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花人生殘缺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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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小半年過去了,柔則的肚子並沒有動靜,而宮裏卻有件喜事來臨,那就是皇帝的四子,弘曆滿周歲之喜。

    為著弘曆出生在壽康宮,太後是下了懿旨要大為操辦的,皇後身子不佳,便把這件事交給了皇貴妃和謹貴妃,熹妃也跟著一起操辦。

    這可十足地打了皇後的臉麵,現在三阿哥和四阿哥的養母都是妃位,在宮裏的地位不分上下,但太後更喜歡四阿哥,所以四阿哥的周歲宴就在壽康宮得別院辦,這是本朝皇子前所未有的榮寵,就連和碩固倫公主,皇帝的長女錦瑟公主周歲宴也隻是在太和殿辦的,可見太後和皇帝的重視度。

    一大早,各宮嬪妃都把賀禮送到了承乾宮。因為是嬪妃之子生辰,各宮嬪妃隻需把賀禮送到即可,不必等所有人都來。

    甄嬛早早地替弘曆換上金絲歲榮玉蝶錦衣,這是皇帝為弘曆的生辰賞賜的,胸口還有個大大的福字,還賜了一對吉祥如意佩給小家夥,甄嬛親自把弘曆抱在懷裏,看著他可愛粉嫩的樣子,才抱來的身後他還那樣小,軟軟的躺在自己懷裏,轉眼就一歲了,可以慢慢地學走路了,有時候還會支支吾吾地叫自己額娘,乖巧得不得了。

    齊月賓和年世蘭是第一個到的,齊月賓是有些忌憚甄嬛的,每次看到她都會想起錦瑟的生母,她是不願意見甄嬛的。

    “兩位姐姐來了,弘曆才剛剛睡醒。”甄嬛笑著朝齊月賓請安,齊月賓示意她起身,“仔細摔了四阿哥,熹妃你的福氣真好,才進宮就做了四阿哥的額娘,讓那些在宮裏熬了多年還沒有孩子的嬪妃好生嫉妒呢!”

    甄嬛連忙惶恐地道,“皇貴妃折煞臣妾了,能做四阿哥的額娘是臣妾幾世修來的福氣,臣妾無一日不敢盡心盡力。”

    看著甄嬛一臉的小心翼翼,一旁的年世蘭也沒說什麽,倒是看了齊月賓一眼,笑道,“皇貴妃慣會說笑,臣妾沒有孩子是臣妾自己沒福氣,怎麽能怪到熹妃身上呢……”說著朝身後的靈芝招收,“皇貴妃和本宮都給四阿哥挑了賀禮,快拿過來。”

    皇貴妃送的是一把玉蕭,此蕭是純玉打造,觸手生溫,是難得的上品,“這是本宮收藏多年的玉蕭,希望四阿哥日後能博學多才,替皇上分憂。”

    年世蘭送的是一套文房四寶,她笑道,“本宮也不知道送什麽,不過看四阿哥日後一定會是個有才情之人,所以這套文房四寶一定用得上。”

    甄嬛倒是很喜歡年世蘭送的文房四寶,便客氣地道,“臣妾替四阿哥多謝兩位娘娘,等四阿哥長大了,臣妾一定會告訴他兩位娘娘的好意。”

    寒暄了幾句,兩人便離開了。用年世蘭的話講,承乾宮惹不起,躲遠點才是上策。齊月賓也覺著是這個道理。

    很快,眉莊和安陵容也帶著賀禮來了,眉莊親自做了一套衣服,那是上好的蜀錦製作的,眉莊一針一線十分用心,玲瓏的細線與精致的布料勾勒出一件完美的錦衣,甄嬛很是喜歡,拿在手裏翻來翻去看愛不釋手,她知道眉莊的針線一直很好,卻不想竟進步道如此精致,忍不住誇讚,“惠妃娘娘的手藝真是好,恐怕整個京城都找不出來繡工這樣好的了。”

    眉莊笑道,“哪裏是我手藝好,這可多虧了陵容,這都是她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甄嬛尷尬地朝陵容笑道,“是本宮眼拙,沒瞧出是笙嬪妹妹的手藝,妹妹莫要見怪……”

    陵容不在意地笑了笑,“熹妃不嫌棄嬪妾的手藝粗笨才好,有機會給四阿哥做衣服是嬪妾的福分。”

    甄嬛對眉莊和安陵容與別人是不同的,安陵容看得出來,她相信甄嬛遠道而來希望在宮中有說得上話的好姐妹,可那種感覺,就如同甄嬛以前跟她們相處一樣,每次見到甄嬛,安陵容都會有這種感覺,難道真的是她多慮了嗎?

    眉莊看著甄嬛手裏還拿著那件錦衣,便笑道,“不過一件衣服,還拿在手裏做什麽,看看陵容送的什麽。”

    陵容是一個心非常細膩的女子,她送的是一個十分精致的平安福,朱紅的錦帛上繡著一個“曆”字,上麵是清秀紋路的淡綠色竹子,紅綠相交顯得尤為特別,她道,“嬪妾身為低微,沒有上好的玉器珠寶,也沒有娘娘們的文房四寶,唯一拿得出來的就是嬪妾的繡工,這是嬪妾為四阿哥求的平安福,上麵的青竹寓意著四阿哥能平安長大,勢如破竹。”

    甄嬛接過那個平安福,輕輕撫摸著,她隻道,“在後宮有幾個是真心希望弘曆好的呢,恐怕隻有你跟惠妃娘娘了,隻為著你們的這份情誼,已經很難得了。”

    眉莊點點頭,卻感慨道,“四阿哥隻比三阿哥小兩歲,如今能得到太後如此厚愛,實在是三阿哥可望而不可及的……”

    甄嬛臉色微變,眉莊這樣說,是什麽意思,她不敢去想,她道,“惠妃娘娘怎麽會這麽想呢,同樣是皇上的兒子,皇上沒有不疼愛的,再說,三阿哥是皇上的長子,皇上對三阿哥的希望可比對四阿哥還要多呢!”

    陵容按了按眉莊的手,甄嬛沒有錯過,眉莊立刻明白過來,便笑道,“你瞧,我隻是覺得四阿哥福氣好,沒有別的意思,你可別多想。”

    甄嬛搖搖頭,“在宮中隻有惠妃姐姐是真心與我交好,妹妹感激都來不及。”

    眉莊轉移話題,“皇後來過沒有?”

    甄嬛搖搖頭,“皇後一早派人來說身子欠安,賀禮已經送來了。”

    柔則派人送來一尊送子觀音,其中的意思甄嬛再明白不過,她順便問候了下皇後,那宮人隻道皇後娘娘身子不佳,甄嬛便不再多問。

    眉莊輕笑,“這都半年了,除了初一十五的大日子咱們能見到她,平日的請安早就免了,她的病當真很嚴重?”

    甄嬛搖頭,“長春宮的嘴最嚴,一點兒風聲都漏不出來,咱們想要知道長春宮的情況並不容易。”

    “一定會有辦法的。”眉莊道,“她這半年內請了那麽多太醫,如果我們從太醫下手,一定能知道。”

    甄嬛點頭,不管怎麽樣,今日是弘曆的周歲宴,即便她現在不露麵,晚上宴會她也一定會出現。

    很快,壽康宮偏殿張燈結彩,齊月賓和宜修把這次宴會辦得很熱鬧,兩人早早地來到宴會上,看著宮人們忙上忙下,齊月賓頭戴金絲八寶朝陽掛珠,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宮裙,端莊大氣,彰顯皇貴妃氣質,她漫不經心地道,“瞧著這光景,是否覺得眼熟?”

    宜修微笑,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紅朵牡丹煙羅碧雲長裙,繡了繁密的花紋,點綴著絲絲紋路,發髻上插著碧玉瓚鳳釵,體態輕盈,美麗無雙,她輕輕地歎了口氣,“是啊,一轉眼那麽多年都過去了……倒讓臣妾想起了姐姐入府那日,也是這樣的場景。”

    齊月賓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道才,“想當年你我在王府平起平坐,現在你見了本宮還要行禮,可見造化弄人。”齊月賓輕笑。

    宜修轉頭看著她,她不算太美貌,卻也清秀,皇帝一直都喜歡美麗的女子,偏偏她又依附皇後爬到皇貴妃高位,昔日的手下敗將如今淩駕於她之上,害得她見了齊月賓不得不俯首叩拜,“希望皇貴妃能笑到最後,臣妾可是個記仇的人……”

    齊月賓也轉過頭看著她,頭上的朱釵玲玲作響,“貴妃現在如此跟本宮說話,當真是不怕死呢……”

    宜修也不怕她,直接道,“看來,臣妾之前說過的話皇貴妃並未放在心上,可見皇貴妃對皇後娘娘的忠心日月可鑒。”

    “……”齊月賓冷冷地看著宜修,她笑得燦爛無雙,令她厭惡,“今天是什麽日子,你可別忘了。”

    宜修環顧四周布置得極為喜慶,看起來一片祥和,“臣妾隻不過好心提醒皇貴妃,娘娘不想聽臣妾就不說了。”說罷她笑了笑,“臣妾宮中還有點事,晚上會按時參加宴會的,這裏就勞煩皇貴妃了……”

    說完她便離開,齊月賓也不去管她。

    直到晚上宴會來臨之時,甄嬛帶著宮人早早過來,身後的乳母抱著弘曆,弘曆在乳母懷裏安靜的十分乖巧,甄嬛看到齊月賓,連忙過去行禮,謙卑地道,“有勞皇貴妃娘娘為弘曆籌備生辰,臣妾感激不盡。”

    齊月賓讓她起來,笑著道,“本宮身為皇貴妃,這些都是本宮的職責。”隨即看向後麵的弘曆,“四阿哥也來了。”

    乳母趕緊把弘曆抱過來,“四阿哥給皇貴妃請安。”

    齊月賓伸手接過弘曆,嫻熟地抱著,“錦瑟是本宮一手帶大的,所以對照顧孩子的經驗可要比熹妃你多哦,四阿哥這樣可愛,你一定要好好照料,千萬別再發生瓜爾佳氏之事。”

    甄嬛心裏湧起一陣不安,今天這樣大喜的日子,她提瓜爾佳氏做什麽?“皇貴妃娘娘說的是,臣妾一定會好好照顧弘曆的。”

    齊月賓點點頭,她不舍地把弘曆還給甄嬛,那抹依戀的目光,甄嬛看得清清楚楚,甄嬛親自接過弘曆交到乳母懷裏,才道,“娘娘怎麽沒帶錦瑟公主過來呢?”

    齊月賓微笑,“錦瑟從小都不喜歡這種場合,本宮就讓她不過來了。”

    甄嬛點點頭,恭順至極,“娘娘如此疼愛公主,是公主的福氣,臣妾也為公主感到高興呢~”

    齊月賓微笑,便不再與她多說,今日錦瑟哭著求她要來今晚的宴會,但齊月賓平日是不允許她去參加宴會的,有了四阿哥的前車之鑒,她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有害錦瑟的機會。

    各宮嬪妃陸陸續續地到齊了,最後皇帝和太後還有柔則一同過來,眾人起身迎接,皇帝穿了一件蟒色青陵朝古長袍,看到甄嬛以及身後的弘曆,清俊的麵容露出一絲微笑,“平身吧,今日是家宴,無需拘謹。”

    太後慢慢走到上位坐下,太後平日除了出席自己的生辰,皇帝的萬壽節以及皇後的生辰之外,很少參加宮內的宴會,這次四阿哥生辰她竟然來了,可見對四阿哥的疼愛與重視。

    柔則看著眼前氣派的宴會,布置得美輪美奐,四處張燈結彩,盡顯輝煌大氣,座下歌舞升平,合宮嬪妃幾乎全都到了,還有那些肱骨大臣,張廷玉,年羹堯,馬齊,鄂爾泰等都來了,盡是熱鬧,都送上了豐厚的賀禮,這哪是一個小小阿哥所有的待遇!想想她的弘昀,一周歲的生辰宴也不過如此,但是他剛滿一歲不久久死了!否則,哪裏還輪得到賤人之子橫行霸道!

    柔則看道皇帝親自去抱弘曆,連帶著對熹妃也關懷備至,看著他們那股子親熱勁兒,柔則覺得刺眼至極!

    她撫摸著自己平坦的肚子,半年了,她每天都忍著那股子藥味兒喝了半年了,為什麽她的肚子還沒有動靜?

    柔則麵色平靜,她的手死死抓住羅帕,指甲快要嵌進肉裏,卻毫無知覺,容若看出她的異樣,附在耳邊道,“娘娘稍安勿躁。”

    柔則看了容若一眼,這才鬆開手。

    宜修淡淡地打量著上方的柔則,她今日穿了一件紫玉和合青顏宮裝,顏色清麗,頭戴九尾鳳冠,華麗萬千,但是再怎麽悉心打扮,抹再多的香粉胭脂,也掩蓋不了眼下的烏青,以及憔悴的氣息。

    不僅是宜修,齊月賓和年世蘭都發現了,年世蘭側頭朝齊月賓輕聲地道,“多日不見皇後,氣色越來越差了。”

    齊月賓微笑,“是啊,二十七歲的年紀,卻如同四十歲,皇上有多久沒去長春宮了?”

    年世蘭神秘地道,“現在最受寵的是笙嬪,平常在和敦貴人她們,皇上還是喜歡年輕的女子,皇後老了……”

    “今日是四阿哥的生辰宴,如此隆重,但是皇後好像很平靜很無所謂的樣子。”齊月賓微微皺眉,今日她故意辦得如此隆重,為的就是讓皇後想起死去的弘昀,讓她生氣,憤怒,弘昀的周歲宴豪華度是比不上這次弘曆的,而偏偏他又死了,這次往她傷口上撒鹽,她就不信,皇後會無動於衷。

    太後突然開口,“今日的宴會辦得很好,皇貴妃,謹貴妃,你們倆有心了。”

    齊月賓跟宜修起身,齊月賓微笑著恭敬地道,“能為四阿哥辦宴會是臣妾的榮幸,希望四阿哥平安成長,成為皇上的左膀右臂。”

    宜修同樣笑道,“是啊,如今宮中隻有兩位阿哥,諸位妹妹要多為我大清開枝散葉,臣妾和皇貴妃很樂於辦這樣的事。”

    皇帝讚許地道,“皇貴妃是錦瑟公主生母,自然懂得怎樣替孩子著想,難為你長久不做生身母親卻也這般周全。”

    甄嬛聽到皇帝說“生母”二字心重重一震,她冷眼看著皇帝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眸裏劃過一絲恨意,隨即消失。

    宜修聽見皇帝這話,笑道,“皇上謬讚了,臣妾隻是向皇貴妃學習,不足之處還有很多,希望皇貴妃別嫌臣妾愚笨才好。”

    太後欣慰地道,“如此甚好,哀家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後宮和睦,嬪妃和睦,才是我大清之福。”她突然想起什麽,朝眉莊道,“惠妃,三阿哥呢?”

    眉莊起身,“回太後,三阿哥身子還沒恢複,臣妾就把他留在宮裏了,待過段時間再來給太後請安。”

    太後微微皺眉,“都大半年了,怎麽還沒好?”

    眉莊露出擔憂的神色,“是臣妾不好,沒有好好照顧三阿哥,太醫說三阿哥年幼,不能開過重的藥,隻能慢慢調理。”

    “……”太後沒有說話,整個宴會除了歌舞聲,其他人都不敢說話,柔則也沒有說話,隻是淡淡地笑著,半晌皇帝才道,“朕的三阿哥如今還在病中,四阿哥卻辦了這樣奢靡的宴會……”

    此話一出,甄嬛暗叫不好,立馬起身,柔則這時候道,“是啊,原本以為四阿哥是個命苦的孩子,現在看來,三阿哥忍受病痛之苦,是萬萬抵不上四阿哥這般尊榮的。”

    太後盯著甄嬛,看著她惶恐不安的樣子,朝皇帝道,“皇帝多慮了,三阿哥的病是齊妃作孽造成的,不關四阿哥的事,再說,四阿哥如果沒有熹妃這個額娘,早成了被拋棄的孩子。宮裏許久沒有這樣熱鬧了,四阿哥周歲宴辦得隆重一點,也算是衝衝喜。”

    太後如此明顯地替四阿哥說話,甄嬛感激不已,她明白自己此時此刻不能說什麽,她看了眉莊一眼,眉莊會意,連忙道,“皇上息怒,臣妾沒有怪四阿哥的意思,兩位阿哥都是失去親額娘的孩子,所以臣妾和熹妃都對他們十分上心,不會有爭風吃醋之事發生的。”

    宜修看著眉莊虔誠的樣子覺得好笑,眉莊是最忌憚的四阿哥的,連帶著不喜歡熹妃,表麵上裝得友好,背地卻做了不少事,若是讓她知道熹妃就是甄嬛的話……“惠妃,本宮想問一句,三阿哥到你那已經大半年了,無非是一些風寒,怎麽會一直沒有痊愈呢?”

    眉莊臉色一陣發白,三阿哥的病早就好了,隻不過是她為了搪塞太後的借口,誰知竟被謹貴妃看出來了。

    她有些心虛地看了太後一眼,平日太後對她還算親和,對弘時也好,千萬不能讓她知曉自己在誆她,於是立馬跪下,誠懇至極,“貴妃娘娘說得對,是臣妾沒有照顧好三阿哥,才令三阿哥一直沒有痊愈,臣妾請求皇上降臣妾為嬪位,臣妾會靜思己過,用心照顧三阿哥。”

    皇帝看到眉莊這樣的態度有些不忍,掃了宜修一眼,便道,“三阿哥是朕的兒子,他的額娘無論如何也不能隻是個嬪位,降位就免了,宜修說得對,你要好好的照顧朕的兒子,他好了你才會好。”

    眉莊連連點頭,一場小插曲就這樣過去了。

    柔則看著宜修淡然若之的樣子,不再說話,眉莊平日對甄嬛客客氣氣的,在別人看來她們倆關係很好,沒想到今日眉莊差點害了甄嬛和四阿哥,三阿哥的病早就好了,沈眉莊敢誆太後和皇上,當真是不要命了。

    她笑著端起酒杯,“今日是四阿哥的周歲宴,本宮很高興能看著阿哥們健康平安地成長,熹妃,你可要好好照顧四阿哥,才不負皇上與本宮的厚望。”

    甄嬛連忙端著酒杯站起來,恭敬溫和地道,“承蒙皇後娘娘關心,臣妾一定會好好照顧四阿哥的。”

    皇帝露出笑容,端起酒杯,“看到你們相處得這樣好,朕很欣慰。”隨即他掃視一圈下方,“朕前朝事務繁忙,後宮需要和睦,朕才能安心處理朝政。”

    眾嬪妃齊聲應好。

    太後點點頭,也道,“如此甚好,哀家也算放心了。”

    話音剛落,便聽到殿外熙熙攘攘的吵鬧聲。

    緊接著外麵的太監進來稟報,皇帝直直地道,“外麵在吵什麽?”

    太監彎著腰,“回皇上,是一個宮女想求見皇上,說是有什麽事情。”

    柔則問道,“什麽宮女?沒看見這是四阿哥的生辰宴,掃了皇上的興致你是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宜修輕笑,“皇後娘娘慣會開玩笑,這小太監經不起嚇的。”

    太後心裏歎了口氣,看來這後宮是沒辦法安寧了,便朝太監道,“是哪個宮的宮女?帶進來看看。”

    皇帝看向太後,太後才道,“橫豎你的後宮沒有安寧之日,既然那宮女選擇今日來求見你,怕不是真的有什麽冤屈,皇帝,你就見見吧!”

    太後這麽說,皇帝也不好說什麽,讓人把宮女帶上來。

    那個宮女低著頭走進來,她穿著一身青衣,看不清容貌,進了大殿便跪下,皇帝正聲道,“你是何人?有什麽要朕做主的?”

    宮女抬頭,柔則愣了一下,隨即不可置信地道,“你,你不是熹妃身邊的流蘇嗎?”

    甄嬛原本沒有在意這個宮女,準備看戲的,可是一見到流蘇,心裏湧起一陣不安,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忘記了自己的表情,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流蘇……她不是死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她的腦袋飛速運轉,想理一理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日明明聽見小太監說流蘇已經死了,為何現在會在這裏?到底是誰在騙她?是誰指示的?

    她覺得血液都在沸騰,腦袋一片空白,坐在一旁的眉莊小聲提醒她,“熹妃?”

    她回過神,眉莊繼續道,“皇上在問你話。”

    甄嬛連忙起身跪下,頓時覺得所有人的目光朝她射來,皇帝道,“這宮女說她是你宮裏的,你可認識?”

    她點頭,“回皇上,這是臣妾宮裏的流蘇,前段時間不見了,臣妾還找了許久,還以為是出什麽事了,沒想到還活著,臣妾實在是太高興了。”

    柔則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隨後道,“方才是你在殿外說有事要稟告?”

    流蘇跪在地上,誠懇地道,“是,臣妾今日冒死前來,就是要告發熹妃的真麵目的。”

    齊月賓皺眉,十分看不起這個丫頭,她慢慢道,“你是熹妃的丫鬟,竟來告發自己的主子,莫非是受人指使?”

    年世蘭也道,“是啊,丫鬟倒戈告主子,看來那人給了你不少的好處,背信棄義之人,說話不可信。”

    甄嬛看著從前與她不對盤的兩人為自己說話,她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皇上,臣妾不知道流蘇要告發臣妾什麽,臣妾也很感謝兩位姐姐為臣妾說話,但是臣妾自知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臣妾不怕!”

    皇帝點點頭,示意她起來,他深知鈕祜祿氏來自徐州,性情溫和,不爭風吃醋,他衝甄嬛道,“流蘇既然要說,朕就讓她說,你自身清白的就好,冤枉主子本是大罪,若是再犯欺君之罪那就是誅九族了。”

    皇帝對著甄嬛說這話,實際是對流蘇說的,沒想到流蘇並未領會,磕了個頭道,“皇上明鑒,奴婢是熹妃的宮女沒錯,但是她對奴婢苛刻狠心,之前在皇後娘娘宮裏,熹妃出言頂撞皇後,娘娘想責罰她,但是熹妃讓奴婢去頂罪,把奴婢扔進慎刑司,不管奴婢的死活,若不是皇後娘娘心慈手軟,饒奴婢一條命,奴婢現在已經成一條冤魂了。”

    眉莊不屑地道,“身為奴婢,你的職責就是擋在主子前麵,為主子遮風擋雨,虧得熹妃好吃好喝的待你,這種小事你也能鬧到四阿哥的生辰宴上,真是該死……”

    皇帝看向柔則,挑眉,“皇後,可有此事?”

    柔則點頭,眉目間流露著委屈和隱忍,“當日熹妃衝撞臣妾,臣妾本想小懲一下,罰抄寫經書或者去寶華殿為國祈福就罷了,可是熹妃非但不知悔改,還大言不慚地說不怕臣妾,對臣妾口出狂言,臣妾氣急,熹妃就讓流蘇來受罰,提出送去慎刑司。”

    太後自然不大信柔則的話,便問流蘇,“可有此事?”

    流蘇連忙點頭,眼淚躺了下來,看起來十分為其,“太後明鑒,皇後娘娘句句屬實,這件事長春宮人人皆知。”

    “你把這件小事鬧到大殿上,讓後宮的主子們跟你一個小丫頭周旋,好大的麵子!”齊月賓冷冷地道。

    流蘇連忙磕頭,“除了這件事,奴婢還有件很重要的事要稟告皇上和太後!”

    甄嬛一直沒說話,她知道皇後習慣這樣冤枉人,但是她有四阿哥,對她不會造成什麽影響,但流蘇這樣說,她心裏湧起一陣不安。

    皇帝深知自己了解鈕祜祿氏,她是自己從徐州領回來的,家室人品都一清二楚,她能有什麽事瞞著自己?進宮之前是幹幹淨淨的,如果真的有事,那就是進宮之後了。

    皇帝的視線重新落在甄嬛身上,隨即道,“你說。”

    流蘇立馬道,“回皇上,眼前的熹妃並非來自徐州的鈕祜祿氏,而是多年前重病而死的錦瑟公主生母——甄嬛!”

    “放肆——”柔則厲聲道,“甄氏暴斃是宮裏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她的遺體葬在皇家陵園,你竟敢口出狂言,質疑我大清皇室?!”

    太後也被這話嚇得不輕,她的聲音不大,卻鏗鏘有力,如同寒冰,“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你倒是說得出口,汙蔑主子擾亂聖聽可是大罪。”

    流蘇跪在地上,誠懇萬分,“奴婢不敢妄言,奴婢是有人證和物證的。”

    宜修詫異,這丫頭背叛甄嬛,竟還拿得出證據,當真是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不過她很好奇,流蘇口中的證據到底是什麽。

    太後一直都不喜歡甄嬛,所以對容貌相似的鈕祜祿氏也同樣不喜歡,如果真的有人一把除掉她,那宜修在後宮的威脅就少了許多,她慢慢道,“哀家倒想看看,你這個丫鬟有膽背叛主子,竟也有能力找出證據,那就拿出你的證據來看看。”

    流蘇應聲,便讓人帶進來一個女子,她眉清目秀,穿著樸素,身形消瘦,流蘇道,“皇上,太後,她是前熹妃在世時,服侍她的貼身丫鬟流朱。”

    後宮的嬪妃都認識流朱,皇帝也認識,他剛開始是一點兒都不信流蘇之言的,皇帝身為一國之君,登基至今從未錯過任何錯誤的判斷與決定,若是被一個女子玩弄於鼓掌之間,那他天子的顏麵何存?

    皇帝半信半疑,柔則知曉皇帝的心思,便開口,“流朱,甄氏死後,你這兩年去哪兒了?”

    流朱回道,“回皇後娘娘,小姐死後,奴婢就回了老家。”

    “那麽,你看看眼前的熹妃,是不是你家小姐?”柔則看著甄嬛道。

    氣氛十分沉重,整個大殿無比安靜,甄嬛已經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極力壓製住內心的情緒,拚命維持麵色上的平靜,

    流朱看見甄嬛的時候嚇了一跳,牙齒都在顫抖,“小……小姐?”

    甄嬛沒有慌亂,隻是平靜地道,“這位姑娘,本宮不認識你。”

    流朱沒有說話,她其實也不確定眼前的女子到底是不是甄嬛,因為她是親眼看見她斷氣的,慌亂之中隻有低著頭不說話。

    流蘇冷笑,“皇上,流朱是以前熹妃的陪嫁,從小服侍熹妃,對她一定特別了解,奴婢沒有騙皇上,鈕祜祿氏就是從前的甄嬛,她才騙了皇上!”

    宜修淡淡地開口,“事情還沒弄清楚,你這麽著急做什麽?”她朝著皇帝,恭恭敬敬地道,“皇上,臣妾以為,這世上容貌相似的人太多了,熹妃的死是大家都看見的,她葬入皇家陵園也是不可磨滅的事實。難不成她有死而複生的本事?”

    眉莊也連連點頭,“貴妃娘娘說得沒錯,流朱畢竟隻是服侍前熹妃的人,不如讓甄遠道以及夫人來見一麵,他們是前熹妃的身生父母,斷不會認錯!”

    齊月賓冷眼地看著柔則,捕捉道她臉上有一抹得意,瞬間明白了一切,她也道,“雖然兩人長得相似,可身上總有些記號之類的不同,流朱,你隻要說出你家小姐身上有什麽記號,看熹妃有沒有不就行了?”

    太後問道,“流朱,你家小姐身上可有什麽記號或者胎記嗎?”

    流朱想了想道,“小姐的左手臂上有一顆紅色的痣,還有,小時候不小心摔倒,在耳朵下方留了一小塊疤。”

    皇帝想起每次寵幸鈕祜祿氏時,未曾發現她的手臂和耳下有任何記號,這才放下心。

    柔則看向太後,“皇額娘,熹妃身份貴重,這件事恐怕隻有您派人去給熹妃檢查了。”

    太後點點頭,朝下方跪著的甄嬛看過去,她一直保持著平靜的態度,沒有受到影響,她不知道這個女子是心機太深,還是她真的不是甄嬛,但真真假假,待會兒檢查過就知道了,於是道,“熹妃,現在哀家要派人檢查你的身上的記號,你有什麽要分辨的嗎?”

    甄嬛微笑,某陸波瀾不驚,她義正言辭地道,“太後說的是,從臣妾入宮以來大家都懷疑臣妾是死去的熹妃,如果有這個可能,臣妾也想見見她,看看到底跟臣妾有多像,為了後宮的和睦,臣妾接受檢查。”

    柔則看了流蘇一眼,流蘇一副不知情的無辜樣,她自然是不知道甄嬛身上的胎記的,自甄嬛回宮以來,她沐浴從未讓人服侍過。

    齊月賓點點頭,“既然熹妃如此深明大義,太後又肯派人,那就委屈一下熹妃妹妹了,為了公允,臣妾建議太後身邊的姑姑帶著臣妾的貼身丫鬟一起做個見證。”

    太後點頭同意,很快,熹妃就對著兩位姑姑去偏殿了,流朱跪在地上不敢說話,年世蘭無限惋惜地道,“好好兒的一個宴會,竟被一個宮女攪和了……”

    眉莊心裏也極為複雜,流朱喚熹妃小姐的那刻,她幾乎都要以為熹妃是甄嬛了,她此刻多麽希望熹妃就是甄嬛,但若是如此,她就坐實了欺君之罪,她寧願不是,也不願意看到嬛兒再死一次。

    於是她冷冷地道,“流蘇這丫頭心術不正,賣主求榮,虧得熹妃一手提拔你,本宮與甄氏從小一起長大,怎麽會認不出來?你倒是不怕死得很!”

    流蘇一直低著頭沒說話,倒是柔則開口,“本宮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局麵,但是既然有人指出,就一定要確認,你們就消停會,看看結果吧!”

    太後看向皇帝,他也是十分平靜,他知道皇帝是很喜歡甄嬛的,雖然她犯下滔天大罪,可皇帝對她依舊念念不忘,否則也不會把容貌相似的鈕祜祿氏帶進宮了。

    鈕祜祿氏的確要比甄嬛懂事,她一直都是勤懇溫和的,也不與嬪妃們有口舌之爭,受了委屈也不會給皇帝告狀,太後很喜歡這種性子的人。

    皇帝感受到太後的目光,轉過頭,見太後一副擔心的樣子,便道,“皇額娘放心,朕自有分寸。”

    很快,兩位姑姑檢查完回來了,甄嬛也回到座位上,依舊平靜淡然。

    柔則眯眼,看著兩位姑姑道太後耳旁說了些什麽,太後的神色也無變化,柔則心裏有點不安穩,隨後聽見太後輕聲朝皇帝道,“皇帝,此女並非甄嬛,她身上沒有任何記號。”

    聲音很小,隻有柔則和皇帝聽得見,太後說這話除了說給皇帝聽,也是說給柔聽的。

    皇帝點點頭,環視四周,慢慢道,“今日本是四阿哥的生辰,可是卻有人肆意破壞,還大言不慚地汙蔑熹妃。”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流蘇,“熹妃身上並沒有你說的什麽記號,如此,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流蘇連忙道,“不可能!皇上,太後,她就是甄嬛,奴婢曾經在承乾宮聽見她跟謹貴妃說話,謹貴妃也知道她是甄嬛,她是假死的!葬在皇家陵園的那個隻是一個替代品!”

    宜修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放肆!你竟然汙蔑本宮?”

    流蘇冷笑,“謹貴妃若不是心虛,這般激動做什麽?”

    齊月賓看著流蘇一個小小的宮女也敢用這種態度對待宜修,真是不想要命了,也罷,皇上也是不可能留她性命的,於是輕描淡寫地道,“區區一個小宮女,也有膽子汙蔑熹妃,還欲拖謹貴妃下水,大家都知道謹貴妃與熹妃並無來往,就憑你一人之言,誰會信你?”

    柔則挑眉,齊月賓竟然當眾幫襯宜修?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深深地看著齊月賓平靜的麵容,如同真的義正言辭般,柔則點頭,“本宮也相信熹妃並非甄氏,不過為何熹妃身邊的宮女來告發她?若沒有半點事實,這丫頭會冒著殺頭之罪來麵見皇上嗎?所以臣妾以為,為了還熹妃清白,更為了皇室顏麵,皇上定要徹查此事。”

    甄嬛一直跪在地上不曾說話,此刻她抬頭看了柔則一眼,隨後朝皇帝道,“皇上,臣妾自入宮以來因為容貌誤認為是過世的熹妃,但臣妾是什麽樣的人皇上最清楚不過,所以臣妾不怕別人說什麽,隻要皇上相信,臣妾是清白的。”

    她的語氣平穩堅定,聽不出一絲慌亂或不安,

    流蘇見狀自知沒有退路,連忙拉住流朱,堅持道,“你是從前熹妃的貼身丫鬟,你怎麽會認不出她?你再仔細看看!”

    流朱看了甄嬛一眼,甄嬛朝她投去一個目光,流朱已然明白,直接道,“皇上,太後,奴婢從小服侍我家小姐,她身上的記號隻有這兩個地方,如今熹妃娘娘雖與我家小主容貌相似,但是身上並沒有這些記號,再者,世間有人容貌相似也不足為奇,且娘娘是來自徐州,而我家小姐已經過世多年,奴婢實在不希望她魂魄不寧……”

    一席話徹徹底底斷絕了流蘇的告發,流蘇不可置信地看著流朱,“你說謊,你明明說了熹妃身上有胎記……”

    流朱淡淡地道,“我隻是說我家小姐身上有胎記,可是並沒說熹妃娘娘身上有,你非要說熹妃娘娘就是我家小姐,還要拉謹貴妃娘娘下水,欺上瞞下,不知是何居心!”

    太後見狀道,“這個丫頭膽子太大了,搬弄口舌是非,皇帝,你怎麽看?”

    皇帝看看柔則,眼裏劃過一抹不明深意,朝柔則道,“皇後覺得呢?”

    柔則覺得背後一陣發涼,她笑了笑,自己費盡心力安排了流蘇和流朱,承諾流朱隻要按照她的話說,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沒想到她竟然敢臨陣倒戈!

    她微笑著道,“流蘇這丫頭……”

    流蘇害怕地看著柔則,全身都緊張起來。

    宜修看著流蘇惶恐的神色,搶先道,“流蘇啊,你曾經是熹妃的丫鬟,熹妃對你不薄吧,你為何要幫著別人害熹妃?”

    流蘇拚命搖頭,她是按照容若的吩咐做的,難不成皇後現在打算不管她了嗎?不!絕對不行的!

    齊月賓也淡淡地道,“是啊,那個人一定給了你不少的好處,但是有什麽好處會比性命更重要呢?那人是否承諾了你全家的榮耀?但是你一死,你的家人還不是為人魚肉?流蘇,你可要考慮清楚。”

    齊月賓的話誘惑力極強,流蘇近乎動搖,柔則打斷了她的思緒,“皇貴妃這話對極了,依本宮看,是應該查出那個指使她的人,熹妃進宮不久,怕是與誰結了怨,皇上定要徹查才好。”

    這一刻,甄嬛是懷疑柔則的,但柔則表現得太正常了,她看不出絲毫破綻,但柔則口口聲聲讓皇帝查清楚,分明是告訴眾人此事與她無關。

    皇帝點頭,“那這件事朕就交給皇後了,希望皇後早日給朕一個滿意的結果,再者。”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甄嬛,“熹妃,你牽涉此事,這段時間就呆在承乾宮,沒有朕的旨意就不要出來走動了。至於流蘇,就暫時關進大牢,聽候發落……”

    柔則露出滿意的笑容,她仿佛看見昔日的瓜爾佳氏是怎麽折在她手上的,她笑著道,“臣妾很樂意替熹妃查明真相,那麽熹妃,就要委屈你先在承乾宮呆一段時間了……”

    甄嬛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帝,“皇上!”

    皇帝直接道,“熹妃,你回去好好呆著,好好照顧四阿哥,等皇後查明真相,還你清白。”

    甄嬛心裏有一種隱隱的直覺,不管查到的結果是什麽,這件事落到皇後手裏都會變成事實。

    柔則微笑地看著她,似勸阻,似安慰,那如天仙般的容貌在她看來極為刺眼,“熹妃妹妹稍安勿躁,本宮一定會秉公辦理,盡快查明真相的。你一定不會白白受委屈的。”

    鈕祜祿氏自入宮人緣一直都很好,她對人溫和恭敬,從不與人發生衝突,所以太後也能理解為何皇貴妃、謹貴妃和華妃都願意替她說話,至於惠妃,她一定是覺得這個鈕祜祿氏與甄嬛容貌相似才對她友好,她環視下座,個個兒都是笑容滿麵,一副友善的樣子。

    太後心裏對今天的事已經全然了解,待宴會散了之後,她叫了宜修去了壽康宮。

    “方才在宴會上,你句句幫鈕祜祿氏說話,哀家倒是很好奇。”太後開門見山地朝宜修說道,宜修是她的親侄女,又與她親近多年,當半個女兒,她在想什麽,太後很想知道。

    宜修微笑,自持恭敬,“太後多慮了,臣妾隻是說句公道話,鈕祜祿氏來自徐州,怎麽會與甄嬛有關係,這件事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指使那宮女呢!”

    “依你看,會是誰?”太後聽見宜修這樣說,才放下心來,但是此事涉及到皇家顏麵,她歎了口氣,“宮中接二連三發生這種事,皇後看來是愈發力不從心了……從前哀家治理後宮時,哪裏會發生這樣的事!”

    宜修道,“太後別怪姐姐,姐姐這兩年身子不大好,許多事都是皇貴妃在打理,皇貴妃也有錦瑟公主要照料,總歸不能麵麵俱到。”

    太後冷哼一聲,“一個養女而已,日後認不認她還不一定呢,就拿著雞牌當令箭了?”她轉頭抓住宜修的手,嚴肅起來,“宜修,你複寵這麽久了,肚子有沒有動靜?”

    宜修想起多年前她在皇帝麵前發的毒誓,心裏搖搖頭,看來誓言真的會應驗呢~

    她微笑地道,“這是要靠緣分的,臣妾不強求。”

    太後看她笑得勉強,無奈地拍拍她的手,“哀家也知道這是沒辦法勉強的事,如果有個孩子,你下半生也算有個依靠。”

    宜修見太後真心替自己著想,心裏很感動,那個害死自己兒子的人,她一定不會放過,驀地道,“太後以為今日之事是誰在背後指使?”

    太後沉思,隨後道,“從中的受益者,可能是皇後,可能是華妃,也可能是皇貴妃,還有可能是……”

    “臣妾?”宜修道。

    太後看著宜修這麽坦然地說出口,道,“哀家肯定不希望是你,隻是熹妃倒了,她們就有機會收養四阿哥,所以你們幾個沒有子嗣的嬪妃嫌疑最大。”

    宜修點點頭,“太後深明大義,臣妾也要告訴太後,這件事臣妾真的不知道,太後一開始就授意臣妾收養四阿哥,當時臣妾就拒絕了的,且臣妾本就是貴妃之尊,沒有必要與一個無背景無家室的嬪妃爭奪什麽,就算現在太後您把四阿哥從熹妃那要過來讓臣妾撫養,臣妾也是不願意的。”

    太後對宜修的這番話震驚萬分,不由得道,“親生的與收養的,有那麽重要嗎?”。

    宜修搖搖頭,“太後,臣妾以前以為弘暉可以伴隨臣妾一身,至少可以平安健康的長大,可是他卻成為我們爭風吃醋的墊腳石,所以臣妾覺得,沒有孩子才能真正地無所畏懼。”

    宜修平靜地說出弘暉之死,她自己都驚訝了,曾經她不敢麵對弘暉的死,哪怕是後來進宮為妃,時常會夢見弘暉在朝她招手,朝她哭泣,她多少次在夜裏哭醒。

    太後搖搖頭,“弘暉固然冤枉,但這件事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你得為以後做打算!”

    宜修親昵地看著太後,似撒嬌地道,“太後疼臣妾,臣妾知道,這事兒急不得,眼前最重要的,是皇後娘娘那邊要怎麽處理這件事。”

    太後目光悠長,“依皇後的性子,恐怕熹妃這次難逃一劫了……”

    宜修詫異,“不是兩位姑姑檢查過了,她沒有胎記嗎?”太後笑了,她雖然與柔則不和,但柔則的手段她是清楚的,柔則這個人,小肚雞腸,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她的地位和榮寵,從鈕祜祿氏進宮就向自己告發她的真實身份,一路走過來柔則不知道隱忍了多少,難得遇到這麽個機會,她會放過嗎?

    “你看著吧,就算熹妃是清白的,皇後也會把她變成不清白。”

    宜修露出震驚的神色,不可置信地道,“太後的意思是,皇後要顛倒黑白?直接把罪名加到熹妃身上?”

    太後神秘地道,“就算不能證明她是甄嬛,皇後也有其他法子扳倒她,這倒讓哀家想起了曾經的瓜爾佳氏……”

    “瓜爾佳氏?”

    太後點點頭,“你呀,常年不管後宮之事,瓜爾佳文鳶你知道吧?她的死,也多半跟皇後脫不了幹係!”

    宜修心裏冷笑,皇後以為她在後宮隻手遮天,怕是她自己也沒料到,太後對後宮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卻驚訝不已,“那這些皇上知道嗎?”

    太後冷哼一聲,“這就是哀家不喜歡皇後的原因,她太過驕縱,又有皇帝的寵愛與信任,最重要的是那些事沒有證據,根本無法指證皇後,再者,先帝遺詔,烏那拉那氏不廢後,哀家也不想見到家族的人有任何損傷。”

    宜修低下頭,“是啊,臣妾與皇後同為烏拉那拉家族之女服侍皇上,嫡庶之分顯而易見,還是姐姐有福氣……”

    太後猛地想起什麽,看向宜修,隨後便笑了,再道,“既然此事跟你沒關係,哀家就放心了,你放心,隻要有哀家再一日,就不會允許皇後傷害你半分。”

    宜修點點頭,從壽康宮出來後,便往依蘭殿方向去了。

    天牢。

    潮濕的惡臭味傳來,不時傳來老鼠吱吱的叫聲,柔則一步一步踏在地麵,麵容平靜,她突然想起多年前在王府的地牢裏,她去看落魄的宜修,她們姐妹開始決裂,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以為自己不會再來這種地方,沒想到今日來到這裏,還是為了個不起眼的小丫頭。

    流蘇見到柔則如同見到救世主般,隔著牢房粗壯的鐵欄撲過來,跪在地上,蓬頭垢麵,嘴裏道,“皇後娘娘您終於來了,求您救救奴婢!”

    柔則俯視她,“你太讓本宮失望了,還期望本宮救你?”

    流蘇搖搖頭,“不!奴婢可以的,娘娘讓奴婢做什麽都可以,隻求娘娘救奴婢一命,日後定當做牛做馬回報娘娘!”

    柔則輕笑,“你之前也是這麽對本宮說的……”

    流蘇跪在地上,隔著鐵欄伸出手,想抓住柔則的衣裙,無奈柔則離她太遠,她憤憤地道,“還有辦法的,錦瑟公主……錦瑟公主是甄嬛的親生女兒,若是公主出事,她會無動於衷嗎?”

    柔則抬起眼皮,嘴角露出微笑,慢慢走過來,“你若是早點這麽識相,就不用受這些罪了。”

    流蘇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她恭恭敬敬地道,“自幫娘娘做事開始,奴婢無一日不是為娘娘思慮周全的!”

    柔則隻道,“你的忠心本宮都是看在眼裏的,今日若不是本宮,恐怕你就早變成一具屍體了。”

    流蘇連忙磕頭,“奴婢誓死不忘皇後娘娘的救命之恩,也希望娘娘在達成心願之時,不要忘了奴婢。”

    柔則輕道,“那是自然,你放心。”

    ……

    柔則直接去見了齊月賓。

    她是一定要除掉鈕祜祿氏的,不管會付出什麽代價。

    那個女人三番兩次挑釁她,人前卻一副柔弱無知的樣子,令她作嘔。

    齊月賓沒想到柔則會來找她,自從她知曉真相後就很少去長春宮,就連這次謀害熹妃也不曾知會她,她不能不想到柔則開始防備她,所以今日來找她,實則有些吃驚。

    她行了個禮,“皇後娘娘怎麽過來了?”

    柔則坐下,宮女給上了茶和點心,柔則也不用,道,“最近不見你來長春宮,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齊月賓歎了口氣,“臣妾前些日子身子不適,還請了宮外的大夫來看,一直都沒有恢複,怕給娘娘帶來晦氣,不敢來打擾娘娘……”

    柔則點點頭,“怎麽樣,現在好些了嗎?”

    齊月賓歎了口氣,“自那年被華妃灌了紅花,臣妾的身子一直都沒好過,臣妾此生與子無緣,娘娘可否知道臣妾做夢都想有個孩子……”

    柔則安慰道,“你要放寬心,左右才二十七歲,孩子一定會有的。”

    齊月賓搖頭,無力地道,“皇後娘娘有所不知,大夫說臣妾此生再無生育之可能,那碗紅花徹徹底底絕了臣妾的夙願。”

    柔則皺眉,歎息不已,“華妃太過囂張,當年你與她同為妃位,竟敢那樣對待你。”

    齊月賓深深地道看了柔則一眼,平淡從容,她慢慢道,“華妃也可憐,那碗墮胎藥,至今都不知道是誰下的毒手。”

    柔則垂下眼眸,隨後抬起眼,無奈地道,“事情過了就過了,繼續深究下去終究也對你無益的,今日本宮來找你,是想與你商量一件事。”

    齊月賓皺眉,“娘娘請說。”

    柔則微笑,“你現在已經是皇貴妃高位,本宮也無法再給你更高的地位,但是如果想要把這位子坐穩,就得知道犧牲些東西。”

    齊月賓不解,她現在什麽都沒有,隻有這個頭銜,她還有什麽能犧牲的?

    “臣妾不懂娘娘的意思。”

    柔則微笑,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門見山地道,“你知道,本宮一直想除掉鈕祜祿氏,本宮需要你的幫助。”

    齊月賓挑眉,“今日之事,還不足以扳倒她嗎?”

    “今日之事不足以證明她就是甄嬛,她沒有那些胎記,皇上一定也清楚,所以本宮打算到此為止,暫時放過她。”柔則嘴上說得平淡,心裏卻恨極了,她絕對不信鈕祜祿氏不是甄嬛,那些胎記,一定是她想辦法消除的,她重新進宮,一定做好了萬全準備。

    齊月賓就知道是皇後做的,沒想到在她麵前這樣輕易就承認了,她慢慢道,“那娘娘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柔則嘴角勾起微笑,那抹笑容是齊月賓再熟悉不過的,她心裏湧起一種不好的感覺,柔則溫和的聲音傳來,“錦瑟是甄嬛的女兒,如果錦瑟有什麽意外,甄嬛一定會……”

    “娘娘!”齊月賓大驚失色,幾乎亂了分寸,柔則看了她一眼,不屑地斥責道,“那是甄嬛的女兒,你還真把她當做親生的了?”

    “錦瑟自繈褓中就來到臣妾身邊,如今五歲,每日都要臣妾哄著入睡,圍繞著叫臣妾額娘,皇後,臣妾早已把她視為親生!”齊月賓不自覺地站起來,激動不已,她這是第一次,第一次這樣強烈地向柔則說話。

    她不敢相信,柔則為了鞏固地位,竟然狠到這個地步!

    柔則讓她坐下,緩聲道,“皇貴妃,是本宮失言了,本宮不會要錦瑟的命,隻是讓她嚐一下苦頭,讓熹妃原形畢露,隻有她死了,後宮才能真正平靜,本宮女才能安心。這麽一點小事,難道你都不願意幫本宮嗎?”

    齊月賓心裏發抖,她死死壓住,表麵維持,“熹妃的存在對娘娘的影響有這麽大嗎?”

    柔則冷冷地道,“此人不除,本宮日夜難安,所以,若要證明她是甄嬛,錦瑟是唯一的突破口。”

    “那倘若她真的不是甄嬛呢?”齊月賓實在不想錦瑟受半分傷害,哪怕隻是掉一根頭發,她都要心疼半天。

    柔則按住她的手,似安慰似逼誘,“就算不是,本宮也會把她變成甄嬛,現在她有了四阿哥,恩寵備至,如若日後再生個皇子,地位雖不如你,但在宮裏的權利榮耀,恐怕會超過你。你可別忘了,你隻有一個養女,而本宮,什麽都沒有……”

    齊月賓心裏顫抖了一下,她不得不承認柔則說得很有道理,如果能有個自己的皇子,女兒就沒那麽重要了。可是,她想起錦瑟的臉,錦瑟那樣乖巧可愛,每次見到她的時候都會忘記她是甄嬛的女兒,她疼愛了五年的孩子,怎麽可能說不要就不要!

    柔則微笑,齊月賓不可能拒絕她,如果沒有她,齊月賓不可能坐穩皇貴妃之位的。

    “再者,你沒看見,今日所有人都幫熹妃說話,她才進宮多久,如此迅速地籠絡人心。”柔則沒想到的是,就連齊月賓今日也是幫著熹妃說話的。

    齊月賓知道柔則這話的意思,便道,“娘娘需要臣妾怎麽做?”

    ……

    又是一個春日到來,皇帝子嗣稀少,太後想盡辦法讓宜修有孕,都沒有用,也包括那個喝了一年藥的柔則。

    新的一年,三阿哥四歲,四阿哥也兩歲了,三阿哥繼承了齊妃的容貌,生得眉清目秀。

    弘曆睜著圓圓的眼睛,正在慢慢走路,顫顫巍巍的小身子在乳母和宮女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嚴肅得樣子逗得大家大笑,敦貴人笑道,“熹妃娘娘你你看,四阿哥走起路來真是可愛極了!”

    眉莊也道,“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三阿哥學步也是本宮親自教的呢,熹妃你有心了。日後這兩兄弟一定能互相扶持,為皇上分憂的。”

    陵容也越發明媚動人,她憑著美妙的歌喉俘獲了皇帝的心,穩固了她在宮裏的地位,又有眉莊進言,皇帝就封了她的妃位,她的性子安靜從容,生得玲瓏剔透,雖不是特別美貌,卻很懂皇帝的心,她微微笑道,“是啊,臣妾依稀記得,三阿哥一歲的時候就開始學步了,如今都四歲了,前幾日臣妾還聽到他再背誦詩詞呢!”

    平常在驚呼,“三阿哥才四歲,就會背詩詞了?”

    眉莊波瀾不驚地道,“也不算會,隻是本宮偶爾在他耳邊念叨,他耳濡目染,也記住了一些。”

    敦貴人娓娓道,“三阿哥真是聰慧!惠妃娘娘本就飽讀詩書,才華橫溢,教出來的皇子也必非池中之物!”

    甄嬛自然是點頭附和,“三阿哥聰慧,弘曆是萬萬及不上的。”

    眉莊麵色盡是得意,道,“四阿哥雖然天資不足三阿哥,但悉心教導的話,日後也定會為皇上分憂一些的,總不能全部擔子都落在三阿哥身上,那本宮就有些舍不得了。”

    平常在看著眉莊驕傲的神色有些不屑,到底是養子,這麽快就盼望他繼承大統了?若是以後有更尊貴的皇子出生,還不定是誰呢。

    她直接道,“嬪妾倒覺得四阿哥看起來機靈非凡。”

    眉莊冷色,死了額娘的孩子能有什麽盼頭?鈕祜祿氏老實不說,且也沒什麽家室背景,四阿哥有這樣的額娘才真真是沒出路。

    陵容看著甄嬛平靜的麵容,微笑道,“阿哥們還小,最重要的是健康長大,熹妃你說是不是?”

    甄嬛抬眼看向她,報以微笑,“笙妃說的沒錯。”

    迎麵跑過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眉目精致,肌膚雪白,穿了一件精致的粉色宮裝,頭戴著金陵碧瑤珠花,她跑過來朝眾妃行了個禮,再跑到甄嬛旁邊,細聲道,“熹娘娘,兒臣想跟四弟玩!”

    甄嬛見到錦瑟高興壞了,方才的不愉快瞬間釋然,她隻能在合宮宴會上才能見上錦瑟一麵,今日如此親昵之態,她隻在夢裏才敢想。

    甄嬛拉住錦瑟的手,寵溺地道,“錦瑟,你怎麽一個人過來了?”

    錦瑟隻道,“額娘在後麵呢,她告訴我四弟在這,我就來找四弟了。”

    眉莊淡淡地朝後麵跟隨的丫鬟太監道,“你們可得把公主看好了,公主是皇上和皇貴妃的心頭肉,要是出什麽意外,你們十個腦袋也是不夠砍的。”

    宮女太監唯唯諾諾,公主平時都比較文靜,卻非常喜歡四阿哥,錦瑟第一次見到他時就嚷著要抱,齊月賓礙於甄嬛,很少帶她去見弘曆,所以錦瑟一聽說弘曆在這裏,她就飛奔過來了。

    甄嬛見不遠處齊月賓的儀仗往這邊裏,她摸摸錦瑟的臉,“錦瑟,你要找四弟玩?”

    錦瑟睜大雙眼,連連點頭,“熹娘娘可同意?”

    甄嬛點頭,單手抱住錦瑟柔軟的身子,另外之手摸了摸她可愛的臉,溫和地道,“當然可以啊!”她指了指一旁的弘時,“錦瑟,還有三弟呢!”

    錦瑟畢竟是孩子,喜歡與不喜歡是很容易表現出來的,她隻道,“兒臣比較喜歡跟四弟玩。”

    眉莊臉色大變,正欲說什麽,齊月賓就在掌事太監的攙扶下過來了,眾人行禮後,她穿了一件金絲藕色碧蓮長裙,戴了一副綠寶石耳墜,衣裙與寶石相互輝映,美麗雍容,她緩緩道,“發生什麽事了?”

    陵容道,“回娘娘,公主來找兩位阿哥玩兒呢!”

    齊月賓徑自坐下,朝甄嬛道,“錦瑟很喜歡四阿哥,成天朝著本宮來找四阿哥玩兒呢!”

    甄嬛恭恭敬敬地道,“公主喜歡弘曆,是弘曆的福氣。”

    齊月賓見著她謙虛的樣子,隻道,“果然承乾宮是個寶地,皇上喜歡你,連帶著不受待見的四阿哥現在也恩寵備至。”

    眉莊心裏湧起一陣不安,聽見甄嬛道,“娘娘說笑了,公主是來找兩位阿哥玩的,三阿哥年長,四阿哥還是要靠三阿哥庇護的。”

    弘曆突然坐在地上哭了起來,甄嬛連忙過去檢查,急切地嗬責,“怎麽回事!弄傷了四阿哥你們如何擔待得起!”

    一旁的乳母委屈極了,卻支支吾吾地不敢開口,齊月賓冷喝,“熹妃在問你們話,啞巴了?”

    宮女太監和乳母跪了一地,方才那個看護弘曆的乳母小心翼翼地道,“皇貴妃,是……”

    “是三弟把四弟推倒的。”錦瑟稚嫩的聲音響起,她神色嚴肅,認真宛如大人般。

    眉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朝齊月賓道,“皇貴妃,三阿哥絕不會推四阿哥!”

    甄嬛緊緊抱住弘曆,眼淚在眸裏打轉,不敢發作,齊月賓看著甄嬛隱忍的樣子,隻朝乳母們道,“你們都看見了是三阿哥推了四阿哥嗎?”

    乳母宮女們麵麵相覷,都低下了頭默認,齊月賓隨即冷冷地道,“錦瑟不會說謊,這些眼睛都看到了,惠妃,孩子小不懂事,你作為她的額娘應該悉心教導,若是現在都教不好三阿哥,本宮不敢保證若是皇上知道了會不會替三阿哥換個德高望重的額娘。”

    此話對眉莊來說如同淩遲,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甄嬛自知眉莊沒有教壞弘時,就替她分辨道,“皇貴妃息怒,惠妃娘娘對三阿哥相教甚嚴,相信三阿哥也是無心的。況且四阿哥也沒有任何損傷,娘娘您就當做是他們兄弟間打鬧玩耍吧!”

    這話在眾人聽來是全心全意為眉莊著想的,但在眉莊聽來,卻是赤裸裸的諷刺和挑釁,她看向甄嬛,眸裏帶了一絲怨恨。

    齊月賓就受不了甄嬛那明明受了委屈還要替別人著想的樣子,她自然不準備息事寧人,慢慢道,“這件事不是本宮可以做主的,不稍片刻就會傳到皇上皇後的耳朵裏,皇上愛子,皇後也十分疼愛兩位阿哥,若是兄弟不和,豈不是打皇上的臉嗎……”

    “娘娘!”眉莊拚勁全力,想替三阿哥分辨,“三阿哥絕對不會欺淩弱小。”

    “再者……”齊月賓看了低著頭的甄嬛一眼,“三阿哥本就比四阿哥大兩歲,力氣自然要大些,本宮知道四阿哥出身微寒,開蒙也晚,是笨拙了些,難不成有個無背景無家室的額娘,就容許讓人欺負嗎?”

    “皇貴妃!”眉莊驚嚇地跪在地上,“臣妾不敢啊!”

    與柔則不同的事,齊月賓這個笑麵虎從來不會對人生氣責罵或用刑,她選擇用言語逼對方,有些話戳到痛處,是比用刑更痛苦的。

    齊月賓把目光轉移到敦貴人身上,“敦貴人,你說呢?”

    敦貴人唯唯諾諾地道,“回皇貴妃娘娘,嬪妾覺得,三阿哥還小,不懂事是正常的,回去好好教導便是了。”

    “惠妃,看來你還沒有意識到錯誤……”

    眉莊反應過來,連忙低聲道,“皇貴妃,臣妾知道錯了,臣妾一定會好好教導三阿哥,不會再發生今日之事!”

    隻見齊月賓點點頭,她向錦瑟招手,“錦瑟,過來!”

    錦瑟笑眯眯地走到齊月賓身邊,“額娘……”突然露出痛哭的表情,“額娘,兒臣肚子痛!”

    齊月賓臉色驟然變了,她連忙道,“錦瑟,你怎麽了?”

    錦瑟很快暈了過去,齊月賓大怒,急急忙忙地把錦瑟送回延慶殿。

    看著一行人離去,甄嬛擔心得不得了,方才還好好的,怎麽會肚子痛暈倒呢?莫不是吃壞了什麽東西?

    眉莊看著她擔憂的神色,想起方才的場景,她直直朝甄嬛道,“都不是你的孩子,裝作一副假惺惺的樣子,哄得了誰?”

    甄嬛幾乎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眉莊嘴裏說出來的,眉莊是她從小到大的好姐妹,就算不知道她是甄嬛,但兩人在宮裏這麽久,她不願意相信眉莊竟然對自己說這種話。

    “姐姐,你怎麽能這樣說呢!”

    眉莊冷哼一聲,“若不是你的四阿哥,本宮的三阿哥也不會被責罵,你還假惺惺地替本宮求情?當真以為本宮看不出你的用心嗎?”

    甄嬛痛心不已,淚水奪眶而出,“姐姐!咱們相處至今,難道你還不了解我嗎?我是背地裏對你使壞的小人?”

    眉莊別過臉,的確,她未曾發現過熹妃對她使過壞,她也許壓根就不會使壞,可是就是因為如此,她才會覺得那樣礙眼,那樣諷刺。

    “姐姐!”甄嬛不死心,“難道我們認識這麽久,你都一直這樣防備著我嗎?”

    ……

    眾人大氣不敢出一聲,甄嬛死死地盯著眉莊,一旁的陵容見兩人這樣,也不敢插嘴,她自然是站在沈眉莊這邊的。

    身邊的平常在和敦貴人也麵麵相覷不敢說話,眉莊慢慢轉過頭,眸裏閃爍著星點淚光,她麵容平靜,緩緩道,“你有你的四阿哥,我也有我的三阿哥,總有一天他們倆會站在先帝曾經站過的地方一爭高下,不管怎樣,我還是不希望三阿哥敗給四阿哥……”

    甄嬛失望地閉了閉眼,眉莊對她的誤會深至無底,她再解釋再多說,都會被認為虛情假意,甚至居心叵測,她暗暗歎了口氣,隻道,“既然姐姐這樣說,妹妹也不能再勸姐姐了,聽說姐姐十分想念過世的熹妃,若是她在天有靈,瞧見姐姐如此思念她,會不會覺得欣慰?”

    說罷她帶著弘曆離開了,敦貴人和平常在見狀也一並離開。

    眉莊看著陵容,這個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相依為命的人,“陵容,我是不是太敏感了?她對我沒什麽壞心的。”

    陵容微笑,“姐姐有防備是正常的,任憑你們怎麽爭,隻有贏了才能替三阿哥掙一個好前程。”

    眉莊拍拍陵容的手,“隻有你的話最讓我安心,有你的支持,我才什麽都不怕。”

    ……

    甄嬛回到宮,立馬派人去打聽了錦瑟的情況,知夏泡了杯茶端過來,“小主,錦瑟公主有皇貴妃娘娘,您別擔心了。”

    甄嬛歎了口氣,“公主喜歡弘曆,姐弟倆感情也好,本宮一定要知道公主的情況,否則始終寢室難安的。”

    知夏點點頭,輕聲道,“奴婢聽說皇貴妃不是公主的親娘,她的親娘是與小主容貌相似的甄氏……”

    甄嬛挑眉,“哦?是嗎?”

    知夏見甄嬛感興趣,便來了興致,“宮裏的人都知道這件事,一定是小主與公主親娘相似,公主才對小主有親熱之態,也喜歡四阿哥。一定是這樣的!”

    甄嬛聽了這話心情極好,道,“你們口中的那位熹妃,果然有這麽大魅力麽?”

    知夏點點頭,娓娓道來,“從前的熹妃娘娘奴婢隻見過一次,她十分和藹可親,又很美麗,隻是紅顏命薄,生下公主就死了,皇上追封為貴妃。”

    “所以,皇上賜本宮這個封號,是把本宮當做她的代替品。”這句話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甄嬛不知該喜還是悲。

    知夏連忙道,“不,娘娘,您雖然與公主的親娘相似,可卻是不同的。就算皇上把您當做前熹妃的替代品,但是您現在手裏有四阿哥,來日再生兩個皇子,必定母憑子貴!”

    甄嬛笑道,“這話就太早了,知夏,經過流蘇一事,本宮覺得找一個忠心的貼身宮女實則是件不容易的事。”

    知夏連忙跪下,“娘娘放心,奴婢絕對不會背叛娘娘的!”

    甄嬛看著她誠惶誠恐的樣子,道,“本宮既然敢用你,就是信你的,但本宮還是要告訴你……”

    知夏抬頭,甄嬛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流蘇背叛本宮替別人做事,那人一定給了她很大的好處,但是你知不知道,如果成功,本宮倒了,你覺得那人會留下流蘇這個把柄嗎?如果成功了,那個人更要永除後患,怎麽樣都不會放過流蘇的。”

    知夏等大雙眼,她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那……流蘇為什麽要答應別人?”

    甄嬛冷笑,“第一,她心術不正,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第二,她嚐到甜頭,自然會想要更多。這個後宮,背棄舊主之人是活不長久的,你可明白?”

    “那,她會死嗎?”流蘇與知夏是一同進宮為奴婢的,曾經一起吃一起睡,情同姐妹,流蘇成為甄嬛的貼身宮女後還告訴過她,有朝一日她要飛上枝頭,到時候也會提拔她的。

    甄嬛點頭,“會,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她還沒有倒,那個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流蘇呆在她身邊這麽久,還有什麽秘密是她知道的,她得好好想想。

    “如果你要去看流蘇,本宮不攔你,現在你去小廚房做幾道點心,準備一下,本宮給錦瑟送過去。”甄嬛吩咐道。

    知夏擦幹眼淚,點點頭,“是!奴婢多些小主成全!”

    ……

    甄嬛準備了佛手酥,玫瑰圓子,珍珠糯米丸,杏仁餅,帶著一行人準備去延慶殿,還沒走出承乾宮,就看見皇貴妃身邊吉祥帶了兩個太監急匆匆地走著,神色緊張。

    知夏攔住吉祥,“吉祥,你這麽著急去哪兒?”

    吉祥看到甄嬛,連忙行禮,“回熹妃娘娘,公主高燒不止,太醫說是中毒所致,奴婢現在要去稟告皇上!”

    甄嬛一個趔趄差點站不住,知夏連忙扶住她,甄嬛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怎麽會中毒?!”

    吉祥眼淚都急出來了,“方才在花園,公主肚子痛昏倒,太醫確認是誤食了砒霜,現在還昏迷不醒。”

    甄嬛想起曾經弘曆中的石心散,現在錦瑟又中了砒霜!她極力忍住眼淚,道,“本宮去看看,你趕快去告訴皇上!”

    甄嬛幾乎是飛奔過去的,她懷胎十月拿命換來的女兒,為什麽要在別人那裏受這樣的苦楚!她悔恨不已,這一刻她多麽想回到過去,如果能再來一次,她拚了命也要和女兒在一起,不要任何榮耀!

    延慶殿。

    齊月賓一直坐在錦瑟的床邊,從太醫確診是中了砒霜後,她就一直沒有說過話。

    她一直看著錦瑟的小臉,方才還繞在自己身邊叫額娘,現在卻躺在這裏昏迷不醒,此刻她的心裏千般悔萬般怨,也抵不過對柔則的仇恨。皇後,若是錦瑟有半點兒閃失,我齊月賓傾盡全力,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熹妃娘娘到——”

    甄嬛直徑進來,朝齊月賓行禮問安,齊月賓淡淡地道,“你怎麽來了?”

    甄嬛不由自主地看了床上的錦瑟一眼,低聲道,“方才在禦花園公主突然暈倒,臣妾擔心,便想著來看一下公主狀況,不知公主可好?”

    齊月賓轉過頭,仔細打量著甄嬛,她並未換衣服,頭上的珠花有點傾斜,發絲有幾根飄零在空中,說話間有微弱的喘息,一定是聽到消息就飛奔過來的。

    她點點頭,平靜地道,“有勞了熹妃跑一趟,錦瑟隻是吃壞了肚子,吹了禦花園的風,有些著涼,沒什麽大礙。”

    “可是……”甄嬛不信齊月賓的說辭,方才吉祥明明說的是砒霜!

    齊月賓見她對自己的逐客令無動於衷,漫不經心地道,“本宮是錦瑟的額娘,會照顧好她的,你現在隻需要照顧好四阿哥,他才是你的依靠,以後想見錦瑟隨時來延慶殿就是。”

    這話大有深意,甄嬛聽得懂,但不管齊月賓是不是懷疑自己,這些話已經足夠讓甄嬛相信她的誠意了,於是道,“多些皇貴妃成全,臣妾喜歡公主正如娘娘喜歡四阿哥一樣,娘娘能給臣妾見錦瑟的機會實屬難得,臣妾會牢記皇貴妃的恩典。”

    甄嬛一直跪在地上,齊月賓也不讓她起來,她徑自陷入沉思,“錦瑟剛抱來本宮這裏的時候還沒足月,那樣小,那樣軟,本宮沒有做過額娘,連抱都不知道怎抱呢……”

    “其實本宮是給她取名朧月的,皇上卻說這個名字不夠皇女的身份,就親自取名為錦瑟,封為和碩固倫公主……”

    “錦瑟很乖的,皇上常年不來延慶殿,錦瑟是本宮的寄托,每天哄錦瑟睡覺,給她唱搖籃曲已經成習慣了……”

    “錦瑟是一歲過了才學會走路的,那個時候本宮還有些擔心,尋常孩子一歲就已經會走路了,錦瑟可怎麽辦?”

    齊月賓微笑起來,“誰知道她這樣聰明乖巧,善解人意。若是現在熹妃活過來找本宮要回錦瑟,本宮也是萬般不願意。”

    ……

    甄嬛一直低著頭,直到最後她才抬起頭,齊月賓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淚光,她親自扶甄嬛起來,“錦瑟今日是中了砒霜之毒,本宮承認,這件事跟本宮有關係,可是剛才見到你,本宮才明白自己錯得多離譜。”

    甄嬛聽到這話,抓住齊月賓的手臂,“皇貴妃,你怎麽可以……”

    “本宮知道!”齊月賓握住錦瑟的手,喃喃道,“本宮對不起錦瑟,如果錦瑟有什麽閃失,我的命,你拿去便是……”

    甄嬛苦笑,“娘娘言重了,臣妾知道這並非娘娘本意,娘娘誠意悔改,公主也不算委屈。”

    齊月賓歎息,“原本以為她是存了一絲善念的,至少不會對孩子這樣狠,可是本宮萬萬沒想到,她竟然狠心到這個地步,既然如此,那就新仇舊恨一起算好了。”

    甄嬛看著齊月賓,她已經知道是誰了,動她無所謂,動四阿哥她也有辦法,但是要害她的親生女兒,她是絕對不會放過的,甄嬛微笑,“臣妾一切都聽從娘娘的。”

    齊月賓看著她,“皇上快來了,該怎麽說本宮自有打算,你隻需說出你看見的就好。”

    很快,皇帝帶著一行人趕了過來,錦瑟是他最疼愛的公主,本來他在禦書房見大臣,蘇公公躊躇了很久才告訴他,他對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丟下大臣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也沒顧延慶殿的人,朝著齊月賓焦急道,“錦瑟怎麽樣了?”

    齊月賓連忙跪下,痛哭,“請皇上治臣妾的罪,臣妾沒有照顧好公主!”

    皇帝看著昏睡的錦瑟,心疼極了,他知道齊月賓愛女如命,看著她哭泣的臉,不忍地道,“起來說話。”

    皇帝這個時候才發現甄嬛也在,他詫異,“熹妃也在?”

    齊月賓娓娓道來,“皇上,本來臣妾帶著錦瑟去禦花園玩的,看到惠妃和熹妃帶著兩位阿哥在,就讓錦瑟跟他們一起玩的,誰知道突然錦瑟就肚子痛,然後就暈倒了,太醫診斷是中了砒霜。”

    齊月賓一邊說眼淚一邊往下湧,皇帝從未見過她這般大哭的樣子,他朝甄嬛問道,“熹妃,當時在場,可知發生了什麽?”

    甄嬛紅著眼眶,眸裏閃爍著點點淚光,顯然也是擔心極了,她哽咽地道,“皇上,本來都是好好的,不知道公主為何突然中毒,皇上定要徹查,砒霜這東西是後宮的禁物,小小年紀竟要受此等折磨,臣妾一個外人都於心不忍,更何況是皇貴妃娘娘呢!”

    皇帝點點頭,“還有誰看見了?”

    甄嬛連忙道,“當時在場的,還有惠妃,笙妃,平常在和敦貴人,以及宮女太監都看見了。”

    “如此,那朕一定要好好查查!”皇帝朝蘇公公道,“徐太醫何在?”

    蘇公公低腰道,“回皇上,太醫在殿外等候。”

    “讓他進來。”

    徐太醫現在是太醫院之首,皇帝十分信任他,專為皇帝和太後診治,今日出了錦瑟的事,皇帝立馬著人叫了徐太醫過來,可見皇帝對錦瑟的重視。

    太醫院的賀太醫和陳太醫已經為錦瑟診治了,確認是砒霜,徐太醫再一診治,也道,“啟稟皇上,公主的確是中了砒霜,還好劑量不多,兩位太醫已經控製住了,這餘毒日後滿滿調理,很快就會清除的。”

    皇帝想起多年前弘暉慘死,那是他的第一個兒子,雖然那個時候不是很寵愛宜修,但對弘暉是寄予了厚望的,後來柔則的孩子也小產了,好不容易又有了弘昀,也死了。登基才幾年,膝下單薄,三阿哥和四阿哥也去鬼門關走過一趟,現在連自己唯一的女兒也要經受這樣的折磨。

    皇帝陷入深深的自責,他到底做錯了什麽?他愈發憤怒,額頭青筋暴起,怒吼,“到底是誰害朕的女兒!?”

    齊月賓朝太醫道,“你們看看錦瑟方才吃過的東西,有無問題。”

    吉祥端過來兩碟錦瑟吃過的點心,甄嬛納悶,“皇貴妃,這點心……”

    齊月賓朝皇帝磕了個頭,恭恭敬敬地道,“皇上,這是錦瑟去禦花園之前吃的點心。”

    皇帝示意太醫過來檢查,太醫用銀針紮進去一點,隨後把銀針拿出來放進清水裏,不一會兒銀針就變黑了。

    太醫隻道,“皇上,這份點心有毒。”

    太醫再試了另外一份,也是同樣的結果。

    齊月賓眼淚瞬間流了出來,她憤聲道,“這點心,是皇後娘娘送來的!”

    甄嬛露出不可置信地神色,“怎麽會是皇後娘娘?難道這毒是皇後下的?”

    皇帝明顯的不信,柔則已經答應過他,不會再做心狠手辣之事,更何況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錦瑟,這個對她毫無威脅的孩子,他不信。

    齊月賓看著皇帝一臉猶豫的神情,便道,“不可能是皇後娘娘的,皇後疼愛錦瑟都來不及,怎麽會害錦瑟呢!”

    吉祥脫口而出,“皇貴妃,您還幫著皇後娘娘嗎?前幾日她威脅您,讓你替她謀害三阿哥,再嫁禍給熹妃娘娘,否則就要您付出失去公主的代價,您都忘了嗎!您還要替她隱瞞什麽!”

    “住口!”齊月賓連忙阻止她,“你這丫頭,別亂說話!皇後娘娘是母儀天下的國母,她不會害錦瑟的。”說著她的眼淚洶湧地往下落,盡是委屈。

    皇帝瞪大雙眼,直直朝吉祥厲聲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吉祥諾諾地低下頭,不敢說話,此舉動已經讓皇帝信了五分,他讓齊月賓和甄嬛起來,皇帝與柔則夫妻多年,他知道柔則在處理後宮事務上一直雷厲風行,可絕對不會殘害無辜,上次瓜爾佳氏一事他已經告訴過柔則了,不能再做狠辣之事,上次事出有因,他可以理解,可這次呢?

    皇帝朝齊月賓道,“皇後治理後宮多年,朕實在不願意相信她能狠心到如此地步……”

    齊月賓心裏歎息,皇帝和皇後恩愛多年,縱然兩人無子無女,皇帝卻從未改變分毫,錦瑟如今沒有大礙,皇帝也不會因為這件事治皇後的罪,最多責怪她一番。這件事如果讓皇後有機會翻身……

    她朝甄嬛遞了個眼神,甄嬛朝皇帝道,“皇上說得對,皇後娘娘一向寬和待人,對各位阿哥也十分疼愛,經常送貴重的東西給兩位阿哥,如若吉祥說的,謀害三阿哥來陷害臣妾,肯定是萬萬不會的。”

    甄嬛這樣說,表麵上是為皇後撇清,實際上是再三重複皇後的所作所為。

    皇帝心裏的疑影兒越來越大,齊月賓見狀立刻道,“熹妃說得對,臣妾與錦瑟相依為命,隻要錦瑟沒有大礙,臣妾願意一生吃齋,別無他求!”

    皇帝從齊月賓的語氣裏聽出盡是委屈隱忍,他點點頭,“這件事朕自有分寸,不會讓錦瑟白白受苦,皇貴妃,你好好照顧錦瑟,朕先回去了。”

    皇帝走後,甄嬛立馬地讓身邊的知夏去了景仁宮,為了防止有人從中作梗,宜修與甄嬛之間的傳話人隻有知夏,齊月賓納悶,“你這是做什麽?”

    甄嬛神秘地道,“皇上今日明顯不信,所以要徹底讓皇上相信,這一條罪是遠遠不夠的。”

    齊月賓點頭,“皇後在後宮樹敵頗多,但是能與之抗衡的,怕是隻有景仁宮那位了。”

    ……

    長春宮。

    天已經黑了,柔則已經收到了錦瑟中毒的消息,她已經梳洗打扮好,準備去揭開甄嬛的真麵目。

    一想起甄嬛即將在眾人麵前被治欺君之罪,她就覺得痛快,很快,她就不用再見到這張討厭的臉了。

    可是沒想到,她還沒走出長春宮,卻迎來了皇帝。

    皇帝麵色平靜,徑自走進來,隻帶了蘇公公一人。

    柔則行禮,“皇上這時候怎麽過來了?”

    皇帝看著她梳洗打扮過後盛容的樣子,臉上還帶著一絲掩蓋不住的喜悅,道,“皇後這是準備去哪?”

    柔則焦聲道,“臣妾聽說錦瑟公主生病了,正要去看看呢!皇上要一起嗎?”

    皇帝走進去坐下,“不必了,朕方才去看過,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你身子不好,就不用走這一趟了。”

    柔則露出笑容,“多謝皇上關心臣妾,不過臣妾是公主的皇額娘,必須要去看看的,否則寢食難安。”

    皇帝拍拍她的手,看著她絕美的麵容,“辛苦你了,朕今日過來有事情問你,不知你能否誠實回答?”

    柔則笑著替皇帝倒了杯茶,“四郎盡管問,臣妾一定知無不言。”

    “錦瑟中了砒霜之毒,你可知道?”皇帝撥著茶杯淡淡地道。

    柔則皺眉,驚訝至極,“怎麽會中毒呢?莫不是有人謀害?錦瑟這麽小,實在是太可憐了……”

    皇帝憂心地道,“朕擔心有人暗害,但是沒有證據,朕的女兒現在還在危險昏迷中,實在是……”說罷皇帝歎了口氣,無奈得緊。

    柔則握住皇帝的手,安慰道,“皇上寬心,公主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如果真是有人暗害,臣妾願意替皇上查明。”

    皇帝看著她,如同看一個不認識的人一般,“皇後,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柔則的笑容凝固,“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皇帝冷漠地看著她,眸裏是無窮無盡的深淵,“錦瑟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柔則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皇上,您懷疑臣妾給錦瑟下毒?”

    皇帝拍拍手,兩個小太監端進來兩碟點心,皇帝看著柔則,“這兩份點心,要吃嗎?”

    柔則屏住呼吸,她緩緩道,“這是臣妾送給錦瑟的點心。”

    皇帝看著她,淡淡地開口,“錦瑟就是吃了這個才中毒的,皇後,毒是你下的?”

    柔則看著皇帝,她苦笑,“就因為點心是臣妾送的,皇上就判斷臣妾要害錦瑟嗎?”

    皇帝也不願意相信柔則會給錦瑟下毒,但是他必須要弄清楚,“你讓皇貴妃幫你做事,否則就讓她失去錦瑟,皇後?”皇帝看著柔則平靜如水的樣子,她越是平靜就越表示這件事與她有關,皇帝的心,沉到了穀底。

    “臣妾沒有!”柔則抵死不認,如果她承認了,那這麽多年都努力都白費了。

    “證據確鑿,你如何能抵賴?”皇帝覺得心寒至極,這張美貌的臉,背後到底藏著怎樣一顆狠毒的心?

    柔則並未流一滴眼淚,她言語壯烈,未有半分心虛,“皇上明鑒!臣妾自知無福生養,對後宮的阿哥公主視如己出,皇上都是看在眼裏的,為何不願意相信臣妾!”

    皇帝冷漠地道,“皇貴妃告訴朕這件事的時候,朕還不願意相信,你是朕的結發妻子,是中宮皇後,如此狠毒去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你真的是,喪心病狂!”

    這是皇帝第二次對柔則這樣狠厲地說話,上一次的弘昀死的時候,他已經承受過失去孩子的痛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柔則拚命搖頭,她絕對,絕對不可以承認。

    她拚著最後的力氣,“皇上,臣妾是皇後,怎麽能讓皇貴妃這樣汙蔑?皇貴妃已經知道了當年華妃小產之事是臣妾借她的手幹的,所以現在不惜利用錦瑟來陷害臣妾。”柔則深深地看著皇帝,委屈至極,“當年臣妾是受皇上的旨意,臣妾也很委屈啊!”

    皇帝打了一個激靈,想起多年前年的那日,他對柔則說的話——柔則,年羹堯在朝中勢力不小,而朕也十分需要他的支持,但現在華妃有孕,若是日後生下皇子,年羹堯恐怕會有異心。

    柔則當時說了什麽?她說,也不一定是皇子,也許是個公主。

    他搖頭,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他都要扼殺掉,絕不能給年羹堯任何的機會……

    柔則迫於他的逼誘,還是答應了。

    那一日,年世蘭小產,柔則去了翊坤宮,他也整夜沒有睡著。

    不久後就聽到皇貴妃被華妃灌紅花的消息,他更是自慪,他欠齊月賓太多,從入府後的第一個孩子小產,齊月賓再沒懷過孩子。

    皇帝畢竟是皇帝,不會允許任何人質疑他,更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包括皇後,他看著柔則的臉,撫摸上去,那樣光潔柔軟,露出疼惜的神色,柔則見狀連忙道,“皇上與臣妾夫妻本為一體,臣妾不會做讓皇上傷心的事。”話音剛落,便措不及防地挨了皇帝一個耳光,這個耳光用盡了全部力氣,柔則被打得嘴角溢出血,頭昏腦漲。

    這是柔則第一次挨皇帝的耳光,幾乎打得她暈過去。

    “皇後!”皇帝氣急,這時候蘇公公進來,朝皇帝道,“皇上,敦貴人有身孕了!”

    皇帝的氣才消了一些,他收起情緒,朝蘇公公道,“讓內務府送些好東西過去,另外,晉敦貴人為敦嬪,賜芳華殿,平常在一同入宮,也晉為貴人吧。”

    說完他深深看了柔則一眼,“皇後身子不好,後宮之事就全權交給皇貴妃和謹貴妃吧,沒什麽事就不要出長春宮了,好好養病。”

    皇帝淡淡地吩咐完就走了。

    一道禁足的口諭,把柔則打進深淵,她無力地站起來,容若跑進來,見柔則滿身頹廢,臉上一片紅腫,連忙扶住她,“娘娘,到底怎麽了?”

    柔則搖搖頭,任由容若扶過去坐在軟塌上,“皇上知道本宮給錦瑟下毒,過來大發雷霆,把本宮禁足了。”

    容若驚訝道,“皇貴妃背叛了皇後?”

    柔則點頭,慢慢地喝了一口茶,臉頰火辣辣的刺痛傳來,容若輕輕地為她處理傷口,她道,“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容若,她怎麽敢?”

    容若無奈地看著柔則,不知該說什麽。

    柔則突然想起什麽,驚呼,“齊月賓知道本宮很多事情的,不能讓她告訴皇上,不能啊!”

    容若連連點頭,“好好好,奴婢立刻派人去請皇貴妃過來,娘娘不要著急。”

    “皇上禁了本宮的足,但是沒說不準人探望,你去告訴皇貴妃,如果本宮倒了,那她也逃脫不了!”

    ……

    容若親自去了延慶殿,柔則獨自呆在長春宮,顯得那樣寂寥,外麵有人敲門,柔則以為是容若,便不耐煩地道,“不是讓你去延慶殿嗎?”

    外麵傳來宮女的聲音,“娘娘,謹貴妃求見。”

    柔則驀地起身,看著自己一身狼狽,便道,“本宮現在身子不適,不見任何人。”

    宮女直道,“貴妃娘娘一直在殿外,說見不到娘娘就不走。”

    柔則詫異,也罷,見就見,她是皇後,有什麽不能見的。

    柔則重新梳好發髻,佩戴了一支瓚珠櫻花鳳釵,並了幾支小巧的銀珠流蘇,換上一件紫棠色芍藥長壽紋繡宮裝,再用些胭脂香粉掩蓋住麵容的紅腫,反複看了好幾次,沒有瑕疵了才出了寢殿。

    宜修見著柔則,起身行禮,她盈盈笑道,“皇後這細細打扮一番,倒真看不出半分歲月呢!”

    宜修頭上戴著冷翠色碧珠明玉釵,上麵鑲嵌著星星點點的紅寶石,華貴萬千,身穿著朱色綴繡銀絲長裙,明豔動人,她又笑得燦爛,看起來要比毫無生氣的柔則靈活得多。

    柔則知道她話的意思,便道,“宜修,你與本宮也無需說客套話,找本宮有何事,直說無妨。”

    宜修笑著道,“既然如此,那臣妾就不拐彎抹角了。”她端起宮女上的茶,慢慢喝了,“臣妾知道皇上今日過來問皇後關於錦瑟中毒之事。”

    柔則挑眉,“你怎麽知道?”

    宜修微笑,“皇後以為後宮就是你一手遮天嗎?臣妾知道的事,可能要比皇後知道的多。”

    柔則盯著她,“你到底想說什麽?”

    宜修伸出手支起下巴,尖銳的金玉護甲顯得格外耀眼,她漫不經心地道,“皇後不就是想知道熹妃是不是甄嬛嗎?那臣妾就告訴你,熹妃就是甄嬛……”

    “你說什麽!?”柔則瞪大眼睛,方才跟皇帝的爭執已經讓她氣血上湧,再挨了兩巴掌,頭越來越痛,小腹也開始痛起來。

    宜修睜大眼睛,無辜地看著她,“皇後娘娘聽不明白嗎?臣妾說,您一心想證明的,那個鈕祜祿氏,就是甄嬛,多年前被你害死的那個甄嬛!”

    柔則拚命忍住身體的不適,極力不讓宜修看出來,“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看著柔則生氣又極力忍住的樣子,宜修滿意極了,但是這還遠遠不夠,她好整以暇地看著柔則,表情俏皮可愛,“哎呀,是臣妾一不小心救下她的呢……”

    柔則挑眉,“本宮就知道你從前跟甄嬛狼狽為奸,原來是串通好了的,當真是天衣無縫!”

    宜修的笑容更為燦爛,“說不上來天衣無縫,差點兒就被皇後你識破了呢,還好臣妾做了完全的準備,不然可憐的熹妃又會變成你手裏的冤魂!”

    屋子裏就柔則跟宜修兩個人,安靜得可怕,柔則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那口血她拚命抑製住,卻不聽話地從嘴角淌出來。

    刺眼奪目。

    “你怎麽敢!”她恨恨地道。

    宜修輕笑,“皇後,你糊塗了吧,臣妾有什麽不敢的?比起皇後娘娘,臣妾還差得遠呢!”

    宜修笑得爽朗,她不理會柔則,繼續道,“甄嬛是怎麽被陷害的,齊妃到底是怎麽死的,瓜爾佳氏又是被誰當做棋子的,不用臣妾來提醒吧?”

    “……你說什麽,本宮聽不懂!”在宜修麵前,柔則是沒有辦法掩飾自己的,越是掩飾,越是逃避,就越會失去自我。

    “是嗎,皇後記性不大好。”宜修挑眉,“那皇後記得弘暉麽,記得你的第一個孩子是怎樣死的嗎?你三番五次對三阿哥和四阿哥下手,現在連皇上最疼愛的錦瑟公主你都不放過,皇後,你是不是瘋了?”

    “你住口!”柔則憤憤地指著道,“你別妄想汙蔑本宮,本宮是皇後,隨時隨地一句話,你就得死!”

    宜修一步步走向柔則,慢慢地拿開她的手,“皇後,如果臣妾把這些事都告訴皇上,你覺得你還有好日子過嗎?”

    柔則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鳳釵,它們冰冷刺手,卻能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是皇後,不能被任何人侵犯。

    她正色,“就算皇上知道了又如何,先帝遺詔,烏那拉那皇後永不廢後,所以除非本宮死了,否則本宮永遠都是皇後!”

    宜修突然彎腰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搖頭。

    柔則詫異,“你笑什麽?”

    她笑完,像看一個傻子一樣看著柔則,“皇後啊皇後,你怎麽會這麽天真呢!”

    柔則受不了宜修這種鄙夷的神色,有種令她窒息的憎惡,隻聽見宜修好聽的聲音,溫和動人,“先帝隻說過烏那拉那皇後不廢後,又沒有說烏那拉那柔則不廢後,皇後娘娘聰明一世,怎麽會這樣糊塗呢!”

    “噗——”柔則喉嚨裏的血終於控製不住湧了出來,腹部傳來鋪天蓋地的劇痛,她一點一點蜷縮下去,嘴裏喃喃道,“宜修,你不可以——”

    宜修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痛苦的狼狽樣子,眼裏盡是淡漠,“皇後,您可要好好保重身子,臣妾還想多看幾年您生不如死的樣子呢!”

    柔則痛得蜷縮在地,她眼神空洞,伸出手朝宜修求救,換來的是依舊冰冷無情的眼神。

    宜修一直看著她,直到柔則暈過去,她才從長春宮離開。

    ……

    冬日總是來得那樣快,外麵一片白茫茫的雪,厚厚地堆積著,大家都甚少出門。

    柔則被禁足已有半年,皇帝沒有去看過她一次,大多是去的敦嬪那裏,敦嬪已有六個月的身孕,衝著她的爺爺是皇帝的幼時的教書師傅,太後和皇帝經常送去不少金銀珠寶供她賞玩,所以各宮嬪妃還是對她比較客氣,再就去甄嬛、眉莊和宜修處,有時候會去延慶殿看看錦瑟或去延禧宮看看陵容。

    太後知道柔則給錦瑟下毒後氣急,錦瑟是她唯一的孫女兒,從小疼到大的,差點兒丟了性命,她責備了齊月賓一番後,也對柔則更加不滿。好在錦瑟沒有什麽大礙,否則她恐怕要傷心死了。

    這日,甄嬛帶著知夏在園子裏采集雪水,準備給皇帝泡茶用的,滿園的紅梅映在純白的雪上甚是好看,甄嬛披了一件香色鬥紋錦上添花大氅,與這園子的顏色交相輝映,絕美如畫,她的指尖凍得微紅,一點一點刨開最外層的雪,小心翼翼地捧起最幹淨最純白的那一部分放進陶罐裏,身後的知夏不忍心,道,“娘娘,這天寒地凍的,讓奴婢們來就是了,您何苦呢?”

    甄嬛一邊采雪一邊道,“不這麽做,皇上怎麽會知道本宮的用心呢,左右本宮是受了皇上的恩惠才能進宮,總要做點事回報的。”

    知夏深感自家主子的心意,連連道,“小主這份心意,恐怕連皇後都及不上。”

    甄嬛突然道,“皇後最近怎麽樣?”半年沒有皇後的音訊,倒有些想念的,那日謹貴妃把皇後氣得下不來床,卻也沒傳來她死的消息。

    知夏搖搖頭,“奴婢問過長春宮當值的太監,她們也不知道。”

    甄嬛皺眉,謹貴妃沒有向皇帝告發皇後做的那些事,到底是為了什麽,她不是很想皇後倒嗎?

    “都半年了,你去好好打聽打聽,本宮才能安心。”甄嬛淡淡地吩咐,分不出是關心,還是另有他意。

    知夏點點頭,兩人采完雪便離開園子,甄嬛看著白茫茫的宮殿,幾乎沒有人出來走動,她朝知夏道,“本宮出門前吩咐小廚房做的燕窩粥做好了嗎?”

    知夏點點頭,“應該做好了。”隨即她就吩咐二等宮女回去了,還不忘提醒,“記得要用碳火微好,確保送到養心殿的時候還是熱的。”

    甄嬛滿意地點頭,“跟著本宮這麽久,還是進步了不少。”

    知夏惶恐,“娘娘對皇上一片心意,奴婢自然要學著幫娘娘分憂。”

    ……

    到了養心殿,甄嬛發現宜修也在,皇帝向她招手,“正說你呢,你就過來了。”

    甄嬛笑盈盈地把燕窩粥端出來,道,“皇上和娘娘說臣妾什麽呢?”

    宜修笑道,“正說你把四阿哥養得極好,不過一歲多就會識字了,每次見到皇上都一個勁兒地叫皇阿瑪呢!”

    甄嬛謙遜地道,“哪裏是臣妾教導得好,四阿哥整日與三阿哥玩兒,三阿哥不知道要比四阿哥聰明多少,都是跟著三阿哥學習而已。”

    皇帝看著她送來的燕窩粥,心裏也熱乎起來,“這麽冷的天,你們倆一個給朕送來餃子,一個送燕窩粥,也隻有你們倆是想著朕的。”

    宜修笑道,“在宮裏閑來無事,想到皇上這裏來蹭蹭碳火,皇上也不允許嗎?”

    甄嬛親自把燕窩粥送到皇帝麵前,附和道,“是呀,養心殿龍氣衝天,隻有皇上這裏是最暖和的!”

    皇帝大笑,突然注意到她通紅的手指,問道,“你的手是怎麽了?”

    甄嬛收起手,“天氣寒冷,這是常有的,無礙。”

    知夏在一旁娓娓道,“小主明明是替皇上采集雪水被凍著了……”

    甄嬛不好意思地笑了,“皇上別聽知夏胡說,哪有這樣嬌氣。”

    皇帝拉過她的手搓了搓,“這樣冰涼,這些事讓下人做就是,你若是凍傷了,朕是會心疼的。”

    宜修看在眼裏,笑道,“果然還是熹妃妹妹對皇上有心,本宮倒是有點自慚形穢了……”

    甄嬛慚愧地道,“貴妃娘娘可別這麽說,臣妾再怎麽做都是比不上皇後跟貴妃的,臣妾還要多向你們學習。”

    宜修看了一眼皇帝,果然看到皇帝臉色微微動容,她立馬道,“說到皇後,臣妾許久沒見皇後娘娘了,她是臣妾的親姐姐,這麽久不見倒也有些想念……”

    甄嬛會意,點頭,“皇後娘娘母儀天下,臣妾望塵莫及,聽聞娘娘最近身子越來越差了,不知道到底如何……”

    皇帝終究按耐不住,歎了口氣,“許久不見皇後,你們倆陪朕一起去看看她吧!”

    甄嬛和宜修默契地一笑,“是!”

    長春宮。

    自半年前禁足柔則後,皇帝就再沒踏進長春宮一步,柔則這段日子是怎樣過來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屋內焚著淡淡的桂花香,柔則平心靜氣地在練字,桌案旁擺著厚厚一摞她這半年抄寫的經文,容若在一旁同樣安靜地伺候著。

    柔則隻穿了一件普通的錦龍花紋垂玉宮裝,暗紫色的邊紋清秀典雅,頭上隻戴了一支碧玉流蘇金釵,不施粉黛,眼角有幾絲皺紋,眼下還有烏青,這半年來她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整夜夢見以前的事,每每醒來都痛苦萬分。

    自禁足以來,剛開始她還期盼著皇帝能來看她,可是幾個月過去了,別說皇帝,一個人都沒來過,漸漸的她開始不打扮了,首飾也不會戴,今日這支金釵還是在容若的再三懇求下戴的。

    不施粉黛的她雖然沒有平日華貴,卻別有一番淒涼的意境。

    她就在那裏安靜的抄寫經文,縹緲的桂花香煙慢慢從香爐中升上來,令人身心愉悅。

    門外有太監急衝衝地進來,他急迫地道,“皇後,皇上過來了。”

    柔則手中的筆啪地掉在地上,她緩緩抬頭,“當真?”

    太監欣喜,連連點頭,“當真!儀仗正在往這邊走,蘇公公派人通知的,娘娘,趕緊準備準備吧!”

    柔則大喜,連忙拉著容若,“快!快替本宮梳妝,本宮這個鬼樣子可不能讓皇上看見!”

    容若握住柔則的手,朝她搖搖頭,“娘娘,不能梳妝。”

    柔則詫異,隨即明白過來,微笑道,“如此,那就去接駕吧!”

    皇帝很快到來,長春宮一片死寂,太監宮女沒有幾個,他皺眉,“長春宮的宮人們呢?”

    小福子回道,“回皇上,娘娘覺得用不著這麽多人伺候,就打發一部分人出宮了。”

    皇帝不悅,“堂堂中宮皇後怎麽隻有這幾個人伺候?”他朝蘇公公道,“明日擇一些機靈的宮女太監過來。”

    蘇公公連應道,“是!”

    甄嬛和宜修互換了個眼神,宜修道,“皇上還是先進去看看皇後吧!”

    皇帝見到柔則跪在地上,穿得十分單薄,有些不忍,“皇後,起來吧~”

    容若扶著柔則起來,柔則惶恐地道,“不知皇上駕到,臣妾有失遠迎,臣妾這個樣子實在不能入皇上眼,還請皇上允許臣妾換個衣服……”

    “許久不見皇後娘娘,臣妾給皇後請安!”宜修和甄嬛打斷她的話,向前朝她行禮。

    柔則心裏湧起一道不安,直直道,“你們倆怎麽也來了?”

    “她們聽說你身子不好,就勸朕來看看你,許久不見,皇後似乎瘦了……”皇帝打量著柔則蒼白的臉,此刻的柔則看起來柔弱無比,是他從來不曾見過的樣子,禁足了半年,他曾經無比想念柔則,多少次路過長春宮想進來看看,可想起錦瑟所受的苦,就深深打消了這個念頭。

    柔則頷首,恭敬地不得了,“臣妾自知有罪,皇上和兩位妹妹還能來看臣妾,臣妾隻覺得慚愧至極。”

    皇帝見她這個樣子,動容地道,“錦瑟已經痊愈了,皇後,你知道錯了嗎?”

    柔則退了兩步,跪下道,“皇上,臣妾自知罪孽深重,就算皇上原諒臣妾,臣妾也沒辦法原諒自己,為贖罪,臣妾自願交出皇後寶冊寶印,皇上可交於德高望重的嬪妃替臣妾管理後宮之事,臣妾別無怨言!”

    皇帝震驚,他看著柔則溫和美麗的臉,那樣真誠,他隻道,“皇後,你知道錯了嗎?”

    柔則眸裏閃爍著淚光,哽咽地道,“皇上,臣妾每天都要燒香拜佛,祈求菩薩保佑錦瑟公主長命百歲,保佑皇上龍體康健,臣妾每日抄寫經文禱告,早已懺悔不已,可是臣妾也不敢奢求能與從前一樣與皇上夫妻恩愛,隻要知道皇上平安康健,臣妾就心滿意足了!”

    皇帝歎息了聲,便點頭道,“罷了,你起來吧,你隻要記住不要再害人,你還是朕的好皇後。”

    柔則受寵若驚,“多些皇上!”

    宜修微笑,“恭喜皇後,重獲自由。”

    柔則笑道,溫和大體,“這一切都要多謝你和熹妃。”

    甄嬛也道,“到底是皇上心疼娘娘,不然臣妾們說什麽都是無用的,娘娘許久沒有出長春宮,怕是想念外麵的風景了吧?要不,臣妾們待會兒陪娘娘出去走走?”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甚好,有你們倆作陪,朕就放心了。”

    柔則東山再起是宜修意料之中的,皇帝對她的感情並未消散,哪怕是錦瑟受了委屈,現在沒有大礙,他也會原諒柔則。

    “如此讓她翻身,那咱們之前做的一切不久前功盡棄了嗎?”甄嬛宜修在回宮的路上,她不解的是為何宜修不把她做的事情全都抖出來,隻要讓皇帝知道,那柔則隻有死路一條。

    宜修搖搖頭,“這件事本宮自有分寸,現在她是翻身了,卻是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更何況,皇上對她的感情還在,她也會利用這一點,比起死,我更希望她生不如死。”

    甄嬛點點頭,“那皇貴妃那邊?”

    宜修輕笑,“皇貴妃是恨毒了她的,自然也不會讓她好過。”

    ……

    敦嬪在幾個月後生下一個皇子,這是皇帝的第五個兒子,生得一副陰柔的容貌,小鼻子小眼睛,絲毫沒有帝王之子的樣子,皇帝很不喜歡,迫於太傅的麵子,他還是親自取名,為弘晝。

    太後原本也是很高興的,為著是太傅的孫女,隻待敦嬪生下皇子便可晉為妃位,可一見到五阿哥,就道,“這孩子生得陰柔,怕是不吉利。”

    皇帝也道,“兒子也認為如此,不過始終是朕的兒子……”

    太後淡淡地笑著,喝了一口茶,“那就送去熱河行宮養著,以後再說,敦嬪那邊,隻需告訴她孩子胎裏不足,死了。”

    太醫在一旁戰戰兢兢,他看向皇帝,隻見皇帝淡淡地點了個頭,太醫才放心,“微臣明白!”

    “不過這樣做,哀家倒覺得有幾分對不住華太傅。”太後顧慮到華太傅,他是敦嬪的親爺爺,又教導了皇帝多年,她實在不願看到華太傅這麽大年紀還替孫女擔心。

    皇帝知道太後的意思,便道,“皇額娘放心,朕自會解決。”

    三言兩語間,敦嬪和五阿哥的命運就這麽被決定了,太後寒暄了兩句就回去了,也沒去看過敦嬪,皇帝知道太後一向狠心,卻也沒趕盡殺絕。

    這個不吉利的孩子會給大清帶來什麽樣的未來,皇帝不知,卻也不能讓他有任何機會禍亂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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