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這是什麽？早聞到這股味了。”長明從座椅旁的暗匣裏抽出一個酒瓶，放在手中把玩。

    “你喝酒？”

    哐啷——

    不知道是那暗匣年久失修鬆動了還是剛才長明抽酒瓶子時用力過猛，總之暗匣是由暗到明、整個給暴露在兩人的視野中。

    由大到小，排放得整整齊齊的酒瓶子軲轆軲轆地滾了出來。

    “什麽時候喜歡上喝酒的？”長明愈發的好奇，眼中也綻放出神異的光彩來。

    嘿，沒想到小師妹還好這口呢！

    “寧歲巷外麵的那家酒坊，他最喜歡。”韓素的聲音慢慢地飄進長明的腦海中，阻隔了他對以後二人月下共飲的美好遐想。

    “哈。”長明尷尬地笑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總算把過往理清了。韓素有些無奈地歎了聲氣，雙手支撐著腦袋閑散地斜倚著窗台，看著在院子裏蹦來蹦去的兒子，忽覺時光對人還真是不友好。

    轉眼間已經這麽多年了。

    她進天懸司……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她嫁給李清晏……是十六年前的事情。

    她生下洵兒……是十二年前的事情。

    他的離去……是十年前的事情。

    這麽多年，那位新上任的皇帝對她這寧歲王府多有照拂，卻也僅僅保留了驅殼。一步一步，侵吞摧殘著他的靈魂。

    他生命的最後幾年，真的不好過。

    長明的苦衷她大抵也明白，神律是不可以違背的存在，寧歲皇帝的做法已經觸動神律的根本。隻能推翻。

    大勢所趨，無可挽回。

    太多太多，她已經不想回憶了。現在有洵兒，怕什麽。

    “哦，對了，素兒。我得告訴你一件事。”長明的聲音忽地凝重，韓素有些疑惑地偏過頭去，隻見長明手中一張明晃晃的令牌。

    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

    天懸令。

    “不行。”韓素背過身去，非常果決地說出這兩個字。

    “我知道你舍不得。”長明捋了捋韓素的發梢，在韓素覺察之前有些不舍地縮回了手。

    “那我問你，你恨申屠重雄嗎。”

    “……恨。”韓素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為什麽不恨？”

    “那就讓李洵跟我走。”長明晃著手中的天懸令，隨手丟出了窗外。正好扔到了李洵的身旁，後者有些疑惑地將之拾起，看了看偏房窗內的二人，又疑惑地將之把玩了起來。

    “你看，他好奇，他喜歡。”長明說道。

    “我不好奇，我不喜歡。”韓素沒好氣地回道。

    “你曾經好奇，你也曾經喜歡。”

    “……”

    “你需要知道，我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寧歲王府。雖說其中大多是為了你。你現在的處境，不安全，煌都裏麵有很多雙眼睛都看著你。你的洵兒，他們也看著。

    “我來的時候已經清理掉了一些眼線。你知不知道，你如此韜光養晦，還是有人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在做什麽？”韓素反問。

    長明沒接話。隻是從懷中掏出兩塊火石，碰撞敲擊之間，火星漸漸成形。隨後又掏出一張紙。

    紙燃燒了起來。

    “我把這紙丟在你的酒瓶上，會如何？”長明晃著燃燒的紙張，作勢便要朝那塊滿是酒瓶的地方扔過去。

    無名之處傳來一陣疾風，火眨眼之間便消失了。

    “……”

    韓素收回了手。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長明忽地閃現至韓素的身前，抓住後者的手腕，“你隨時都有可能將自己害死！還會搭上你的孩子！你的寧歲王府！天罰這種東西，你當初不知道它的威力嗎？你還要用它？”

    “至少……那個人會死。”韓素撇開長明的雙手，回避著長明的目光。

    “你信不信你隻需要將這些那一瓶出去，就算天懸司的人不來抓你，清天司的人都可以將寧歲巷堵個水泄不通？你以為那個酒坊的人做事忠心？兩麵三刀才能活！你怎麽……”

    “別說了。”韓素索性閉上了眼睛。

    “偷盜天懸秘法，我有罪。請天懸司大司長明將我捉拿。隻是希望你能照顧好洵兒。”

    “素兒啊素兒，你真是越活越固執！”長明憤而甩袖，奪門而去。

    “你最好把這些東西處理掉。明天讓李洵到天懸司找我。用那個令牌。”

    說著，長明便沒了蹤影。

    韓素忽地癱軟著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仍在滾動的酒瓶，不由得笑出了聲。

    “娘親？”

    李洵呆呆地站在門口，明明背著光，韓素卻也覺得他手中的那塊令牌亮得嚇人。

    韓素起身，將李洵緊緊抱住。

    “洵兒……”

    “娘親……”李洵不知所措。

    “娘親，很愛很愛你。”韓素臉上落下兩行清淚，又將李洵抱得更緊了。“娘親隻有你……”

    “洵兒也很愛娘親。”

    到底是知心的孩子，見韓素如此模樣，李洵也隻能默默地將韓素抱住。

    “好啦，娘親別哭啦。”

    “好，娘親不哭，不哭。”

    ……

    天懸司。

    長明忽地出現在新人院的事著實嚇著了某些偷懶的弟子們。他們的這個師父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以至於弟子的偷懶都養成了習慣。

    不過長明可是一個極嚴的師父。

    這點往屆的師兄師姐已經領教過了。弟子們整齊地排成三列，戰戰兢兢地站著，準備迎接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不過長明隻是揮揮手，示意他們散去。

    驚疑與歡呼聲響起，隨後弟子們便四散著跑開了。

    終於隻剩下長明一人。

    多久沒來了？

    很久了。

    還回得去嗎？

    回不去了。

    長明歎氣，抬頭看著天空。此時正是落日之時，夕陽懸停在新人院的屋簷之上，慢慢幻變成了晚霞。

    那天也是這樣的景色。

    ……

    明天。那事兒，就從明天開始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