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別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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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時,賈代嫻那天可疑的表現浮現在我腦海裏。難道,這件事真的沒那麽簡單?

    就在我準備將這個疑點向她和盤托出的時候,郭曉佳的奶奶從外麵走了進來。她已經辦理好了出院手續,正催促著郭曉佳離開。

    按照醫生的意思,應該再住兩天,等拆了紗布再走。不過郭奶奶不同意,非要搶在今天離開。

    和郭曉佳道了聲別,我關上門,眼角發現一個黑影匆匆掠過。

    我回過神,隻看到了拐角處一個背影,莫名有點眼熟,就上前追了出去。

    接連跑了兩條路,人影早就消失,我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也許是一時眼花,看錯了吧。

    這麽想著,我打算放棄尋找,原路返回。

    沒走兩步,一個小巷子裏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夾雜著男聲,語氣還有些衝。

    “你最好老實配合,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麽做才對!”

    估計是什麽不良少年打架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隻是低頭加快腳步。

    偏偏,下一道男聲響起,一下子勒住了我的腳步,“沒有人能逼我,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這聲音我太熟悉了,飛快地跑到了巷口,伸頭一看,果然是嘉仇!

    幾個十八、九歲的男生圍成一團,將嘉仇堵在了人牆中間。嘉仇卻並不在乎,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一雙眼睛裏滿是不屑。

    領頭的男生染了頭紅毛,脖子上還掛著粗鏈子,動手朝嘉仇推搡,“我妹妹要什麽有什麽,處個對象是你的福氣,少給我蹬鼻子上臉!”

    後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嘉仇的眉毛漸漸皺起,跨步迎麵頂撞上去,“看上我的癩蛤蟆多了去了,老子一個個泡?”

    紅毛罵了句,“不識好歹!”

    眼看著那些手下都開始輪拳頭,我急得不行,撿起了一把大掃帚,衝過去就是一頓亂揮。

    嘉仇很驚訝,“你怎麽來了?”

    我站在他麵前,緊緊地攥著掃帚,不讓那些人靠近,“嘉仇哥,快跑!”

    吃了一嘴的灰塵,紅毛不停地呸呸著,很是惱火,“你又是個什麽玩意兒!”說著,伸手就打算將我拽開。

    不過他連我的衣角都沒有碰到,直接被嘉仇一腳踹開,飛出去老遠。

    握著我的胳膊,嘉仇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冷漠、淩厲,“別碰她!”

    拿過我的掃帚,他趁亂揮開了想抓住我們的嘍囉,抓了個空當,拽起我就跑。

    直到跑到了一處廢棄的舊樓裏,我們終於甩開了那些人,並排坐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

    等我勉強能喘勻氣了,才發現自己的手還被嘉仇的大手牽著,頓時有點臉紅,想往回抽。

    嘉仇鬆開手,任由我抽走,卻在快要脫離的時候一把拽住我的指尖。

    他盯著我的手腕,“這是怎麽回事?”

    細瘦的手腕上,一道青紫的腫痕非常明顯,讓他眉頭皺起。不理會我的推脫,他直接卷起我的長袖,登時,新傷舊痕,一覽無餘。

    他見到這一幕,臉色頓時一黑,“誰幹的?”

    “我,我……”

    “我問是誰幹的!”他猛地提高聲音,嚇了我一跳,細細一聽,裏麵還有點顫音。

    沒等我回答,他一下子想起什麽,怒說,“是不是劉航?這癟三,老子非捏死他!”

    我連忙拽下袖子,拉住他的胳膊,“嘉仇哥,你別生氣!”

    他看上去非常惱怒,眼瞳急劇收縮,棱角分明的五官都死死繃成一條線,牙齒都咬得發抖。

    見我不停地喊他,眼裏都開始泛出晶瑩,嘉仇忍下這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看他一副究根知底的表情,我猶豫了一會兒,將昨晚發生的事情簡短截說,告訴了他。當然,除去了劉航偷我衣服,和後來抱了我一夜的事情。

    刪刪減減,大致解釋成劉霞母子倆因為父親的事情起了爭執,而我則是不巧地受了點傷。

    嘉仇眉眼含冰,“他媽逼死了老公,還想他兒子逼死你嗎?我帶你回去,不準再待了!”

    我有點急了,“不行的!”

    讀書才是唯一逃去外麵世界的希望,一旦回到章建鬆身邊,我才叫真的完了,“哥,挨點打我不怕,真的!”

    “你懂什麽!”嘉仇眉宇緊鎖起來,“那個劉航,他有問題!”

    不知道為什麽,我腦袋裏一下子浮現出劉航拱肩縮背、在衛生間磨蹭的樣子……

    我瞬間僵硬了起來,聲音如砂紙磨過般嘶啞,“怎、怎麽了……”

    顯然,我的不正常一眼就被嘉仇看穿了。不過他沒有追問,反而是握住我的小臂,輕輕摩挲,帶了點繭的手掌摸得我癢癢的。

    在他的安撫之下,我的心慢慢平靜下來,汲取著相連那處傳來的溫柔。

    好一會兒後,嘉仇似乎下定決心,看著我說,“扇子,你聽我說,離劉航遠一點。他……他不行,整個人都陰陽怪氣的。”

    我看著他,“不行?”

    嘉仇以拳抵唇,尷尬地咳嗽了一下,“就是,那方麵不行。”

    見我還是不懂,他俊臉上不禁染了一抹紅暈,湊到我耳邊說了一段話。

    摸了摸癢癢的耳朵,我似懂非懂,“他是太監,不能生小孩的?”

    “誒,你啊!”他很是恨鐵不成鋼,卻又不好再繼續解釋下去,“聽說是當年受了他爸媽的刺激,就不行了。我反正不喜歡他,做事情怪裏怪氣,喜歡給人下陰招。”

    看他說得眉飛色舞,我靜靜聽了一會兒,突然開竅一般,搖了搖他的大掌。

    “哥,你放心,我也討厭他。我最喜歡你了。”

    一瞬間,他驀然怔了怔,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而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嘉仇的臉蹭蹭就紅了。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猛地看向我,故作凶狠地說,“小東西,你知道什麽叫喜歡嗎?”

    我眨眨眼,歪頭看他,“我當然知道,喜歡就是嘉仇,嘉仇就是喜歡。”

    聽到我這麽說,嘉仇黑眸陡然竄過一抹驚喜,又暗了下去。

    咬咬牙,他將大掌蓋在我腦袋上,不停揉搓,幾近歎息地說。

    “小扇子,你快點長大吧。”

    懵懂地看著他,我這才想起剛剛紅毛的事情,問,“剛剛那群人是誰,為什麽要堵著你?”

    “那紅頭發的叫賈宗榮,比我高一年級,拉了幾個手下就愛耀武揚威,不用管他。”

    嘉仇說得含糊,但是我卻明白了,“他,是不是認識賈代嫻?”

    聯想到剛剛的妹妹、處對象,我就明白了。一定是賈代嫻被嘉仇拒絕了,心裏不甘,就找自己的哥哥來出頭。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拽著我,說該走了。

    將我送到了水果店門口,嘉仇才離開。我們約定好,以後每周午休的時候,他都來找我一次。如果有誰欺負,也一定要告訴他。

    腳步輕快地回到家裏,我嘴上總是忍不住掛著傻笑,就連睡覺時,我都覺得那些蟲子吱吱地叫聲那麽好聽。

    上次大吵一架之後,劉霞母子心照不宣地都選擇了遺忘,又恢複了之前相處的模式。而唯一的變化,卻是在我身上。

    劉航開始對我關心起來,也可以說是控製起來,上學放學,吃什麽穿什麽,甚至一天和誰說了幾句話,都要一一盤問。

    而同時,劉霞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善,成日陰沉著臉。但她卻不阻止,任由兒子不停靠近我。

    先開始我還有些不習慣,但是漸漸,我也稍微能喘口氣了,至少劉航毆打我的次數減少了很多。

    進入到十二月的第一天,郭曉佳回來了。

    她還是背著那個過大的舊書包,右眼上戴了個眼罩,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我高興極了,不停和她說話,她卻越發沉默,隻是握著筆,在書上開始胡亂畫畫。

    無論是同學還是老師,對於郭曉佳的回來,全都當做沒有看見一樣。她變成了一個透明人,誰也不去招惹她。

    空閑的時候,她就趴在桌上畫畫,畫到一半又粗暴地全部劃花,將白紙紮出一個個破洞。

    常常,我都能聽到她在悄悄地哭,可是我卻沒辦法安慰她,甚至都無法靠近她。

    站在洗手間裏,我洗著手,因為昨晚在水果店裏守夜,精神有點恍惚。

    直到陳妙出現在我身邊,我與她在鏡子裏對視了一眼,連忙慌張地低下頭。

    直到她快要走出門口,我突然喊了她一聲。

    她回頭看我,“怎麽了?”

    我看著她,小心地開口,“郭曉佳出院那天,你是不是在場?”

    陳妙轉過身,直直地看著我,沒有說話。我雖然有點害怕,但我知道沒有賈代嫻的指使,她不會隨便對我動手,所以還是硬著腰杆看她。

    沒想到,她居然承認了,“對,我去了。”

    我傻看著她,“為什麽?”

    她反問我,“你難道猜不到嗎?”

    “你,你們……”我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卻說不出口。

    陳妙說,“要不是我卸掉了椅子上的螺絲,郭曉佳也不會掉下來。本來賈代嫻也沒想玩這麽大,否則,你以為最近為什麽連你都欺負少了?”

    看著她平靜訴說的樣子,我從心底湧出一股怒火,憤恨的瞪著她,“你們難道不覺得愧疚嗎?難道不欺負我們,就能夠贖罪了?”

    “贖罪?”陳妙咀嚼著這兩個字,嗤一聲笑出來,清秀的臉上布滿不屑,“你,還有郭曉佳,有資格讓別人贖罪嗎?”

    她步步逼近,修長的眸子裏全都是深不可測,“蘇扇,你沒用,就沒資格知道真相。你能怎麽樣,告訴郭曉佳?她不僅不能報仇,隻會惹來賈代嫻更多的報複,甚至連你也一起恨上。”

    我嗓子在發抖,“我?”

    她一笑,“要不是你,賈代嫻怎麽會想作弄她?”

    用力咬住嘴唇,一時間,我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兒。

    臨走前,陳妙扔下了一句話。

    “好好珍惜別人的憐憫,那是你們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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