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 告狀(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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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俟竹音心中冷笑,好一個掌上明珠!若真是掌上明珠,她不信慕容廷深在得知自己被莫明賢和王湘君虐待多年,隻這麽輕飄飄地下旨讓王湘君去三清觀修行一個月;若真是掌上明珠她不信真心疼愛她的慕容廷深會明知道自己被許配給紀王了還無動於衷,若不是噬月想辦法讓他賜婚他就這麽眼睜睜看著自己嫁給能要了她命的紀王;若真是掌上明珠,真的關心她,他就不會在明知她回京都的這一路上危機四伏都不派人保護她,而隻是派出暗衛監視自己了。
他之所以急著召見她,一方麵是想趁機一探她的虛實,另一方麵,也是想要打探一下她和噬月之間的關係,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慕容廷深做出這麽一副慈愛的模樣,不過是想拉攏她作為一枚棋子,好讓她成為他安插在宣北親王府的忠心探子!
“宣北親王乃是兩國親王,身份尊貴,長相更是俊逸非凡,貞賢自是滿意的。”萬俟竹音裝得有模有樣,一副談及未婚夫婿嬌羞不已的模樣,將一個被美色所迷的花癡女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新月皇後強忍住捂臉的衝動,頭一次懷疑噬月當初是不是撞壞了腦子才看上這麽一個女人的。
慕容廷深鬆了一口氣,“貞賢滿意便好,否則,皇伯父也不知該怎麽對你的母親交代了。”
說著,慕容廷深仿佛陷入了回憶中,聲音有些蒼涼,“皇伯父當初就是因為你父親是朝中最合適的青年才俊,沒有弄清楚你父親的意願,不知道他早已與丞相府的嫡女兩情相悅,讓他和安然聯姻,不僅拆散了一樁姻緣,更是讓你的母親鬱鬱寡歡,以至於懷了你之後身子每況愈下,才會在生產之時出事難產而死。雖然事後你父親如願以償,娶了自己心愛的女人,但皇伯父也沒想到王湘君的恨意會這麽深,安然都入土為安了,她還不解氣,將所有的怨氣撒在你的身上,這些年來,苦了你了。”
“貞賢,你不會怪皇伯父吧?”慕容廷深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和,一點皇帝的架子都沒有,仿佛就真是一個疼愛晚輩的長輩在為自己做過的錯事在懺悔。
他的話說到如此份上,不僅解釋了當初他賜婚莫明賢的原因,還有萬俟蓮華為何會難產的原因,最後更是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王湘君,將自己從中摘了出去。
即便他是帝王,也無法掌控人心不是?這一番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
慕容廷深,能將他的那些兄弟踩下去,成為楚陽國的皇帝,期間更是打壓了七大世家的勢力,將皇權推上一個新高度,其中除了新月皇後的幫忙,他自己也是有一定的能力的。否則當初神族也不會選擇他做合作夥伴吧,一個既可以掌控又不至於太笨會拖後腿的人,確實是最合適的棋子。
為她的親事煩惱?
隻怕他煩惱的是不明白為何新月皇後要撮合她和噬月吧。
她可沒有忽略慕容廷深在說起她的親事時,瞥向新月皇後的那試探性的一眼,想來這來得突然的賜婚,是噬月通過新月向慕容廷深傳達的,慕容廷深隻怕還傻乎乎的以為這是神殿那邊的意思而不得不從吧。
嗬嗬,不知道慕容廷深知道了新月皇後原來是個間諜的身份後,會不會氣得吐血。
“貞賢怎麽會怪皇伯父,您給貞賢安排了一樁這麽好的親事,貞賢感激都來不及了。”萬俟竹音垂眸謝恩時用眼角餘光瞥向新月,見她百無聊賴,一臉的不耐煩。
為了任務花費自己這麽多年的光陰來這深宮中當一個棋子的皇後,也是為難她了。
呃,雖然這短短十幾二十年的光陰在他們這些不老不死的神族眼裏根本不算什麽,但日複一日地留在這牢籠般的深宮中當怨婦,也是一件讓人不甚愉快的事啊。
新月:“……”
這女人發什麽神經,突然用這種憐惜的眼神看著自己?
莫名地打了個寒顫,新月連忙撇開視線,裝作不在意地撫弄手指上的指套。
“如此便好,”慕容廷深沒有留意到兩人間的眼神交流,欣慰地點點頭,“貞賢莫要忘了,以後即便嫁人了,皇伯父也是你的靠山,若是宣北親王欺負你,不要怕,盡管來找皇伯父,我一定會替貞賢出頭的。”
慕容廷深說話時視線一直落在萬俟竹音的臉上,銳利的眼眸裏覆上了一層慈愛和關心,“皇伯父對你母親有愧,日後定會代替你母親好好照顧你的。”
萬俟竹音對上他的目光,隻是並未從他的眼眸深處看出絲毫的真心,反而是看到了意味不明的打探,她佯裝感動,眼眶含淚地低垂下眼瞼,等著慕容廷深的下文。
不料,慕容廷深卻是話鋒一轉,和她拉起了家常,說了些萬俟蓮華以往的事情。
不多一會兒,萬全急匆匆地步入殿內,稟告說丞相和紀王有事求見,慕容廷深便起身離開往禦書房去了。離去之前還意味深長地瞥了萬俟竹音一眼。
這段時間因為萬俟竹音的突然出現,七大世家蠢蠢欲動,朝堂之上的風向隱隱有所改變。不少權貴裏已經有好些聯手準備拉攏萬俟竹音,利用她接近宣北親王,所圖的就是宣北親王身後的幽靈軍隊和財富。慕容廷深並沒有他所表現出來的那麽閑,再加上噬月派人挑撥了萬俟軒逸和慕容廷深之間的關係,本來已經準備好的聯手攻打瀚雪國的計劃被萬俟軒逸推翻,慕容廷深早就已經覺得焦頭爛額。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在這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親自召見她,跟她說了這麽一番安慰保證的話,可見他對自己和宣北親王的重視程度。
慕容廷深對宣北親王府的忌憚她能理解,可是,撇開她是萬俟蓮華的女兒這一點不說,她這一路上表現出來的都隻是平平的靈力,相信他的暗衛都已經如實跟他稟報過了,那又是因為什麽讓慕容廷深還這麽不遺餘力地要來親自驗證一番?
真是處處都是坑,沒一個是可以讓人省心的。
等到慕容廷深走了,新月皇後臉上的冷清也維持不下去了,顯然她在麵對慕容廷深的時候就一直是維持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酷模樣的。說起來慕容廷深的日子也真是不好過,外有靈海和瀚雪兩國虎視眈眈,內有世家大族這樣的權貴對於掌控皇族的不死野心,回到後宮了,還要麵對一個不能惹的壓在他頭頂上的天女皇後,嘖嘖,當皇帝當得如此窩囊受氣,也真是沒誰了。
新月看了一眼幸災樂禍的萬俟竹音,懶懶道:“本宮也乏了,貞賢郡主就請自便吧。”
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深宮後院,她一個外臣之女要上哪兒自便去?皇宮一日遊麽?隻怕還沒走出這後宮就被大內侍衛給當刺客抓住綁起來了。
隨著慕容廷深的到來,此時殿內站立了不少的宮女內侍,萬俟竹音也不多話,幹脆利落道:“如此便不打擾皇後娘娘休息了,貞賢府裏還有事要處理,先行回府。”
新月隨意擺了擺手,臥倒在軟榻上閉上眼睛,一個宮女上前幾步來到萬俟竹音的麵前,壓低聲音道:“請郡主跟我來,我送郡主出宮去。”
萬俟竹音略一點頭,再看一眼沒有任何反應仿佛睡著了般的新月,跟在那名宮女身後走了出去。
出了鳳台宮,這一路上,萬俟竹音總算有閑心欣賞著宮中的風景。皇宮的氣勢果然不是別的什麽皇家別院或者王府,權貴府邸能夠比得上大的。不僅僅是麵積龐大,氣勢宏偉,後宮中更多了幾分精致和華貴。雕梁畫棟,亭廊蜿蜒曲折,美不勝收。
待那宮女將她送到了宮門口,出了宮門,便看見海棠和芍藥站在一輛馬車旁等著了。
“小姐,”兩人見萬俟竹音出來,快步迎上前去,芍藥伸手攙扶住她後四處張望了一下,低聲問道,“您沒事吧?宮裏的人有沒有為難您?”
萬俟竹音有些好笑,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她的腦袋,笑道:“你家小姐我是這麽沒用的嗎,隨便來個什麽人都能欺負我?你們怎麽會在這裏,府裏出事了?”
“府裏一切安好,”海棠笑看著芍藥揉了揉腦袋,說道,“是蕭先生說宮裏貴人事忙,可能會忘了給小姐安排馬車送回去,所以讓我們來這等著。”
“什麽貴人事忙,這分明就是故意刁難小姐的!”芍藥鼓著腮幫子氣悶道。
就算萬俟府離皇宮不算遠,步行的話也還是需要走上半個時辰的。這大冷的天,讓人在路上走半個時辰,還不得感染風寒凍病了呀!
萬俟竹音倒是一點都不在意,相反的,心底還有一絲絲的暖流淌過,她低低笑了兩聲,一手牽起芍藥的手,說道:“好啦好啦,管他們是怎麽想的,站在這外麵多冷呀,我們還是趕緊回府吧。”
——
禦書房內。
丞相王旭之和和紀王紀宇謙一左一右站著,臉色皆是不太好看。
王旭之的臉色不好,是因為近這一個多月來,京都城內關於他女兒王湘君和王家的謠言不僅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散,反倒是因為前幾日城門口的那一段風波而越演越烈,王家的名聲因著王湘君的名聲掃地而受到牽連,被政敵以此彈劾,葵帝也因此而沒少給他冷臉。
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謠言的事還沒解決,他那小兒子又給他惹了禍。不僅趕在他大哥前麵去萬俟竹音跟前露了臉,還將神兵閣都送給了萬俟竹音,如此便也罷了,他竟還不事先傳信回家,讓萬俟竹音的人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接手神兵閣,將神兵閣的兩個鑄劍師傅和那十二件神兵全部收入囊中。等他得知消息再趕去神兵閣,已經晚了,任憑他怎麽威逼利誘,萬俟竹音的人就是不理會,將易了主的店契拿出來打發他離開。神兵是他秘密得來的,這事連葵帝都不知道,他怕事情鬧大了也不敢硬來,隻好憋著一肚子氣回了府。哪知道一回府,還有一件更讓他吐血的事等著他,那就是,他們王家傳家之寶,那塊封印著神獸的玉佩,竟然也被那敗家子當成禮物送給了萬俟竹音!
得知這一消息,王旭之當場就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等他醒了後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去萬俟竹音身邊守著,一有機會就將玉佩搶回,然後就是將那敗家子軟禁起來,禁足一個月。
王晉晟這個小兒子,是王旭之的老來子,出生的時候全身籠罩在霞光之中,無論是靈力還是經脈都是王家百年難得一見的。王旭之當時別提有多高興了,對這個小兒子的期望也是眾多子女中最高的,從小到大,給他的也都是最好的,因而,那塊玉佩也就越過了他的四個哥哥傳給了他。可是,在王晉晟懂事後,便像是跟王家有仇似的,到處招惹禍端不說,還越長越歪,活脫脫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沒事就糾結京都城內的一群紈絝子弟尋花問柳、招貓逗狗。
漸漸的,王旭之也就死了心,打消了讓王晉晟繼承王家家主之位的念頭,改而培養大兒子王晉昴。
同樣自萬俟竹音回京都後就差點被氣到吐血的還有紀宇謙。
那天從城門口離開後,他就派了人窩在時府外監視查探消息,一連幾天過去了,卻是什麽消息都沒有傳回來。而更讓他吐血的是,無論他派去多少人,這些人的屍體都會在第二天清晨被人放在了他的房門口。直至今天清晨為止,在他的房門口已經發現了二十四具屍體了。
這事最開始發生時,他是震怒不已的,可冷靜下來後,他不禁滲出一身的冷汗。他自詡紀王府守衛森嚴,而他對自己的妖力更是十分自信,像第五石燕之流,他是不放在眼裏的。可就是這樣,他堂堂紀王府居然被人帶著屍體無聲無息潛入而無人察覺,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那些屍體是什麽時候擺放在他房門口的他完全不知道。宣北王府的人竟然厲害到了這種地步?每每深思,紀宇謙就無法忍受,心底一股不安恐懼和嫉妒不甘同時湧起。他無法接受在這京都城內居然有人比他強大,同時也懼怕這放屍體的人什麽時候就悄無聲息地潛入他的房中將他給殺了。
今天這兩人同時來見葵帝,一個是斥罵萬俟竹音心懷不軌,還未回京都就從他手裏騙去神兵閣這麽一個兵器鋪,從而想借葵帝之手打壓萬俟竹音;一個則是想將時府手下幽靈軍隊的厲害之處添油加醋地告訴葵帝,好讓葵帝知道在他的治下還有這麽一個比他的影衛軍還強大的軍隊存在,加深葵帝對這宣北親王的忌憚,盡快下手鏟除。
果不其然,慕容廷深在聽完兩人的述說,麵色一片鐵青,眼神更是淩厲狠辣到了極點。
作為一個女人,想方設法搶奪兵器鋪,這是想要做什麽?更重要的是,萬俟竹音離開京都多年,在她離去之時才八歲,也不曾在京都的街頭出現過,她是如何得知王家的神兵閣的?難道說,當年萬俟蓮華暗中給她留下了什麽人手?
還有時樾,雖不管朝政但養著的私兵卻是比自己的還要厲害!一個親王而已,他的那支幽靈軍隊卻是令不少人聞風喪膽。在今日之前,他一直以為那不過是不實的傳言,現在看來,是他小看了這宣北親王府了。
這樣的兩個人若真的結合在一起,對楚陽國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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