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不想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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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千澈端起茶,緩緩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若是不使用能力,她殺不了那個麵具男。
她的這具身體,似乎不能儲存內力,之前晏景修給她吃的能增長內力的璿璣丹,到現在,她已經感受不到身體裏有半分內力殘留。
倒是身體不時會有些怪怪的,似乎有什麽氣流在體內竄來竄去,也不知是何原因。隻是這種氣流對身體沒有什麽影響,她也並未在意。
至於她的這種能力,連她自己都沒有搞清楚,使用之後,除了會陷入沉睡,其他還會有什麽不良影響。
不過,看到司影略帶擔憂的臉,她還是道:“盡量。”隨後很快便岔開話題,“你與懷王的關係很好?”
司影搖頭。
“那你為何這麽爽快地答應派人去千裏之外采摘藥草?”
司影笑,“自然是因為,夫人的事,就是我的事。”
蘇千澈微歪著頭看他,眸底有一絲質疑。
司影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阿澈,去休息吧,至於藥草,我會吩咐人去找。”
蘇千澈點了點頭,司影便站起身,緩緩走了出去。
躺在床上,蘇千澈失神地看著床頂。
來到海口城,雖然僅僅過去一天時間,她卻經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懷王竟然是小六,小六竟然一直在她身邊,想起來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雖然曾經想過他們或許有一天會重逢,卻沒想到,這一天真的來了,如想象一樣的驚喜,驚喜之後,更多的,卻是惆悵。
與他相處的景象還曆曆在目,那時候兩人沒有絲毫顧慮,而現在,他們卻已經換了身份,不再是兩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在她身邊,有太多的危險和謎團,她不想把他牽扯進來。
或許,她真該離他遠一些。
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蘇千澈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間。
客棧裏大廳裏,還亮著燭火,走廊上,也被燭火映照出朦朧的光。
走到隔壁房間,蘇千澈推開門,走了進去。
“誰在那裏!”黑暗中,有質問的聲音響起,卻刻意壓低,似乎生怕吵到什麽。
“是我。”蘇千澈輕聲道,聲音雖然不高,卻能輕易聽到。
守在床邊的柳侍衛把剛出鞘的劍放了回去,隨後一聲不吭。
雖然他沒有說話,蘇千澈卻感覺到了空氣中的怨念。
“王爺可有醒過?”蘇千澈走到床邊,借著微弱的光,看到男子麵龐依舊慘白毫無血色,鋒銳的眉峰微微皺起,就連在睡夢中,都顯得極不安穩。
“沒有。”柳侍衛聲音硬邦邦地說道,顯得毫不客氣。
蘇千澈並未在意他的語氣,在床邊坐下,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好在沒有發燒,看來晏景修的藥效果確實不錯。
柳侍衛看著她的動作,握劍的手指緊了緊,半晌放開,壓低聲音道:“蘇七小姐,可否跟屬下出去一下。”
蘇千澈抬頭看他一眼,嗯一聲,兩人出了屋。
客棧裏很安靜,各個房間的燈都已經暗下來,顯然是已經睡下。
走廊上,大廳裏微弱的燭光照上來,映照在二人身上。
少年一襲白衣,眉宇間的慵懶不知在何時消失,偶爾輕勾的唇角沒有一絲弧度,眸底平靜無波,俊美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柳侍衛站在走廊扶手前,被刻意壓低的聲音飄散在夜風裏。
“蘇七小姐,雖然身為屬下,我不能妄論主子的舉動,可王爺從小到大,一直順風順水,從未受過傷,現在,主子卻因為你,接連兩次受了如此重的傷。”
“那一日從映月山莊離開,主子傷重複發,毒氣攻心,差一點便……”侍衛的聲音頓了頓,又接著道,“蘇七小姐,對你說這些,屬下已屬逾越,隻是,若蘇七小姐為了王爺考慮,屬下希望蘇七小姐……”
剩下的話他沒有再說,可話裏的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蘇千澈神色淡漠,微弱的火光下,看不清她眼底情緒。
“柳侍衛倒是關心你家主子。”蘇千澈淡淡說道,“隻是,我與他的事,輪不到外人來置喙。”
說罷,便轉身往房間裏走,“今夜我來守夜,柳侍衛舟車勞頓,便去休息一下,明日才有精力照顧懷王殿下。”
柳侍衛咬牙,本以為主子當日離開映月山莊,是想要與蘇七小姐劃清界限,卻沒想到,此次主子卻為了見到她,特意來到海口城。
這位蘇七小姐到底有哪裏好,都已經被皇上指定為太子妃了,為何主子還對她念念不忘?
蘇千澈走進房間,在床頭坐下,背靠在床沿,看著朦朧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
第二日,天還未亮,一個驚人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海口城。
隱隱有取代映月山莊成為一級勢力的地煞門,就在昨日,門下一位副門主和門下五個弟子,竟全部被殺害,殺人者極為囂張,竟然連屍體都未處理!
這是挑釁,赤果果的挑釁!
風雲令現世已經有幾次,可從未出現過如此明目張膽的殺人事件,即便是暗地裏殺了人,那也是藏著掖著,絕不會讓人察覺,而且,被害之人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嘍囉,這種明殺副門主的事,還是第一次在海口城發生。
地煞門副門主被殺之事,很快便在海口城傳得沸沸揚揚,昨日洛水湖畔沒有旁人,竟是沒有人知道是誰殺了他們。
地煞門方門主在得知消息之後暴怒,立即下令所有門下弟子,全力追查凶手。
副門主在眼皮子底下被殺了,若是找不到凶手,他的臉還往哪擱?
蘇千澈是被客棧大廳裏的討論聲吵醒的,醒來之時,她正蜷縮在床外側,身上蓋著一床被子,不知是誰又是何時蓋上的。
簡澤軒睡在裏側,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蘇千澈又抬手放在男子額頭試了試溫度,還是正常,便放下心來。
掀開被子下了床,剛走到門口,房門便從外麵被推開了。
看到門外的人,蘇千澈愣了一下。
這不是……
不待她反應,來人便抬手,一巴掌狠狠地甩過來。
“你這個掃把星!”容妃怒喝,滿含怨氣的雙眸似要把少年生吞活剝。
蘇千澈下意識抬起手,抓住容妃甩過來的手腕,剛睡醒的雙眸裏,有一絲朦朧,“容妃娘娘,你千裏迢迢趕過來,不應該先去看一看懷王麽?”
容妃咬牙抽回手,轉頭對身後的柳侍衛和其他侍衛吩咐道:“給本宮看好她,別讓她跑了!”隨後便快速走進房內,她身後的丫環也快速跟了上去。
蘇千澈背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倚著,眸光淡淡看向柳侍衛。
柳侍衛微側過頭,不去看蘇千澈的臉,卻低聲道:“娘娘從虞樊城回到皇宮,得知王爺從宮裏出發前往海口城,又跟了上來。許是聽說王爺受了傷,便連夜趕了過來。”
蘇千澈轉頭看向房內,容妃坐在床邊,握著簡澤軒的手,雖看不清容貌,卻能感受到,她的背影裏蘊含的哀傷。
這一世,小六不再是孤兒,有疼愛他的父母,真好。
在門邊站了片刻,蘇千澈走到扶欄前,聽著大廳裏眾人的討論。
“那位喻副門主實力不低,平日裏極為囂張,仗著地煞門勢大作威作福,現在是踢到鐵板了。”
“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毒手,除了那位喻副門主是被掐了脖子,其餘五人都是被一刀斃命。”
“放心吧,地煞門全麵出動,肯定很快就能查清凶手是誰,哈哈,明日天璣閣便會派人來安排風雲令事宜,沒想到竟會有人犯此大錯,這爭奪風雲令的資格,可就沒有了。”
“隻怕凶手是不在意,否則,怎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明目張膽地殺人?”
蘇千澈趴在欄杆上,眸光緩緩掃過大廳眾人。
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著昨日幾個地煞門門徒被殺之事,而關於昨日她被人暗殺之事,卻是絲毫沒有人提及。
看來真是無人知曉了。
地煞門不足為懼,不過,簡澤軒在這裏,怕是不能靜養了。
“哎,你們看,二樓上麵那個少年,是不是十公子?”大廳裏,一個身穿勁裝的女子抬起頭,以手指指向蘇千澈的方向。
十公子的名聲在京都雖響,在其他地方卻是沒有什麽名氣,再加上她極少出門,許多人都隻聽過她的大名,卻不知她長什麽樣,所以即便昨日她在眾人麵前露了麵,卻還是沒有人認出她來。
隻是今日嘛……
蘇千澈轉頭看去,那女子看到她的正臉,頓時驚喜起來:“就是她,就是十公子!我在競技場裏見過她!”
女子的話音落下,便又引起一股討論的熱潮。
“哪個十公子?”
“當然是那個十公子啊!咱們東刖還有哪個十公子?”
“不是傳言十公子是個女人麽,這人哪裏有一點女人的樣子?”
“十公子這是俊,是帥,比你們這些男人有氣質多了!”
“切,不就是一個小白臉……”
“你這是羨慕嫉妒十公子的美貌!”有女子大聲反對。
忽然有人一拍腦袋,“哎,不對啊,朝廷不是下令捉拿太子妃,不就是這位,被離雲宮劫走的十公子?!”
“哈?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
此言一出,眾人看向蘇千澈的目光,頓時變了。
不管男女,看著她的雙眼,都閃著金光,仿佛看到了一堆閃亮亮的銀子。
蘇千澈微微挑眉,這些人不是在討論地煞門之事麽,怎麽目光就集中在了她身上?
雖然眾人看著她的雙眼閃閃發光,不過卻都保持著理智,並沒有直接撲上來。
蘇千澈被他們如狼似虎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便也不在走廊上多待,轉身往隔壁房間走去。
“站住!”身後清冷卻威嚴的女聲響起,即便不用轉頭,也知道是誰。
頓住腳,蘇千澈轉頭,問:“娘娘有何吩咐?”
“來人,把她拿下!”容妃揮手,身後四個侍衛便快速向蘇千澈走過去。
蘇千澈轉過身,並未理會氣勢洶洶的侍衛,半闔的眸看向容妃:“娘娘這是何意?”
“你身為太子妃,不好好在府裏待嫁,卻違抗聖意四處逃竄,還害得王爺因你深受重傷,本宮會把你交給皇上,讓皇上親自定奪。”容妃冷聲道。
眼看著幾個侍衛便要抓到她,蘇千澈身影一晃,便脫離了幾人的包圍範圍,“容妃娘娘,在下還有要事在身,不能隨娘娘一起進宮,還請娘娘見諒。”
“這可由不得你。”容妃再次一揮手,四個侍衛再次以更快的速度圍上去。
蘇千澈眸光微懶,腳尖一點,身體向後飛退。
她現在還不想與小六的母親起衝突,能避則避了。
四個侍衛卻不是省油的燈,內力竟是極為深厚,他們緊隨而上,很快便把蘇千澈逼至角落裏。
四人毫不身上掩飾的殺氣,仿佛根本不是想要抓她,而是要殺她一般。
蘇千澈神色淡淡,看向容妃道:“容妃娘娘,懷王現在身受重傷,我不想與你動手。”
容妃聽到她的話,怒氣升騰,卻極力壓製著,“你有什麽資格提軒兒?當時你執意要悔婚,既然婚約已經解除,就離軒兒遠一些,現在為何還要對他糾纏不休,莫非你覺得,你可以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
“給本宮抓住她,不必手下留情。”容妃冷聲道。
蘇千澈眉頭微皺,她不想與她起衝突,卻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容妃執意如此,她也不會束手就擒,就怕小六醒來之後,知道了今日之事,不知會如何想。
四個侍衛已經走到她近前,拔出刀來想要一舉擒下她,蘇千澈手指微動,匕首滑落掌心。既然無法避開,那就隻能迎戰了。
這時,旁邊一扇房門被推開,一身白衣,氣質矜貴的男子從房間裏走出來。
他似是沒有看到四個氣勢十足的侍衛,一雙琉璃般晶瑩的雙眸看向蘇千澈,柔聲道:“阿澈,該用早膳了。”
蘇千澈微抬起下巴指了指對麵的容妃,“這裏還有人虎視眈眈,隻怕是要把這個麻煩解決,才能用飯了。”
容妃保養極好的臉上跳出一根青筋,竟然有人說她是麻煩?簡直不知好歹!
司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氣質高貴的女子,眸中一絲波動也無:“這位是……容妃娘娘?”
容妃轉頭看向司影,男子身材修長,雖帶著麵具,卻絲毫不影響他清貴絕倫的氣質。
這樣的男人,應該不缺女人,為何會把蘇家小七劫走?是單純地想要違抗聖旨,還是因為看上了蘇家小七?
“容妃娘娘是來看懷王的吧?懷王深受重傷昏迷不醒,容妃還能如此鎮定,真是令人敬佩。”司影緩緩走到蘇千澈麵前,把她護在身側,淡淡出口的聲音仿若山間清泉潺潺流動,“容妃難道不知道,想要治好懷王的傷,需要一味極難尋的藥,容妃不去命人尋藥,倒是有時間在這裏抓人,看來懷王的傷,怕是難治了。”
容妃眸光閃了閃,問身旁的柳侍衛:“他說的,可是真的?”
柳侍衛回道:“是真的,晏大夫能治好王爺的傷,隻是缺一味藥,遠在北方高山上,若是沒有那味藥,晏大夫無法煉製藥丸。”
“既然你知道,為何不早說?”容妃微皺著眉道。
柳侍衛垂下頭,他根本就沒有機會說好麽……
容妃看向蘇千澈:“今日暫且饒你一次。”
又轉頭吩咐侍衛:“還愣著做什麽,吩咐下去,不管多難,一定要把藥給本宮找回來!”
隨後便喚了柳侍衛進屋,想來是去了解簡澤軒受傷的情況了。
“好了,短時間內,她不會再找你麻煩。”司影輕笑著看她。
蘇千澈抬眸,眸底映著男子淨透的眸,正要說話,客棧門口卻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是映月山莊……”
“這就是映月山莊的新莊主淩夜宸?”
“看上去倒挺有氣勢,隻是不知實力如何。”
“實力不強又如何,傳聞他有天神相助,幫他把映月山莊其他覬覦莊主之位的人全都殺了,所以他才能在短短幾天內就當上了新莊主。”
轉過頭去,蘇千澈便看到男子身材挺拔,著一身黑衣,如最沉寂的夜,悠遠又神秘,五官輪廓深邃硬朗,薄唇不近人情地微微抿著。
似是感受到少年的目光,十一抬頭,便看到二樓上身形纖瘦的少年,男子幽深的黑眸波動了一下,抬腳大步往客棧內走去。
十一身後,淩玥一身白衣,天然含笑的桃花眼裏似噙著瀲灩水光,眼尾微微上挑,顧盼間便有萬種風情。
在他身側,一男子裝扮的少女清麗可人,烏黑的杏眸中不時閃過晶亮的光。
身後還有近十人,幾乎都是沒見過的生麵孔。
蘇千澈饒有興致地看著黑衣少女,見她的目光一直凝在十一身上,不由微挑起眉。
這位小郡主,怎麽會與十一在一起?
大廳裏眾人的目光都隨著十一的腳步移動而移動,他們大多對這位新上任的莊主懷著幾分好奇和探究,更甚者想要通過新莊主以及他身邊的人,打探出映月山莊的近況。
十一剛上了樓,安初嵐便從他身後竄出去,幾步跑到蘇千澈麵前,高興地說道:“十公子,我們又見麵了!”
蘇千澈微微點頭,她似乎與這位小郡主,並沒有那麽熟。
十一極力壓製著劇烈的心跳聲和激動的腳步,走到蘇千澈麵前,恭敬地喊道:“公子。”
不過才幾日未見,可看到她時,他卻抑製不住的激動。
蘇千澈眸光掃過他的右肩,問:“傷可好了?”
“好多了。”十一應道。
“是我,是我,在我的監督下,他才好好養傷,所以他好得很快!”安初嵐站出來邀功。
彩雲站在後麵默默無語。
郡主的監督……郡主每日堵在十一門口,十一便極少出門,可不是在屋裏好好養傷麽。
“哦?你是如何監督十一的?”蘇千澈紅唇微微勾起。
十一麵上有些窘迫,他本是寡言少語之人,對安初嵐這種活潑的性子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又不能直接把她趕出映月山莊,隻能任由她在莊子裏胡鬧。
“我每日都守在門外,不讓他出門,他便好好地在屋子裏靜養了,而且,十一很聽話,他……”安初嵐興高采烈地說道。
“夠了!”十一悄悄看了蘇千澈一眼,見她麵上並無其他表情,才悄悄鬆一口氣。
他是小姐的人,絕不會與別的女子走得過近。
安初嵐被他突然的嚴肅嚇得頓時噤聲,卻又很快反應過來,耷拉著嘴,委屈巴巴地控訴:“你凶我,你竟然凶我!你在莊子裏明明那麽溫柔的!”
淩玥等一群知道事情真相的映月莊眾人都是額頭黑線,三弟(莊主)對她很溫柔?做什麽都不搭理算不算?
十一薄唇抿了抿,冷聲道:“郡主,慎言。”
他的聲音如平時一樣的冷漠不近人情,可安初嵐何時受過如此對待,更何況是自己傾心的男子,聽到他冰冷的聲音,頓覺委屈無比。
蘇千澈饒有興致地看著安初嵐微紅的臉,嘴角勾起興味的笑。
她不在映月山莊的這段時間裏,似乎發生過不少好玩的事啊。
“阿澈,該用早膳了。”司影見蘇千澈忙著與人敘舊,徹底把他忘在一邊,心裏便有小情緒了。“哦,對。”蘇千澈點頭,對麵前的十一和淩玥道:“你們剛趕來,應該還沒吃早飯,一起。郡主也一起來吧。”
安初嵐輕咬著唇,女人的直覺都是極為強大的,她哪裏看不出來,十一對蘇千澈的特別?
第一次十一與她說話,也是因為她說認識十公子,而現在,十一兩次毫不留情麵地吼她,也是因為麵對十公子,分明在映月山莊時,他從來不吼她的。
“是。”十一微垂下眼睫,蓋住眼底一閃而逝的驚喜。
似乎,他還從未與小姐一起用過餐。
司影笑眯眯地看著蘇千澈,抬手理了理她額角發絲,隨後抬頭,淨透如水的雙眸看向身材挺拔的黑衣男子,薄唇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淩玥看看幾人之間的氣氛,很識趣地說道:“我帶他們去安頓一下。”
他可不想夾在他們中間,這麽重的火藥味,他怕是會消化不良。
十一點頭,安初嵐也揮手讓彩雲跟著淩玥等人一起,便與蘇千澈二人進了房間。
幾人在走廊上消失,一直關注著他們的眾人又開始議論起來。
“這位新莊主似乎對十公子極為恭敬。”
“那是自然,十公子是相府七小姐,這位可是她的侍衛,怎麽不對她恭敬?”
“可他現在的身份可是映月莊莊主,地位比之沒有頭銜的十公子可要高多了。”
“照你這麽說,十公子還是太子妃呢。”
“太子妃是朝廷的頭銜,與江湖有何關聯?”
“剛才戴麵具的那位,難道就是離雲宮尊主?”
“聽說離雲宮尊主可是極為狠辣,殺人不眨眼,可看他剛才的模樣,似乎與傳言極為不符。”
……
房間裏,圓桌旁,四人分坐四方,雖是早膳,卻也極為精細,多為清淡的小菜,以及熬得濃稠的稀粥,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本是一桌尋常的菜肴,卻因為幾人之間奇怪的氣氛,飯桌上的氛圍顯得有些詭異。
司影坐在蘇千澈右側,兩人離得極近,連司影說話時的氣息都清晰可聞。
“阿澈,多吃些,這幾日,你都瘦了。”司影給蘇千澈碗裏夾了菜,又夾了菜,自己碗裏卻是一點也沒有。
蘇千澈默,她什麽時候瘦了?
另一邊,安初嵐坐在十一左側,也給他夾菜,“十一,你的傷還沒好,也要多吃一些。”
十一右手執筷,把安初嵐的筷子撥回去,冷聲道:“在下自己會夾,不勞郡主操心。”
安初嵐看著回到自己碗裏的菜,撇撇嘴道:“本郡主可從來沒有給別人夾過菜,你還不領情。”十一麵色不變,道:“在下沒有那個福氣。”
說著,男子眼角餘光看向身側的少年,見她一心埋頭吃飯,也不知是否聽到了他們的話。
忽地,十一抬起頭,看向白衣男子淨透的眸。
他早就已經察覺,這位與璃王極為相似的司尊主對他有敵意,這種敵意,來自於兩人身邊的少年。
司影隻是看了他片刻,便收回了目光,又給蘇千澈夾菜。
“阿澈,你的這個侍衛,似乎已經尋到了美眷,你也不必為他擔憂了。”司影在蘇千澈耳邊輕聲道,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房間內四人都聽見。
安初嵐臉頰瞬間紅了,她害羞地低下頭去,又悄悄瞄一眼身旁的男子,見他麵色冷肅,沒有絲毫喜意,雀躍的心頓時往下掉。
十一薄唇緊抿,沉聲道:“十一永遠是小姐的侍衛,除了小姐,誰也無法改變。”
蘇千澈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裏,看一眼十一,再看一眼安初嵐,把嘴裏的粥咽下,緩緩道:“不管什麽時候,你若是想要成親,我不會阻攔你。”
“小姐,十一不想成親。”十一聲音低沉地說道。
他可以為了培養她需要的勢力,暫時離開她身邊,但是,他不會永遠離開,隻要有機會,他便會回到她身邊,即使永遠隻能站在她身後,他也甘之如飴。
“哦,等你想成親的時候,告訴我。”蘇千澈懶懶道。
“小姐,你曾說,十一永遠是小姐的人。”十一右拳抵著胸口,低沉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長睫低落地垂下,仿佛,是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獸。
蘇千澈眨了眨眼,她確實說過他不能背叛她,可卻是限於他作為侍衛的忠誠,沒有不讓他成親啊。
既然她不能吃,自然也不可能讓十一一輩子跟著她,像十一這般有魅力的男人,傾心於他的女子必定極多,挑一個合適的嫁了也不錯。
隻是,見他現在這般失落的模樣,她也不能逼他,便拍了拍他的肩,道:“先吃飯,其他的,等你想好了再說。”
十一抿著唇,不再說話。
司影默默吃著飯,琥珀色雙眸中卻閃過一道微光。
這個覬覦阿澈的侍衛,他早該把他除掉。
安初嵐雙眸中閃著光,十公子這話的意思,不就是希望十一早日成親麽?
那她隻要與十公子搞好關係,十一又那麽聽十公子的話,是不是她就有機會了?
一頓早飯在幾人各異的心思中度過,隻有蘇千澈沒有其他心思,吃了個八分飽,便放下筷子不吃了。
司影也動作優雅地放下筷子,道:“淩莊主,我與夫人出去消消食,你們請自便。”
說罷,便牽起蘇千澈的手,想要拉她站起來。
蘇千澈懶洋洋地坐著不想動。
司影輕笑,在她耳邊輕道:“夫人,你不想知道地煞門副門主被殺事件的進展嗎?”
十一握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眸光微暗。
他始終,無法與她站在一起。
蘇千澈眨眼,懶懶站起身來,隨著他緩緩走出去。
那幾個地煞門門徒,都是簡澤軒動手解決的,若是地煞門的人查了出來,會不會趁他傷重的時候暗算他?
似是看出了她的擔憂,司影無奈地笑了笑,“阿澈,懷王好歹也是王爺,地煞門不敢輕易動手。況且……”
說著,司影忽然住了口,那日柳侍衛帶到映月山莊的人,蘇千澈因為處於昏迷狀態,並沒有看到,所以,她隻怕是不知道簡澤軒背後的勢力。
蘇千澈疑惑,“況且什麽?”
“懷王沒有你想的那般簡單,至少這段時間他的安危,你不必擔憂。”司影輕笑道。
“那你讓我出來幹什麽。”蘇千澈嘴角抽抽,她不想消食,她隻想在房間裏癱著。
司影眸底閃過一道輕淺的光,“阿澈,既然你想讓十一成親,自然要給他與其他女子單獨相處的時間。”
“你說,十一和安初嵐?”蘇千澈問道。
兩人出了客棧,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司影帶著她向洛水湖畔走去。
“嗯,那位郡主,似乎對十一有幾分意思。”司影輕笑,“看上去她也不壞,我們自然要成人之美。”
蘇千澈輕撫下顎,思索了片刻,道:“是麽。”
“自然是。”
洛水湖畔距離客棧並不是很遠,兩人很快便到了,白日來看,洛水湖又是另一番景象。
朝陽的光灑在湖麵,水波粼粼,偶爾有風吹過,水麵漾起一圈圈漣漪。
晨曦中還帶著淺淺霧蒙,稍遠處,便是一片朦朧的光,看得並不真切。
來到此處,蘇千澈便想起昨日的情形,略過前麵讓她心痛如絞的一段,蘇千澈問:“那個戴麵具的男人,你可知道是誰?”
兩人牽著手緩緩在湖畔走著,微風吹過,送來湖麵清新的氣息。
“他很狡猾,我隻是讓他受了些小傷,他便逃了。”司影搖搖頭,顯然並不清楚那人的身份。
蘇千澈也猜到這樣的答案,倒也不意外,隻是那個幕後黑手為何要一直鍥而不舍地殺她,卻讓她覺得有些奇怪。
手下人手不夠,查不到那些人的身份,讓她顯得很被動。
“此次他們沒有得手,肯定還會有下一次。”蘇千澈說著,抬手揉了揉眉角,“明日之後,我們便啟程,去會天峰。”
讓別人去采藥,她始終還是不放心,即便是坐馬車,多走兩天,她也要親自去一趟,才能安下心來。
簡澤軒有容妃照看,她也不必擔心他的安危。
況且,若是她離開了,那些想要對她動手的人,應該也會再次行動,而下一次,她絕不會再讓他們跑掉。
司影轉過頭,認真地看她:“阿澈,若是要去會天峰,必須今日就去。”
“若是到了明日,不管有沒有得到風雲令,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會集中到你身上,到時候,再想離開,便是難上加難。”
“當然,若是不著急的話,與他們玩一玩也無所謂。”
蘇千澈稍微一想,便明白了。
她還有一個出逃太子妃的身份,風雲令之後,隻怕是會被許多人盯上,況且,還有一個皇甫溟虎視眈眈。
隻是,風雲令和紅景天一樣重要,她該如何抉擇?
半晌,她忽然笑了。
有什麽,能比小六的安危更重要的?
“蕭潛是否已經出發了?”蘇千澈問。
“昨夜便已經離開。”司影把她額角被吹散的發絲縷到耳後,輕聲問:“想好了?”
“嗯。”蘇千澈點頭,“你可以不必去的。”
風雲令如此重要,對他肯定也有極大的作用,讓他就此放棄,未免太過可惜。
“阿澈,你可記得我曾經說過的話?”司影轉頭看她,眸光極為專注,湖水般剔透的眼底,隻有兩個小小的影子,“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更不要說,隻是幾株小小的藥草。這段時間外麵不平靜,我不放心讓別人陪著你去。”
“那風雲令?”蘇千澈遲疑道。
司影眸光微閃,粉嫩的薄唇勾了勾,“我與皇甫溟做了一個交易,把風雲令讓給他。原本我還在考慮,現在倒是不必再考慮了。”
蘇千澈眸中閃過疑惑,真的有這麽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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