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湛垂頭看了很久，終究還是不忍心拂去，長歎一聲，轉過身來：“你怎麽來了？”

    孟萋萋眉間的憂色，竟比他還濃：“澄泓，發生什麽事了？白天我要來吊唁，我父親和繼母竟都不準，連我舅母都不幫我說話。”

    是了，孟萋萋平時看著大大咧咧，實則冰雪聰明，隻要有一丁點不對勁，都會讓她發現的，他憑什麽認為，她會一直蒙在鼓裏呢？但是這件事，即便要講，也不該他來講，齊湛垂眸，斟酌了一下語言，道：“阻止你來吊唁的人，是你的親人，你該問他們去。”

    這顯然話中有話，孟萋萋定定了看了齊湛一會兒，問道：“那你呢，也不希望看到我來吊唁嗎？”

    “當然沒有。”齊湛很快作答，沒有絲毫猶豫。

    孟萋萋翹了翹唇角，又覺得在靈堂露出笑容不合適，連忙忍住：“我給伯母磕頭，上柱香吧。”

    齊湛覺得，阮氏並不希望看到孟萋萋來吊唁，但既然人都來了，總不能攔著，不讓她祭拜，於是什麽都沒說。

    孟萋萋走到蒲團前，給阮氏磕了頭，上了香，又喃喃地祝禱了幾句。

    齊湛注目看著，她許是出門匆忙，頭發有些鬆散，臉上脂粉未施，卻更顯得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她的性子一向跳脫，很少有像現在這樣安靜的時候。他總覺得，她知道了些什麽，但具體知道多少，就不知道了。

    他想，孟德昭真是多慮了，如此美好的孟萋萋，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不會遷怒於她的。

    孟萋萋吊唁完，走回他身前，道：“澄泓，我父親他們不肯讓我來吊唁，是不是因為我們的親事？”

    齊湛心裏咯噔一下，努力保持神色不變：“我們的親事？”

    孟萋萋點點頭，道：“皇上才剛賜婚，你就要守孝三年，我父親他們大概是不高興了。”

    齊湛臉色驟變：“你父親不高興？他不高興什麽？覺得我母親死得不是時候？”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孟萋萋連連擺手，“我今年已經十六了，等你守完三年孝，就十九了，他身為我的父親，總會有些擔憂，這也是人之常情，你應該可以理解。”

    孟德昭才不是因為他要守孝三年，會耽誤孟萋萋的青春呢。再說了，按理他是應該守孝三年，但民間亦有習俗，若趁著熱孝期間辦喜事，是不受此束縛的。孟德昭真正擔心的，不過是怕他遷怒於孟萋萋罷了。

    想到這裏，齊湛突然有一種惡作劇的衝動，趕緊娶孟萋萋過門，好看看孟德昭擔心又悲憤的麵孔。

    “澄泓，澄泓，你在想什麽呢？你生氣了？”孟萋萋見齊湛久久不語，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撒嬌似的晃了晃。

    齊湛太了解孟萋萋的個性了，隻要她占三分理，就定然不會向人撒嬌，她現在一副沉靜小女兒的形象，隻能說明她內心惶惶，卻又弄不清緣由。也許在她看來，是一覺醒來，周遭的一切就悄然變了模樣。

    齊湛突然覺得愧疚極了，娶孟萋萋，是他的決定，既然做了這個決定，又怎能讓她彷徨？至於其他人的態度如何，與他有什麽關係？

    他想著，定了定神，用力握住了孟萋萋的手：“如意，別胡思亂想，我娘去世突然，皇上應該會要求我們盡快成親的。雖然百事孝為先，但我和你成親後一起守孝，我娘應該會更高興。”

    他一麵說著，一麵在心裏默默地向阮氏道歉。他知道，阮氏並不希望看到孟萋萋給她守孝，但整件事情，都跟孟萋萋無關，她是無辜的，他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影響到她。

    他愛上孟萋萋，就是因為喜歡她陽光一般的性格，哪怕有天大的事情，好像笑一笑，就能雲淡風輕。他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她永遠保持這一份陽光般的笑容，他不願看到她那樣安靜，更不願看到她小心翼翼地討好他，向他撒嬌。

    還沒等他想完，孟萋萋已是啪地一聲，打掉了他的手：“誰要盡快跟你成親？想得美！”

    她說完，扭身就走，臨走前，還不忘丟給他一個白眼。

    這才是他心目中的孟萋萋，這才是他喜歡的那個孟萋萋。齊湛忍不住笑了一下，上前幾步，一把將她拽了回來：“記著，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娶你，不要胡思亂想。”

    孟萋萋眯起眼睛打量他：“會出什麽事？有話直說，不要藏著掖著。”

    齊湛笑了一下：“藏著掖著的人，不是我。”

    “那是誰？”孟萋萋不依不饒。

    一句話在齊湛嘴邊翻來覆去，滾了半天，但最終他還是沒有講出來：“如意，這些跟你沒關係。”

    “行行行，沒關係。”孟萋萋不耐煩起來，一把將他推開，跑出門去了。

    齊湛聽見她的丫鬟追在她後麵喊：“大小姐，把鬥篷戴上！大小姐，慢些跑！”

    齊湛靠在門框上，忍不住微微地笑起來，但轉身看到阮氏的靈柩，又忍不住滿心淒涼。

    他不思飲食，不眠不休，在靈堂睜著眼睛坐了一夜，好像這樣，阮氏就能原諒他一些。

    秋月苦勸幾回，齊湛都隻是搖頭，她隻好密切關注他，生怕他撐不住，暈倒了。

    孟萋萋回到家中，已是淩晨時分，好在羅氏糊塗，根本沒發現她偷溜出去，而孟德昭煩心事很多，無暇顧及她，也沒發現她的失蹤。

    第二天，孟萋萋在孟德昭的書房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他。孟德昭看起來很是疲憊，問她道：“如意，找爹有什麽事？”

    這是自己的親爹，孟萋萋沒有跟他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問：“爹，您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孟德昭登時如臨大敵：“爹能有什麽事瞞著你？”

    孟萋萋沒有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那為什麽皇上聖旨都下了，您還反對我和齊湛的親事？中秋節那一天，您帶我們去靖安伯府，是不是因為這件事？還有，為什麽頭天皇上下了賜婚的旨意，第二天齊湛的母親就猝死了？這兩者有沒有什麽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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