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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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灝此時已經完全陷入癲狂之中,蘇興邦以及一眾丫頭媽媽手無縛雞之力,皆不敢近身,侍衛們上前避開那把剪刀將他壓製住,他卻依舊掙紮不休,無法隻得用繩索捆了。
蘇輕寒趕到時,看到的就是蘇雲灝被五花大綁的畫麵。
林氏見她神色憤怒震驚,心中那口氣才平複下來,罷了,漠逍毀了一隻手,隻要好好調養還是有希望恢複的,蘇雲灝殺了平遠伯府大公子,這件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揭過的,蘇雲灝就等著進大獄吧——即使秦衍也保不住一個殺人犯,蘇雲灝死定了。
越想越覺得胸口的氣順暢不已,連方才在大堂中腹中隱約的不適都好了許多。
蘇雲灝被捆了起來,神情卻依舊是恍惚魔怔的,平遠伯府的丫頭媽媽見他已經不能傷人,情緒頓時爆發出來,奶娘暈倒又轉醒,哭罵道:“好端端的喜事,你們侯府的人殺了我們大公子,這哪裏是人幹的事!簡直是畜生不如!”
她邊罵邊哭,林鍾宇雖然傻,但畢竟是她從小奶大的,整個伯府除了王氏,就數她最疼他,如今好端端的少爺就這麽躺在那兒,擱誰誰不心疼?
“蘇侯爺,我們伯府雖身份低微,但畢竟也是勳貴之家,與你們結親究竟是何緣故誰都清楚,我們不怪你們以次充好,你們卻在喜宴上害我家公子性命,我們伯府也不是好欺負的!”
奶娘心疼的要命,卻也氣得要命,本來安國侯府用一個婢女代替蘇清柔他們就不大樂意,隻不過侯府願意將那婢女認作嫡女,他們才勉強同意了這件事,但好端端的喜宴,先是新娘中了毒,事情剛剛查出來,林鍾宇又喪了命……
蘇興邦頭疼的快要炸了,他完全想不通,蘇雲灝怎麽會突然發病,又怎麽會對林鍾宇痛下殺手?他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啊!
可若說不是他,剛剛的場景所有人都看到了,林鍾宇胸前的血口深且淺,分明就是剪刀紮出來的,蘇雲灝手中握著剪刀還要傷人,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早知如此,當初說什麽都不應結這門親,若非林氏,若非蘇清柔,他何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蘇興邦氣在心頭,早已忘了這門婚事當初他也是做主點了頭的。
見林鍾宇躺在床上,陳太醫連忙上前查看他的呼吸脈搏,越看眉頭蹙的越緊,迎上蘇興邦詢問的目光,不由搖了搖頭,林鍾宇胸口的傷深入心髒,呼吸脈搏都已停止,怕是無力回天了。
蘇興邦心頭狠狠一沉,奶娘見此情形又哭嚎起來,指著蘇雲灝手指顫抖:“這小畜生傷我家公子性命,平遠伯府絕不肯善罷甘休,定要他償命!”
說完又撲到林鍾宇身邊哭起來,蘇輕寒看向被捆起來的弟弟,隻見蘇雲灝眼中的紅意正慢慢消退,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癲狂,反而有些茫然,眉頭蹙起:“陳太醫,勞煩你看一看,舍弟可是中了什麽藥?”
蘇興邦一聽,也回過神來,他和蘇輕寒最是清楚,蘇雲灝根本沒有什麽病症,怎麽可能會發病傷人?看這樣子,多半是中了藥才會如此。
林氏見狀垂下眼睫,抬手用帕子掩住嘴角,向後退了幾步。
陳太醫上前替蘇雲灝診脈,為防他咬人,還專門在他嘴裏墊了布巾,蘇興邦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隻要確定蘇雲灝是被下了藥才會如此,再順藤摸瓜找出下藥之人,殺死林鍾宇的罪名就絕落不到蘇雲灝頭上,對平遠伯府也可有所交代了。
所有人都不發一言,靜靜等著陳太醫診脈,半晌,陳太醫才收了手,猶豫片刻,低聲道:“啟稟王爺,侯爺,微臣並未查出蘇五公子有中藥的跡象,這脈象,倒像是癔症。”
他聲音裏帶著猶疑,望向秦衍,秦衍眉峰微擰:“癔症?”
“正是。”
陳太醫點了點頭,許是因為之前蘇蓮碧一事,麵對秦衍的目光總有些腿腳發軟。
“不可能,五郎好端端的,怎麽會發了癔症?定然是有人加害!來人,將所有人都聚集起來,本侯倒要看看,究竟是誰膽敢謀害我兒!”
蘇興邦第一個不信,蘇雲灝是他唯一的嫡子,以後要繼承安國候的爵位的,若是被診出了癔症,以後如何能挑起安國侯府的重擔?將爵位讓給三房四房?他是斷然不肯的。
下人接了蘇興邦的命令,忙四散著去找人了,眾人一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蘇輕寒轉身看著他們,淡淡行了一禮,道:“今日讓諸位受驚,是侯府招待不周,如今府中事忙,就不多留各位了,改日必定備厚禮向諸位登門致歉。”
賓客們聽了她的話,有些也早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便應和了兩句場麵話告辭,有些雖有些好奇之心,但秦衍和蘇興邦都不是他們得罪的起的,便也離開了。
見安國侯府接連出事,周若雪本想幸災樂禍幾句,但對上蘇輕寒那雙冷然的眸子,頓時想起之前被她威脅的恐懼,不由腳底發軟,又見秦衍這般護著蘇輕寒姐弟,一言不合就廢了人一隻手,心中既有些驚嚇,又不由幻想若是秦衍這樣維護她,該是多麽美好的畫麵,腦中思緒複雜,一時間到不知是該痛快蘇輕寒姐弟遭殃,還是該嫉恨她有秦衍這般維護,亦或是更加忌憚……
“想什麽呢,還不快走。”
盧飛燕見她出神,不由拉了她一把,周若雪回過神來,連忙垂眸遮住眼底的冷意,回頭看了一眼,隻見秦衍一襲墨衣,目光專注地落在蘇輕寒身上,慣常帶著冷意的鳳眸中時不時溢出淺淺的溫柔,她回過頭,心中越發堅定了除掉蘇輕寒的信念——隻要蘇輕寒活著,她做過的事就永遠是個把柄。
賓客散盡,但秦衍卻並未離開,蘇興邦命人將林鍾宇的屍體擺到正堂,怒氣衝衝地著人排查蘇雲灝的飲食起居,定要查出是什麽人下藥害他,然而卻一無所獲,蘇雲灝所食所用皆沒有問題,蘇興邦臉色越來越難看,難不成蘇雲灝真的得了癔症?若真是如此,那謀殺伯府大公子的罪名就是板上釘釘的了,不,這絕對不行!
蘇興邦一個頭兩個大,還未理出頭緒,就聽門外傳來一道尖利的聲音:“聖旨到——”
蘇五公子殺了平遠伯府大公子,人證物證俱在,林傳義入宮請皇帝做主,皇帝下令京兆尹徹查此事,京兆尹高懸奉旨前來,將蘇雲灝帶去了京兆尹府衙,林傳義的屍體也被帶走取證,蘇興邦雖有不願,但陛下下了旨,也不能說什麽,隻得想法子周旋。
平遠伯府的人個個神情難看,奶娘恨恨瞪了安國侯府眾人一眼,冷聲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此時平遠伯府絕不善罷甘休!”
她說完便帶著平遠伯府的人揚長而去,林氏見狀,慢悠悠勾起了唇角。
“莫擔心,我去京兆尹走一趟,定不會讓五郎受委屈就是了。”
見蘇輕寒神色有些不好看,秦衍低聲說道。
蘇輕寒站在台階上,臉色微冷:“那便麻煩王爺了。”
她一個後宅女子,京兆尹大獄是不能輕易進去的,何況林氏已經出動了漠逍,難保沒有後手,她需得小心應對,這個時候秦衍願意幫她,她自然也不會矯情。
秦衍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往京兆尹而去,待走遠了,和書才有些疑惑地問道:“爺,五公子那模樣定然是有貓膩,陳太醫診不出來是他醫術不夠,您為何不幫著瞧一瞧呢?”
他家王爺師從覽月道人,兵法謀略,醫術權衡無一不精,按照他對蘇小姐的看重,蘇五公子出了事,他定然不會坐視不理的。
秦衍沒說話,鳳眸卻是微微眯了起來,如果他沒看錯,蘇雲灝那模樣不像是癔症,倒像是中了一種藥,隻是若是屬實的話,這件事萬萬不能在眾人麵前說出來,否則會給蘇雲灝引來殺身之禍。
至於究竟是不是那藥,就得他再去細細查看了。
還有一件事他沒有跟蘇輕寒提,不過並不是壞消息。
春福院,林氏滿麵春風地坐在矮塌上,素白的手掌輕輕放在還未鼓起的小腹上,蘇雲灝染上命案,人證物證俱在,哪裏是輕易可以逃脫的?獄中陰寒,哪怕她不做什麽,他都要受寒氣侵體之苦,一個十歲的孩子,在獄中待上十天半月,身體必然虧損,就算僥幸活下來,也擋不著她的路。
隻恨秦衍太過猖狂,一言不合廢了漠逍一隻手,不然今晚就是蘇雲灝的死期!
林氏想到這裏,又覺得心口升起火起來,正打算順一順心口的氣,卻忽然覺得腹部一陣絞痛,不由疼的叫出聲來,春彩嚇了一跳,連忙命人去請周醫女,丫頭們慌忙扶著林氏躺下,又是倒茶又是拿藥,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周醫女來時,林氏的臉色還有些蒼白,自她有孕來,這一胎就總有些不適,時不時便是一陣絞痛,周醫女卻又查不出什麽問題,隻說是動了胎氣,保胎藥一碗一碗的喝,卻還是覺得腹內隱隱作痛。
“如何,是不是今日太過混亂,以致動了胎氣?”
林氏有些無力道,她雖看不慣蘇輕寒姐弟,但對這個孩子卻是十分重視的,一直以來也聽從醫女的吩咐好好保胎,隻是今日為了將蘇輕寒姐弟踩到腳下,太過激動才有些考慮不周了。
周醫女卻沒說話,眉頭越蹙越緊,診脈的時間也比以往更長,林氏的心不由提了起來:“怎麽?”
周醫女搖搖頭,半晌將手收回來:“夫人應當是動了胎氣,民女再開些安胎藥,夫人一定要按時飲下,待明日民女再來為夫人診脈。”
聽到周醫女說隻是動了胎氣,林氏不由鬆了口氣,點點頭命人送她出去,雙手輕輕攏在腹部,待那陣不適緩過後,不由笑了,低著頭道:“你要乖,再等等,等娘將那一對小賤人鏟掉,給你鋪平道路,娘會好好疼你,安國候世子之位,娘也定會幫你掙來。”
落梨閣,蘇清瑩望著椅子上的蘇輕寒,目光微閃:“五哥被帶走了,長姐打算如何做呢?”
蘇輕寒垂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七妹妹難得關心這些事。”
“本來我也是不想多管的,”蘇清瑩嗤笑一聲,淡淡道:“可是妹妹已經被姐姐拉進局中,還能置身事外麽?”
今日喜房中,蘇輕寒拉著她一起進去,她起初隻當是讓她做個見證,證明她並未下毒毒殺蘇蓮碧,但摸到那對和合如意枕,她卻覺得有些不對,趁人不注意仔細查看了一下,竟在枕頭內發現了那隻帶毒的錦囊,若非她反應快將那錦囊塞到綠兒身上,現在那盆汙水可就潑到她頭上了。
“妹妹何必動氣。”
蘇輕寒淡淡道,纖長的睫毛輕輕抬起,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妹妹可知,那如意枕是誰動的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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