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 你在跟誰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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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司徒葵蜷著腿,抱著自己的膝蓋,金色的眼眸看起來跟平常無異,隻是那目無焦距的目光看上去多了些呆滯。

    足足兩個小時她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沒有說過話,也沒有動過一下。

    她要走了那枚戒指,緊緊我攥在手裏,眼前漆黑的一切成為了她得回能力的代價。

    真可笑,她隻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居然要用她的眼睛來換取,她以為自己變成聲名狼藉的司徒葵已經是人生中最悲慘的事了,然而,還沒完,老天還要奪走她的眼睛。

    “出去,我想一個人待著。”

    房間裏沒人說話,但司徒葵感覺得到他們的存在,她不想自己向廢物一樣被他們守著。

    怪半仙對於她這種情況也是束手無策,顧家世代的人當中唯一一個沒有接觸過暗夜少主的人就隻有他,三十年前暗夜正處於沒有尊主的空檔期,而他離開後新的少主才剛剛出現。

    看著司徒葵現在的樣子,怪半仙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勸道:“丫頭,休息一下吧,說不定睡一覺之後就會好了。”

    “對啊,你先睡一覺,說不定明天早上就能看見了,你先別著急,實在不行我就把猴子帶來,它不是萬能的嗎,你的眼睛一定沒問題的。”

    看著她不在靈動的眼睛,關麥旭心裏也挺害怕的,他不知道該怎麽勸才是最好,隻能押上所有希望,讓她想開些,也多點期待。

    司徒葵一動不動的坐在那,小臉蒼白,頭發有些淩亂,就像一尊支離破碎的娃娃。

    “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龍屠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我就在外麵,有事叫我。”

    龍屠起身,沒有太大動靜,聽到關門聲,司徒葵才慢慢合起那雙金色而空洞的眼。

    門外,關麥旭不安的看著龍屠,“現在怎麽辦,她難道以後真的看不見了嗎?”

    龍屠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的話,他看向怪半仙。

    怪半仙沉默的搖了搖頭,一邊歎氣,一邊走了出去。

    他們剛離開房間,司徒葵的電話突然響了。

    她沒心情接,默默的聽著手機一直在想。

    電話一個接著一個,沒有間斷過,司徒葵帶著祈禱的心再次睜開眼睛,眼前還是漆黑一片。

    她摸索著找到電話,看不到是誰打來的,她隻能胡亂摸著接聽。

    “司徒,你怎麽才接電話?”

    所有她認識的人當中隻有蘇啟澤會這麽叫她,然而此刻,無論是誰都沒有辦法引起她的興趣。

    “有事嗎?”

    “沒什麽事,就是剛剛爺爺打電話給我,她讓我務必找到你,問問你有沒有發生什麽事,你現在人在哪,你還好吧。”

    司徒葵輕輕垂下頭,“你爺爺,他有說什麽嗎?”

    蘇亥應該是感應到了什麽,從一開始她就覺得,蘇亥不止是是鑄匠這麽簡單,他給她的感覺很不同尋常,而且,他在見到她的第一眼之後就認出了她。

    也許,他會知道她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他沒說什麽,他就是讓我問問你最近還好嗎,有沒有遇到什麽麻煩事,司徒,你怎麽了,你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

    司徒葵沒有跟他說她眼睛看不見的事,她說:“蘇啟澤,幫我個忙,跟你爺爺說,我需要他的幫忙。”

    聞言,蘇啟澤緊張的問:“什麽意思,你要我爺爺幫忙?他能幫你什麽忙?”

    “你先別問這麽多,隻要按照我說的跟你爺爺說就好了,拜托你了。”

    ——

    顧熙回到楓園,不見關麥旭,也沒有看到司徒葵,這個時間天都已經黑了,他們應該從監牢那邊回來了,司徒葵不在這倒是正常,但關麥旭去哪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一整天都沒有接到關麥旭的一個電話和信息。

    他撥通關麥旭的電話……

    關麥旭為了司徒葵的事早就把顧熙忘腦後去了,聽到自己的手機響,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看到上麵顯示的是顧熙的名字,他一怔,這才想起來忘了跟他說這件事。

    他急忙走到一邊接起電話,“老顧,你可算回來了。”

    “你人在哪,小染呢?”

    “正要跟你說這事呢,你現在快點來怪半仙這,出事了,司徒葵的眼睛看不見了。”

    顧熙在聽到他說“出事”的那一刻就已經走了出去,然而,當他聽到關麥旭說司徒葵的眼睛看不見了,他開車門的動作一頓,整個人陷入了危險的氣息之中。

    “你說什麽?”

    “我說,司徒葵看不見了,你快點過來吧,我跟龍屠都在。”

    顧熙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開車來到的司徒家大宅,一路上他的腦子裏回響的都是關麥旭的那句“她看不見了。”

    什麽叫做看不見?

    看不見是什麽意思?

    二十分鍾不到,顧熙出現在關麥旭麵前,關麥旭有點楞,平時從楓園開到這少說也要四十分鍾,他這是攆著別人的屍體過來的吧!

    “人呢?”顧熙臉色鐵青,一副要找人算賬的樣子,隻是,他現在沒時間。

    關麥旭抬起手,指了指樓上。

    顧熙提步欲走,龍屠突然攔住他,“她現在受不了刺激,你說話小心點。”

    顧熙怒視著他說:“用不著你來教,把人交給我,結果就是這樣,我果然高估你了,讓開。”

    不知道顧熙用了多大力氣,一把就將身材健碩的龍屠推了個趔趄,他三步並兩步的跑上樓,來到門前,他緩了口氣,輕輕扭開門把。

    房間裏的燈全都亮著,一抹嬌弱的身影蜷縮著身體躺在床的邊緣。

    他走過去,看著她那輕闔的眼,不知她是睡了還是醒著。

    垂在枕邊的手緊緊的握著,凸起的骨骼明顯可以看到她的手裏握著某種東西。

    “你回來了。”司徒葵突然開口,聲音嚶嚶弱弱。

    顧熙蹲在床邊看著她的臉,輕輕應了一聲,“嗯。”

    “你走吧。”

    司徒葵始終沒有睜開眼,因為她知道,即便自己睜開開眼睛,也再也看不到他的臉,既然看不到,又何必讓他徒增傷感。

    溫熱的掌心輕輕扶上她的頭,那一瞬,司徒葵差點忍不住哭出來。

    顧熙輕聲說:“我留下來陪你。”

    司徒葵苦澀的笑了一下,終究沒忍住眼中的淚,血紅的淚順著她的眼角流進枕頭裏,顧熙這才看見,她的枕頭原本並不是紅色。

    她哭過,以為誰都不知道,這麽明顯的痕跡,也隻有她會這麽覺得。

    她慢慢睜開眼,空洞的眼底失去的何止是光明,還有對他的期待,看著她的眼睛,顧熙心疼的難以自已。

    “對不起,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離開你,如果我在,也許……”

    “沒有也許。”司徒葵打斷他的話,她撐著自己的身子坐起來,努力的尋找他所在的位子麵對著他,“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就算你在,你也阻止不了我,現在我承受的是我自己該承受的,我不怪任何人。”

    她的堅強在顧熙看來全部都是偽裝,她難過和委屈無意間全都在她那雙看不見的眼睛裏展露,她越是這麽說,顧熙就越是心疼。

    他輕輕抱住她,撫著她的頭,“你還有我,我會想辦法的。”

    司徒葵靠在他的懷裏,忍不住哽咽,抖動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散發著難過,“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再也不會是冷染,再也沒辦法替自己報仇,從今往後,我是個廢人。”

    “不會的,你的眼睛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等我回來,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眼睛。”

    顧熙突然鬆開摟著她的手站起身,司徒葵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陪陪我,就一會,我害怕。”

    顧熙陪著司徒葵,直到她睡著才離開房間。

    “老顧,她怎麽樣了?”關麥旭見他出來,急忙迎上前問。

    “睡著了。”

    顧熙看了一眼龍屠,“到底怎麽回事?”

    事情發生的時候關麥旭也在場,這麽驚心動魄的事,他哪裏等得及龍屠這個慢性子磨磨唧唧的說,他接過顧熙的話,從頭到尾把事情都說了一遍。

    關麥旭的話隻多不少,多的那些倒也沒有太誇張,直到他說完,龍屠點了下頭,“差不多就是這樣。”

    聽完這些話,顧熙並沒有覺得很理解,之前他一直擔心的是戒指不認她現在這個身體,可是如果按照他們所說,這枚戒指並沒有排斥她,可是為什麽她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們當中就隻有你和她見過那枚戒指,你肯定戒指是真的?”

    龍屠點頭說:“是真的,如果是別的東西我也許不會這麽肯定,但是這枚戒指,絕對不會有人造假。”

    “那她以前有過這種狀況嗎?”

    “至少在我認識她這麽多年以來,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戒指是真的,並且也承認了她,可是偏偏卻出了差錯,到底錯在哪?

    顧熙緊凝的眉心半點不敢鬆懈,他看了一眼怪半仙,怪半仙馬上說:“你別這麽看著我,這事我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我沒見過這種情況,如果你硬要問我,我隻能說她是被那枚戒指反噬了。”

    “反噬?”

    這事怪半仙想了一下午唯一能想出來的結果,反噬一般都在被反噬者的身上造成一定的傷害,就好比司徒葵現在這樣,除了這一點,怪半仙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來說明這件事了。

    但是他們都知道,如果真的是反噬,後果會有多大,他們寧願相信是別的原因造成的,也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顧熙眉心擰的倏緊,“關麥旭,你去一趟文家,跟她家裏人打聲招呼,說她這幾天暫時不回去,不要說她看不見的事。”

    “好。”

    顧熙再次看向龍屠說:“這裏交給你,不要再出任何差錯,我明天晚上之前會回來。”

    “你又要去哪啊老顧?”聽他說又要走,關麥旭像嚇毛楞的雞崽兒似的,驀地看向他。

    “去找一個人,關於小染的事,也許隻有他能知道了。”

    連怪半仙都弄不明白的事,他不知道顧熙還能去找誰,而且還說的這麽肯定,怪半仙好奇的問:“你要去找誰?”

    “琥珀。”

    聞言,怪半仙一怔,“琥珀?你說的可是鬼市的問題佬?”

    顧熙點頭說:“就是他,他不是無所不知嗎,這件事他一定能給我一個說法。”

    怪半仙突然有點緊張,就連說話都開始變的結結巴巴,“可是,可是那鬼市居無定所的,很少有人知道他開在哪,你要去哪找?”

    怪半仙的樣子有點奇怪,顧熙看向他,“你也想去鬼市?”

    怪半仙沒說話,但看他的樣子,他的確想去。

    顧熙說:“前段時間鬼市還在Z市,現在不知道,我去碰碰運氣,你如果想去,跟我一起走吧。”

    “真的可以嗎?”

    這麽長時間以來,顧熙還是頭一次見到怪半仙這麽不冷靜,他點了點頭,“走吧,別耽誤時間了。”

    ——

    他們都走了,隻剩下龍屠一個人,他走近司徒葵的房間看了看,見她真的睡著了,他又默默的走了出去。

    房間門前,龍屠靠牆站著,歎了口氣,拿出手機才發現被調成靜音的手機上有二十來條未接來電,全都是駭客和夢打來的。

    他走遠了些,撥通了駭客的電話。

    電話瞬間就被接起,就聽駭客嚷嚷道:“龍屠你太不夠意思了,這麽大的事你都告訴我們,居然還讓我們像瞎貓似的到處亂找,你不是人!”

    他連話都沒來得及說上一句就被罵的狗血淋頭,龍屠有點鬱悶,“讓夢接電話。”

    接電話的人換成了夢,然而,她的語氣也沒有好到哪去,仍舊是開口就是埋怨,“龍屠,這次我也覺得你過分了,你找到少主為什麽不跟我們說一聲,你到底想瞞我們到什麽時候,你是覺得我們當中除了一個傑森,就把我們所有人都當成叛徒嗎,你是不是覺得我和駭客跟傑森一樣背叛了少主,所以你不信任我們,也不再需要我們。”

    夢的話埋怨的成分很大,但龍屠還是聽出了重點,他皺起眉問:“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夢氣惱的歎息,說:“是凱爾告訴我們的,少主的戒指丟了,現在整個暗夜亂成一團,他們都說戒指是凱爾偷的,所以正派人到處找他,我們也是今天才聯係上他,他才說了這件事,你們兩個,這麽大的事居然瞞我們到現在,如果不是少主的戒指被偷,我們怕是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了。”

    龍屠能理解顧熙為什麽會告訴他們這件事,如果不出意外,她現在已經有足夠的能力變回以前的冷染,如果是那樣的話,她也是時候重回暗夜。

    隻可惜,現在一切都變了。

    龍屠閉上眼,重重一歎,“沒錯,我的確找到她了,在知道傑森是叛徒之前就已經找到她了,是她讓我暫時先不要告訴你們,怕打草驚蛇,現在的她不是你們印象中的那個樣子,有很多事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的清楚的。”

    “說不清楚我們就去親眼看,我跟駭客現在已經在去Z市的路上,到時候我一定要讓那個丫頭跟我說清楚。”

    “不行。”龍屠突然嚴肅。

    夢不理他,“為什麽不行,你們瞞了我這麽久,我一定要去,不管她現在變成什麽樣,我都要親眼看看。”

    “夢,你冷靜點,阿染失去了以前的所有能力,她拿回戒指是因為她想變回原來的自己,可是失敗了,你剛才說暗夜的人在找凱爾,暫時還不能讓他們找到這來,阿染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跟他們見麵,我希望你能分得清事態的輕重緩急,以後見麵的機會多得是,不必隻在乎這一時。”

    聞言,夢頓時緊張的問:“什麽叫失去所有能力,什麽叫失敗?她現在怎麽樣,我要跟她說話。”

    “她剛剛睡下,現在不能跟你說話,失敗就是失敗,她的眼睛看不到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們能回到暗夜,查一下有關暗夜少主的書籍,看看有沒有類似的狀況。”

    “龍屠,你再跟我開玩笑對不對,你說她看不見了,為什麽,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突然,房間的門開了,司徒葵摸索著走出來,麵朝著龍屠所站的方向,“龍屠。”

    隔著電話,夢就聽到了這一聲叫喚,雖然聲音跟以前的冷染有些不同,但是能這樣叫出他的名字的人,除了她,還有誰?

    “是少主嗎?”夢問。

    龍屠見她跌跌撞撞的往外走,急忙走過去扶住她,“你怎麽出來了,不是讓你有事叫我嗎?”

    “你真把我當廢人嗎?”司徒葵蒼白的臉上仍然沒有血色。

    龍屠從後擁著她,沒說話。

    他的沉默寡言司徒葵早就習慣了,他不說話也是正常,可如果她此刻能看得見,就知道他不是不想說話,而是不知道該怎麽接她的話。

    他沒有把她當廢人,他隻是心疼,恨不得看不見的人是他。

    電話裏夢的說話聲傳了出來,司徒葵順著聲音微微低頭,“你在跟誰打電話?”

    龍屠看了一眼沒有掛斷的電話說:“夢,她想跟你說話。”

    聞言,司徒葵沉默了一下,慢慢的伸出手,“給我吧。”

    龍屠將電話放在她的手裏,司徒葵捏著電話半天,才慢慢的拿起放在耳邊。

    “是我。”

    這聲音,聽起來很陌生,也很蒼白,夢一時之間不敢相信這個聲音是屬於那個成天嘻嘻哈哈的小女孩的。

    聽不到對方說話,司徒葵又說:“是不是覺得我的聲音變了?如果你能看到我,就會知道,我變的不隻是聲音,還有長相,年紀,人生,和一切。”

    這些話換成以前她是絕對不會說的,夢聽著,突然心頭一酸,“少主。”

    司徒葵吸了下鼻子,彎起嘴角苦澀的笑了笑,“好久麽有聽到你們這麽叫我了,我現在的名字是司徒葵,好想再見你們一麵,可惜,我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扶在她肩膀上的手在她這句話之後突然緊了一下,司徒葵知道他們一定不想聽到這樣的話,但是,這是事實,她什麽都看不見了,也沒人能保證她以後還會看得見。

    電話裏,駭客突然開口說:“染,真的是你嗎,你真的還活著?聽不聽的出來我是誰,我好想你。”

    “嗯,我也想你,駭客,你太沒出息了,跟著我這麽久,到現在居然都不是我兒子的對手。”

    “兒,兒子?”駭客驚訝的舌頭直打結。

    “是啊,兒子,我剛才說了,現在的我名字叫司徒葵,猜不到我兒子是誰嗎?”

    駭客倒吸一口涼氣,驚訝的說:“ST?ST是你兒子?你領養的?”

    “親生的。”

    司徒葵也隻有在跟他們說這些閑事的時候才能放鬆下來,忘記自己眼睛的事,她有兒子這件事,從始至終她都不覺得丟人,反而覺得很驕傲。

    駭客有些接受不了,但夢卻沒有太過驚訝。

    一個五歲的孩子,如果不是她,他怎麽可能一個人進入那麽多防護的網頁,再加上她剛才已經說了,她改變的不隻是聲音和長相,還有人生……

    “少主,我們會見麵的,等我們支開暗夜的那些人,我們就去找你,等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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