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樂極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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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淩夫人的兒子嗎?”韋逸霜剛撩開車簾就看見淩燁辰和騰芽歡脫的離開皇極宮,心裏頗為震驚。“他不是瘸子嗎?怎麽忽然就能走路了?”

    “奴婢也不知道……”純好也是一臉意外。“娘娘,看這兩個人的樣子,似乎是挺高興的。難道說徐麗儀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嗎?”

    “這怎麽可能?”韋逸霜擰著眉頭:“徐麗儀施針才會讓李芳儀小產,這可是當著皇上和太後的麵出的事。如果這樣還是冤枉的,那才稀奇呢!”

    輦車停在了宮門前,韋逸霜就著純好的手快步往裏走。上了玉階,她一刻也沒有停歇,邁進門檻的時候卻不知怎麽給絆了一下。

    一雙柔軟的手直接從裏麵將她扶住。

    韋逸霜抬起頭,對上韋倚媃一雙輕靈的眼眸,眉心微動。

    “姐姐沒事吧?”韋倚媃俯身下去,輕輕的觸及她的腳踝。“是傷到哪裏了?”

    “沒事。”韋逸霜心裏嫌棄她的手碰到自己,表麵上並沒有顯露:“不打緊的,不過是一時沒看清楚腳下。”

    “姐姐沒事就好。”韋倚媃舒心的笑了下。

    “怎麽就你自己?”韋逸霜這時候才發現,韋倚媃竟然是一個人從皇極宮走出來的。昨晚上侍寢,再不濟皇上也該安排人送她回宮才是,難道她得罪了皇上?

    聽她這麽問,顯然是話裏有話,韋倚媃尷尬的垂下了頭去:“這時候徐麗儀在裏麵,皇上正和她說話。原是想著我自己走回去也成,正好去禦花園折兩枝梅花。”

    “那怎麽行?”韋逸霜微微斂眸:“湊巧我正要去給皇上請安,你就同我一道去吧。”

    韋倚媃知道她的心思,多半是要為自己安排,不由得往後縮了縮。“姐姐,我還是先回去吧……”

    “那怎麽行!”韋逸霜堅決的搖頭:“你就這麽不明不白的離開皇極宮,後宮那些妃嬪會把鼻子都笑歪了。我們韋家的女兒,怎麽可以吃這種虧!再說,宮裏就從來沒有開過這樣的先例。若是從你這裏起了頭,往後皇上也這麽對待別人,那人家不都得埋怨你嗎?”

    “我……”韋倚媃低著頭,有些害怕的樣子。

    “沒關係的。”韋逸霜就喜歡她這樣膽小怯懦的樣子。“你放心,這事情我會處理的,你隻要跟著我進去就是。”

    “是。”韋倚媃不再多說,低著頭跟在她身後慢慢的走了回去。

    “呦,韋妃娘娘,您來了。”德奐看見韋妃領著韋倚媃去而複返,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奴才這就去給您通傳。”

    “嗯。”韋逸霜溫眸而笑:“勞煩你了。”

    “奴才不敢當。”德奐笑的諂媚:“為娘娘辦事那是奴才的福氣。”

    韋逸霜給他的好處還真是不算少。隔三差五的,總有好東西往他手裏塞。

    也難怪這奴才的臉色一直好看。

    “皇上,臣妾心裏真的很害怕。”徐麗儀依偎在皇帝懷裏,淚眼婆娑。“臣妾知道自己有孕,都還沒來得及稟告皇上,就出了李芳儀的事。在牢裏,臣妾更是不敢多說一個字,就怕……就怕沒福氣保住這個孩子。”

    “不許亂說。”皇帝微微斂眸,看著徐麗儀的眼神格外溫和:“朕就是覺得這件事有蹊蹺,才會將你收入天牢。畢竟天牢不是誰都能輕易伸隻手進去的。”

    “多謝皇上厚恩。”徐麗儀才不相信皇上能相信她是清白的。隻不過好聽的話誰都會說,也就難免聽的人能不用心了。

    “朕很喜歡你在身邊陪伴。往後若得空,時不時來皇極宮陪朕說說話可好?”皇帝語聲溫柔,聽起來就像是枕邊良人一般溫暖。

    徐麗儀自然是欣喜:“多謝皇上,臣妾願意。”

    “皇上……”德奐這時候慢慢走進來,恭敬道:“韋妃娘娘在外求見。”

    皇帝聽見韋妃來了,才想起來方才就那麽讓韋倚媃走了,有些不妥。“哦……才入宮的韋氏呢?”

    “回皇上的話,也跟著韋妃在殿外候著呢。”德奐語聲清晰的說。

    “那就……”皇帝略微一想:“讓她們進來吧。”

    “諾。”德奐倒退著幾步,慢慢的走出去。

    “朕倒是忘了一件要緊的事情!”皇帝看著徐麗儀眼眸含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徐麗儀溫婉自若眉目含情,卻像是猜透了皇上的心思。“皇上成日裏操勞國事,實屬不易,臣妾非但不能分憂,反而還要給皇上添麻煩。”

    韋逸霜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徐麗儀一身髒兮兮的衣裳,卻依偎在皇帝懷裏。可想而知,方才韋倚媃是怎麽被冷落的要悄無聲息的離開皇極宮。這種場麵,任是誰看了都會覺得不舒服。“給皇上請安。”

    兩人同時行了禮。

    “韋妃來的正是時候。”皇帝饒是一笑:“朕正好要讓德奐傳旨,冊封韋氏倚媃為嬪。就住在……”

    “皇上。”韋逸霜還是比較滿意皇上冊封倚媃的位分,雖說隻是嬪位,卻是正七品。“倚媃妹妹才入宮沒有多久,對宮裏的規矩還不是很熟悉。且好不容易入宮,臣妾也希望她能在身邊和臣妾做個伴。”

    “那好。”皇帝微微挑眉:“就讓倚媃跟著你住。朕會讓內務府撥幾個人過去伺候。”

    “多謝皇上。”

    “謝主隆恩。”

    姐妹倆先後行了禮。

    韋逸霜見皇帝似乎沒有話要說了,心裏難免不痛快。“皇上,徐麗儀這是……”

    “哦,對了。”皇帝想起了什麽似的,道:“太醫院的曹進,醫術不精湛也就罷了,居然連徐麗儀有孕在身也沒能發覺。虧的是太醫院還有不少醫術精良的禦醫,朕已經下旨把曹進給砍了。李芳儀的事,也是他做的手腳。”

    “曹進?”韋逸霜頓時就懵了。怎麽會是曹進?她想要問,卻不敢問出口。臉上的驚惶讓她看上去特別不自然。“幸虧皇上明察秋毫,才能還李芳儀一個公道,也不至於讓徐麗儀蒙冤。如今徐麗儀有孕在身,總是一樁喜事,臣妾以為,不如冬節當日在皇極宮設宴,好好的熱鬧熱鬧。”

    “也……好吧。”皇帝略微猶豫,還是點了下頭。“這件事就交給韋妃去辦。”

    “諾。”韋逸霜含笑點頭,心裏卻沒有一絲安寧。李芳儀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她動的手,可現在偏偏查到她舉薦的人最有嫌疑。即便皇上嘴上不說,可心裏一定是懷疑她的。可是放眼整個後宮,誰有這樣的本事呢?是太後,是淩夫人還是?

    “皇上,時候也不早了,臣妾還想去福壽宮給太後請安。”韋逸霜微微一笑。

    “去吧。”皇帝頷首。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韋逸霜行禮,領著韋倚媃退出了皇極宮。“妹妹,並非我不願意讓你有自己的住所,隻是後宮你還不熟悉,這裏的人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未免有人動壞心思,打你的主意,還是暫且住在華榮宮比較穩妥。待你能自如應對宮中的人與事,我會向皇上求恩旨,給你選個舒適的宮殿居住。最要緊是離皇極宮近一些。”

    “我的這些小事,卻勞姐姐記掛。”韋倚媃感激笑道:“多謝姐姐了。”

    “傻丫頭。從現在開始,你與我就都是侍奉皇上的宮嬪了。”韋逸霜皺眉道:“俗話說的好,伴君如伴虎,你我姐妹若是不能相互扶持,彼此關照,這日子豈不是更難熬。走吧,與我同去向太後請安,也要讓這後宮的妃嬪知道,往後宮裏就多了一位韋嬪。雖然是嬪位,卻是正七品,這個起步算不得低了。妹妹,你可別辜負皇上的隆恩。”

    “是。我……臣妾記住了。”韋倚媃還是不習慣這樣的改變。但既然被家中送進了宮,既然要在韋妃身邊安身立命,她就必須慢慢的學會這些事。

    秦順容來來回回的在房中走個不停,心裏像有口熱鍋一樣。烤的她渾身上下都疼。“怎麽還不見他們回來,會不會是事情不順利呢?皇上會不會因為徐麗儀的事而遷怒三公主?還有世子擅自去天牢探視,皇上會不會責怪?這件事我們會不會處理的欠妥?”

    秀畫被她走的眼暈,哪裏顧得上回答。

    “你倒是說話呀。”秦順容想有個人開腔,讓她別擔心。可身邊的丫頭木訥的跟木柱子似的。

    “順容,您就坐下歇一會兒吧。皇上如今已經待三公主好多了。何況三公主還是鮮欽幾位皇子的意中人。皇上不看僧麵看佛麵,也必然不會因為三公主去求情就責備的啊!”秀畫扶著她落座,寬慰道:“再說,徐麗儀之前那麽得寵,想來皇上不可能不顧念情分,加上世子的妙計,這事情肯定能圓滿解決。”

    她的話音剛落,就聽見騰芽咯咯的笑聲。

    “怎麽樣順容,奴婢說的沒錯吧。您聽啊,三公主笑的多開心。”秀畫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徐麗儀肯定平安無事了。”

    “你這丫頭,還真是說什麽就靈驗什麽。”秦順容一高興,就將自己鬢邊的一支金簪子拔下來,塞進她手裏。“拿著,賞你了。”

    這時候騰芽也推門走進來。“順容,徐麗儀逢凶化吉,遇難成祥,已經平安無事了。”

    “真的,太好了!”秦順容高興的合不攏嘴,隻是往她身後看了一眼,並沒看見徐麗儀的身影:“她人呢?怎麽不見她一起回來?”

    “她這時候在皇極宮和父皇說話呢。”騰芽笑彎了眉眼:“就算徐麗儀要回來,也不會和我一起回來。父皇肯定會安排禦輦送她回來的。畢竟她現在身份不同了。”

    “身份不同了?”秦順容不大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怎麽個不同了?”

    “母憑子貴!”騰芽笑眯眯的說:“徐麗儀有了身孕。”

    “真的?”秦順容不由得大喜:“這可是天大的喜事。這可真是太好了,老天總算是開眼了!”

    “是啊。”騰芽喜滋滋的說:“李芳儀的事情也查清楚了,是太醫院的曹進搗鬼,謀害了李芳儀的龍胎。父皇已經下旨將他斬首。徐麗儀如今已經是清白之身,再不用為這件事情擔著幹係。”

    “太好了。”秦順容雙手合十,雙眼緊閉,心默念著:感謝佛祖保佑,感謝老天保佑。

    好半天,她才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睛:“曹進是韋妃推薦的人。當年也不過是個醫術平平的禦醫。韋妃這幾年步步高升,曹進才因此坐上了院政的位置。李芳儀的胎保不齊就是她害的。她也是膽子大,太後已經將李芳儀、和周貴人的龍胎交給她照顧,她居然還敢在這樣的時候動手腳。當真是自己沒有孩子,就巴不得別人的孩子都生不下來。也未免太過狠毒!”

    騰芽聽著她的話,沒有做聲。

    韋逸霜真的有這麽大的膽子,在這樣的時候耍花招嗎?

    如果她打定主意害李芳儀的孩子,為什麽又要在這樣的時候舉薦族中妹妹侍奉父皇,討父皇歡心?她就不怕弄巧成拙,讓父皇更加討厭她嗎?

    “芽兒,你想什麽呢?”秦順容看她好半天都沒吭聲,少不得奇怪。

    “我在想,如果是有人故意用這件事害韋妃……那這個人會是誰。”騰芽微微一笑:“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唉!”秦順容輕輕歎氣:“也未必是你多心,後宮的事情瞬息萬變,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是啊。”騰芽嘴上這麽說,心裏卻不願意放棄這個好機會。如果真的是有人暗中對韋妃下手,她可真是的趁機落井下石一番。否則來日,那位才晉宮的韋氏若得寵,韋妃也怕會如虎添翼。“順容,我回房去換件衣裳。稍後我會讓小毛蛋去內務局一趟,看看複春殿還要添置些什麽。也好讓你和徐麗儀能住的舒服些。”

    “好,那就勞煩你了。我去找淩夫人,把這件好事告訴她。”秦順容滿臉的喜色。

    “我看還是別了。”騰芽知道這時候淩燁辰去見了淩夫人,母子倆一定有要緊的話說,所以隻能攔著秦順容。“淩夫人還為昨晚世子去天牢的事情擔心。怕皇上會責怪,現下正在訓責世子呢。你不如晚點再去,也省的看見夫人生氣的樣子。”

    “也好。”秦順容點頭:“我現在做什麽都行,心也踏實了。隻要你和徐麗儀平安無事,對我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

    “就知道你最疼我。”騰芽笑著往拉著她的手:“那我先回房了。回頭再來和你說話。”

    “好。”秦順容暖心一笑,看著騰芽出去,她才對秀畫道:“當年我有身孕的時候,就盼著能是個可愛的丫頭。偏偏宮裏的人都希望自己生的是皇子,唯獨我不同。成日裏做的小紅肚兜,不是繡著蝴蝶,就是繡些花朵。可惜,我的孩子沒有福氣。要是她還活著,說不定也很三公主那麽冰雪聰明。”

    “順容別傷心了,您還年輕呢。早晚會再為皇上誕下龍裔的。”秀畫動容的說。

    “但願吧。”秦順容心裏踏實不少:“徐麗儀逢凶化吉,我的日子也能跟著好些。但願我身邊的人都是有福的。”

    騰芽才換好衣裳,想去白公公那邊問問有沒有什麽消息。哪知道走到半路,居然碰見了英喬。

    “我的天啊,怎麽會在宮裏遇到你!”騰芽被這突如其來的見麵驚喜的不得了。

    可是英喬看見她似乎並不怎麽高興。“拜見三公主。”

    “嗯?”騰芽有些納悶的看著她:“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見外?還像在英府的時候叫我芽兒不好嗎?”

    “宮裏有宮裏的規矩。公主就是公主。臣女如何能冒犯。”英喬的臉色陰沉,顯然是不高興的樣子。

    騰芽讓靜夜和冰玉離遠一些,拉著英喬走到一旁,皺眉道:“我怎麽惹你了?為什麽一見麵就黑著臉?什麽公主不公主的。當日在英府,你還不是知道我是公主,怎麽那個時候就不生分?”

    “你還好意思問。”英喬被她問的憋不住話,索性直接了當的說出來:“你來英府的時候,不是說你不會和燁辰哥在一起嗎?”騰芽有些尷尬:“我那時候……”

    “就因為你說你不會和燁辰哥在一起。我才告訴我哥,說你並沒有那種心思。”英喬氣的臉都漲紅了:“這可倒好,你現在這樣算什麽?一邊跟我燁辰哥拉車不清,一邊又和鮮欽的皇子糾纏。你讓我哥怎麽辦?你知不知道他為了你,連少將軍都不當了,要入宮當什麽侍衛。他說什麽厭倦了沙場的生活,但其實呢,有誰願意放棄自己的前程去做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他還不是想離你近一些?”

    騰芽不知道還有這段故事,頓時就尷尬了。“我和你一樣,一直都把英勳當成哥哥看待。我並沒有別的想法……”

    “你沒有別的想法就行嗎?”英喬依然很生氣:“你可別忘了,是他把你救回來的。即便你不願意以身相許,也不該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吧?你知不知道,英家在先皇後去世之後,已經一天不如一天了。根本就是外強中幹,逐漸抗衡不了各大氏族。到了我們這一輩,出了幾個少將軍,最出色的就是我哥英勳。我或許不該埋怨你,可如果不是你,他也不至於如此。”

    “我懂了。”騰芽用力的點了下頭:“我會和他說清楚的。我會試著勸他回頭。”

    英喬走近了一些,一把攥住騰芽的手腕:“對不起,近來府中出了太多事。燁辰哥差點沒命,我哥又……眼下全家人都沒有辦法,我入宮請安,也是為了能遇見你。騰芽,現在能幫我哥幫我們英家的就隻有你了。你如果真的不喜歡他,就和他說清楚吧,別給他一絲希望。對你來說,他可能就是個尋常的大哥哥,可對他來說,你比他的前程還重要。”

    騰芽隻聽見她說淩燁辰差點沒命。後麵的內容她已經聽不太進去了。

    到底淩燁辰在宮外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回宮之後,他對她守口如瓶。

    “我會的。”騰芽不住的點頭:“我會和他說清楚的。”

    “謝謝你。”英喬的臉上顯出了愧疚之色,她凝眸看著騰芽,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其實她不想傷害她,也不想勉強她,若不是英家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她也不想如此。“我……我還有一件事……”

    “你說。”騰芽皺眉道:“什麽事?”

    “我爹……他去了。”英喬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什麽時候的事?”騰芽萬分震驚:“怎麽沒聽淩夫人說起?”

    “姑母還不知道。”英喬擰著眉頭:“就是燁辰哥脫險回宮的當晚。我爹說有要緊事要出府去辦。直到第二天傍晚都沒有回來。我和我哥覺得不對勁,就緊忙出城去找……找到的是他的屍首。”

    騰芽看著她一分一分蒼白下去的臉色,心中不禁一震:“怎麽會這樣,將軍他是怎麽……”

    “被人所殺,遍體鱗傷。我想對方一定很恨他。”英喬斂眸:“不是焸公主才怪。”

    “我陪你去見淩夫人。”騰芽拉著她的手往青鸞宮去。

    “找到父親的屍首的第二天,我哥就跟魔障了一樣。忽然辭去了他在軍中的職務,還托人送了重禮去朝中。謀了一份帶刀侍衛的差事。今天一早,宮裏送了消息出來,說過兩日他就可以進宮當差了。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會入宮,想見你,也想見姑母。”英喬含著淚:“父親一走,祖母就病倒了。我真的很害怕英家會這樣子就垮了。騰芽,你幫幫我……”

    英喬的性子,是那種剛烈又敢作敢為的。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騰芽不信她會落淚,更不信她會求人。

    也就是說,這已經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焸公主幾乎殺了淩燁辰,又對英倫將軍下了毒手。她下一步會做什麽呢?

    是不是要知道那件事情的人通通閉嘴?

    那麽淩夫人是不是也會受牽累?

    方才的心情還無比歡脫呢。騰芽覺得徐麗儀獲救了,就是雨後最美的彩虹。哪裏知道不過才片刻的功夫,狂風驟雨,危機四伏。根本就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回到青鸞宮,騰芽就直接領著英喬去了淩夫人的廂房。

    綠沫正站在門外,看見英喬十分驚訝。“小姐,您怎麽入宮了?”

    “我想見姑母。”英喬臉色不怎麽好看。

    “奴婢這就去給您通傳一聲。”綠沫猜到一定是有什麽事情,皺眉道:“你在這裏稍等片刻。”

    輕輕拍了拍門,綠沫壓低嗓音道:“夫人,英喬小姐來了。”

    房裏的人果然驚訝的不得了。

    淩燁辰快步將門打開。

    看見淩燁辰的一瞬間,英喬再也沒能忍住眼淚。“燁辰哥,我爹他被人殺害了。”

    “你說什麽!”英雲隻聽見這一句就覺得天旋地轉:“英喬,你快進來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騰芽覺得自己是不方便進去的。所以她並沒有耽擱,送了英喬進去,轉身就又出了青鸞宮。

    去內務府的打算並沒有改變,她隻是在梳理著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事情。

    徐麗儀險些被人所害,但如果李芳儀的孩子不是韋妃害死的,那是誰要一石二鳥,一下子就除掉兩個後宮裏比較有分量的妃嬪呢?徐麗儀和韋妃的存在,威脅到誰的切身利益了?

    還有焸公主,傳說她被淩燁辰追殺,掉下了懸崖。這件事使得開樂和鄰國聯手,幾次三番的朝盛世犯難。可是焸公主自己躲在哪裏?她又是借助什麽人的力量殺了英倫?殺了英倫之後,她的下一步,是什麽樣的打算?

    騰芽邊走邊在想這些事,是真的感覺到力不從心。

    “三公主。”

    忽然出現在眼前的人,把騰芽嚇了一跳。“是你啊。”

    “原本是打算來給皇上請安的,但這時候,皇上有要緊事。”薛翀眼眸裏閃爍著暖意:“要不要我帶你出宮走走?”

    “不用了。”騰芽沒有心情:“我還與要緊的事情做,今天不能陪三殿下說話了。三殿下既然入宮了,不如到處逛逛。禦花園裏的精致還是不錯的。”

    “你這是要去哪?”薛翀也不惱。

    “我要去內務局,讓他們把複春殿好好收拾一下。”騰芽微微揚眉:“三殿下您請自便。”

    薛翀心想,如果不說實話,是不可能把她帶出宮去了,於是就快走兩步跟上了她。

    “芽妹妹,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

    “什麽人?”騰芽看他跟的特別近,有些不習慣。“你說就是,我能聽見,沒必要和我走這麽近。”

    “好。”薛翀停下了腳步,擰著眉頭看著她:“你想不想見見宛心公主?”

    “宛心公主?”騰芽的心一下子就停住了,可是身子不聽使喚還在往前,整個人極不協調的差點跌倒。

    幸虧是薛翀一個健步上來,攔住了她的腰肢。“你當心點!”

    “放開我。”騰芽慌忙從他懷裏掙脫。這樣一個陌生的懷抱讓她抵觸,甚至反感。“三殿下,盛世與鮮欽諸多不同的禮節。在外麵盛世,我跌倒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可若是跌進了男子的懷裏,那可就是辱沒名節的大事。還請您慎重。”

    “好,我錯了。”薛翀嫌棄的轉過臉去:“我就不該扶你,讓你跌倒保全你的名節。”

    話說完,他故意轉身就走,絲毫不理會身後的騰芽。“人家一番好意,可惜不領情。唉!何必要上趕著對人好呢。”

    就知道他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騰芽咬著唇瓣追了兩步:“你還要不要帶我去見宛心公主了?”

    “你想去嗎?”薛翀擰著眉頭問。

    “你說呢!”騰芽拿他沒辦法。這個三殿下,正經起來比誰都正經,可不正經的時候,又頑劣的不像樣。

    “我怎麽知道。”薛翀故意惹她著急。

    “我想見她!”騰芽攥了攥拳:“你帶我去。”

    “好。”薛翀這才點頭:“走吧。”

    就這麽跟著他去,萬一有什麽事情可怎麽辦?騰芽有些信不過。可惜過來的著急,冰玉和靜夜都沒喊著。她正在想該怎麽辦的時候,忽然看見了胡嘯。

    “胡嘯。”騰芽喊了他一聲。

    胡嘯正走神,等看清楚喊他的人時,都幾乎擦肩而過了。“屬下該死,沒看清是公主殿下,還請公主恕罪。”

    “你去知會秦順容一聲,我和鮮欽三殿下出宮辦事。”騰芽知道她和秦順容相熟,隻要讓秦順容知道她的去處,料想這薛翀也不敢亂來。

    “是。”胡嘯緊忙答應。

    “怎麽?”薛翀揚了揚眉,目光有些沉冷的看著她:“怕我把你拐了不成?”

    “少說廢話。”騰芽加快了腳步:“我的確是該見一見宛心公主了。”

    “你不怕危險?”薛翀擰著眉頭道:“你知不知道焸公主已經下了追殺令。下一個目標就是你。”

    “你怎麽知道?”騰芽與他對視一眼:“看樣子你不但知道宛心公主的下落,還知道焸公主的下落。”

    薛翀沒有做聲,不承認也沒否認。

    騰芽停了下來:“這時候,我是真想知道你這麽做有什麽目的了。為什麽忽然入宮來告訴我這些事?”

    “好心當作驢肝肺。”薛翀歎氣:“你要是不想出宮,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不過我能保證,你不和我出宮走這一趟,你會更後悔。”

    騰芽忽然覺得,她的生命裏這是出現了一個克星。軟硬都聽不進去,親近不了,又疏遠不得。還要被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糾纏在一起。真是太可怕了。

    索性一言不發,出了宮,上了馬車,跟著他一路往熱鬧的街市去。

    大概走了半個多時辰,馬車終於在城中一家有名的酒樓門外停下來。

    這裏這個時候還算比較清靜,人並不多。偶爾有幾個趕路的散客吃些東西,誰也沒注意到他倆。

    薛翀直接將她帶到了二樓轉角的一間廂房門外。他修長的手指微微攥拳,叩門時一言不發。

    門裏的人也沒問什麽,走過來就敞開了門。

    宛心看見騰芽的一瞬間,眉心蹙成了一個死結,但很快,她的神情比方才平靜一些。“你帶她來做什麽?”

    “你想要見淩燁辰,我可沒辦法。不過她要見淩燁辰太容易了,有什麽事情,你和她說不是一樣麽!”薛翀攤了攤手,皺眉道:“那你們慢慢聊,我去樓下叫點吃的。”

    騰芽走進去,關上了門。“淩燁辰犯險差點送命,是焸公主的傑作吧?上回我出宮,追殺我和薛翀的那些人,應該也是焸公主的傑作吧?殺了英倫將軍也是你母親焸公主一手所為對嗎?”

    “你別在這裏危言聳聽了。”宛心的臉色已經出賣了她。

    “我想你之所以會藏在這裏,還要拜托薛翀幫你找淩燁辰,就是因為你和你母親鬧翻了。你不願意眼睜睜的看著她殺了淩燁辰對不對?”騰芽走近了一步,看著宛心的眼睛。

    宛心不由自主的後退,想要躲開她審視的目光。“我說了我要見的是淩燁辰。我和你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麽可說的。現在,請你趕緊離開我的廂房。”

    “這隻是客棧而已。”騰芽皺眉道:“焸公主彈指間就能殺了英倫,殺了一個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舊情人,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何況是你的燁辰哥哥。在你母親眼裏,他悔婚,他對不住你,他根本就沒有資格繼續留在你心裏。所以隻有他死了,你母妃才能讓你不再惦記這個人。加上淩夫人和她鬧翻了,她當然會想要殺掉淩夫人的獨子泄憤。”

    “夠了,別再說了。”宛心紅著眼睛,委屈道:“我沒有讓燁辰哥哥送我們回開樂,就是怕母親會對他不利。可是我們還沒到開樂,母親就已經發號施令要人去追殺燁辰哥哥。甚至還不惜做出我們墜崖的假象。實際上,母親隻是利用這段時間診治,讓身子恢複如常。再後來,我知道母親又做了很多事……很多讓我無法接受的事,我就自己跑了來。開樂沒有人不認識我,我自然無處容身。好不容易才搭上了車夫的順風車,來到盛世,我唯一想見的就是燁辰哥哥。”

    說到這裏,宛心的眼眶紅了,整個人看上去特別的可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就像我根本不喜歡你一樣。我知道燁辰哥哥隻把我當妹妹,我也已經和他說清楚了,我不會再糾纏他。畢竟再不濟,我也是個公主,我也有我的自尊。可是……我做不到任由母親傷害他。我隻是想求他不要再和我母親鬥下去了。無論是誰,他們兩個人無論是誰受傷,都是我不願意看見的。”

    “芽妹妹,我們走。”薛翀氣喘籲籲的上來,一腳踹開門,拉著騰芽就要往窗下跳。

    騰芽被他這樣突然的舉動嚇得臉都白了。“你幹什麽,不要命了……”

    可就在薛翀要跳下去的一瞬間,發現窗下也站著焸公主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氣,撒開了騰芽的手。“我也不知道我們這樣算不算是中計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騰芽問完了也就明白了,根本不需要薛翀回答。她已經看見了久違露麵的焸公主。

    “你這丫頭還真是命硬。”焸公主冷著臉,與她四目相對的時候,眼底是壓製不住的怒火。“早在你當日把素銀簪子留在宛心的馬車上,敗露心跡,我就該殺了你。斷然不該心軟留著你到現在。”

    “你殺不殺我是你的事,可我也不會輕易就讓你得逞。”騰芽看著焸公主,眉心裏透出了嫌惡。“對外人也好,對情人也好,你的手腕都太狠毒了些。可是宛心公主是你的親生女兒,她的心思你就不肯成全嗎?”

    “你在這裏胡說些什麽?什麽情人?”焸公主被她激怒了,恨不得一下子擰斷她的脖子。“韋逸霜那麽恨你,你居然都沒死在她手上。看樣子,你是有些本事的。那好,本公主就看看你今日還有什麽手段,能從我的指縫裏溜走。”

    薛翀將騰芽護在了身後:“焸公主,您這又是何苦?”

    “鮮欽與開樂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難不成三殿下要為了這個賤丫頭和本公主撕破臉嗎?”焸公主沒給他好臉色。

    “同為公主。您是公主,她也一樣是公主。若有貴賤之分,那豈不是連你也一並掉價了?”薛翀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焸公主沒必要把事情做絕,讓大家都難堪。何況,是我帶三公主來見宛心公主的。她安然無恙的來,就必然得安然無恙的隨我回去。焸公主若是非要強人所難,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宛心啊宛心,你看見了嗎?”焸公主長長的歎氣。“怎麽這個丫頭就有本事,能隨時讓人為她生為她死?而你,那麽用心的去嗬護淩燁辰,你得到了什麽?他可有半點在意你的感受?”

    “母親,求您別說了。”宛心哭的像個淚人。“是我自己答應燁辰哥哥的,我答應不再和他來往。我也不會再來盛世,我跟母親回開樂。往後您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您讓我嫁給誰,我就嫁給誰。我再也不會違背母親的心意,求你了,不啊喲傷害燁辰哥哥和夫人。他們都是待我好的人。”

    “待你好?”焸公主冷笑了一聲,眉頭都豎起來:“待你好還會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利用你?待你好,還會為了這個三公主而悔婚,讓你無地自容?為你好,他們就該把你風風光光的娶回鄰國,讓你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他們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權勢行事,一旦你沒有了利用價值,他們才不會管你的死活。就隻有你,居然幫著外人來氣我,對付自己的母親。宛心,我聰明一世,怎麽會生下你這麽蠢笨的女兒?英家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我豈會被這賤丫頭威逼?”

    “母親!”宛心從腰間摸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匕首:“女兒對不住您,若您真的非要用死來解決這件事。那女兒唯有把這條命還給您,權當是換燁辰哥哥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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