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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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正拿著用綿巾包好的冰為淩夫人消腫,聽見外頭叫叫喳喳的動靜,不免心煩意亂。

    “都說這盛世是朕的,這皇宮也是朕的,可朕想找一處安靜的地方都不容易。當真是無趣至極。當皇帝有什麽好,還不是誰想來鬧一出就來鬧一出!”

    “皇上。”英雲從他手裏拿過了包著冰的綿巾:“我自己可以。你快去看看吧。畢竟徐麗儀有著身子。”

    皇帝沉眸片刻,終是點頭:“那朕等下來陪你。”

    “其實皇上肯讓英勳和暗士設法營救燁辰,就已經讓妾身感激至極。”英雲用雙手握住皇帝的手:“妾身不該那樣對太後說話。妾身那麽做,當真是錯了。可我沒有別的選擇。”

    “朕不會怪你。”皇帝凝眸,語氣沉重:“是母後自己選錯了路,與人無尤……”

    “皇上能寬恕妾身,也請皇上寬待外頭的人。”英雲動容道:“妾身的存在,原本就給許多人帶了傷害。妾身不想再讓誰因為妾身而有事。就請皇上以寬待妾身的心同等的對待這後宮諸人,惠及整個盛世吧。”

    憑她對皇上的了解,她若是不說這番話,皇上必然要因為太後的事情而遷怒騰芽以及徐麗儀。憑她對徐麗儀的了解,龍胎不適不過是想幫騰芽麵聖的一種方法罷了。

    皇帝沉沉的頷首,意在答應她所求。“朕去去就來。”

    幾個宮人七手八腳的去扶徐麗儀起身的時候,皇帝走了出來。

    “皇上,您可來了,麗儀怕是動了胎氣,奴才已經去傳太醫了。”德奐一邊擦去頭上的冷汗,一邊認真的說。“皇上還是趕緊去看看徐麗儀吧。”

    “皇上……”徐麗儀伸手想要去握住皇帝的手。

    皇帝俯身,打橫將她抱了起來。也是這時候,騰芽發現地上居然有血跡。

    難道徐麗儀不是裝的嗎?“有血……”她隻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像是被人拿走了精氣神一樣。

    眾人的目光這才落到那一片血跡上。

    皇帝也感覺到抱著她的手摸到了溫熱的什麽。“怎麽會這樣,趕緊去傳太醫!”

    “皇上。”徐麗儀冰冷的額頭,貼著皇帝略顯得消瘦的臉頰。“臣妾真的好難受……”

    “別怕,禦醫馬上就到了。”皇帝一邊說話,一邊抱著她送到了偏殿一側的圍房。“朕在這裏,你不會有事的。”

    騰芽趕緊捧著冊子,跟著往圍房離去。

    德奐瞧著皇帝沒注意到這裏,連忙著人去跟秦婉儀通個信。

    不多時,禦醫急匆匆的趕過來,不由分說就被皇帝催促著給徐麗儀請脈。

    禦醫的表情相當凝重,眉頭鎖的很緊,看樣子十分的苦惱。

    皇帝瞧著她這副樣子,心裏隱隱的不舒坦。

    “皇上,徐麗儀怕是……碰著了什麽傷胎的東西,才會導致龍胎不穩,胎氣動蕩。”禦醫表情凝重的說:“微臣恐怕龍胎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皇上……”徐麗儀聽到這個消息,難過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皇上求您,救救臣妾的孩子吧……”

    “禦醫,無論如何要盡力保住朕的孩子。”皇帝沉冷的表情帶著一絲乞求:“朕的孩子,不能再出事了。”

    “臣遵旨。”禦醫恭敬的應下,可心裏卻沒有底。這時候後脊梁都被冷汗打濕了。

    “好好的,怎麽會遇到傷胎的東西?”皇帝眼眸一凜,道:“德奐,去請秦婉儀過來,再把徐麗儀身邊的宮人也都傳到皇極宮等候查問。讓人仔仔細細把徐麗儀吃過用過的東西謹慎的徹查一遍。”

    “諾。”德奐絲毫不敢馬虎,索性是他已經著人去給秦婉儀通過信兒,秦婉儀如今得寵,想必肯定也會買他這個麵子。

    “皇上,微臣鬥膽請您移駕偏殿稍後。微臣這就要為徐麗儀施針保胎。”禦醫恭敬的拱手。

    “好。”皇帝連連點頭,凝眸看了騰芽一眼。“你隨朕來。”

    “是。”騰芽嘴上答應著,目光卻落在徐麗儀痛苦的臉上。她的孩子,究竟是被人算計,還是……被她自己算計?

    從圍房出來,騰芽緊隨皇帝身後,手裏的冊子和金簪子一時都沒有鬆開,就像嗬護什麽要命的東西那樣,死死的攥在手心裏。

    進了偏殿,皇帝坐定,她便跪了下去。

    “你急著見朕,到底有什麽事情?”皇帝看著她一臉的清肅,也不禁神情冷峻起來。

    “父皇,興許這個時候,說這件事有些不合時宜。但是芽兒已經等了許久了,不得不說。”騰芽含著淚,揚起臉來看著皇帝的眼睛。“那一片的血,讓女兒想起母妃薨逝的那一天。那一天,芽兒正和母妃在青鸞宮裏刺繡,韋妃忽然領著戍衛闖了進來。她剖開了母妃的肚子,將足月的皇弟抱出來。那孩子隻哭了一聲,就被韋妃示意戍衛折斷了脖子。當時女兒在場,從頭到尾都看見了韋妃的令人發指的行徑。母妃為了保全女兒的命,才會痛罵女兒是掃把星,痛罵女兒克死了她,還是個女兒身,不能鞏固她在宮裏的地位……”

    “這些事,朕聽你說過!”皇帝橫眉冷目:“你有何憑證?”

    “女兒至今也沒有憑證,可是女兒在皇祖母宮裏的屏風下麵,找到了這個。”騰芽跪著走上前去,將手裏的金簪子雙手遞給了皇上。“這裏還有內務府的記檔,說明這簪子的確是韋妃為貴妃的時候,內務府特意為她打製。”

    “她的簪子遺落在太後寢宮又能說明什麽?”皇帝不解的看著騰芽。

    如此說來,就是真的沒有人敢把太後的事情稟告父皇。

    騰芽紅著眼睛,語氣艱澀:“父皇帶淩夫人離開福壽宮之後,芽兒和妙嫦姑姑送粥和小菜過去的時候,發現皇祖母暈倒在屏風後麵,昏迷不醒。當時我們心慌的厲害,沒仔細想。現在回憶起來,皇祖母的鳳袍有些褶皺,像是和誰發生過推搡拉扯。可是妙嫦姑姑查問過宮裏的人,都說沒有人見過有誰來過……能在後宮這樣一手遮天的,除了韋妃還有誰?即便到現在為止,沒有證據證明是韋妃害死我母妃,可她危及皇太後的罪名,也是不容輕赦。”

    騰芽多希望皇帝能相信她的話,這時候,她覺得她離真相特別的近,一切不過都在皇帝點頭還是搖頭之間。

    然而她也同時感覺到特別的無力,她有太多太多的無奈和不可抗拒。

    “朕知道了。”皇帝沒有再往下說,就這四個字。

    騰芽怔怔的看著他,不解其中深意。

    難道,父皇怨懟皇祖母,所以即便真的是韋妃危害了皇祖母,也無關緊要嗎?

    “你先回青鸞宮吧。”皇帝微微斂眸。

    “父皇,徐麗儀現下正在緊要關頭,芽兒多得她的庇護,實在擔心。不若就讓我留在這裏,陪著父皇一起等禦醫的消息吧。”騰芽抹了一把眼淚,皺眉道:“父皇不想提的事情,芽兒必不再說……”

    不等皇帝開口,就聽見外頭是德奐的聲音:“皇上,秦婉儀來了。”

    “讓她進來。”皇帝沉了沉眉。

    騰芽迅速的走過去,將金簪子和冊子收好。

    皇帝沒有做聲,看著秦婉儀疾步進來。

    “臣妾給皇上請安,得知徐麗儀動了胎氣,臣妾就趕緊過來了。徐麗儀今日所食所用都是和臣妾一模一樣的。而且都是臣妾親手準備的。一應的東西,臣妾都交給了內侍監仔細查驗。”秦婉儀急的臉都白了:“好好的,臣妾也沒想到居然會出這樣的事情。”

    “先等等再說不遲。”有時候,皇帝覺得自己挺蠢。這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到底哪個說真話,哪個說假話,卻是叫人看不清。又或者都是假的,所以就不必看清了吧……

    這一等,又是好長的一段時間。

    禦醫那邊還沒有任何消息,倒是德奐的人已經將整個珍寶殿查了個底朝天。

    “啟稟皇上,奴才查問過所有珍寶殿的宮人,也仔細檢查了徐麗儀所用的每一樣東西,吃下的每一種食物,均沒有任何不妥。”德奐凝重的說:“為了謹慎起見,也讓禦醫將幾種食物放在一起查驗過。仍然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聽了這話,秦順容舒心不少。最起碼和她沒有直接的關係了。但是麵上卻顯得格外不安。“如果不是在珍寶殿用了不幹淨呢的東西,那麗儀好好的怎麽會如此……是不是哪裏疏漏了?”

    說到這裏,她連忙上前一步,欠身道:“皇上,能否傳徐麗儀身邊的寶櫻進殿,臣妾想仔細問問她。”

    “傳吧。”皇帝捏著眉頭點了下頭。

    秦婉儀看著寶櫻走進來,雙眼通紅的樣子,就不免心疼。

    “給皇上請安。”寶櫻紅著眼睛,聲音都在顫抖。

    “你這丫頭到底是去了哪裏,為什麽出事的時候就隻有芽兒和麗儀在一起?你怎麽沒有跟著伺候?”

    寶櫻紅著眼睛說:“麗儀說嘴裏沒有味道,想吃自己醃漬的梅子,就讓奴婢回複春殿去取。奴婢把麗儀送到了內務局,叮囑麗儀不要走遠,奴婢去去就來。可是當奴婢拿了梅子返回內務局的時候,那些奴才說並沒有看見徐麗儀進來。於是奴才到處找,直到聽說麗儀在皇極宮出事……”

    她伏跪在地上,連連叩頭:“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沒能好好照顧麗儀。求皇上責罰。”

    “也就是說,你根本不知道徐麗儀之後見過誰,或者碰過什麽東西?”秦婉儀擰著眉頭問。

    “奴婢不知道。”寶櫻哭的像個淚人。

    “你先別哭了,容我問問三公主。”秦婉儀溫和的對寶櫻道:“芽兒,那你知不知道呢?”

    “我來求見父皇,徐麗儀是在皇極宮遇到的。之前我一直福壽宮,並不知道麗儀見過什麽人。可我知道的時候,她已經不適了。起先,我還誤以為她是為了幫我求見父皇,才會鬧出這樣的動靜,卻沒想到她是真的不舒服。”

    騰芽皺眉道:”不是還有宮人跟著徐麗儀嗎?不然她總不至於是一個人從內務局跟走來的皇極宮吧?“

    她這麽一問,秦婉儀連忙拍了下腦門:“對,那些宮人還沒回珍寶殿複命,所以還沒查問。”

    德奐一聽這話,趕緊去找徐麗儀來時的輦車。

    五個人等在那裏,並沒有什麽異常。

    他正要問,忽然聽見身後的秦婉儀冷厲道:“不是六個人隨行伺候徐麗儀嗎?怎麽還有一個不見影人了?”

    “回婉儀的話,那人說肚子疼,去了茅房。”

    秦婉儀繃著臉皺眉道:“那就勞煩公公趕緊讓人去找。”

    “是。奴才這就去辦。”德奐也不耽擱,緊著召喚了內侍監急匆匆的離開。

    “你們送徐麗儀從內務局回來的路上,可有遇見過什麽人?徐麗儀有沒有吃過什麽東西,亦或者是和誰說過什麽話?”秦婉儀沉眸問。

    “回婉儀的話,當時徐麗儀著急讓奴才們去追三公主的輦車,並沒有和誰說過什麽。就是因為輦車行的有些快,徐麗儀覺得胃裏難受,就吃了些糖薑。”

    “糖薑?”秦婉儀頓時心口一驚。“哪來的糖薑?”

    “就是去了茅房那個小城子給的。說是他娘自己做的。”

    秦婉儀的身子不住的顫抖著:“日防夜防,居然在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她趕緊走進殿去,將這個情況稟告了皇帝。

    而這時候,德奐的人也已經查證了一件事,那個叫小城子的奴才就倒在茅房附近,已經一命嗚呼了。

    “做的幹淨利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啊。”皇帝凜眸,凝視著殿上的每個人。

    “皇上,這小城子是新挑進珍寶殿伺候的。臣妾疏於防範,實在罪不可赦。”秦婉儀的淚珠子撲簌簌的往下掉:“臣妾的孩子,當年遭遇不幸……臣妾不想徐麗儀的孩子也有事,都是臣妾沒用!”

    “罷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皇帝沉了沉眸,對德奐道:“去給朕查這小城子的身份,以及他接觸過的人。一星半點都不要疏漏。倘若徐麗儀的龍胎不保,朕要這狗奴才的家人以及背後主使通通陪葬。”

    天子的殺伐決斷便是如此吧。

    騰芽聽著而已並不作聲。隻是在祈禱徐麗儀能逢凶化吉的同時,也禁不住疑惑,糖薑如果不幹淨,徐麗儀真的會察覺不到嗎?是她心急著要追上自己,亦或者她根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

    這個可怕的念頭,讓她的臉色更為難看了。“父皇,芽兒想去看看徐麗儀。”

    “你去吧。”皇帝凝眸道。

    “是。”她屈膝行禮,慢慢的退了下去。

    “皇上。”秦婉儀則一肚子的怨恨無從宣泄:“求您讓臣妾協助德奐,徹查此事。事情既然是處在臣妾的珍寶殿,臣妾一定要找出真相。”

    “好。”大戰在即,宮裏有不太平。皇帝正愁不願意為這樣的事情多費心思,秦婉儀便自告奮勇,這當然是一樁美事。“那你就仔細的查一查吧。”

    “臣妾遵旨。”秦婉儀伏跪在地上,凝重道:“隻是有一樣,若此事牽扯到後宮位分較高的妃嬪,又當如何?”

    “朕不會包庇任何人,既然交給你去辦,那此事便有你說的算。該查就查,誰也不能阻攔。朕會傳旨下去,讓後宮諸人配合你。”皇帝對德奐點了下頭。

    “諾。”德奐連忙應下。

    “臣妾告退。”秦婉儀恭敬的行了個禮,懷著恨慢慢的退出了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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