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寂寞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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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千澈隻感覺到身體淩空一晃,便落進了一個堅硬的懷抱裏,身後堅實的肌肉咯得她有些疼,不過她並沒有抱怨,蘇煊銘兩條精健的手臂攬著她,她絕對掉不下去。

    所以,她可以在馬背上睡覺了!

    得出這個結論的蘇千澈很自然地在玄衣男子懷裏拱了拱,選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十一垂眸看看自己懷裏,空蕩蕩的,心裏失落難言。若是他快一步,是不是,小姐現在就在他懷裏安穩地休息了?

    蘇煊銘身體有些僵硬,他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雖一時想到讓蘇千澈減輕一些負擔,卻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做,雙手都有些發僵,連韁繩都快要握不住。

    許久之後,感覺到懷裏的人兒已經睡下,蘇煊銘暗地裏鬆了一口氣,

    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用披風為她擋住因騎馬帶起的風。

    因為有個睡覺的人,兩人的速度慢了一些,另一匹馬跟在兩人身後,慢悠悠地跑著。

    直到天快黑下來,三人才來到下一個大城,津京城。

    津京也是極大的城市,雖然沒有京都繁華,卻因為離開了朝堂,江湖中人便顯得多了起來,還未完全黑的城市裏,能看到不少帶著武器的江湖人士,許多店鋪也還沒關門,賣武器賣裝備的,開著門亮著燈,等著客人去光顧。

    三人進了城,找了一家客棧,三人下了馬,蘇千澈與蘇煊銘走進客棧裏,十一拉著馬站在外麵。

    見有人進屋,小二連忙迎了過來,“二位客觀,可是要住店?”

    “住店,三間上房……”

    蘇千澈的話音還未落下,便突然有人衝了進來,橫衝直撞完全不看前麵的人。

    蘇煊銘一把拉住蘇千澈,把她拉到懷裏護著,冰冷的眸光如冬日的寒風般刮得人生疼。

    那衝進來的人下意識抖了抖,看了兩人一眼,見隻是兩個尋常江湖人士,便又不屑地轉回頭,理了理衣服,趾高氣昂地說道:“小二,五間上房,映月山莊的三師兄來了,你們給我好好伺候著。”

    小二有些為難地看了來人一眼,又看看蘇千澈二人,“弊店隻剩四間上房,這……這兩位客官要三間……”

    來人又不屑地看向蘇千澈二人,鼻孔朝天地說道:“不過是兩個落魄的人,怎麽能與映月莊三師兄相提並論。”又轉頭看向小二,“你做不了主,去把你們掌櫃的叫出來,上房不夠,就騰一間出來!”

    小二無奈,隻能去叫了掌櫃。

    蘇千澈淡淡看了眼前灰色衣服的男人一眼,那人感受到她的目光,忽覺全身發涼,他下意識抱住了胳膊,高聲喝道:“看什麽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蘇千澈輕笑一聲,緩緩開口:“你會挖嗎?要不要本公子給你示範一下?”

    “你什麽意思?”灰衣男子緊皺著眉問道。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

    灰衣男子正要說話,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啊哈,是孟少爺啊,快請進,快請進。”掌櫃的很快便走了出來,看到灰衣男子之後,連忙笑臉相迎。

    這灰衣男子是津京城裏一位大官之子,姓孟名然,本人很喜歡練武,對映月莊的師兄弟們極為崇拜,今日遇到出門在外曆練的映月莊三師兄和幾個師弟,便自告奮勇為他們準備客房。

    “掌櫃的,五間上房,趕緊騰出來,三師兄馬上就來,做不好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孟然睨了一眼蘇千澈二人,便轉頭對掌櫃說道。

    “是是是。”掌櫃連連應道,轉頭便要吩咐小二去騰上房。

    “等一下。”

    淡淡的聲音阻止了掌櫃的話,掌櫃這才看到旁邊還有兩個人,目光隨意掃了一番,一眼便看出來二人並不是津京城有名的公子少爺,便不理會,直接讓小二去騰出一間上房來。

    映月莊是這一片最為有名的門派,映月莊三師兄,他們哪裏敢得罪?

    “這兩位客官,小店已經沒有客房,你們去別家吧,現在客房很多,不愁找不到房間。”掌櫃好言好語對兩人說道,畢竟這二人看上去也是不凡,能不得罪便不要得罪。

    蘇千澈輕笑一聲,懶懶道:“本公子還就看上你們家的客房了,怎麽,掌櫃不懂先來後到的道理?”

    “這……”掌櫃有些遲疑,麵前的少年雖看似懶散,可以他多年開店識人的經驗來看,這少年並不普通,況且,少年身後那人,渾身氣勢十足,周圍空氣都仿佛結了冰,這也是不能惹的啊。

    正在掌櫃遲疑糾結間,外麵響起了一陣馬蹄聲。

    剛才還趾高氣揚的孟然聽到聲音,連忙轉頭,看到客棧外的人時,立馬換了一副表情,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三師兄,您來了,我已經讓掌櫃的準備了五間上房,你們一路風塵仆仆辛苦了,現在就進去休息吧,”

    客棧外,映月山莊三師兄寧傲騎在高頭大馬上,冷傲的目光掃了一眼站在客棧前牽著三匹馬,身著侍衛服的黑衣男子,黑衣侍衛氣質不凡,寧傲不由多看了一眼,這一看,便覺得這侍衛似乎有兩分熟悉。

    不過,即便氣質不俗,卻也隻是區區侍衛而已,他怎麽可能認識什麽侍衛?

    寧傲很快收回目光,看向麵前笑得五官都揉在一起的孟然,隨後下了馬,把韁繩扔給孟然,冷然說了一聲:“做得不錯。”便走進客棧裏。

    在他身後,八個映月山莊弟子也都下了馬,把韁繩扔給小二之後,便隨之進了客棧。

    “三師兄,咱們這才出來曆練沒多久,師傅怎麽就讓咱們回去了?”一個弟子走到寧傲身邊輕語道。

    寧傲還沒說話,旁邊便有人接道:“聽說是離開多年的三公子要回來了,師傅讓咱們能回去的都回去。”

    “什麽三公子啊,咱們莊裏不是隻有兩位公子嗎?”另一個弟子疑惑問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來莊裏晚,有些事情自然不知情,我跟你說啊,這三公子,是那位夫人唯一的孩子,聽說小時候差一點被人……”

    “閉嘴。”冷傲的聲音響起,那幾人連忙停止了議論。

    寧傲走進客棧,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客棧裏地兩個男子。

    確切地說,是一個男子一個少年,男子一身玄衣,黑色的衣服透著若隱若現的紅,看上去神秘異常,男子的眼神冰冷,似平靜的湖麵結出來的冰晶,冷得刺骨。

    少年一身白衣,眼眸半闔,姿態慵懶,麵容卻是極為精致,懶散恣意的模樣,不僅沒有讓他清減半分姿容,反而更多了一分讓人探究的欲望。

    掌櫃見正主都來了,也不再糾結該不該把房間給另兩人的問題,熱情地對寧傲說道:“幾位貴客,客房已經準備好,我這就帶你們上去。”

    寧傲冷淡地點了點頭,便與身後幾人準備跟著掌櫃上去二樓。

    “站住。”蘇千澈眸光淡淡地掃一眼幾人,她和蘇煊銘就那麽容易被人無視?

    寧傲腳步不停,問掌櫃的:“怎麽回事?”

    掌櫃連忙道:“是這樣的,這兩位公子想要住店,可是弊店客房已滿,隻能讓他們去別的客棧看看。”

    蘇千澈捋了捋額角的發絲,嘴角勾起邪氣的笑,被無視得這麽徹底,她還是頭一次遇到。

    原本她也不是非這家客棧不可,若非那趾高氣昂的男人,和眼前這個勢利眼的掌櫃,她或許會直接換了別家客棧。

    “掌櫃的,你這樣說話可就不對了。”蘇千澈輕嗬一聲,慵懶的話語裏帶著笑意,“本公子已經說了要三間上房,剛才的男人卻突然衝出來與本公子搶……”

    “你是什麽人,敢搶咱們映月莊的客房?!”一個映月莊弟子不待蘇千澈說完,便厲聲喝道。

    “本公子是什麽人?”蘇千澈菱唇微勾,緩緩道:“現在便告訴你,本公子是什麽人。十一。”

    從看到寧傲之時,便有些失神的黑衣侍衛片刻驚醒,動作快速地從客棧外走進去。

    “這裏有幾個礙眼的東西,把他們全部扔出去。”蘇千澈眸光懶懶地看了以寧傲為首的幾人一眼。

    幾個弟子一怔之後,頓時大笑起來。

    “哈哈,兩個不開眼的東西,映月山莊也是你們敢惹的?”

    “是,公子。”十一垂眸應了,便直接抓住距離最近的兩個映月莊弟子的後領,直接把人扔出了客棧。

    兩個被扔出去的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客棧外,臉色難看得嚇人。

    “你,你們敢!”另幾個弟子還在大笑,絲毫沒有防備對方竟然招呼不打就出手,一時沒有防備,竟然讓侍衛得逞。

    其餘幾人連忙拔劍,隻有寧傲眸光沉冷地看著十一。

    十一的動作極快,快到連寧傲都沒有反應過來。

    “既然說不通,那就隻能動手了。”蘇千澈以手掩嘴打了個哈欠,在馬背上雖然有蘇煊銘護著,她卻也沒有睡好,馬背上顛簸勞累,現在竟有些困了。

    幾人惱羞成怒,師兄弟竟然在他們麵前被人扔了出去,若是他們不好好收拾一番這幾個人,傳了出去,他們還怎麽在映月莊立足?

    “臭小子,拿命來!”幾個映月莊弟子提劍便向十一和蘇千澈殺過去。

    “哎哎,你們別打啊~”掌櫃連忙喊道,他們在這店裏打,若是殿裏的桌椅有什麽損失,他找誰賠去?

    十一麵容冷峻地擋在蘇千澈前麵,麵對迎麵而來的六柄長劍,不閃不避,直接迎了上去。

    “十一,快點解決,我困了。”蘇千澈又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蘇煊銘如同一線的薄唇微抽,她都快睡了一個下午,現在便又困了……

    “是,公子。”十一應道,手上動作更快,很快幾個師兄弟便被未出鞘的劍敲得頭昏眼花,在客棧裏踉踉蹌蹌找不到北。

    見幾人被解決,蘇千澈懶懶道:“把他們都扔出去,我們走,去找客房休息。”

    說罷,便轉身撲進蘇煊銘懷裏,閉著眼道:“好累,不想走路,大哥抱我出去。”

    之前怎麽沒想到,有了人形座椅,她可以節約多少走路的體力啊!

    被突然襲擊,蘇煊銘差點便要條件反射把人扔出去,意識到懷裏的人是誰時,才生生壓下扔人的衝動,額頭青筋卻是跳了出來。

    這家夥,之前也沒覺得這麽懶,現在竟然懶到連路都不想自己走了?

    “成何體統,身體站直!”蘇煊銘僵著身體冷聲道。

    “大哥,我這是給你鍛煉的機會,不然你以後都不知道該怎麽抱‘嫂子’。”蘇千澈吊在蘇煊銘脖子上,笑眯眯地說道。

    嗯,雖然那個嫂子,很可能會是某個太子,想想大哥抱著太子的模樣,唔,那畫麵,不要太美。

    聽到少年的話,蘇煊銘不由自主地腦補了某個畫麵,瞬間臉色更寒了,“不準胡鬧!”

    “啊……困死我了,幹脆就在這裏睡覺了,哎,掌櫃瞧不起人,大哥也那麽絕情,我的命怎麽那麽苦。”蘇千澈喃喃說著便閉上了眼,掛在蘇煊銘脖子上似乎真的要睡覺一般。

    這般的神轉折,讓寧傲和掌櫃都有些反應不過來,這還是剛才那個一言不合便要把人往外扔的少年嗎,現在怎麽就像一頭無尾熊一樣掛在那座冰山上。

    十一麵色微冷,這樣的小姐,他從未見過,所以,蘇大少爺是得到小姐全部的信任了嗎?

    蘇煊銘額頭青筋直跳,又不能把人給扔出去,隻得把她抱起來,冷聲說道:“別睡,還沒用飯。”

    “嗯……”蘇千澈雙眸緊閉,應了一聲,也不知聽到沒有。

    懷裏的家夥很輕,對蘇煊銘來說就像是一片羽毛一樣,他抱著少年出了客棧,十一沉默著跟上。

    寧傲看著黑衣侍衛的背影,那種熟悉的感覺又湧上了心頭。

    “三……三師兄,咱們就讓他們這麽走了?”剛被扔出客棧的幾個弟子又走了進來,看到三人旁若無人地離開,頓時氣不過,想要追出去在三人身上找回場子。

    寧傲揮手阻止了他們,看著那挺拔的背影道:“此事無須再提,今日不住這裏,去另外一家客棧找幾間上房。”

    幾人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反抗寧傲的吩咐,隻得恨恨地瞪一眼幾人的背影,又拖著受傷的身體去別處找客房。

    “哎,幾位貴客,你們怎麽走了?”掌櫃見兩撥人一前一後都走了,頓時傻了眼。

    他剛才可是得罪了住上房的一個人,專門為這一波貴客騰出了一個房間,他們現在怎麽說走就走了?

    夜風寂寂,街道上也已經安靜了下來,兩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行走在街上,兩旁店鋪外掛著的燈籠照在二人身上,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其中一個較高的人影懷裏抱著一個纖瘦的人兒,那人腦袋埋進男子懷裏,看不清容貌,隻能從橘黃色的燈光下看到少年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十一轉頭看著少年安靜的睡顏,長睫微垂,掩蓋住眼底的思緒。

    恨不得整日睡覺,從未出過遠門的她,今日怕是累壞了。

    如此怕累的小姐,為何要與他一起回映月山莊?

    小姐對他這麽好,讓他怎麽能放得下?

    很快兩人便又找到一家客棧,要了三間上房,巧的是,映月山莊的九人也住進了同一家客棧,隻是他們並未找茬,蘇煊銘和十一便沒有管。

    用過飯後,蘇千澈洗浴一番,便懶懶地癱在了床上,原本是要問蘇煊銘一些關於無音閣的問題,現在也沒有多少力氣了。

    這具身體底子還是差了許多,就騎了一下午的馬而已,竟然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她現在隻想好好睡一覺,其他的完全不想。

    夜色漸濃,很快便伸手不見五指,安靜的房間裏忽然刮起一絲風,半開的窗戶忽然被輕輕打開,一道人影輕手輕腳地飄了進來。

    暮色中,床上的少年耳朵動了動,卻沒有睜眼。

    那人影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動作,隻聽到一聲輕微的響,像是匕首出鞘的聲音,隨後便是一陣極細微的風聲。

    “啊!”一聲慘呼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黑影的手腕被一隻手抓住,如鐵鉗一般的手緊緊箍住手腕,讓他動彈不得。

    門突然被推開,月光照進房間,一道挺拔的身影在門邊閃過,來到床邊,沉聲問:“公子,你沒事吧?”

    ‘啪’手腕骨頭被捏斷的清晰聲音再次響起,那人再次慘叫一聲,劇痛讓他冷汗淋漓。

    “帶出去處理了,別打擾本公子休息。”少年懶懶的聲音響起,偷襲之人被一股大力扔在一邊,床上的少年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不可能,你們分明已經吃了那些菜!”偷襲的人不敢相信地沉聲喝道。

    十一麵色冷凝,拽著人便快速走了出去,隨後又輕輕關上門。

    晚上吃飯之時,他們便已經察覺到飯菜有問題,並且第一時間告訴了小姐,隻是小姐好像並不在意,還吃了不少。想到小姐曾經也服過毒性極強的斷魂散也沒事,十一的心也放了下去。

    十一把人拖到隔壁房間裏,房間裏燃著蠟燭,蘇煊銘站在在床邊,在他麵前,另外七個映月莊弟子全都躺在地上呻吟,寧傲左手撐在桌子上,右手捂著胸口,嘴角一絲血跡,目光陰沉地看著床邊的玄衣男子。

    十一把人扔到地上,沉聲說道:“公子睡覺了。”

    “你們早就已經知道菜裏有藥。”寧傲看著二人,咬著牙說道。

    十一冷然,他與蘇煊銘將計就計,吃了一些菜,隨後便用內力把毒逼了出來,就等著晚上那些人露出馬腳來。

    沒想到,要致他們於死地的,竟然就是剛才那幾個映月莊弟子。

    十一沒有回答,而是道:“誰派你們來的。”

    映月莊裏並不是鐵板一塊,除了莊主,還有幾個副莊主,以及手握重權的長老,難道是有人不想讓他回去,所以才會在此下藥刺殺他?

    “我身為映月莊三師兄,走到哪裏誰都要禮讓三分,你們卻如此無禮,我自然要好好懲罰你們一番!”寧傲嗓音低沉,理所當然地說道。

    十一眉頭微皺,看寧傲的樣子,怕是根本就沒有認出他來,那麽他們便不是專門衝著他來。

    可若隻是因為今天沒有直接把客房讓給他這樣的原因便要置人於死地,那就太過離譜,難怪映月山莊會逐漸沒落,有這樣仗勢欺人的弟子存在,映月莊怎麽可能繁盛。

    “僅僅是這樣?”十一冷聲問。

    “什麽叫僅僅是這樣?!映月莊的的地位不容侮辱,你們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映月莊,我豈能容你們於世!”寧傲高傲地哼一聲。

    十一薄唇微抿,正要說話,旁邊的蘇煊銘卻眸光一凝,身影瞬間便在房內消失。

    十一心裏一跳,顧不上寧傲等人,快速轉身,從房間裏飛了出去。

    剛才被人造訪過的房間,房門再一次被打開,黑暗中,是兵器相交的清脆碰撞聲。

    蘇千澈很鬱悶,非常鬱悶,她不過就是想好好睡個覺,為何這些人就是不消停?

    而且這次闖進來的這個內力極高,她竟一時奈何不得他。

    床邊,黑衣人的招式招招致命,蘇千澈躺在床上,用匕首一一化解,黑暗影響了視線,每一次與對方帶著強大內力的武器相撞,蘇千澈便感覺到手臂被震得微微發麻。

    趁對方出招間隙,蘇千澈左手一撐,從床上翻身而起,右手泛起微微熒光,正要給對手致命一擊,卻突然一道淩厲殺機從左側飛速而至,轉眼間便來到近前,蘇千澈不得不放棄機會,身體後傾,躲過那道暗器,而在此時,床邊的人殺招再次襲來。

    蘇千澈麵色不變,身體一擰,以極詭異的姿勢避開對手殺招,瞬間下了床。

    又是一道暗器從窗口飛進,卻比少年晚了一步,暗器紮進床頭的木頭上,木床晃動了幾下,差點便要散架。

    黑暗裏,少年勾唇輕笑,沒有了床上狹小空間的限製,即便是在暗夜中,也是她的天下。

    床邊的黑衣人在蘇千澈逃下床的那一刻便心裏一緊,他們知道少年詭異的身法和速度,所以才會想要把她困在床上解決,沒想到即便是如此默契的配合,卻依然讓她逃了出去。

    眼不能視物,其他的感官便格外靈敏,黑衣人閉上眼,努力感知著房間裏一絲一毫的動靜,全身內力都調動起來,隨時準備應付對方的攻擊。

    房間裏沒有任何動靜,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守在窗邊偷襲的人也感受到了裏麵的情況,也不再隱藏身形,直接從窗口躍了進來。

    可還未等他站定,脖子邊便被抵上了一個冰涼的物事,尖利的刀鋒毫不留情地劃破了他的頸部皮膚,血腥味在房間裏擴散開來。

    “讓本公子猜一猜,你們該不會又是什麽七星樓的殺手吧?”少年的話音還未落下,被匕首挾持著的人猛地一個肘擊,同時身體往邊上一側,便脫離了少年的匕首攻擊範圍,同一時間,早就蓄勢待發的黑衣人攻擊如狂風驟雨般襲來。

    房間裏除了兵器碰撞的清脆聲音,再無其他聲響,可不時閃過的一道寒光,卻昭示著裏麵到底有多凶險。

    對方的攻擊步步緊逼,蘇千澈輕歎一聲,若是不使用能力,想要幾百這兩人,怕是有些困難。

    大哥和十一也還沒有來,想來應該是被他們的同夥拖住了。

    蘇千澈一邊應付著兩人攻擊,一邊往外退。現在還沒有查出幕後指使是誰,她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牌。

    隻要能堅持到兩人中其中一個前來,這兩人,便不足為懼。

    另一邊,蘇煊銘剛從房間裏出來,迎麵便有一道似鐵非鐵的鏈子朝他的麵門激射而來,這鏈子看上去脆弱,周遭卻帶著凜冽風聲,絕對不可小覷。

    蘇煊銘的腦袋微微一側,剛躲過這道鏈子,左右便各有一道鏈子往他的腳上纏過去。

    “滾開!”蘇煊銘冷喝一聲,拔劍便向鏈子斬過去。

    “鏗。”

    長劍斬在鏈子上,激起一串串火花,清脆又沉悶的聲響傳出,那削鐵如泥的長劍,竟然沒有斬斷看起來脆弱無比的鐵鏈。

    “墨玦閣下,我們也不想與你為敵,隻要你留在這裏,不要插手這件事便好。”走廊裏的欄杆上,一個麵容英俊的男人坐在上麵,男人一頭奪目的銀發披在腦後,在半空蕩漾猶如一條銀紗。

    “天樞!”蘇煊銘聲音沉冷,眸中如藏著萬年不化的冰川。

    七星樓,之所以名為七星樓,是因為樓裏有七名最頂級殺手,分別以北鬥七星命名,其中又以天樞實力為幾人之最,若是有七星之一出手,便說明七星樓已經打算結束這次任務。

    “墨玦閣下,我等都很是佩服你,為了困住你,我和天樞都來了,七星中,兩星同時執行任務的,可還是第一次。”右側,名為搖光的女子倚在客房外的牆上,手上一條銀色鐵鏈輕輕揮舞。

    “喂,別廢話了,裏麵還有個侍衛,那個侍衛也不簡單,他可是映月莊三公子,別小瞧了他。”左側一黑衣絡腮胡的男人說著目光便掃了屋內一眼。

    “嗯?那侍衛不見了?”絡腮胡心裏微微一驚,那侍衛剛才還在,難道是從後麵窗戶跳出去了?

    “怕什麽,自然有人攔著他。”搖光不甚在意的說道。

    “好不容易等到目標人物出一趟遠門,自然要做好萬全準備。”天樞補充道。

    蘇煊銘抬手,長劍直指對麵的白發男人,“傷她一根頭發,天上地下,不死不休!”

    冷冽的聲音傳出,麵前的空氣都似被一寸寸凍結,下一刻,玄衣男子身上強橫無匹的氣勢發出,天樞等三人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她並不是你的親妹妹,你何必如此。”天樞一邊躲避蘇煊銘的攻擊,一邊用無堅不摧的鐵鏈纏住他的動作。

    “六年前你就一心護著她,若不然,咱們也不必再接一次這個任務。”搖光道,試圖用話語分散蘇煊銘的注意。

    蘇煊銘的速度極快,攻擊淩厲沒有絲毫破綻,內力也是強大無比,若真要分個勝負,他們三人隻怕也不是他的對手,好在此次任務對象並不是他,他們隻要纏住他,等待那邊得手便好。

    蘇煊銘薄唇緊抿,一言不發,一邊攻擊一邊找破綻試圖突圍。

    小澈的房間裏並沒有傳出呼救聲,所以她暫時還是安全的。

    “放棄吧,我們不會讓你去救人的。”天樞道,“這次的任務,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若是小澈的父母在,七星樓可還敢接這個任務?!”蘇煊銘冷喝一聲,“七星樓樓主嫉妒蘇氏夫婦,竟不顧廉恥對他們的女兒出手。”

    “哈,這次你還真是猜錯了,並不是樓主要取她性命,誰知她得罪了何方神聖,對方對她的性命可是勢在必得。”搖光被劍光逼得退後一步,與墨玦交手,絕對不能離他太近,否則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她連相府都極少出去,誰會對她有深仇大恨?”蘇煊銘黑眸裏閃過深藍色幽光,忽然他眸光一震,意識到一個他們都忽略了的問題!

    房間裏,蘇千澈站在一人身後,匕首比在黑衣人脖子上。

    在黑暗中呆久了,三人都已經適應了這種暗度,他們分別能看到對方模糊的影子,見夥伴被挾持,另一個黑衣人便暫時停止了動作,手中匕首卻是緊緊握起,時刻準備反擊。

    本以為這個久居相府的女子隻是身法有些詭異,所以樓主便派同樣身手敏捷而且內力高深的他們前來刺殺她,再加上黑暗對殺手極為有利,剛開始之時,他們也占了一定的上風,可沒想到她在黑暗裏也能如魚得水,簡直比他們這些殺手還像殺手。

    “告訴我,你們是如何知曉我的身份的。”蘇千澈問出了蘇煊銘同樣意識到,卻不由自主忽略了的問題。

    因為他們都知道蘇千澈的身份,下意識便覺得別人知道也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之前他們並未意識到這是一個極大的突破口。

    真正知道蘇千澈身份的,隻有她身邊幾個經常接觸的人,即便是有人能一眼看出來,卻也必須要與她接觸,才能確定她的身份。

    第一次遇刺之時,她並沒有偽裝,第二次是去了二皇子那裏,回隆林街的路上遇到的刺殺,也就是說,幕後黑手那時候便已經知曉了她的身份。

    那麽,那時候知道她身份的,有哪些?那個幕後黑手,會是她身邊的人嗎?

    黑暗中沒有回應,蘇千澈也並不覺得如此簡單便能知道幕後主使是誰,她從來到這個世界,便一直安分守己,能在院子裏曬太陽就絕對不出去,即便是這樣,卻也能引來無端的殺身之禍,她與那個要殺她的人,到底有多大的仇恨?

    “你們兩個都打不過我,若是被我解決一個,另一個還能活麽?”蘇千澈慵懶輕淺的聲音響起,少年嘴角一朵笑意隱藏在沉凝的暗夜裏,“你們都是殺手,卻也不會無故送死,所以,要想活命,便告訴我一些你們知道的,比如,那個黑袍人,在哪裏能夠找到他。”

    依然沒有人說話,空氣裏隻能聽到三人輕淺的呼吸。

    “既然你們不惜命,那我也就不替你們留了。”蘇千澈說著,輕笑一聲,手指微動,匕首還未來得及劃破殺手喉嚨,一柄長劍便從前麵的人小腹處透體而過。

    蘇千澈連忙放了人飛速後退,被同伴刺了一劍的殺手彎腰跪在地上,另一個殺手卻依然不屈不撓地追了上去。

    “真狠,連自己的同伴都殺。”蘇千澈一邊在屋內悠閑地轉圈,一邊輕笑著說道,“你是想借機傷我,可惜,速度不夠,你的夥伴也白白犧牲了。”

    那人沉默不語,凝神尋找著蘇千澈的蹤跡。

    忽而左側耳邊一陣清風,黑衣人快速揮出長劍,攜帶著強大內力的招式在空氣裏發出輕微的爆破聲,卻沒有絲毫收獲。

    風很快又來到右側,冰涼的匕首毫無預兆地貼在脖頸上,耳畔,少年刻意壓低的聲音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想要殺我,就要做好被殺的準備。”

    ‘噗……’

    一道長長的血跡劃過夜空,黑衣人的頸動脈被割破,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黑衣人捂著脖子,不甘地倒了下去。

    “哎,人生,真是寂寞如雪。”蘇千澈搖頭歎息一聲,摸出手帕,把匕首仔仔細細地擦幹淨。

    司影送的這把匕首還真是好用,比她曾經的那一把鋒利多了,造型也更為好看,用起來相當順手。

    後麵的窗戶被打開,一陣夜風吹進來,吹散了屋裏濃重的血腥氣。

    一道黑影從外麵跳進來,接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出男子身材精壯挺拔,俊臉輪廓如同斧刻刀鑿。

    “小姐,你沒事吧?”十一聞到屋裏的味道,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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