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白發

字數:3805   加入書籤

A+A-




    得到了嘉仇一句保證之後,我也沒有想法再逗留,站起身打算離開。

    轉身走了兩步,我深深吐了口氣,張口說,“你——”

    隻一個字,後麵的沒有再說完全。

    見我愣得出神,嘉仇還頗為耐心地問,“你想說什麽?”

    “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她要對錢陌遠下手?”

    我不覺得,如果嘉仇想要保護一個人,會這樣輕而易舉地就被警察發現,何況這人本來就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他早就欲除之而後快。

    停頓了一秒鍾,嘉仇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句對,幹脆地承認了我的猜測。

    甚至,他還火上澆油般說,“不光知道,我還幫了她一把。怎麽,你有意見?”

    艱澀地咽了口口水,我不想再聽下去。

    為了將自己的包袱甩掉,所以放肆dy一次又一次地去挑釁警察,一次次縱容她犯罪,我隻想問一句,值得嗎?

    一命換一命,值得嗎?

    我的心思,除了他再沒有人更加清楚,隻要我眉眼一動,嘉仇就能知道我心裏的所有百轉千回。

    這一回也不例外,他洞悉了我的想法,無不嘲諷地說,“覺得我心狠手辣了?覺得那個檢察官死得很冤枉?”

    見我不說話,他的麵皮漸漸繃緊,鋒利的下頜幾乎成了一條利線,將我的心割得一片一片。

    “你可憐他,那誰來可憐你?你當那洋妞兒不恨你嗎,你陷害她老情人孟佐坐牢,她巴不得第一個拿你開刀!”男人的聲音振振有詞,砸得我耳中幾乎陣陣回響不絕,“如果那天錢陌遠不死,那該被收屍的就是你!”

    我控製不住地怒吼回去,“我沒求你救我!你哪裏是救我……從來都是害得我生不如死!”

    怨氣、怒氣一齊升騰,燒得我心肺火辣辣的,胸膛起伏不停,那一顆超負荷的心髒仿佛要破關而出。

    這是我心底最不願意承認、又不得不麵對的難堪之處。小半輩子過去,我竟然還是沒有好好主宰過自己的人生,總是或清醒、或蒙昧地被別人操縱著人生。

    我的一舉一動,都被背後的男人操縱著,他們占據的不光是我的身體,甚至連腦子都不甘落後地侵占完畢。

    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我幾乎是破罐子破摔地發泄,“蔣嘉仇,我離開你一樣能活!”

    男人麵色一沉,冷俊的五官中顯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殘忍,隻見他慢慢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一字一句說,“做夢。”

    “你試試看,看你跑步跑不掉!”

    狼狽地衝出了辦公室,我毫無方向地四處躲藏,不敢停下。那雙墨色的眼睛裏,迸發出的扭曲的占有欲望,看得我每一個毛孔都要被刺穿。

    嘉仇他已經變了……他那樣不容挑釁,他隻需要一個聽話的奴隸,而不是我這個活生生的人。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過了兩天,我打定主意,往孟若棠所在的私人醫院裏撥了個電話,卻得到了一個意料不到的消息。

    護士一邊想一邊說,“你說那位病人嗎,他前天夜裏就出院了。”

    “這麽快?”按照我的猜想,那一場墜海受的傷一定輕不了,竟然會這麽快就走了?

    “病人當時送來的時候,肺部積水很嚴重,應該要靜養很久才行。不過前兩天來了幾位探病的人,病人突然就要求要跟著他們一起離開,去了哪裏我們也不清楚。”

    這個時候,還會有什麽人來探孟若棠的病?

    被我問了幾遍,護士冥思苦想了一陣,啊了一聲,“對,好像是對上了年紀的老夫妻,應該是病人的長輩吧。”

    放下電話,我頓時心裏了然,恐怕來的就是孟爺爺和樊芍華夫妻倆。

    難怪他們會千裏迢迢地趕來,大孫子纏綿病榻,小孫子身陷囹圄,哪一樁都足夠讓人氣上心頭。

    就在我以為,聯絡的線索被輕易斬斷之後,第二天晚上,孟若棠就出現在了家門之外。

    當時我正在廚房裏做飯,臨近晚飯的時候,是我一天最忙碌的時候,就連門口的門鈴響起都沒功夫去開。

    趕在傭人之前,蔣若星從椅子上跳下來,說了一句“我去”,邁著小碎步跑到了門口,按下了視講機,口齒清晰地說,“您找誰。”

    切菜的聲音斷斷續續了一陣子,我側了側耳朵,沒聽到後續,便問了一句,“小寶,誰在外麵?”

    沒有人回答。

    擦擦手上的水珠,我一走出來,就見到大門已經打開,一大一小兩個人麵對麵站著,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

    一身鉛灰色的休閑裝,散下的額發,過度瘦削的臉頰上嵌著幹涸蒼白的嘴唇——孟若棠就這樣安靜地站在門口,半步也不越矩。

    蔣若星不知道在想什麽,臉上繃得緊緊,保持著抗拒的姿勢,似乎不想讓對方進來。

    話在口中繞來繞去,我吐出口氣,無悲無喜地說,“是你啊。”

    孟若棠微微點了點頭,張口想說話,一個沒有控製住,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側過身去,左手捂著嘴巴,想要將咳嗽聲努力壓下去。

    再轉過身來,男人的臉上湧現出了不自然的潮紅,兩隻眼睛裏湧現了生理性的淚水,看上去脆弱了很多。

    “抱歉,”男人聲音沙沙的,“唐突的就來了。”

    客套的話說多了也沒用意思,雖然我現在仍舊沒有給他好臉色,卻又不想做出逐客的事情。

    死裏逃生,足夠衝淡很多自以為鮮明的愛恨情仇了。

    沒有想到,最後打破這僵局,反倒是一直不說話的蔣若星。

    他噔噔地跑到了鞋櫃旁,拿出一雙拖鞋,放到了他麵前,脆生生地說,“穿。”

    孟若棠顯然有點受寵若驚,連忙說了一句“謝謝”。等他彎腰換鞋子的時候,一貫黑亮的發叢裏竟然多了數根刺眼的白發。

    容顏未老發先白,這時候我才想起來,原來這個男人也已經四十歲了。

    麵對麵坐在沙發上,連蔣若星也占據了一席之地。孟若棠沉吟了一會兒,張口說,“蘇扇,我要走了。”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