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 我知道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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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
桂娘發現有人進了顧長樂的房間,鐵鏈就已經被解開。
顧長音一路上幾乎都是用跑的,司徒葵差點跟不上他的腳步。
走進來第一眼司徒葵看到的就是門上掛著的鐵鏈,她皺了下眉,之後才看向房間。
顧長音把司徒晗堯從她的懷裏拉出來,“長樂,你冷靜點。”
“孩子,我的孩子,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
剛剛還是溫柔到極致的人,這會兒卻變得瘋狂,司徒葵走進去,司徒晗堯急忙跑了過來。
“媽咪。”
司徒葵摸著兒子的頭安撫,眼睛卻始終看著發狂的顧長樂。
“媽咪,這個婆婆怎麽了?”
司徒葵低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麽會跑到這來?”
小家夥不吱聲。
他就是隨便走走,也不知道怎麽就走到這了。
顧長音似乎不能安撫顧長樂的情緒,但司徒葵奇怪的是,顧長樂發狂,為什麽來的人卻隻有顧長音一個人。
“長樂,是我,你冷靜點,這裏沒有孩子,是你弄錯了,你聽話,你冷靜點好嗎?”
沒有孩子?
司徒葵皺起眉,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謊話來讓她安靜。
回頭看了一眼門上拴著的鐵鏈,她更是覺得這件事不簡單,好好的一個人,前一刻還是溫柔的像水一樣,現在就變得這麽狂躁,並且還要這樣鎖著她。
之前聽那些女人說她被關在這裏,現在看來,的確是“關”著的。
突然,顧長樂一把推開顧長音,整個人摔倒在地上,朝著司徒葵的方向爬了過來。
“孩子,你在哪,你們把我的孩子帶去哪了?”
“夫人!”桂娘想要扶她,卻也被她推開。
看著她跌跌撞撞的爬到麵前,伸著手想要尋找她口中的孩子,司徒葵看了顧長音一眼,隨後身子一抵,拉住了她伸過來的手。
在那一瞬,司徒葵甚至沒有開口,顧長樂卻意外的安靜了下來。
“是你。”
司徒葵不知道她把自己當成了誰,但是,她安靜了。
顧長音有些意外,他緊張的看著司徒葵,想讓她幫忙安撫,卻又不敢說出什麽來刺激顧長樂。
司徒葵不知道顧家的到底為什麽把她弄成這樣,但是顧長音的關懷卻讓她覺得不屑。
她覆上另一隻手,拉著顧長樂骨骼突出的手,輕聲說:“我們今天才見過,還記得我嗎?”
顧長樂整張臉都是蒼白的,相比之前見麵,似乎白的更加嚇人。
黯淡的眸子呈灰色,看樣子她已經很多年都看不見了。
她麵朝著司徒葵,點了點頭,“記得。”
不知道是不是顧忌有人在這,顧長樂抓著司徒葵的手很用力,明顯是有話想要對她說,但是她卻緊咬著牙關,什麽都不說。
司徒葵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司徒晗堯說:“剛剛那個孩子,是我的兒子。”
聞言,顧長樂沒有表現的太失望,而是像明白了什麽一樣,點了點頭,“對不起,我是不是嚇到他了?”
“沒有,你沒有嚇到他,隻是你的手勁太大,弄疼他了。”
“對不起。”顧長樂低下頭,目光恍惚。
“你想抱抱他嗎?”
身為母親,司徒葵似乎能看穿她的想法,顧長樂一聽到這話馬上抬起頭,“可以嗎?”
顧長樂坐在地上,從頭到腳已經不再像司徒葵之前看到那麽整潔。
她的臉除了蒼白還多了一絲激動,顧長音站起來想要阻止,司徒葵卻說了一句“可以”。
司徒晗堯沒有因此害怕顧長樂,他走到她麵前,“婆婆,你輕點抱我。”
剛剛她使勁拉著他,小家夥的確是疼了,有點後怕,但卻不至於害怕她。
顧長樂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碰到小家夥的臉,她害怕的縮了一下。
“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的,好孩子,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還好。”
司徒晗堯回答過後,顧長樂顫抖著把他抱進懷裏。
司徒葵看了顧長音一眼,見他一臉愁容的看著顧長樂,這表情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擔心什麽。
心疼,看看那條鐵鏈,把人鎖在這,有怎麽會真心的去疼她?
她真的是他的妹妹嗎?
為什麽從他的眼神中看到的,似乎還有別的情緒?
“長樂,地上涼,我扶你起來。”顧長音過來扶起她,這會兒的顧長樂儼然已經安靜了下來。
顧長音扶著她坐在床上,其間顧長樂始終沒有鬆開司徒晗堯的手。
她空出一隻手拉住顧長音,“哥,我不是故意的,讓你擔心了。”
“沒事。”顧長音鬆了口氣。
司徒葵有點看不懂現在的場麵,一條鐵鏈,一個瞎了的女人,還有顧長音這個看似關心她卻又把她關在這的哥哥,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關係?
“哥,我是不是也有過孩子?”
顧長樂突然問出這樣的話,顧長音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司徒葵。
司徒葵心想:你看我幹啥,她有沒有孩子我怎麽知道?
顧長音連忙轉回頭,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別胡思亂想了,什麽孩子,你是在這悶了太久,憋出病了。”
“是嗎。”
顧長樂低下頭,輕輕揉捏著司徒晗堯的手,“可是為什麽,我為什麽會有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過去也有個孩子在我身邊一樣。”
“你累了,一定是昨晚沒睡好,長樂,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出去,過兩天再來看你。”
顧長音想要帶司徒晗堯離開這,顧長樂卻突然拉緊了司徒晗堯的手。
“不要,哥,讓這個孩子陪我一會,就一會。”
顧長音擰緊了眉頭,看了一眼桂娘。
桂娘連忙上前掰開顧長樂的手說:“夫人,您該休息了,孩子剛剛怕是被您嚇到了,讓他先回去,等哪天您想見,我再把他帶過來陪您。”
顧長樂的手是硬生生被掰開的,連帶著司徒晗堯的小手都被拉扯紅了。
他們顧家的人怎麽樣司徒葵可以不管,但是他兒子憑什麽受這個罪?
司徒葵驀地上前,一把推開桂娘的手,“我兒子沒被她嚇著,倒是快被你給掐死了,你是這的傭人嗎?我怎麽看著你比這的主人還要囂張?”
司徒葵自從來這就沒有給過任何人好臉色,別說現在是顧長音在這,就是顧槐在這,她也不會允許任何人以傷害她兒子為代價去做些什麽。
桂娘一時尷尬,連忙擺出下人的姿態跟司徒葵道歉。
司徒葵沒有接受她的道歉,而是看向顧長音,“聽說她是顧熙的姑姑,我對你們家的事不是很感興趣,但是,用這麽粗的鐵鏈拴著一個眼睛看不見的人,會不會有點太變態了?”
顧長樂摸索著拉住司徒葵的手,說:“不怪他們,是我經常出現問題。”
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根本就不是她的問題,就算她是精神不好,但她已經看不見了,這鐵鏈代表的是什麽,難道還不明顯?
顧長樂說:“哥哥擔心我傷到孩子,那可不可以讓這位司徒小姐陪陪我?”
顧長音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司徒葵。
他的樣子似乎不想讓任何人接近顧長樂,可司徒葵偏偏不在他的“任何人”的範圍之內。
“好,我在這陪你。”
顧長音已經好久沒有見過她笑了,回頭想想,應該快二十年了。
聽到司徒葵的那聲好,顧長樂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顧長音口中的拒絕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那好吧,不要聊太久,你身體不好,需要多休息。”
顧長樂點了點頭,隨後桂娘跟著顧長音一起走了出去。
司徒晗堯也跟著離開了,門關上,卻沒有聽到落鎖的聲音。
在他們離開的那一瞬,顧長樂突然站起來,拉著司徒葵的手也隨之捏緊。
“我知道你是誰。”
聞言,司徒葵神色一凝。
顧長樂兩隻手緊緊的握著她的手,“離開這,帶著你的孩子離開這,這裏不適合你,走吧。”
“你到底是什麽人?”
她說她知道她是誰,不知怎麽的,司徒葵竟然信了。
她相信顧長樂說的知道,並不是單單指她是司徒葵這麽簡單。
在她的身上司徒葵也能感受到一種熟悉,可是這種熟悉又和陌生,她不知道這種感覺來自於哪裏。
顧長樂低聲笑了一下,“我是誰?如果我說不知道,你會相信嗎?二十年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他們告訴我說,我是顧家的女兒,可是你也看到了,有誰家的女兒會用鐵鏈常年鎖在屋子裏?我不在乎自己是誰,但是你不一樣,你還可以離開,不要嫁到顧家來。”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顧長樂?”
顧長樂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你就不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二十年的靜默,加上時不時的發瘋,顧長樂已經習慣這種日子了。
她搖頭,說:“不想,如果事情的真相會讓我比現在還要痛苦,我又何必去尋找真相,我活著是因為我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人沒有放棄我。”
司徒葵動了下眉心,“你說的是顧長音?”
顧長樂揚起嘴角,笑意淡淡,“是啊,這麽多年,他是唯一一個經常來看我的人,除了他,就隻有桂娘了。”
“那你知不知道,桂娘是他的人,是他叫桂娘來看著你的。”
“知道。”
“知道你還……”司徒葵突然嫌棄她的懦弱。
她雖然沒有能力自己走出去,但若她想,她完全可以擺脫這種困境,像她這種任人魚肉也不懂的反抗的人,在司徒葵的眼裏跟祈求安穩放棄一切沒什麽區別。
聽著她聲調的起伏,顧長樂可以感受到她在生氣。
她勾了一下耳邊淩亂的長發,說:“我可以反抗,但是我反抗的結果若是兩敗俱傷,又何苦呢,倘若這個世上還有讓我牽掛的人,我一定會為自己某條生路,可是現在的我,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事是可以去做的,出去又如何,留下又如何?”
——
司徒葵出來的時候桂娘一直在門口站著,她看著她,像是在堤防敵人一樣。
司徒葵看了她一眼,若是按照她的性子,一定不會給這個桂娘好臉色,可是這件事跟她沒關係,她也沒心情去牽扯別人。
隻是,顧長樂的事她始終有些放不下,她好像知道到底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說不知道自己是誰,但卻說知道她是誰,這一點,她尤為上心。
主屋前,顧長音站在那。
他從顧長樂那邊出來差不多四十分鍾了,一直站在這,不是為了等她,又會是為了什麽?
司徒葵走過去,“在等我?”
顧長音點了點頭,“我想你一定好奇極了,所以想跟你聊聊。”
“聊?”司徒葵懷疑的看著他,“如果是真話,我倒是願意聽聽,但如果你想跟我說的,和你跟你妹妹說的一樣,我想,我沒必要聽。”
“當然不一樣,她不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麽,我不跟她說是不想讓她再犯同樣的錯誤。”
聞言,司徒葵看了他一眼。
錯誤?
他們顧家到底犯過多少錯誤?
見她有了興趣,顧長音指了一下遠處,“陪我走走吧。”
——
“二十六年前,長樂跟一個曾經背叛過暗夜的男人私奔,一走就是六年,毫無音訊,六年後,終於打聽到了她的蹤跡,那時的她已經跟那個男人有了孩子,一兒一女,身為暗夜的最重要的家族之一,顧家是不會允許她跟背叛者來往的,父親派人把她抓了回來,途中發生了車禍,那個男人當場死亡,長樂被我帶了回來,她的眼睛是在那個時候受傷的,她的記憶是我抹去的,因為我不想她難過,更不想讓她記得那段痛苦的過去。”
“整個家族的人都在埋怨她,父親也因此很生氣,把她關起來這麽多年的確委屈她了,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可以抹去她的記憶,卻不能時時刻刻的安撫她,她會發狂,因為一些小事就陷入瘋狂的狀態,未免她會想起什麽,我不敢讓她出門,更不敢讓她見人,一個事物,一個人,或者一句話,都很有可能刺激到她,我不敢冒險,我就隻有她這麽一個妹妹,我更不能讓她成為整個暗夜的茶餘飯後詬病的話題。”
難怪過去她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顧家還有一個顧長樂,這種事的確不值得拿出來掛在嘴邊。
看著顧長音臉色的苦澀,司徒葵說:“你讓她忘記了過去,同時也忘記了自己,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的人,二十年,你有想過她是怎麽過的嗎?沒有了眼前的世界,沒有了愛人和家人,甚至沒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們到底是殘忍。”
顧長音重重的歎了口氣,“是啊,殘忍,可是活著跟殘忍比起來,我寧願她活著。”
他的無可奈何司徒葵可以理解,但推己及人,她並不讚成他的做法。
“有一句話,叫做生不如死,一個人連生存的意義都沒有了,活著就跟行屍走肉一般,期盼著哪天醒來會想起些什麽,但卻又被你們無情的打消她心中唯一的清醒,如果換做是我,我會選擇跟你們同歸於盡,也不會活的這麽苟延殘喘,所以,你跟我說這些,我一點都不會覺得同情,反而覺得你們一家無比冷血。她是顧熙的姑姑,往後我會經常去看看他,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過幾天豆包的生日宴,我想邀請她出席。”
聞言,顧長音臉色一僵,連忙搖頭,“不行,她不能去。”
“為什麽?”
顧長音突然亂了陣腳,隻顧著搖頭說不行,卻說不出不行的理由。
“沒有為什麽,總之她不能離開那間屋子。”
他不說,司徒葵也不強迫他,“既然你說不行,那就算了,我也不過是說說,如果你的話說完了,我先走了。”
------題外話------
【有二更,先去眯一會在寫,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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