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逃出宮的好心情，徹底的被破壞殆盡。

    白玄冬一開始還存有一絲僥幸，覺得丹田雖然成了這樣，劍心也毀了，但或許還有可能修複，劉淵不是說他本來都死了卻還是被老黑救活了嗎？這丹田或許也能行！

    於是，他趕緊運轉心法，想要將身周空氣內的靈氣納入體內，用來滋潤已經幾乎幹涸的丹田。可他這心法剛一運轉，便有酸疼的感覺從四肢百骸之中傳出，疼得他瞬間就退出了入定的狀態，冷汗不停地冒出，幾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濕透了背上的衣裳。

    好半響，這種酸疼感才漸漸的散去，白玄冬靠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四肢愈發無力，連動一下手指頭都困難了。

    他渾身的力氣，像是都被抽幹淨了一般。

    白玄冬靠在那裏，閉著眼睛，心卻徹底地沉到了穀底。

    “你怎麽了？沒事吧？”一旁的劉淵見他狀態不佳，小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擔憂。

    白玄冬心如死灰，沒有說話。

    劉淵見他不接話，從來被捧著的他，有些不習慣，沉了臉，坐到了床的另一頭，扯了杯子過去，開始悶頭睡覺。

    許是房間裏燒著爐子，暖融融的，沒多久，他還真睡著了。

    輕微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裏，不停起伏。白玄冬如一具死屍一般，斜靠在床上，一動不動。許是心若死灰的緣故，他的氣息都變得十分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期間，老管家來過，送來了一些吃的喝的。他進來看到兩人都閉著眼睛，以為都睡著了，東西放下就走了。

    外麵天黑了又亮了。

    劉淵睡了一覺醒來，感覺神清氣爽，隻是肚子很餓。當他揉著肚子準備跳下床找吃的的時候，卻看到白玄冬睜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無神地盯著屋頂，一動不動。

    他嚇了一跳，以為白玄冬死了，小心翼翼地過去探了探鼻息，發現有氣後，才舒了口氣，緊接著就生起氣來，抬腳就踹了他一腳，道：“好好的，裝什麽惡鬼！趕緊起來！我餓了！”

    白玄冬任由他踢在身上，卻一動不動。

    劉淵愣了一下後，皺起了眉頭。盯著白玄冬看了兩眼後，蹲了下來，低聲問：“你什麽情況？”

    白玄冬還是一聲不響。

    劉淵雖然看重白玄冬，可他到底是皇子殿下，一直以來都養尊處優，他能這般對白玄冬，已是不錯了，哪裏還能受得了白玄冬這樣的態度，當即就冷了臉，哼了一聲後，就不再管他。

    找了些東西，稍微墊了墊肚子後，就開了門出去了。

    屋外，昨天的風雪已經停了。太陽雖然沒出來，但白雪覆蓋下的世界，讓人感覺格外的清新和純淨。

    劉淵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後，略一沉思，大聲嚷了一句：“這雪真是漂亮！要是此時有上一壺熱酒就好了！”

    擁爐看雪酒催人。梁上不曾飛落、去年塵。

    房間裏，白玄冬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忽然多了一絲色彩。

    武曆十一年的冬天。他們還在揚州。

    白老頭留戀的是揚州春江閣裏那些說著吳儂軟語的女人，而他留戀的是揚州的酒和那一鍋讓人意猶未盡的牛肉火鍋。

    那一天清晨，一夜的大雪，將整個揚州城都裹上了一層白色。他正在被窩裏睡得香甜，突然被人一把揪住領子從被窩裏拎了出來，他還沒弄清楚什麽狀況，就被扔到了屋外，滾落在寒冷卻潔白的積雪當中。雪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服。

    旁邊，白老頭被打得鼻青臉腫，也很是狼狽的躺在地上。

    白玄冬弄清楚狀況後，一言不發，起身就走。

    這樣的情況，他早已不陌生，光這個月，他們二人被這春江閣趕出來，就已經是第三回！

    白老頭在身後也爬了起來，卻沒他這般的淡定，而是站在那，指著春江閣的大門，罵起了街。

    白玄冬隻覺得丟人，隻想走快點，離這沒臉沒皮的老爺子遠一些。

    可白老頭明顯不這麽想，罵著罵著，還將他帶上了。

    白玄冬實在聽不下去，又回去將他給死命拉走了。要不然，白玄冬擔心這老家夥被春江閣的打手給打斷了手腳扔到城外的柳江裏去！

    離開了春江閣的爺孫二人，身上毫無分文，走在這銀裝素裹的街頭，無家可歸的他們，看著還挺淒涼！

    白玄冬雖然不覺得冷，但走著走著就餓了！一餓，他就對白老頭更恨了！

    也不知這白老頭最後是自己也熬不住餓了，還是實在受不了白玄冬那恨不得吃了他一般的眼神了，終於一咬牙，帶著他去了陽春樓。

    這大半年時間，陽春樓的夥計早就記住了他二人，就連他們什麽時候兜裏有錢，什麽時候沒錢都一清二楚。

    他們去的時候，陽春樓剛開門，門口正在掃雪的小二看到這爺孫二人，麵色微微一變後，也不說話，隻顧低著頭掃雪，而且，他們往哪走，他就掃哪兒，分明就是不歡迎白玄冬二人。

    老頭子臉上難看起來，哼了一聲，道：“叫你們老板出來！就說老爺子有事找他！”

    小二也不搭話，就裝作沒聽見，隻顧自己掃雪！

    老頭子臉色更難看，牙齒咬得咯咯響。

    白玄冬在後麵，冷眼瞧著。他也不說話，就想看著這死老頭子出個大糗！最好，能長長他的記性，今後別再把他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浪費在春江閣的那堆女人身上。

    可沒曾想，今天這老頭子似乎是非要在他麵前漲回臉似的，他見那小二愣是不肯進去叫他們老板，起了真火的他，突然探過手來一把抓住白玄冬的胳膊，也不知他怎麽動了一下，白玄冬隻感覺到眼前一花，然後他們二人便進了這陽春樓！

    門外的小二還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前麵空無一人的大街，有些茫然。

    老頭子帶著白玄冬進了陽春樓後，直接一嗓子在裏麵吼了出來。

    “趙春雷，出來！”

    這回小二聽到動靜了，趕緊衝進來就要趕老頭子。老頭子卻不管，大馬金刀般地拉過一張條凳在大堂裏坐了下來，愣是小二說什麽，都不為所動。

    白玄冬倒是想看看這老家夥到底耍什麽花樣！當然，若是能混上一頓火鍋吃，他也能接受！

    陽春樓的老板趙春雷腳步慌忙地從樓上跑了下來，看到是這老頭子，愣了愣，旋即眼神示意小二退下，然後自己端著笑臉迎上來，微躬著身子，恭敬地問候了一聲：“老爺子早啊！今天怎麽這麽早就來我這陽春樓了！”

    老頭子眼神看著天，瞄都不瞄這趙春雷一眼，隻道：“今天老頭子我身上沒錢了，想在你這裏賒上一頓火鍋，幾壺酒，你肯還是不肯？”

    趙春雷一聽，有些傻眼，他這陽春樓開了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想吃霸王餐還這麽理直氣壯的。不過，他涵養不錯，加上這一老一少這大半年時間時常來他這陽春樓吃火鍋，也算是熟客了，所以也沒生氣，隻是和氣地說道：“不瞞老爺子，我這陽春樓素來沒有這賒賬的規矩！不過，您老要真想吃，那就當是我送您的，您看怎麽樣？”

    老爺子一聽，立即笑了出來，抬手就在趙春雷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幾下，拍得趙春雷差點跪下來，臉色有些難看。

    “小子上道！行，那就這麽說定了！還是老樣子，五樓望江閣，牛肉火鍋一份，再來兩壇好酒！”老爺子爽朗笑道。那模樣，倒像是一擲千金的有錢人！

    白玄冬在旁邊白眼翻個不停。

    趙春雷在心裏這白眼也差點翻過去沒翻過來！

    可話說出去了，趙春雷自然不肯丟這個人，隻是這望江閣今天卻有些為難。於是，他就對白老頭說道：“老爺子您看，這望江閣今天被人預定了，要不這樣，我給您安排在四樓的清風閣怎麽樣？”

    白老頭一聽，卻眼睛一瞪，道：“這一大清早的，除了我們爺倆，還有誰會來這裏吃火鍋！你小子該不會是誆我吧！”

    趙春雷苦笑起來：“老爺子，這望江閣是真的訂出去了。不過，這會人還沒來罷了！”

    “既然沒來，那就先給我們用！今天揚州城的大雪，隻有這望江閣看得才過癮嘛！”老爺子說完一揮手，不等趙春雷說話，就帶著白玄冬徑直往樓上走。

    小二先火了，上前就要找老頭子理論，被趙春雷趕緊拉住。趙春雷示意小二先去準備東西，自己則跟了上去，試圖說服這拜老頭子。

    可這白老頭子今日卻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似乎非要跟著趙春雷過不去，非要這望江閣不可！

    趙春雷再好脾氣，也有了火氣，忍不住抱怨了一聲：“老爺子，您怎麽就不講理呢！”

    這下，可把白老頭子的火給點著了。隻見這老頭子雙眼一瞪，瞪得跟隻老牛一樣，張嘴就吼了一聲：“老子來你這吃東西，那是給你臉！別說是你，哪怕是趙大家來了，我說東，他也不敢說西！”

    趙春雷一聽這話，頓時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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