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生物係教授，DNA鑒定他比較權威。”

    沈煜明沒有說肖瑾辰和沐曉莘的關係，一方麵是不願意承他們是戀人，另一方麵是為了讓趙一榮可以不加避諱地說出案情。

    “所以你是來幫我查案的？”趙一榮挑眉看著沈煜明。

    如果真是這樣，那是不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不是。”沈煜明曲指摸了摸鼻尖，麵不改色地扯謊：“我隻是比較關心你，這個案子關注的人太多，我怕你壓力大。”

    啪！——趙一榮手裏的藍色硬皮文件夾從手裏滑落砸在桌子。

    他打了個冷顫，一副求放過的表情看著沈煜明：“別膈應我了，黃鼠狼給雞拜年，有什麽事就直說。”

    情感網羅夠了，沈煜明正色道：“我想探視沐曉莘。”

    趙一榮沉默了一會兒，問：“你和她是什麽關係？”

    “我發小。”沈煜明說著拉開夾克，指著胸口處的口袋說：“記得嗎，我以前把她的照片裝在這裏，還經常跟你炫耀。”

    趙一榮又沉默下來。這樣一說，他記起來了。

    難怪見這女孩子有點眼熟，原來從沈煜明那裏見過照片。他還記成以前犯事兒被他抓過的一個女孩，所以潛意識裏覺得這是個壞女人。

    “探視可以，但你不可以介入，不要知法犯法。”趙一榮做了讓步，賣給沈煜明一個麵子。

    會見室裏，臉色蒼白的沐曉莘被警員帶進來。

    肖瑾辰立刻起身，卻被沈煜明拉住。

    “對不起。”沐曉莘哽咽地開口。

    一看到肖瑾辰，她所有的堅強都潰不成軍，就想哭訴心中的委屈。

    肖瑾辰冷靜下來，心疼地看著沐曉莘腕上的手銬，輕聲問：“告訴我，到底發上了什麽？”

    “警方有控製住曹恭？”沐曉莘不答反問。副院長曹恭是這個案子的關鍵證人。

    “曹恭是誰？”肖瑾辰不解。

    沐曉莘臉色驟變：“小曄沒有告訴你案子的經過嗎？”

    “我找不到你弟弟，他的手機一直關機。”

    “糟了。”沐曉莘怔然看著桌麵。

    現在已經晚上九點，距離事發已經過去了七個小時。如果沐雲曄沒有依照她的托付及時告訴肖瑾辰事情經過，那這段時間，真正的凶手可能已經逃脫，而那個曹恭，說不定現在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樣一來，她沒有證人，殺人的罪名會很難洗脫。

    沐曉莘不敢再拖延時間，將下午發生的所有事情告訴肖瑾辰和沈煜明。

    探視結束，趙一榮根據錄音內容立刻派人去醫院傳喚副院長曹恭，人果然已經不在了。

    根據值班護士的證詞，曹恭早在一周前就去國外出差，根本沒在醫院。也就是說，根本沒有曹恭通知沐雲曄去醫院取藥這件事情。

    而沐曉莘所說的醫鬧奪手術刀的事情，沒有監控也沒有證人，沒人能證明電梯門口發生過醫鬧。

    案件到了警局，真實發生過的一切都成了假的，對方將所有能證明沐曉莘清白的證據都毀了。

    除了那份DNA鑒定書，基本上已經可以坐實沐曉莘的殺人罪名。

    殺人動機也很充分，私生女覬覦家族財產，和有繼承權的長女發生爭執，係過失殺人。

    因為一個多月前沐曉莘和沐雨翎在酒吧動過手，這使得沐曉莘的殺人動機更充分。

    證據確鑿，定下來第二天庭審。

    公安部臨時羈押室，沐曉莘怔然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她想不通是誰設計了這一切嫁禍給她，無冤無仇，誰會這麽做？

    一晚上，這個案子她前前後後想了很多遍。一個令她恐懼的念頭一直縈繞在腦海。

    這件案子會不會跟沐雲曄有關？

    是他讓她去取藥，他現在在哪裏？為什麽不及時通知肖瑾辰，他難道不知道這種做法會拖延時間貽誤查案時機？

    公安部的辦公室，肖瑾辰和沈煜明伏在電腦前一遍又一遍地刷監控錄像，企圖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畫麵暫停在穿黃色字母T恤的女孩進入荀今辦公室那裏，肖瑾辰篤定地說：“她不是沐曉莘。”

    雖然體態背影十分相似，但是他一眼就能認出畫麵裏的女孩不是沐曉莘。

    可是，主觀臆斷不能作為證據。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樣單憑一個背影一眼就能甄別出真假。

    探視了荀今，那二愣子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喝了一杯白水暈倒，醒來就成了二號嫌犯，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沒有提供。

    沈煜明負氣地踹了一腳椅子，對案子無可奈何。對方設計的天衣無縫，他們根本無從下手。

    現在唯一對沐曉莘有利的就是那份DNA鑒定書，因為她和荀今兩人的遺傳物質圖譜都與手術刀上了血跡吻合，所以荀今也無法排除殺人的嫌疑。

    肖瑾辰再次單開鑒定資料，看著遺傳指紋圖譜陷入沉思。

    太巧了，荀今和沐曉莘都是RH陰性血，而且DNA指紋圖譜相似度可達到百分之九十多，他是研究生物的，比誰都清楚這種事件的概率。

    若非親兄妹，這種小到幾率為零的事件怎麽會出現？

    親兄妹……肖瑾辰腦海中同時出現沐曉莘和荀今的臉。都是眼尾微翹的桃花眼，薄唇立體精雋，額頭飽滿光潔，三庭五眼竟十分相似。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腦海形成。荀今和沐曉莘的遺傳指紋圖譜高度吻合，如果他的猜測成立，那麽沐曉莘和荀今父母的DNA檢測也應該會高度吻合。

    很快，肖瑾辰拉回思緒。當務之急是幫沐曉莘脫罪，他的猜測隻能以後再去佐證。

    正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一條短信。

    短信的內容隻有四個字——“想救她嗎？”

    肖瑾辰拿起手機，未加思索，回複：“你想怎麽樣？”

    “你公寓的信箱裏有一份合約，簽了我就告訴你我想怎麽樣。”

    肖瑾辰將手機扔回桌上，靠在椅子上，目光沉冷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無星無月，這個夜晚格外黑。

    原來是這樣，沐曉莘果然是因為他才被人栽贓嫁禍了命案。

    商談不成便不擇手段地達到目的，看來那個研究對某些人來說真的很重要。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已經確定了，那個項目絕對不是研究藥物黴菌。

    “怎麽了，有什麽發現嗎？”沈煜明從電腦前抬起頭，因為長時間盯著屏幕眼神有些滯愣。

    “不用看了，沒用的。”肖瑾辰起身，拿起外套轉身離開。

    “你什麽意思？”沈煜明起身追上去，一把拉住肖瑾辰的肩膀：“你他媽想袖手旁觀是不是？”

    “替我照顧好她。”肖瑾辰撥開肩頭的手，穿起外套，大步走出警局，融入茫茫夜色。

    回到公寓，信箱裏果然放著一份合約，內容正是他之前拒絕的一個科研項目。

    比之上次，合約有改動，更確切地說，這不是一份合約，而是一份要求。

    上麵要求他到甲方提供的實驗環境去做科研。在成果未出之前，將斷絕他和外界的接觸，直至做出預期產品。

    說白了，就是囚禁他，讓他為他們做研究。

    合約的最後，附著一個電話號碼。

    肖瑾辰撥通，隻想一聲，那邊就接通。

    “想好了嗎？”一個漢語略微僵硬的聲音問，聽得出來並不是華人。

    “如果我答應，你們還是不是會放過我女朋友？”

    肖瑾辰沒有問他們會不會幫沐曉莘洗脫罪名，因為即使這次成功脫罪，這些人沒有達到目的，下次又會換別的手段威脅他。

    “是。”電話那頭低低地笑了起來：“識時務者為俊傑，給我們做事，你絕對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我答應。”肖瑾辰沒有過多的迂回，直接應下來。

    “好，明天淩晨五點，城郊的西路有個廢棄的工廠，你去那裏，什麽都不要帶，包括手機。我們的人會接你去實驗基地。然後我會趕在十點庭審前將能證明沐曉莘清白的資料發給警方。”

    “好。”

    掛了電話，肖瑾辰聯係了沈煜明，將沐曉莘托付給他。

    淩晨五點，天色青灰，城郊廢棄的工廠在荒草掩映下顯得陰森詭異。

    肖瑾辰按照地上醒目的白色箭頭走到工廠樓頂，不多時，一輛直升機從東南方轟鳴而來，盤桓在樓頂。

    直升機上落下軟梯，兩名全副武裝，蒙著黑色麵罩的雇傭兵從繩索上滑下來，端著（木倉），指著肖瑾辰，示意他爬上軟梯。

    直升機槳葉刮起的疾風撕扯著衣角，和著秋風刺在臉上生痛。

    肖瑾辰回望了一樣京都市中心的方向，城市的黎明，燈火依舊璀璨。道路上往來的車流和路燈如星河般閃耀。

    握緊雙拳，指尖冰涼，半晌後釋然鬆開手，抬腿一步一步爬上軟梯。

    不入龍潭虎穴就沒有辦法根除禍患，她一定要等著他，等著他一身無憂地跟她在一起。

    —

    九點，趙一榮拿整理好所有的資料，接到了上級提審沐曉莘的文件。

    在押往法院的路上，他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自稱曹恭，能證明確實有通知過沐雲曄去醫院取藥，並且托值班的同事以他的名義給了沐曉莘一張藥方，沐曉莘確實去過他的辦公室。

    案情有了轉變，趙一榮立刻匯報上級取消了審判，返回公安局重新調查。

    回到公安局，門口站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向警察報案，說有人高價雇他演一場醫鬧，除他之外，當時在場的醫生和護士都是假扮的，他也不知道其餘人去了哪裏。

    接二連三的證據和線索不斷牽引出來，負責屍檢的法醫說受害者死於失血過多，雖然沐曉莘的作案時間吻合，但是從傷口的大小來看，那麽短的時間內不會失血死亡。受害者是在那之前就受了傷，創口也有二次損傷的跡象。

    也就是說，是有人在先用手術刀傷了沐雨翎，然後設計了醫鬧事件，用帶有沐曉莘指紋的手術刀替換了之前的手術刀，將這一切嫁禍給沐曉莘。

    兩天時間，案子有了重大轉變。本來是頭號嫌犯的沐曉莘已經完全洗脫嫌疑，無罪釋放。

    而二號嫌疑人荀今成了首要嫌犯。很多人可以證明沐雨翎經常去醫院找荀今，還利用身份之便掛荀今的診號。有個護士從門外聽到沐雨翎威脅荀今，如果他不聽話，就讓他從醫院滾蛋。

    於是，原本的沐家二女因財產糾紛失手殺死自己姐姐，變成了俊美醫生屢遭富家千金調戲威脅，不堪欺辱設計殺害千金，嫁禍他人。

    京都公安局辦公室，趙一榮將所有資料準備就緒，第二天要提審荀今。

    沈煜明雙臂環胸，垂眸看著趙一榮手裏的資料，問：“你打算就這樣結案？”

    “不然呢？”趙一榮抬頭看向沈煜明：“難道拖到年底，留著過年？”

    “案件的審核從頭到尾都是被人牽著鼻子走，你感覺不出這個案子有問題嗎？”沈煜明狐疑地看著趙一榮。

    他都能察覺到不對勁，作為常年經手刑偵案件的人，他應該比他敏感才是。

    “感覺？”趙一榮哼笑一聲，打開印泥，在案件資料上重重蓋上章，道：“你是不是腦殘偵探劇看多了，辦案講究證據，鐵證如山擺在麵前，難道要因為感覺不對翻案？”

    “萬一那個心內科醫生也是被冤枉的呢？”

    “沒有萬一！”趙一榮啪地一聲合上文件，將印有公章的資料裝入檔案袋：“人證物證具鑿，你要是幹我這一行久了，就會知道，其實大多數案件很直白，證據即真相，沒有電視上演的那樣撲朔迷離。”

    沈煜明還要說什麽，趙一榮打斷：“你現在可以接走沐曉莘了，去辦手續吧。”

    —

    從公安局出來，沐曉莘第一件事就是問肖瑾辰在哪裏。

    沈煜明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肖瑾辰那晚隻是打電話托付他照顧沐曉莘，他還沒來得問為什麽，肖瑾辰就掛了電話。

    這兩天他一直為沐曉莘的案件忙碌，也沒見顧得上理會肖瑾辰去哪了。反正看不見他最好，省得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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