的？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重華先生忽然對著我笑了一下，說：“於不仁，我想讓你幫我個忙。”

    我吃了一驚，大名鼎鼎的舜帝，驅魔人的創始人，竟然跟我說要我幫忙，實在是讓我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但緊接著我又清醒過來，連他都搞不定的事情，我能幫得上忙嗎？

    於是我小心翼翼的說：“重華先生，我很樂意幫你。但是，我需要做什麽？”

    重華先生微笑著說：“上車再說吧！不然那群小家夥又要追過來了。”

    23（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