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情似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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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抬頭,“娘娘可是查到了誰是凶手?”

    宜修輕笑,“又有什麽難的,放眼整個後宮,能隻手遮天,並做得滴水不漏的,還能從中獲取利益的那個人,你還用猜麽。”

    甄嬛挑眉,“她不是不願意撫養四阿哥嗎?怎麽現在來跟我搶?”

    “她自然是不願意撫養四阿哥的,不過你就不一樣了,你來自徐州,不喑世事,且善良大度,溫和美麗,是皇上難得的知己,皇上對你寵愛有加,還把四阿哥給你撫養的原因是什麽,整個皇宮都清清楚楚,而且本宮聽說,咱們這位皇後可是去求了太後阻止你撫養四阿哥呢,但皇上執意如此,你覺得她會任由你順順利利麽~”

    “但是據我所知,先皇的遺囑是永不廢後的,她無需擔心我會淩駕於她之上。”她不想坐那個位置,也不屑!

    “對於一個女人來講,尤其是皇後這種心高氣傲的豪門嫡女,她從生下來就是注定了當皇後的,我們這些人就算費再多力氣也隻能是她的墊腳石,所以她要權,也要皇上的愛,咱們隻要讓她失去其中一樣,就能讓她生不如死。”宜修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她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她獨占恩寵這麽多年,皇上一對其他女子稍有寵愛,她就忍耐不住了,她真的好期待皇後失去一切的那個樣子,一定十分有趣!

    “娘娘,從前你沒有與我講過這些話……”甄嬛沒想到,宜修竟對柔則恨到這個程度,從前隻以為柔則搶走了宜修的福晉之位讓她記恨,如今看來大有文章,她也不打算追問原由,便點點頭,“有了娘娘的指示,嬪妾自然知道該如何做,隻是這件事娘娘您有何證據證明是皇後做的?”

    宜修笑道,“證據嘛,是要你去慢慢找的,本宮可沒那麽多閑情逸致還去幫你找證據,咱們倆就是互幫互助,互相利用的關係,你可別妄想我是真的把你當做好姐妹,這宮裏是沒有真正的姐妹的。”

    甄嬛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盯著宜修美貌的臉,道,“嬪妾知道,娘娘與嬪妾是盟友,也是敵人,不過還是要多謝娘娘與嬪妾講了這麽多。”

    宜修走後,甄嬛派人送了些金銀珠寶到依蘭殿,眉莊驚訝,“這無緣無故的,熹妃送東西給本宮做什麽?”

    知夏道,“我家娘娘是為了感謝惠妃今日在長春宮替娘娘和四阿哥說話,娘娘說,她在宮中沒什麽朋友,希望惠妃娘娘今後能多去承乾宮走動走動,與我們娘娘說說話。”

    眉莊笑道,“熹妃不嫌本宮麻煩就好,那本宮今後就多去打擾她了。”

    眉莊望著天空,像是要把那片四四方方的藍天望進無窮無盡裏,她微笑地,忘記了自己蒼白的聲音,“嬛兒,你走了多久了,是你派鈕祜祿氏來陪我的嗎?她與你長得一模一樣,姐姐幾乎都以為是你回來了,可是她比你的命好,她有皇上的信任和寵愛,有四阿哥這個籌碼,她就算下半輩子一無所出也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是你呢,你拚了性命為皇上生下的女兒,如今卻叫著別人額娘,我好多次想抱抱她,想看一看她與你長得像不像,可都被皇貴妃拒之千裏,對不起,姐姐無能為力……”

    采月替眉莊披上一件朱色綾羅碧雲披風,道,“娘娘,前熹妃已經過世很久了,娘娘可別再為她傷身,現在承乾宮那位已經取代了前熹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娘娘如今跟承乾宮走得近,就等於拉攏了跟皇上的距離,這是好事!”

    眉莊道,“本宮何嚐不知,隻是每每想起嬛兒慘死,本宮心裏便不得安心,每次看到鈕祜祿氏,都會有種嬛兒還在的感覺。”

    采月點點頭,“那娘娘您就把承乾宮那位當做前熹妃吧!”

    眉莊搖頭,“嬛兒是嬛兒,她是她,怎麽能一樣。”

    ……

    弘曆慢慢地好了起來,皇帝派人加強了承乾宮內外的侍衛,每日十二個時辰輪流值班,不準任何人再有機會謀害熹妃和四阿哥,或許皇帝已經忘了弘曆是李金桂所生,每次到承乾宮都會親自抱抱弘曆,小家夥實在機靈可愛,他喜歡得不得了,太後也時常讓甄嬛抱著妃弘曆去壽康宮玩,才不到一歲的弘曆風頭很快蓋過了三阿哥弘時,齊妃看在眼裏,也沒說什麽。

    這日,甄嬛帶著弘曆,與眉莊和平常在、敦貴人在禦花園賞花喝茶,平常在和敦貴人都是漢軍旗出身,平常在的阿瑪是包衣左領護都禦史家的幼妹,生得花容月貌,性子又恬靜,深得皇帝喜歡,敦貴人就不一樣了,是皇帝幼年教他學習的師傅的孫女兒,所以一進宮就封了貴人,此女容貌不如平貴人,卻也是一個美人,她與平貴人走在甄嬛和眉莊的身後,“嬪妾還是第一次來到這禦花園呢,小時候隨爺爺進宮很是拘謹,不敢到處走,隻能陪爺爺在書房,遠遠地看著四爺和眾位阿哥們學習,卻沒想過此生還能再進宮,陪伴聖駕。”

    她說著臉上洋溢起輕微的紅暈,一副小家碧玉般嬌羞的模樣,身邊的平常在調侃她,“真好啊,小時候就能進宮,這是不是也算是你跟皇上的緣分從小就注定了呢?”

    “哎呀,當著熹妃娘娘和惠妃娘娘的麵,你說這個做什麽!”敦貴人的臉上紅暈更深了,眉莊笑了笑,“皇上風流倜儻,英俊不凡,後宮所有女子都對皇上情深似海,更不用提宮外那些女子了,哪一個不想嫁給皇上,你說這話一點兒錯都沒有!”

    平常在點點頭,她不過才十五歲的年紀,如春風般明媚,比著甄嬛的珠翠華服,她顯然清麗嬌俏了不少,“咱們才進宮,可要依仗著熹妃娘娘和惠嬪娘娘呢,嬪妾見過那齊妃和華妃,那爭鋒相對的樣子,快要把對方吃了似的,嬪妾還是喜歡熹妃娘娘和惠嬪娘娘這般和藹。”

    敦貴人才緩過來,“咦?是不是那日我們在長春宮覲見各宮嬪妃的時候,華妃娘娘和齊妃娘娘兩人為著我倆位份的事兒爭論呀!”

    “可不是!”平常在連連點頭,“對我來說位份真的不重要,哥哥說過,進了宮一定不能爭風吃醋,要懂得進退分寸,我都明白的。”

    甄嬛想起她倆進宮那日,皇後召了各宮嬪妃去長春宮見見她們,誰知兩人剛剛跪下,華妃就開始說風涼話,又牽連到三阿哥,齊妃自然聽不得別人說三阿哥一點兒不好,便回了幾句,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了許久,讓平常在與敦貴人跪了許久,直到皇後阻止兩人才停止了爭吵,在家裏做慣了千金小姐,自然是要抱怨一番的。

    甄嬛這才道,“後宮就是這樣子,爭風吃醋,所有人剛進宮都是單純無邪的,時間一長,經曆的事情多了,也就不再單純美好了。”

    “這話嬪妾哥哥也說過,隻是嬪妾不明白,大家都是皇上的女人,在後宮就是為了服侍皇上的,和睦相處不好嗎?”平常在道。

    敦貴人無奈地道,“我阿瑪除了我額娘還娶了四個侍妾,她們整日鬥來鬥去,鬥得頭破血流的,隻為了能讓阿瑪去她們院子裏歇一晚,更何況是皇上呢!”

    眉莊道,“你倒是看得很通透。”

    敦貴人自嘲道,“嬪妾自小看慣了女人之間的鬥爭,雖然心係皇上,卻也想著能一人一世一雙人,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甄嬛聽著她們的交談,一邊逗著弘曆玩,是啊,若不是那些仇恨,那些不甘,她也想著跟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子相守到老,不求大富大貴,隻盼相濡以沫,恩愛白首。

    幾人坐到禦花園的小花廳裏,宮女上了幾碟小點心和香茶,眉莊看著周圍開滿了的牡丹花,心下疑惑,“這牡丹花這樣茂盛,是什麽時候種的?從前不是隻有景仁宮才有牡丹嗎?”

    甄嬛這才開口,“如今謹妃恩寵備至,皇上早就下旨在禦花園種上各種各樣的牡丹花,她那景仁宮是擺不下的。”

    平常在詫異地道,“這牡丹不是花王嗎?怎得讓一個嬪妃占為己有,這不是打皇後娘娘的臉麽?”

    “咱們皇後娘娘大度,而謹妃又是皇後娘娘的親妹妹,自然是要讓著妹妹的,誰讓皇上疼愛謹妃呢!”眉莊想起多年前的一個除夕夜,甄嬛穿了一件用花瓣熏製而成的錦衣,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還讓當時懷有身孕的皇後動了胎氣,以至於後來生下的皇子天生體弱,幼年夭折,結果甄嬛被皇後害死,當真是有報應的嗎……

    “原來如此。”敦貴人瞧瞧四周無人,湊過來細聲道,“嬪妾聽宮裏的人說,皇後的位置本該是屬於謹妃的,不知怎的落在皇後手裏,然後謹妃就一直被皇後打壓,直到如今都不能翻身。”

    “我也聽說了,她們是親姐妹都鬥得你死我活,果然這天下女子都想做皇後。”平常在在一旁附聲道。

    甄嬛心裏冷笑,卻滿麵疑惑地道,“這些是皇上登基之前的事兒,本宮也是略有耳聞,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敦貴人見甄嬛對此事感興趣,便不再拘謹,“宮裏那些伺候多年的的老人傳得沸沸揚揚,娘娘您很少出來走動自然不知道,大家都說,是皇後搶了本該屬於謹妃的皇後之位,謹妃又害死了皇後娘娘的孩子,兩人一直視對方為死敵,又說謹妃娘娘沒有害過皇後娘娘的孩子,是被冤枉的,現在謹妃重獲皇上恩寵,要向皇後複仇呢~”

    眉莊大驚失色,“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你是從哪裏聽到的,汙蔑皇後和謹妃乃是大罪,那些個兒宮女太監的不要命了嗎!”

    甄嬛也道,“除了你們,還有誰聽過這種話?”甄嬛不是擔心皇後聽到這話生氣,這本來就是事實,她隻擔心皇帝知曉後會如何,皇帝本就偏愛皇後,到時候殃及魚池,會牽連許多無辜的人。

    敦貴人和平常在麵麵相覷,意識到失言了,開始支支吾吾的,甄嬛立刻變了臉,“本宮在問你們話!”

    兩人連忙跪下,“回娘娘,是嬪妾偶然聽起兩個宮女說的,至於還有誰知道,嬪妾就不知道了。”

    眉莊和甄嬛對視了一眼,準備起身回去,便看到不遠處柔則的依仗浩浩蕩蕩地往這邊走來,此刻的柔則神色平靜,慢慢地走過來,看來還不知曉那些流言。

    甄嬛和眉莊領著平常在和敦貴人起身朝柔則跪拜行禮,柔則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甄嬛,她是真的一點兒都不願意見到甄嬛這張臉,讓她害怕,厭惡,甚至惡心。

    柔則剛從寶華殿祈福回來,她現在每逢初一十五的日子都會去寶華殿祈福上香,一呆就是兩個時辰,不為別的,她隻想菩薩顯顯靈,讓二十五歲的她能再懷上龍嗣,圓了自己和皇上的夙願。這條路是她回長春宮的必經之路,本來她還想欣賞一下禦花園的風景的,誰知滿園都是礙眼的牡丹,自宜修複寵後,皇帝就與她商量把禦花園都種上牡丹花,算是補償對宜修多年的虧欠,她能說什麽,她能說不嗎?

    本來已經很生氣了,沒想到還會遇到甄嬛和沈眉莊,她極力忍住怒火,看著跪在地上的四個人,今日她沒有心情跟她們周旋,便道,“你們起來吧。”

    甄嬛起身,一臉燦爛的笑容看著皇後,“皇後娘娘定是去寶華殿祈福了吧,娘娘為國為民的這份心真是讓嬪妾們好生敬佩,嬪妾們一定會向娘娘學習的。”

    柔則微笑,“本宮是為了皇上,為了大清,這是本宮該做的。”

    “這話雖不假,但是也隻有皇後娘娘您做才能這般盡職盡責,換了誰做都比不上皇後娘娘的。”眉莊恭敬地道。

    柔則挑眉,“惠妃這話本宮聽著大有越俎代庖之意,還是你不滿本宮,想要取而代之呢?”

    眉莊低著頭恭敬地道,“娘娘明鑒,臣妾萬萬不敢這麽想。”

    甄嬛道,“娘娘息怒,惠妃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柔則看著甄嬛,眼裏迸射出淩厲,“惠妃沒有這個意思,那麽是熹妃你……”

    “嬪妾也絕對不敢覬覦娘娘的後位,娘娘德高望重,是先帝太後和皇上欽點的皇後,嬪妾們隻是聽到些流言蜚語,惠妃隻是好心提醒而已。”甄嬛低著頭連忙道。

    流言?柔則心裏重重一跳,一定是關於她的了,雖然她不知道流言的內容,但可以肯定一定是對她不利的,她笑了笑,“流言蜚語往往都是人雲亦雲,一傳十十傳百傳出來的,本宮行的端做得正,從來不曾受流言蜚語的紛擾,熹妃和惠妃你們倆多慮了。”

    眉莊和甄嬛對視了一眼,眉莊笑道,“那是自然,娘娘母儀天下,是萬民敬仰的好皇後,更是後宮的好榜樣,嬪妾們都以娘娘為榮呢!”

    “不過本宮很好奇,你們到底聽到了什麽關於本宮的流言,就連本宮自己都不知道的。”

    甄嬛笑了笑,“皇後娘娘大度從容,想來任何流言蜚語都不足以動搖娘娘。”

    甄嬛和沈眉莊如此明顯地當眾給她難堪,向她挑釁,偏偏她還不能計較,柔則拚命忍住心中的怒火,她真的很想全部把她們處死,再也沒有人敢忤逆她!可是,她不能!

    柔則想起皇帝前幾日因為瓜爾佳文鳶的事來找她,皇帝一向對她和顏悅色,除了弘昀死的那次,皇帝從未責怪過柔則,“皇後,朕沒有想過,你竟然會借刀殺人。”

    柔則看著皇帝英俊清朗的麵容,自她嫁給他的那日起,這麽多年了,他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再看看自己,眼角已經多了幾絲皺紋,她幾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老了,可是她才二十五歲,還沒到生皺紋的年紀,她很害怕,害怕皇帝因為自己變老拋棄自己,害怕自己再皇帝心中的地位受到影響,害怕好多好多,她做了那麽多的事,也早料到皇帝會知道,曾經想過無數個可能,該怎樣去應對,可此刻來臨的時候,她竟然異常冷靜。

    “皇上,這是何意?”柔則慢慢起身,朝皇帝問道。

    皇帝冷漠不已,是柔則不曾見過的,隻聽見他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你非要朕說得這樣明白嗎?”

    柔則道,“皇上所指何意,還請明白告訴臣妾。”

    皇帝搖搖頭,歎了口氣,“雖然朕也不喜歡瓜爾佳氏,但是也沒有到要除去她的地步,現在她死了,鄂敏在找朕討算公道,你告訴朕,這件事該怎麽辦?”

    柔則正聲,“皇上,瓜爾佳氏咎由自取,她企圖謀害四阿哥,這個罪名還不夠嗎?”

    “是不是她做的,你心知肚明!”皇帝突然朝柔則厲聲道,柔則並未被嚇到,而是道,“皇上請息怒!臣妾這麽做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皇上。”

    皇帝看著她,仔仔細細地看著,半晌才發現,那精致絕美的麵容什麽時候多了幾絲憂愁,曾經那樣美麗,如出水芙蓉般的容貌,什麽時候開始變了的?

    “皇上!”柔則跪在地上朝皇帝磕了個頭,“年羹堯屢屢立功,皇上已經給了他至高無上的爵位,並加封了他的家人,連帶著宮裏的華妃都一並施恩,巴結他的人自然也不少,皇上出巡期間,年羹堯福晉喜塔臘氏暴斃,整個喪期年氏一族都沒有出現過,更別說年羹堯,臣妾查過,他們夫妻不睦已久,喜塔臘氏是滿軍旗大家族,年羹堯這樣的舉動說明了什麽皇上您肯定比臣妾更清楚,雖然在外人看來他們夫妻恩愛和睦,但是喜塔臘氏年紀輕輕怎麽會得病?不覺得蹊蹺嗎?”

    皇帝怎麽會不知道這件事,這件事也多虧了柔則的阿瑪和張廷玉替他查了個明白,喜塔臘氏絕不是病死,而是被害死,年羹堯猖狂至極,不滿皇室的賜婚,活活地害死喜塔臘氏,再娶一個漢族女子,一邊受著皇室的恩惠俸祿,一邊與皇室作對。

    “再者,以瓜爾佳鄂敏為首,在背後默默替年羹堯做事一黨,在朝中已經形成了很大的影響,臣妾明白,前朝與後宮瓜葛著,臣妾身為皇後,必須要有臣妾來幫助皇上捅破這層紙,皇上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找到證據,但是臣妾可以替皇上分憂,瓜爾佳文鳶害了前太子在先,意圖謀害四阿哥在後,這件事是宮裏上上下下有目共睹的,萬萬抵賴不得,所以皇上,千萬別怪臣妾心狠手辣,臣妾是為了皇上,為了整個大清。”

    皇帝矛盾萬分,她記憶中的柔則溫和善良,平日連一隻螞蟻都舍不得踩死的,現在變成了這樣心狠手辣,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認她做得對,很多事情他身為皇帝都沒辦法去做,可是柔則可以做到,並且做得很漂亮,他很生氣,卻又不得不原諒她。

    皇帝從小見過太多的殺戮,自己手上也沾滿了鮮血,甚至先帝在世時九龍奪嫡他也手刃過親兄弟,可是他對女子是格外憐惜的,正因為他殺過很多人,所以希望自己的後宮和和睦睦,不會有任何腥風血雨,可是如今看來,是不可能了……

    皇帝沒有讓柔則起來,柔則跪了很久,皇帝也看了她很久,久到柔則的雙腿開始發麻,皇帝才慢慢道,“朕知道了,也沒有怪你,可是朕還是希望柔兒你以後別這麽做,你是皇後,也是一個女子,這樣的事做多了,會變成習慣的,真不希望你變得心狠手辣,以前那個善良溫柔的柔兒,才是朕一直愛的。”

    柔則被皇帝的話震懾住了,本以為皇帝就算不治她的罪也會責怪她一頓,沒想到皇帝竟一點都沒有怪她的意思,她極為震驚地看向皇帝,皇帝伸手牽她起身,溫柔如初,“柔兒,朕喜歡原來那個溫柔善良的你,可以為了朕變回去嗎?”

    這樣的話,這樣的溫柔,沒有女人不會動心,何況是柔則這樣愛皇帝愛到骨子裏的,她點點頭,“四郎放心,隻要皇上願意,臣妾會變回最初的柔則,那個隻為皇上跳舞,隻為皇上吹簫,隻為皇上而活的女子。”

    ……

    柔則從思緒中回過神,深深地吸了口氣,她朝著甄嬛道,“熹妃說得對,你們慢聊,本宮還有事先回去了。”

    柔則走後,眉莊詫異不已,“她今日這是怎麽了?”

    甄嬛搖搖頭,“還好她沒有計較,你不該那麽直接告訴她的。”

    “我隻想看看她生氣的樣子,誰知道好像一點兒也沒有勾起她的憤怒。”能看到皇後生氣,眉莊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

    “現在皇後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不過這個流言要是傳到她耳朵裏……”甄嬛輕笑,然後對身後的平常在和敦貴人說,“你們回去好好呆著,記住以後要學會閉嘴,別什麽都說,要是剛剛你們說的話讓皇後聽見了,那本宮和惠妃也救不了你們,明白嗎?”

    平常在跟敦貴人被方才皇後的氣勢嚇住了,連忙道,“是,嬪妾們知道了。”

    很快,那些話傳進了柔則的耳朵裏,容若替柔則去淨事房取皇帝這個月留宿在後宮的檔案,回來的路上聽到掃地的宮女在議論,當即狠狠甩了她們兩巴掌,“你們是在哪裏聽到這些話的!”

    那兩個小宮女哪裏想到會被容若聽見,急忙求饒,“容若姑姑饒命,奴婢也是聽別人說的。”

    容若冷哼,“身為奴婢,竟敢私下議論皇後和謹妃,還說出這般大逆不道之言,當真是不要命了,你們說是聽別人說的,是誰?”

    宮女顫抖地道,“是……是披香殿裏傳出來的。”

    容若挑眉,“傳了多久了?”

    宮女麵麵相覷,“昨兒個就聽說了……”

    真是大膽!

    柔則看到兩個陌生的宮女神色慌張地被容若帶進來,皺眉,“這是怎麽了?”

    容若朝兩個宮女道,“你們把你們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訴皇後娘娘,若有半句虛言……”

    宮女朝柔則磕了個頭,把她們昨天從披香殿外聽到的話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柔則,最後求饒道,“皇後娘娘,奴婢是無心聽見的,娘娘您大人有大量,饒恕奴婢這一回吧,下次再也不會了!”

    柔則笑了笑,她總算知道今日在禦花園裏甄嬛和沈眉莊為何要對她說那樣的話,自己去寶華殿一呆就是一上午,下午又在整理後宮之事,難怪隻有自己被蒙在鼓裏,恐怕整個後宮都知道了,隻有她不知道。

    她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宮女,漫不經心地道,“本宮一向心慈手軟,從不殘害無辜……”

    兩個宮女大喜,連忙磕頭,“多些皇後娘娘開恩!多些皇後娘娘!”磕完頭起身便要走,柔則冷清的聲音傳來,“慢著。”

    宮女小心翼翼地道,“皇後娘娘還有何吩咐?”

    柔則的笑容綻放開,美麗絢爛,如禦花園那朵最鮮豔燦爛的牡丹,她慢慢開口,“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本宮一向是公平的,既然你們愛亂嚼舌根,那就留下你們的舌頭,算是小懲。”

    宮女急忙跪下,拚命磕頭,“娘娘饒命啊~”

    太監立馬上前堵住兩人的嘴,兩人拚命掙紮,柔則輕笑,“這雙手腳靈活得很嘛,砍去雙手雙腳,挖去雙眼,作為人彘!給本宮扔進亂葬崗!”

    兩人聽到人彘,其中一個即刻嚇暈過去,另一個也嚇得不輕,拚命掙紮求饒,柔則不再理會,太監把兩人拉下去,容若擔憂地道,“娘娘,這件事非同小可,恐怕已經傳到皇上耳朵裏了。”

    “都怪本宮太大意,防了所有人,未讀漏掉了齊妃,本以為齊妃是最老實的,誰給她的膽子敢這樣亂說!”柔則心裏憤怒不已,卻死死壓住。

    “奴婢聽說,齊妃曾經求皇貴妃向您進言,她想做貴妃。”容若回道。

    柔則冷哼,“原來如此,這件事的受益者是宜修,但是她不會笨到做得這麽明顯。”

    “娘娘,會不會是皇貴妃從中作梗?”容若擔憂地道。

    “齊月賓?”柔則挑眉,“她倒是敢,要是沒有本宮,她能做錦瑟的額娘?她能攀上這皇貴妃的位置?”

    “娘娘,咱們想想對策,皇上那裏怎麽辦?”

    她想了想,叫容若做了兩個小點心,親手沏了一壺茶,往養心殿去。

    來到養心殿外,柔則意外地遇到了宜修,宜修帶著兩個宮女,宮女手裏也端了兩碟點心,見到柔則便行禮,“皇後娘娘萬福。”

    柔則挑眉,“謹妃也來找皇上?”

    宜修謙卑恭順地頷首,“是啊,宮裏發生了些事,想必皇後也聽說了,事關臣妾清白,自然是不能坐視不理的。”

    “如此甚好,咱們姐妹很多年沒有像今日這般行徑合一了!”柔則說完就進去了,宜修跟在身後也進去了。

    皇帝正在批奏折,見到柔則和宜修兩人,放下手中的筆,“怎麽你們兩人一起過來了?”

    柔則和宜修朝皇帝行禮,柔則道,“皇上,近日天氣開始變冷了,臣妾與妹妹做了些滋補的點心,知道皇上處理朝政日夜辛苦,特地送過來給皇上嚐嚐。”

    皇帝意外,“哦?皇後和謹妃都給朕做了點心?”

    宜修上前道,“是啊,臣妾自知廚藝不佳,隻燉了一盅百合燕窩,在裏麵加了些蜜果,雖不是什麽稀罕甜品,也算得上臣妾的一番心意,還有這羅漢酥和玫瑰椰子餅,皇上嚐嚐。”說著讓青河放在皇帝麵前。

    柔則笑道,“謹妃的廚藝雖不好,但是現在也有很大的進步呢,本宮看著這點心顏色好看極了。皇上吃了妹妹做的,可別嫌棄臣妾的東西才好。”

    皇帝大笑,“怎麽會呢,你們姐妹都是朕身邊最重要的人,朕一樣喜歡!”

    柔則親自拿出食盒裏的點心,一份棗泥糯米糍,一份吉祥酥餅,一份豌豆黃,還有一壺上好的碧螺春,她一份一份擺在皇帝麵前,貼心地擺好碗碟,細致入微,皇帝滿意地點點頭,“柔則,辛苦你了。”

    一句話展現出了皇帝的心還是偏向柔則的,宜修也裝作沒看見,便道,“皇上,臣妾與皇後今日來見皇上,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皇帝慢慢的嚐了一塊豌豆黃,柔則連忙替他倒上茶,道,“皇上覺得味道如何?”

    皇帝點點頭,沒有回答,繼續夾起一塊羅漢酥吃了,“不錯,豌豆黃粉糯香甜,入口即化,羅漢酥香脆可口,回味無窮。”

    柔則微笑著道,“看來妹妹這麽多年是下足了功夫的。”

    宜修心裏冷笑,她的這位好姐姐任何時候都不忘記踩自己一腳,非得讓自己低她一等,便道,“皇後說笑了,臣妾隻是苛盡本分,全心全意為了皇上著想。”

    柔則正想開口,皇帝卻道,“你們的心意朕都明白,今日之事朕也略有耳聞,既然你們倆一起過來了,朕就聽你們說說看。”

    柔則看了宜修一眼,見她無動於衷,便朝皇帝跪下,“皇上,臣妾與謹妃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妹,更陪伴皇上多年,如今在後宮被人汙蔑傳言,臣妾身為中宮皇後,而謹妃是第一個嫁給皇上的,此人竟敢如此膽大妄為,以下犯上!臣妾和謹妃今日覲見皇上,隻是想讓皇上查明此事,還臣妾和妹妹一個公道!”

    宜修也跪下,恭敬頷首,“皇後娘娘說得沒錯,皇後待臣妾一向寬和,咱們姐妹從未害過對方,那些人亂嚼舌根,穢亂宮闈,求皇上徹查此事!”

    “那麽這些流言,到底是從哪裏傳出來的呢?”

    柔則看了一眼宜修,宜修道,“披香殿!”

    皇帝皺眉,齊妃是遠征大將軍的女兒,遠征大將軍為大清做出不少貢獻,若是因為這件小事就治齊妃的罪,遠征大將軍恐怕會不服,便道,“這個齊妃也太不懂事了,竟敢以下犯上,肆意汙蔑皇後和謹妃,一定是她披香殿的宮女太監傳出來的,你們放心,這件事朕一定會為你們做主!來人!”

    皇帝朝外吼道,蘇培盛走進來,皇帝看了跪在地上的柔則和宜修一眼,朝蘇培盛道,“傳朕的口諭,披香殿的宮人以訛傳訛,穢亂後宮,汙蔑皇後和謹妃,著,披香殿一等宮女太監處死,二等宮女太監流放新疆,三等宮女太監及以下全部打發出宮!”

    柔則心裏頓時明白了,便沒再說什麽,見柔則沒說話,宜修自然也不會反駁,皇帝這才道,“朕已經處罰了披香殿的宮人了,相信下次不會再有這樣的事,你們還滿意?”

    看來皇帝是沒有打算處置齊妃,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再逼皇上,柔則隻得道,“多些皇上替臣妾做主!”

    宜修看到柔則口是心非的樣子,心裏自然知道她有多麽的氣憤,多麽不情願,但是她一貫在皇上麵前保持自己大度完美的形象,可她自己並不願意去背黑鍋,“皇上!臣妾人微言輕,被人構陷無法分辨,臣妾無話可說,可是皇後是一國之母,怎麽能與臣妾一同被人汙蔑!”

    柔則看著她一副受了委屈無話可說,卻還一心為自己著想的樣子,心道不好,果然皇帝開口,“你與皇後感情深厚,朕實在是疏忽了,也怪朕這些年忽略了你的感受,說到底這件事你才是受害者,那朕就晉你為貴妃,幫助皇後協理六宮事,希望你們姐妹能替朕好好打理後宮,朕給了你這麽大的權利,可得好好利用起來,別讓朕失望才好。”

    宜修這才朝皇帝磕頭,“臣妾多些皇上垂愛!”

    柔則直到此刻才明白過來,兩人走在回宮的路上,柔則仔細看著宜修的臉,一寸一寸,她的皮膚一直很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白得純淨無暇,宜修比柔則小兩歲,現在的她有太後的疼愛,有皇帝的恩寵,現在還有了權勢地位,她容光煥發,幾乎沒有煩惱,明媚得如陽春三月的花朵,奪目得讓她感到危機!

    “宜修,姐姐不得不對你刮目相看~”

    宜修連頭都沒有轉過來,一邊往前走一邊輕笑,“皇後說的什麽話,臣妾聽不明白。

    身後跟著寥寥幾個宮女,她們也沒有避忌,柔則冷笑,“謹妃,不,現在要叫你謹貴妃了。”

    “還得多虧了皇後您的支持,否則臣妾是萬萬走不到貴妃的位置的。”如果不是你,我的兒子不會死,皇後位子也不會是你的,我也不會守著一堆破花過了那麽多年!才晉了貴妃你就按耐不住了?你皇後的位子可得好好坐穩了!

    “本宮當初說過,會留著這條命,讓你看著原本屬於你的東西一點一點被本宮搶走,本宮還說過,你永遠都不可能鬥得過本宮!”柔則的聲音特別輕,隻有兩個人才聽得到。

    宜修知道柔則開始忌憚自己了,與其說以前自己複寵時她開始擔心,而現在就是擔心之事成真後的害怕,她越怕就表現得越平靜。

    “是嗎?”宜修淺笑,“你說這話的時候臣妾是雍親王側福晉,後來變成謹妃,現在是貴妃,皇後,你說的話好像一點兒用都沒有呢~”

    柔則停下腳步,看著宜修,“可是本宮已經答應了皇上,再也不做心狠手辣之事,宜修,姐姐直到現在才明白,姐姐這麽多年所追求的不過是虛無,現在姐姐隻想安安分分地做個皇後,不想失去皇上的信任和寵愛,所以,隻要你不威脅到姐姐的地位,從現在起,姐姐與你往日的恩怨從此一筆勾銷。”

    宜修看著柔則眉目間露著真誠,微笑道,“皇後終於承認臣妾是你妹妹了,隻可惜,曾經我真心把你當親人的時候,你是如何害我的,你都忘了嗎?”

    柔則抓住宜修的手,“不,宜修,姐姐已經知道自己做錯了,姐姐之前都是無心的。而且都已經過了那麽多年了,姐姐也失去過兩個孩子,算是得到報應了,咱們姐妹始終都是一家人,榮辱一體的!”

    宜修慢慢道,“姐姐貴為一國之母,怎可低頭與臣妾呢?皇後的吩咐,臣妾照做便是。”

    柔則放開手,“這麽說,你還是不肯原諒姐姐。罷了,隻要你安安分分地做你的貴妃,姐姐會保你一世榮華。”

    宜修沒有說話,隻是笑。

    柔則覺著一陣寒意湧上來,接下來聽見宜修的聲音,如千萬隻螞蟻啃食,“姐姐,你害死自己的孩子來誣陷我的時候可曾想過今日?你殺剪秋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一天會後悔?你命令皇貴妃給華妃送墮胎藥的時候可曾想過報應?你與皇貴妃聯手害死甄嬛,你不敢麵對錦瑟,卻讓皇貴妃去承受,姐姐啊,你這樣的心腸歹毒之人今日竟會對妹妹說這樣的話,妹妹可真是擔心極了,好怕一不小心變成姐姐手下另一條冤魂呢~”

    柔則全身都在顫抖,“你!”

    宜修看著她發抖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來,“姐姐啊,你這麽多年一手遮天,後宮無人敢招惹你,怎麽?現在堂堂中宮皇後打算來求貴妃了?被別人知道的話,你皇後的顏麵何存?”

    柔則深吸一口氣,宜修看著她發紅的雙眸,似怒非怒,卻死死忍住的樣子真的很有趣,“宜修,你與本宮都還年輕,本宮答應你,會讓皇上多去你那裏,盡量讓你懷上龍子。”

    宜修眉心稍動,道,“皇後果然大度!”

    柔則不再與她多做糾纏,再呆下去自己一定會被宜修逼瘋的,一路顫顫巍巍地回到長春宮,容若見她臉色不大好,便道,“娘娘,您可別把謹貴妃的話放在心上。”

    柔則搖搖頭,“是本宮的錯,若是早些年不做那些事,今日也不會變成這樣,容若你知道嗎,本宮時常夢見皇上說對本宮心灰意冷,責怪本宮殺死他的孩子,害死他的嬪妃,可是本宮也不想的啊!本宮隻想得到皇上的愛,這也錯了嗎?”

    容若哄道,“皇後放心,您是皇上唯一的皇後,是先帝欽點的,皇上是不會不愛您的!”柔則這些年的辛苦,容若是看在眼裏的,整個皇宮,皇帝雖是她的丈夫,也是君王,她隻能順從,皇貴妃依附她也忌憚她,唯一的妹妹早已跟她不共戴天,齊妃華妃從明裏暗裏與她對立,惠妃熹妃也讓她討厭,漫長的歲月,她竟然一個能說知心話的都沒有,有誰能明白她活得有多辛苦?

    容若無奈地搖頭,“皇後啊!您還有奴婢!”她跪在柔則麵前輕聲說道。

    柔則看著容若,從容止死後,容若就一直在自己身邊,“你不怪本宮殺了容止嗎?”

    怪嗎?她知道容止被殺後是傷心的,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她不得不接受,她朝柔則搖搖頭,“皇後,您是後宮之主,奴婢對您隻有信服,沒有異議,但是娘娘你懂得懸崖勒馬,奴婢不會有半分怨言!”

    柔則正準備說什麽,外麵的太監來報,齊妃求見。

    柔則讓容若替她梳洗打扮,重新換了一件碧羅鬱金悠蓮繡花宮裝,碧藍色的長裙襯托得皮膚白皙如玉,一對薄荷涼寶石耳墜輕盈可人,柔則很喜歡這身打扮,看起來年輕不少。齊妃跪在大廳,孤身一人。

    柔則慢慢從寢殿走過去,齊妃穿了一件皇帝最喜歡的碧藍煙羅翠玉長裙,與柔則的裙子顏色相似,她遠遠瞧著柔則雍容華貴的身影,那抹倩麗的藍色,心道不好,柔則死死地看著她,走到麵前,道,“齊妃怎一個人過來了?身邊服侍的人呢?”

    齊妃的眼淚毫無防備地流下來,她剛剛還在披香殿逗著三阿哥玩,突然蘇培盛帶著一群侍衛過來,帶走了她宮裏所有的人,包括弘時,蘇公公告訴她,就因為她汙蔑皇後與謹貴妃,皇上下旨處死披香殿所有宮人,並把三阿哥帶去阿哥所,她已經去求了皇帝了,皇帝對她閉門不見,沒有辦法,隻有來求皇後。

    她朝柔則撲過來,柔則躲過,風輕雲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皇後娘娘,求您幫幫臣妾,臣妾是冤枉的!”齊妃朝著柔則痛哭。

    “冤枉?”柔則冷哼,“本宮還沒找你算賬,你就主動過來找死了,也罷,你既然口口聲聲說自己冤枉,那麽你告訴本宮,那些流言到底是不是你宮裏傳出來的?”

    “臣妾對天發誓,絕對沒有說任何不敬皇後的話!”

    “對天發誓?”柔則冷笑,“你知道嗎,就是因為你,讓謹妃晉了貴妃,因為你,本宮被宜修嘲笑諷刺,皇後顏麵掃淨,你還有臉跟本宮說冤枉!?”柔則把剛剛在宜修那裏的怒氣全都撒在齊妃身上,狠狠兩巴掌給她甩過去,嘴角頓時冒血出來。

    齊妃不顧形象,朝她磕頭,她現在不在乎自己被柔則打,“皇後娘娘開恩哪!娘娘怎麽打臣妾都沒事,求皇後娘娘放過弘時,把弘時還給臣妾!他是臣妾的命啊!”

    弘時……柔則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怎麽沒有想到。

    柔則恢複了平靜,慢慢道,“其實這件事也不嚴重,但是你為了一己之身到處汙蔑本宮與謹貴妃,不顧三阿哥,這就是你的不是了。”

    “娘娘,臣妾隻是……”

    “隻是想當貴妃,甚至皇貴妃。”柔則輕笑。

    齊妃這才道,“皇後娘娘,臣妾才是大清的功臣,隻有臣妾才為皇上生了皇子,為何不能做貴妃?她齊月賓早就沒了生育功能,唯一的養女還是從甄嬛那裏搶來的,為何她就能做皇貴妃!”

    “……”

    “謹妃她無子無女,且總是衝撞皇後,目無尊卑,還能得到皇上的寵愛,臣妾傳這些話出來是為了皇後娘娘,娘娘您要明察!”齊妃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道,冤屈得緊。

    她想好了的,這些流言隻要傳到皇帝耳朵裏,皇帝就會去查,一定能把當年之事查個水落石出的,到時候不僅宜修倒台,自己也會得到皇帝與皇後的垂愛,再加上有三阿哥這個籌碼,貴妃之位還會遠嗎!

    原來如此!柔則總算明白了,慢慢道,“辛苦妹妹替本宮想得如此周到,來,趕緊起來。”她親自扶齊妃起來,遞上羅帕讓她擦眼淚,“你要是早點告訴本宮,就不至於落到現在的地步,來,坐!”

    柔則親自倒了一杯茶,朝容若使了個眼神,朝齊妃道,“本宮都清楚你的意思了,三阿哥無辜,本宮自會稟明皇上的,三阿哥不會沒有額娘的。”

    齊妃感激得不得了,連忙跪下,“臣妾叩謝皇後娘娘,您的大恩大德,臣妾永生難忘,以後您讓臣妾做什麽,臣妾定全力以赴!”

    柔則看著她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很滿意,道,“起來吧,希望你不會改變現在的想法才好。”

    齊妃點點頭,起身坐下,容若端上來一份椰子糕和如意橘餅,柔則拿起小刀,親自把椰子糕切成小塊,一邊切一邊道,“你看這乳白色的椰子糕,顏色真是好看極了,這份糕點師本宮最喜歡的,入口香甜軟糯,裏麵還加了些紅豆粉,好吃又不膩,你嚐嚐。”

    柔則用刀尖刺了一塊椰子糕遞給齊妃,齊妃笑著接過椰子糕放進嘴裏,“很美味,多些皇後娘娘。”

    柔則沒有收回刀子,刀尖直直對著齊妃,她有些害怕,“皇後娘娘,這刀子……”

    柔則看了一眼刀子,慢慢收回來,“是啊,刀子鋒利得很,若是不小心刮花了臉……可怎麽辦呢?”

    齊妃一邊咬著椰子糕,一邊陪著笑,不安地道,“皇後娘娘,您……”

    “你剛剛說願意替本宮做任何事情,是真的嗎?”柔則打斷她的話,看著她溫和地道。

    齊妃點點頭,“娘娘救了臣妾和弘時,臣妾無以為報,自然不會背叛皇後娘娘。”

    柔則這才笑了,但是在齊妃看來是一種詭異的笑,帶著幾分狠厲,齊妃還沒反應過來,柔則揚起手裏的刀子,齊妃嚇了一跳,卻沒料到柔則下一秒把刀子刺向自己的胸口。

    “啊——”齊妃下意識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著柔則,她無力地倒在桌上,胸口鮮血直流,容若連忙叫到,“快來人哪!齊妃要謀害皇後娘娘!來人呀!”

    容若的這一陣吼聲讓齊妃徹底癱坐在地上,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怎麽就變成了她要害皇後!?

    一群侍衛闖進來,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皇後,和一臉驚慌失措跪在地上的齊妃,再傻的人也明白了是什麽回事。

    很快,齊妃被帶進養心殿。

    她見著皇帝如同見到救世主,急忙哭喊道,“皇上明察,臣妾沒有殺皇後,臣妾沒有啊!是皇後她自己刺了自己一刀,欲圖栽贓在臣妾身上的!”

    皇帝不鹹不淡地看著她,“有誰看見了?”

    齊妃連忙道,“有有有,長春宮上上下下都看到了,容若,福公公,所有的宮女太監!”

    福公公跪在地上,麵色平靜,“啟稟皇上,奴才和容若以及長春宮所有人看到了,齊妃娘娘怒氣衝衝來質問皇後,責怪皇後害得她與三阿哥母子分離,一氣之下就用匕首刺傷了皇後。”

    齊妃覺得天都要塌了,她自小嬌生慣養,從未受過這種委屈,她雙眸發紅地朝福公公吼,“死奴才你胡說!本宮沒有,一定是皇後教你這麽做的!在皇上麵前你怎麽可以胡說!”

    福公公連忙道,“齊妃娘娘,在皇上麵前,奴才絕對不敢胡說,皇後娘娘一貫寬容待人,賞罰分明,後宮嬪妃沒有不尊敬她的,她隻不過說了娘娘您是咎由自取,讓您安分守己之類的話,您就要殺死皇後,可憐皇後娘娘生死未卜,您是做了額娘的人,就算您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三阿哥積點陰德啊!”

    “你還有何要分辨?”皇帝看著齊妃,一個字都不信她說的話。

    齊妃癱坐在地上,她不信,她不信皇後能一手遮天,她朝著皇帝道,“皇上請明察!臣妾自進宮安分守己,從未存過害人之心,臣妾還有三阿哥,怎麽可能不為三阿哥積福積德呢!皇上,臣妾侍奉您多年,臣妾是怎樣的人您難道不知道嗎?”

    皇帝略微動容,他看著下方痛苦不已的齊妃,“隻是你的一麵之詞,無法令朕相信。”

    齊妃朝皇帝磕頭,隨即豎起三隻手指,“臣妾對天發誓,如有半分害皇後之心,三阿哥來日不得好死!”

    誓言之毒,讓皇帝不寒而栗,但也因為如此狠毒的誓,皇帝不得不信了幾分,齊妃愛子如命,不會拿三阿哥開玩笑,便道,“你先起來吧,這件事容朕查清楚了再說!”

    齊妃這才鬆了口氣,但是下一秒,她又陷入萬劫不複。

    蘇培盛來報,三阿哥高燒,昏迷不醒,太醫正在搶救。

    皇帝不自覺地站起來狠狠給了齊妃一巴掌,用盡全身力氣,當即腦袋一片空白,“混賬!”皇帝剛說完齊妃就昏了過去,他吩咐蘇培盛,“把齊妃給朕關進大牢,不準她死了。”

    弘時已經被送到宜修宮裏搶救,乳母說,三阿哥原本就染了風寒,但沒有及時治療,在阿哥所又嚴重了,現在風寒加重,高燒不止才昏迷的,太後也急得直跺腳,“你的後宮從來沒有安寧之日,之前牽連到四阿哥,現在又是三阿哥,皇帝,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啊!”

    皇帝道,“皇額娘說得對,兒子本以為後宮已經清理幹淨了,沒想到利益權利熏心,終究還是不得安寧。”

    “此事哀家也聽說了,齊妃膽子也太大了,還牽連到三阿哥,皇帝不能不處理。”

    說起三阿哥,皇帝憤怒至極,原以為齊妃敢發那樣的毒誓,誰知那邊誓言剛說出來,這邊弘時就病倒了。

    “朕知道,齊妃看來是留不得了。”皇帝道,“隻是皇後還在昏迷,齊妃之罪涉及到皇後與皇子,還請皇額娘定奪,日後也好給前朝一個交代。”

    太後點點頭,“哀家明白,皇帝放心!”

    很快,三阿哥的病總算穩定了,太後這才放下心來,寒暄了幾句便回去了,皇帝這才去長春宮看柔則,柔則還在昏迷,皇帝看著她睡著,麵色蒼白,胸口的傷已經包紮好了。容若跪在一旁掉眼淚,“為著齊妃是三阿哥的生母,如今又母子分離,娘娘甚是同情。本是好心給齊妃切椰子糕,誰知齊妃奪過刀子刺向娘娘,都怪奴婢們沒有保護好娘娘,請皇上降罪!”

    皇帝本是有兩分疑心的,弘時病倒,柔則現在又傷成這樣子,他再不信如今也全信了,朝容若道,“這件事也不能怪你們,你好好照顧皇後,她醒了派人來告訴朕。”

    容若應聲,這時候宜修過來了,容若有些不安,上了兩杯茶就退到遠遠的,皇帝甚是欣慰地道,“沒想到你會來看皇後,看來你與皇後已經冰釋前嫌了。”

    宜修微笑道,“皇上說這話是怪臣妾小心眼麽?”

    皇帝笑了笑,“你呀,要是不小心眼的話怎麽會連朕的氣都要生那麽多年呢!”

    宜修看了一眼柔則的床榻,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那臣妾這樣小心眼,皇上還喜歡臣妾麽?”

    皇帝牽起宜修的手,親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子,“朕很喜歡。”

    宜修露出小女兒家般嬌羞的神色,臉色微紅,皇帝心動不已,便道,“皇後還沒有醒,你先陪朕去養心殿用膳,等她醒了朕再跟你一起過來看她。”

    宜修低頭適當地藏起臉上的笑容,“臣妾遵旨!”

    皇帝與宜修走後,容若擔憂地搖搖頭,這謹貴妃竟敢在皇後宮裏帶走皇上,還好皇後沒醒,不然不知道有多傷心,她走到柔則床邊,卻看到柔則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躺著,眼角滲出一滴眼淚。

    “娘娘!”容若驚慌道,下一秒卻不知該說什麽。

    柔則沒有說話,胸口傳來陣陣劇痛,嘶啞地道,“傳太醫……”然後再次暈了過去。

    ……

    齊妃打入大牢之事震驚後宮,後宮嬪妃再不濟也隻是被關禁閉,從未有關大牢一說,此事一出,後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自從年羹堯的福晉喜塔臘氏過世後,年世蘭就很少在後宮走動,皇帝也不去管她,她在宮中沒有交好的人,有任何風吹草動她也不知道。

    她在聽聞齊妃之事後大為震驚,不得不去找齊月賓了解個清楚,齊月賓許久不見她,笑道,“華妃啊,你要是再繼續呆在翊坤宮不出門,皇上怕是要忘了你了。”

    年世蘭無奈不已,“臣妾也不想的。”自喜塔臘氏過世後,年世蘭時常寫信給年羹堯,讓他回來看一看,就算不能回來也派年氏的人去府中做個主,表明下心態,誰知年羹堯把自己痛罵一頓,讓她不要管這些事,年世蘭無比詫異,她自己年羹堯與福晉常年不和,卻沒想到他無情到這個地步,年世蘭想問個原由,年羹堯隻告訴她四個字,靜候佳音。

    年世蘭到底單純,不懂年羹堯的意思,追問也無果,後來有人來找她,給出三萬兩紋銀,說是年羹堯讓他交給年世蘭的,讓她在後宮好好侍奉皇上,趕緊生下個皇子,他們年氏一族的好日子指日可待,年世蘭這才明白過來,她拒絕了這筆銀子,並讓那個人告訴年羹堯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幫年羹堯的。

    年羹堯大怒,卻也拿她沒辦法,時不時地讓人送了很多好處給年世蘭,目的就是讓她鬆口,年世蘭十分矛盾,一邊是自己的丈夫,一邊是母家,她不想背叛皇帝,也不願意傷哥哥的心,隻有對年羹堯好言相勸,讓他打消這份念頭。

    可是年羹堯搬出先帝在時,他是如何如何幫助皇帝登上那個位子的,沒有他,何來今日的雍正。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已經是死罪了,年世蘭沒有辦法麵對皇帝,生怕一個不小心露出破綻,隻得把自己關在翊坤宮,直至今日。

    “聽說齊妃被關進大牢了?”年世蘭道。

    齊月賓冷哼一聲,端起手裏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齊妃刺殺皇後在先,詛咒三阿哥在後,就算是皇上想看在征遠大將軍的麵子上網開一麵,太後也不會放過她的。”

    “什麽?”年世蘭不可置信地等大雙眼,齊妃詛咒三阿哥?

    齊月賓笑得神秘,“不管怎麽樣,齊妃算是完了,沒了齊妃,還有熹妃,惠妃,眼下還有許多新進宮的常在貴人,華妃,你可得抓緊了,否則皇上哪天真的忘記你了,有你哭的。”

    “從前你與我有殺子之仇,不共戴天,原以為這輩子會跟你鬥下去,沒想到今日能坐在這裏說話……”年世蘭自嘲,這麽久了,她已經知道當年給她送墮胎藥的另有他人,隻是借了齊月賓的手,後來她也不分青紅皂白地灌了她一壺紅花。最要緊的是她現在必須抓住一個位高權重的人,否則哪天被踩得粉身碎骨,還有人拉自己一把。

    齊月賓起身,“走吧,咱們去看看皇後。”

    長春宮。

    柔則臉色十分不好,蒼白無力,徐太醫皺著眉,憂心不已,“皇後娘娘一定要保重身體呀!”

    胸口傳來隱隱疼痛,雖不如方才劇烈,但頭暈腦脹,感覺提不上起,頓時有不好的預感,“徐太醫,本宮的身子到底怎麽樣,你但說無妨。”

    徐太醫歎了口氣,“娘娘自生下前太子後身子一直不大好,後來又沒調理好,鬱鬱寡歡,現在又被利器所傷,差點傷到要害,身子非常虛弱!”

    柔則急忙道,“那本宮還能再有身孕嗎?”

    “娘娘還年輕,先把傷養好,這刀口刺得太深了,這齊妃真的太狠心了。”太醫搖搖頭,感歎不已。

    柔則的心始終放不下,她太想要一個皇子了,做夢都在想,以前還抱有一絲希望,現在聽徐太醫的意思,怕是不好。

    柔則心急得雙頰發紅,大口地喘氣,容若連忙過來拍拍她的背,眼淚娑婆,“皇後,您別動氣!”

    柔則感覺到喉嚨裏有一股甜味往上直湧,頭暈耳鳴,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太醫!太醫快來看看我們娘娘!”容若連忙吼道。

    太醫急忙替她診脈,然後跪在地上磕頭,“皇後娘娘可千萬不要動氣了啊!您怒火攻心已經蔓延到全身了,若再時常動氣,恐怕……”

    柔則撐起微弱的力氣,死死盯著太醫,“怎麽樣?本宮會死麽?”

    徐太醫不敢回答,事實上,自從前太子死後,皇後的身子就非常虛弱,太醫院一直不敢告訴皇上和皇後,隻告訴了太後,太後隻讓他們好好照顧,也沒讓告訴皇上,徐太醫是太後的人,隻得聽太後的話。

    現在的這一刀事實上已經傷及要害了,他也不敢告訴皇後,隻得盡力治療,希望可以治好皇後。

    “娘娘千萬別這樣說,娘娘是皇後,長命百歲的。”

    柔則淩厲的眼神直直刺向徐太醫,“治不好本宮,皇上會讓太醫院全部陪葬!”

    ……

    齊月賓和年世蘭過來的時候,柔則已經服藥睡下了,長春宮口風最嚴,無法知曉皇後的身體狀況到底如何,吃了閉門羹,齊月賓跟年世蘭隻得往回走,誰知在路上遇到了宜修。

    宜修攜了侍女在花園走著,見到兩人過來,向齊月賓行了個禮,便看著一動不動的年世蘭,“許久不見華妃,怎麽就忘了尊卑禮數了?”

    華妃一臉茫然,齊月賓才道,“妹妹才封了貴妃,合宮上下五一不知,隻是華妃久未出門,不知曉是可以原諒的。”

    華妃這才準備朝宜修行禮,宜修卻道,“罷了妹妹!本宮最不喜歡這些虛偽的禮數,隻要你心裏是尊重本宮就是了。皇貴妃姐姐這是打哪兒去呢?”

    齊月賓笑了笑,“本宮與華妃去看了皇後,但謹貴妃是皇後的親妹妹,怎麽沒去長春宮走一趟呢?被人知道了可不好呢!”

    宜修哎呀一聲,無奈地緊,“皇貴妃可冤枉臣妾了,皇上特許,等皇後醒了和臣妾一起去看得,現在皇後還沒有醒,皇貴妃也沒有見著吧?”

    年世蘭看著她氣焰囂張的樣子,偏偏她有皇帝的寵愛,不能動分毫,隻得生生壓下去,齊月賓笑著道,“貴妃可真是幸福,從前有太後的偏愛,又有皇上的寵愛,在後宮橫著走也沒人管了。”

    宜修收起笑容,冷哼,“皇貴妃這樣表裏不一不覺得累嗎?你會真心想皇後好?”

    年世蘭道,“皇後娘娘給了姐姐皇貴妃高位,又給了她錦瑟公主,兩人感情深厚,早就超過你們親姐妹了。”

    齊月賓一言不發,她不知道宜修這話的意思。

    果然,宜修笑了,“皇貴妃呀皇貴妃,你聰明一世,卻還是栽在了皇後的手裏,這後宮,上至你皇貴妃,下到甄嬛,任何人都鬥不過她的。”

    齊月賓隱約感覺不好,便道,“貴妃,你到底想說什麽!”

    “說什麽?”宜修笑著看著齊月賓,無奈地搖搖頭,“皇貴妃,若是臣妾說了你會信嗎?”

    年世蘭討厭宜修這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瞪著她道,“你到底要說什麽!皇貴妃豈是你可以調侃的!”

    宜修轉頭,甩袖離開,離開前她扔下一句話,“皇貴妃,華妃,當年墮胎藥一事是皇後所為,如若不信,就當本宮沒有說過吧~”

    ……

    三日後,皇帝下旨,齊妃刺殺皇後,詛咒皇子,其罪當誅,賜毒酒一杯,留全屍。征遠大將軍在養心殿外跪了一天一夜,皇帝無動於衷,終於體力不支病倒。

    皇帝征遠大將軍愛女心切,便下旨厚葬齊妃,保留她的妃位,又恐三阿哥沒了額娘無人照料,便交給惠妃照顧。

    一夜之間,宮裏除了皇後意外,位份尊貴的嬪妃隻有年世蘭沒有子嗣,她在翊坤宮喝了好多酒,一杯一杯下肚,麻木到沒有知覺,她的眼淚決堤般往下掉,“為什麽隻有本宮沒有孩子?!為什麽——”

    靈芝跪在一旁,“娘娘莫要傷心,當心身子!”

    年世蘭一個杯子狠狠地砸在靈芝身上,靈芝一個激靈,頭埋得更低,年世蘭自嘲地道,“這麽多年了,本宮一次孩子都沒懷上!一次都沒有過!謹貴妃說是皇後,是皇後啊!!”

    靈芝勸阻道,“娘娘您不要聽信謹貴妃之言,她與皇後不睦後宮人人皆知,這分明是在誣陷皇後!”

    年世蘭搖搖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淌,“她是怎樣的人,我不是不知道,這麽多年沒有與她爭過什麽,卻那麽早就斷了我當額娘的夙願!”

    靈芝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道,“娘娘別這麽說,皇上是很心疼娘娘的,這麽多年的歡宜香沒有斷過,此等殊榮連皇後都不曾有過。”

    歡宜香……歡宜香……

    年世蘭驟然抬頭,看著香爐冉冉升起的幾率香煙,香味甜美,她用了多少年了?她的牙齒都在顫抖,“靈芝……去給本宮傳太醫……”

    “是!”靈芝應聲。

    “慢著!”年世蘭抬起頭,拭去眼淚,眸裏是無窮無盡的深邃,她平靜地開口,“先不急,你先出去。”

    靈芝愣了愣,便出去了。

    齊月賓稱自己身體一直不適,宮中的太醫個個兒都沒用,要去宮外找德高望重的大夫,皇帝應允了,她看著對麵坐著的年世蘭,眉心微皺,“如果此事關係到皇後,那她就是我齊月賓不共戴天的仇人。”

    年世蘭道,“皇後也好,皇上也罷,他們總歸是一路的。”

    “但是這些事,烏拉那拉宜修怎麽會知道?”

    年世蘭冷哼,“她們倆對峙多年,謹貴妃知道這些事也不算稀奇,但是她這些年克己恭敬,也沒有把柄落在皇後手裏。”

    兩人一直在延慶殿,直到大夫到來,大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留著長長的胡須,見著兩人跪下磕頭,齊月賓道,“怎麽稱呼大夫?”

    大夫垂下頭,“不敢不敢!草民姓盧,大家都叫我盧老”

    一旁的吉祥開口,“兩位娘娘,這是京城最有名的大夫。”

    齊月賓點點頭,伸出潔白的藕臂,“勞煩大夫替本宮看看,本宮的身子如何?還能不能懷孕?”

    盧老應聲,跪在地上,隔著一層錦帕替齊月賓診脈,半晌他收回手,“請娘娘恕草民死罪,娘娘的身子受過極大損害,怕是不能複原,也不會再有身孕了。”

    宮裏的太醫都是這樣說的,齊月賓絕望地閉上眼睛,“本宮早些年小產過,又誤食紅花傷了身體,如今看來,是天意了。”

    盧老詫異,“草民多嘴一句,娘娘是何時小產,又是何時服下紅花呢?”

    齊月賓看了年世蘭一眼,慢慢道,“小產有八年,誤服紅花有五年了。”

    盧老搖搖頭,“從脈象上看,娘娘體內的紅花早已排幹淨,可見後來娘娘不孕是另有原因的。”

    齊月賓臉色大變,盧老繼續道,“女子身體本就陰寒,若接觸麝香、桃仁、山楂、紅花、薏仁、當歸這些食物就會引起宮寒體弱,不能有身孕,尤其是麝香。”

    年世蘭的麵色一寸一寸變白,她連忙讓靈芝拿過那罐她用了多年的歡宜香,朝盧老道,“請大夫再幫本宮看看,這東西有無問題。”

    盧老點點頭,接過歡宜香仔細聞著,年世蘭抓緊衣袖,緊張地盯著盧老,過了很久,盧老才慢慢道,“娘娘,這香裏有大量麝香,娘娘用了多久?”

    年世蘭覺得自己全身都在顫抖,她死死壓抑住那快要噴薄而出的東西,從嘴裏吐出,“本宮用這歡宜香,足足有六年了……”

    從皇帝登基開始,從她小產後,皇帝賞了她這歡宜香,用了足足五年,五年啊!這五年來她一心以為皇帝是疼她的,雖不常寵幸她,卻也按時送來這歡宜香以表心意,結果是自己自作多情。

    皇帝賜了她歡宜香讓她不能有身孕,那麽給她喝墮胎藥的……

    年世蘭自嘲地笑了,齊月賓看著她有些失態,變厲聲道,“華妃,先看看大夫怎麽說!”

    齊月賓朝盧老道,“大夫,你繼續說。”

    盧老點點頭,“華妃娘娘,您日夜聞了這歡宜香四年,身子損害已經很大了,一定要好好調理身子,將來懷孕的機會也會有的。”

    “盧老,你方才說,本宮是因為別的原因才導致常年不孕的,那麽按照您的經驗,會有什麽樣的情況呢?”齊月賓朝盧老道。

    盧老搖搖頭,“這個草民就不知道了。”

    齊月賓讓人賞了百兩銀子給盧老,送他出宮了,年世蘭朝齊月賓跪下,“請皇貴妃饒恕臣妾當年大不敬之罪!”

    齊月賓覺得心酸,又覺得她可憐,兩人被皇帝玩弄於股掌之間,直到今日才明白過來,她也自嘲地笑了,“這件事,本宮不能怪你,也不能怪皇上,要怪隻能怪今生無福做母親……”

    年世蘭上前抓住她的手,“不,我們有機會的,至少可以替死去的孩子報仇!”

    齊月賓看著她,眼裏流露出濃濃的恨意和無奈,“那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我們的生死榮辱全在他一念之間,你拿什麽區報仇!”

    年世蘭痛哭,“難道就讓咱們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嗎?這樣我何來的顏麵去麵對他們!”

    齊月賓看著她眼睛裏的不甘與憎恨,想起剛進嫁給皇帝的那天,她與宜修一起進雍親王府,她的門第和樣貌都抵不上宜修,自然也沒有宜修受寵,但是她從不去爭什麽,安守本分地做好自己的側福晉,她不害人,有人害她,一次又一次,為人魚肉!為什麽,她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人人都要算計她,包括那位她曾視為信仰的皇帝!

    從懂事開始,她就知道命運不能自己做主,會被那個視權勢如命的父親當做物品送給哪個王孫公候籠絡人心,早知有今日,早知自己連做人母的機會都被人剝奪掉,她寧願嫁與匹夫草草一生,也不願意陷入這萬劫不複中。

    心酸、無奈、憎恨、不甘、憤怒全都湧了上來,她抓住年世蘭,一字一句地道,“你想怎麽做?”

    年世蘭看著她,“咱們需先扳倒皇後。”

    夜已經深了,年世蘭走在回宮的路上,一步一步踏在這宮道上,寬闊平穩。

    ……

    齊妃一事之後,宮裏平息了幾日,皇帝十分擔心柔則的傷勢,派人日夜看守,自己也經常去長春宮看望,皇帝柔情似水,柔則覺得自己這次受傷是值得的,待有好轉可以下床後,眾嬪妃便去長春宮看望柔則。

    柔則正在梳妝,大病初愈現在不適合太過華麗的打扮,就穿了一件薄荷明珠金陵和合裙,美麗大方,端莊典雅,配了兩支輕巧碎玉蝴蝶步搖,清淡無雙。

    齊月賓和宜修坐在頭兩個位子,接下去是甄嬛、眉莊和年世蘭,雖同為妃位,眉莊因為,撫養了三阿哥,地位要比年世蘭要一些,就坐在年世蘭前麵,再是安陵容,敦貴人和平常在。

    柔則看著坐下的人,再看著齊月賓麵容平靜,微笑地朝她道,“本宮病了多日,多虧你幫本宮打理後宮瑣事。”

    齊月賓笑道,“為娘娘分憂,是臣妾的榮幸。”

    柔則點點頭,看著坐下一個個靈氣十足的女子,她們年輕美麗,身體健康,柔則既羨慕又不甘,年世蘭笑了笑,“娘娘如今可以放心了,除了皇貴妃娘娘,還有謹貴妃,熹妃和惠妃,都是能幫得上娘娘忙的人,娘娘您一定要調養好身子,臣妾們才有盼頭。”

    年世蘭此語一出,柔則臉色慢慢變了,而齊月賓隻是微笑,仿佛聽不懂話裏的意思,宜修不屑道,“華妃別把本宮扯進去。”

    甄嬛微笑,“皇後娘娘年輕貌美,身子早就好了,華妃的擔心多餘了。”

    眉莊點點頭,“熹妃說得對,臣妾和熹妃同有皇子要照料,皇貴妃也要照顧公主呢!”

    年世蘭瞪著她,“惠妃,你可別得寸進尺!”

    柔則看著沈眉莊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心裏恨極了,她原本想的是,齊妃一死,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領養弘時,從前她太在乎尊卑地位,覺得隻有親子才配得上稱自己一聲額娘,可後來見到熹妃有了弘曆,母子的地位一躍而上,若是日後熹妃再生下皇子,那就是貴妃之尊了,所以她除掉齊妃的根本原因就是為了領養弘時,沒想到傷的太重,皇帝竟未曾知會她一聲便把三阿哥給了惠妃,她辛苦籌謀,差點搭上一條命,卻替他人做了嫁衣。

    柔則有苦說不出,隻能生生咽下,突然覺著全身發熱,頭痛不止,太醫曾再三囑咐她不能動氣,後果不堪設想。

    可她忍不住,這些低賤的嬪妃一個個打算把她踩在腳下,她怎能忍得下!?

    柔則忍不住咳了兩聲,喉嚨裏的血腥味又開始蔓延,她拚命忍下去,宜修看著她雪白的臉色,不禁驚呼,“皇後這是怎麽了?臉色不大好啊!”

    眾人這才注意到,齊月賓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萬分擔憂的樣子,“可是傷還沒好?”

    安陵容點點頭,同樣也很擔憂地道,“皇後娘娘日夜操勞,咱們姐妹更應該和平相處,不讓皇後娘娘煩惱才對。”

    柔則冷眼看著她那偽善的樣子,慢慢道,“本宮的身子好得很!你們無需擔憂,不過要提醒你們,看看齊妃的下場,失了分寸成了冤魂,你們要安安分分地服侍皇上,可別生什麽異心才好!”說罷看向平常在和敦貴人道,“平常在,敦貴人,你們倆進宮這麽些日子,可還習慣?”

    兩人恭敬地朝柔則行禮,“多些娘娘關心,一切都好!”

    柔則點點頭,“皇上最近朝務繁忙,很少到後宮走動,你們可別泄氣,皇上喜歡年輕貌美的新人,一定要好好服侍皇上,爭取早日懷上龍嗣,為大清延綿子嗣。”

    此話說得冠冕堂皇,甄嬛在心裏笑了,兩人點點頭,謙虛恭敬,“是!”

    柔則越發覺得身子不適,便打發眾人離開,容若端來一杯茶,無奈地道,“娘娘,您今日又動氣了……”

    柔則接過茶,“本宮何曾想動氣,她們一個個兒地巴不得氣死本宮!”

    “娘娘何需跟她們計較。”容若給她捏著肩膀,一邊道,“娘娘明明知道她們是故意的,就更不能遂了她們的願!”

    “你聽聽今天年世蘭的話,她這是擺明了想取代本宮!”柔則恨恨地道,突然想到什麽,朝容若道,“本宮聽說前幾日皇貴妃從宮外找了個大夫?”

    容若點點頭,低下聲音道,“那是城內有名的老大夫了,再宮裏足足呆了小半天,不過奴婢納悶的是,皇貴妃沒有病,她找太醫做什麽?”

    柔則眯起眼,“呆了小半天?”

    容若附在柔則耳旁,“而且奴婢才聽說,那個大夫出宮沒多久就被殺了……”

    柔則輕咳兩聲,便道,“皇上果然心狠。”

    容若慢慢替柔則按摩,“皇貴妃總以為是那年華妃的紅花讓她斷了子嗣,殊不知真正令她絕孕的是娘娘早些年賜給她的紫玉如意手環,那東西她可帶了好多年。”

    柔則點點頭,閉著眼假寐,“是啊,現下她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貴妃,若是真讓她生下皇子,那本宮還有什麽指望!有了錦瑟,她知足了。”

    “娘娘睿智。”

    ……

    眾人走在回宮的路上,年世蘭與齊月賓並肩,齊月賓任由吉祥攙扶著,儀態萬千,“妹妹今日做得很好。”

    年世蘭嘴角扯起一絲弧度,“這才隻是個開始,今後有得她受的,臣妾聽說盧老被殺了,姐姐知道這事兒嗎?”

    齊月賓停下腳步,愣了愣,頗為驚訝,“此話當真?”

    年世蘭點點頭,“盧老出宮的第二日就被殺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齊月賓冷笑,“她便這般等不及,如此行徑,倒充分證實了一切,既然如此,咱們也不能讓盧老白白送上性命。”

    “但是臣妾總覺得,這件事不像是皇後所為,她這些日子病著,很多事都是交給了姐姐您的……”年世蘭仔仔細細地分析。

    齊月賓看著她,冷冷地道,“皇上做和皇後做,有什麽區別。”

    他們夫妻沆瀣一氣,草芥人命,尤其是皇帝,借刀殺人,殺的還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實在可恨!

    年世蘭的憎恨不在齊月賓知之下,要是自己的孩子沒死,現在已經可以喚自己額娘了,皇帝當初娶她的時候對她萬般寵愛,到頭來,殺了她唯一骨肉的人也是他。還好,她沒有對皇帝付出全部的真心……

    甄嬛和眉莊還有安陵容走在後麵,自從甄嬛回宮,安陵容隻見過她寥寥數次,但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她善於製香,所以對氣味十分敏感,每個人的味道都是不同的,一個人性子脾氣再怎麽變,那與生俱來的味道是不會變的,但是她不敢言論。

    “看來,皇後的身子還沒恢複。”眉莊淡淡地道。

    甄嬛微笑,如沐春風般地揚起嘴角,“皇後娘娘身體一向健康,此次雖被齊妃重傷,但相信隻要她細心調養,很快就會痊愈的。”

    “話是這樣說……”眉莊神秘地笑了笑,“要是年世蘭每天去她宮裏坐一坐,她就沒辦法痊愈了。”

    甄嬛不解,“姐姐如此恨皇後麽?”

    眉莊冷哼,“不是我恨她,而後宮的女子都恨她。”她獨占皇恩,心狠手辣,殘害嬪妃,戕害皇嗣,卻在皇上麵前做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樣子。最重要的是,她害死了嬛兒,讓唯一的女兒叫仇人額娘,害得嬛兒死得不明不白!這口氣,她是無論如何都咽不下的!

    “姐姐?”陵容見她有些失控,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眉莊回過神來,陵容朝她使了個眼神,眉莊會意,對甄嬛道,“時候不早了,熹妃妹妹,我還要回去瞧瞧三阿哥,這孩子剛過來我這,對環境有些陌生。”

    甄嬛笑著點點頭,“說起三阿哥,妹妹也要回去看看弘曆了,雖不是親生,卻還是很喜歡他呢……”

    別了甄嬛,眉莊與陵容一並走著,陵容提醒道,“姐姐方才差點兒說漏嘴了。”

    眉莊點點頭,“幸好有你提醒,她本是性子單純之人,不應該卷入後宮女人之間的鬥爭中,再者,她雖長得像嬛兒,卻不能夠替代嬛兒。”

    陵容道,“可是她與甄姐姐長得如此相似,皇後會對甄姐姐下手,難保不會對她下手,咱們要不要提醒一下她?”

    眉莊閉了閉眼,“本宮不知道,她在後宮呆久了,嬛兒在皇上心裏就會消失得幹幹淨淨……”再者,現在她有了弘時,而熹妃有弘曆,弘曆出生在壽康宮,得太後庇佑,難保日後不會成為弘時的絆腳石。

    陵容詫異,“那咱們……”

    “走著看吧,她若是沒有半點聰明,也不會爬到皇上的床了。”眉莊淡淡地道。

    兩人回到依蘭殿,弘時在宮女乳母的陪同下開始學走路,小小的身子,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走著,眉莊笑著道,“看看弘時,多厲害!”

    陵容笑著道,“是啊,還是姐姐教導有方。”

    眉莊過去親自抱起弘時,逗著道,“弘時,叫額娘……”

    弘時雙手緊緊抱住眉莊,奶聲奶氣地交了聲“額娘”,逗得一屋子的人樂嗬嗬的,眉莊輕輕地拍著他,慢慢地睡著了,就交給乳母抱回去睡覺。

    屏退下人後,采月上了兩杯茶和兩碟點心,陵容笑道,“恭喜姐姐!”

    眉莊慢慢道,“這孩子剛抱來我這裏的時候有幾分木訥,整日就知道吃和玩,要不就是整天被抱著,這樣下去日後如何成器!”

    陵容點點頭,“齊妃長著三阿哥是長子,十分寵溺,雖說三阿哥小,但是若一直寵下去,日後隻怕會變得懦弱無德。”

    “所以齊妃的死,既成全了本宮,也成全了三阿哥。”眉莊看著陵容笑道。

    陵容才道,“臣妾見四阿哥甚是機靈,那一雙眼睛也很漂亮,像極了皇上,這下皇後怕是要著急了吧……”

    “現在兩位阿哥都這麽大了,又有了之前瓜爾佳氏之例,她還會笨到用這些招數嗎?”眉莊現在對皇後放了一百二十個心,除非她皇後之位坐膩了。

    ……

    承乾宮,甄嬛回到宮裏就收到宜修派人傳話,讓她去一趟景仁宮,甄嬛詫異,方才從長春宮出來的時候宜修都沒有對自己說什麽,現在卻來傳話?她朝傳話的太監道,“謹貴妃娘娘的口諭嗎?”

    太監點點頭,“是,貴妃娘娘說事從緊急,讓熹妃娘娘趕快過去。”

    甄嬛有些疑心,便道,“你去回貴妃娘娘的話,本宮換件衣服就過來。”

    甄嬛換上一件明藍色羽雕花錦和宮裝便急急忙忙地出門了,謹貴妃從未如此著急要見她,還沒走到景仁宮,便聽見有太監在掃地的身後碎碎念,“你聽說了嗎?一個月前,熹妃的貼身宮女流蘇被關進慎刑司,被打得不成人形,日夜向熹妃求救,現在終於被折磨地斷氣了……”

    “此言當真?”另一個太監驚呼,“熹妃娘娘竟然見死不救?好歹也是她的貼身宮女啊!”

    “你小聲點兒!”太監提醒道,“這話可不能亂說,是那宮女自己得罪了皇後娘娘,才被娘娘懲罰的,熹妃求救也沒用。”

    “是是是,皇後娘娘是後宮之主,咱們隻需聽皇後的便是。”兩個太監說著準備離開,甄嬛向小福子使了個眼神,小福子會意,把那兩個嚼舌根的小太監抓了過來。

    小太監哪裏會料到熹妃在這裏,連忙跪下磕頭求饒,甄嬛冷眼看著兩人,“不知死活,給本宮拖出去亂棍打死!”

    太監嚇得腿都軟了,拚命磕頭,“熹妃娘娘饒命啊!”

    “宮裏才發生了齊妃之事,你們還要在這裏亂嚼舌根議論主子,本宮一向心慈手軟,若是這件事讓皇上知道,怕是誅連九族之罪。”甄嬛漫不經心地道。

    兩個太監冤死了,那人教他們倆在這裏說這些話的時候,也沒告訴他們會惹上殺身之禍呀!其中一個比較機靈,連忙道,“娘娘明察,有人給了奴才一百兩銀子,讓我們這個時候在這裏說,仿佛是要讓誰聽見。”那人他們也不認識,穿著也似宮女般,眼前的是熹妃,可得罪不起。

    甄嬛挑眉,“是麽?那是誰?”

    “奴才真的不認識!”太監連忙磕頭。

    甄嬛這才明白,有人借謹貴妃之名約她,路過這裏的時候讓她聽見這些話,不過區區一個流蘇,死了就死了,為何要讓她知道?她也不打算趕盡殺絕,“罷了,你們回去吧!”

    甄嬛離開,從旁邊走出一人,正是容若,她看著甄嬛離去的背影,平靜地道,“虧你一直替她說好話,你看看,聽到你慘死的消息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更不用說還你清白了,這樣的主子,你還要為她隱瞞什麽?”

    那人慢慢走出來,眼淚婆娑,眸裏帶著怨恨與哀傷,抽泣道,“奴婢服侍她的日子不算長,但卻是盡心盡力,在慎刑司受盡酷刑也沒有出賣她一個字,現在……”說著她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說話。

    容若溫和地替流蘇擦幹眼淚,暖聲道,“皇後娘娘雖然看起來凶,但是沒有要你的命,還安排了最好的太醫救治你,否則你早就是屍體一具了。”

    流蘇點點頭,“若不是熹妃見死不救,我不至於在慎刑司飽受折磨,皇後娘娘的救命之恩,奴婢沒齒難忘。”

    容若道,“知道就行了,走吧,回去吧,皇後娘娘還有很多事情交給你做呢!”

    ……

    甄嬛還是去了景仁宮一趟,如今宮裏除了齊月賓之外,權利最大的就是宜修了,甄嬛平日幾乎不去景仁宮,這一去倒是讓宜修驚訝,“你怎麽來了?”

    甄嬛朝宜修行禮,微笑道,“閑來無事,過來看望一下娘娘,皇上前日賞了臣妾兩對步搖,其中有一對是牡丹春華金步搖,臣妾不能奪娘娘鎖好,便給娘娘送來了。”

    宜修讓青河收下步搖,笑道,“皇上賞給你就是你的,不過一對步搖,本宮多得是。”

    甄嬛謙卑地道,“臣妾知道娘娘不缺好東西,但娘娘喜愛之物臣妾怎可占為己有,就當是臣妾的一點兒心意吧!”

    宜修點點頭,“難為你有這份心,四阿哥最近可好?”

    提起弘曆,甄嬛露出難得的慈愛之色,弘曆非她親生,她卻視如己出,緣分實在妙不可言,“勞娘娘關心,弘曆很乖巧,改天抱過給娘娘請安可好。”

    宜修搖搖頭,“算了,本宮與孩子無緣,別讓他來景仁宮,本宮得空就去承乾宮看看便是。”

    甄嬛見宜修如此傷感,便安慰道,“娘娘還年輕,怎麽會與孩子無緣呢?皇上現在如此寵愛娘娘,一定會再有孩子的。”

    宜修冷笑,“有了孩子,皇後怕是會更忌憚本宮了……”

    “這不是很好嗎?”甄嬛附和道,“皇後沒有孩子,現在宮裏唯一的兩個阿哥都不在她手裏,她也一定很著急吧?”

    宜修的笑容燦爛如月,“何止是著急,她想生個兒子,已經想瘋了才對,不過呢,她這輩子應該不會再有孩子了……”

    想到這裏,宜修心裏才稍稍舒坦一些。

    甄嬛納悶,卻沒有問出口,

    是夜,柔則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得心亂如麻,說不出的心煩意亂,她坐起來喊容若,沒有人回答,才想起她已經叫容若回去休息了,今晚不用值夜,整個長春宮燈火灰暗,外麵風呼嘯著吹過,發出徐徐的聲響,竟有一種詭異的感覺。

    “吱——”窗子被風吹開,她起身去關上,剛走到窗戶旁,便聽見一聲貓叫,她朝那邊看了一眼,未曾發現什麽,突然閃過一個人影,她也不在乎,突然這個人影越來越近,來到床下。

    柔則倒也不怕,批上一件外衣,推門而出,外麵打旽兒的小太監也醒了,看著柔則連忙道,“皇後娘娘?”

    柔則冷眼道,“有沒有看到有人過去?”

    兩個太監搖頭,“奴才未曾看見。”

    柔則覺得可能是最近身體不好,自己眼花了,便沒有在意,便回去睡了。

    剛躺下,突然發現窗戶外麵站著一個黑影,她立刻坐起來,那個黑影兒還在,她連忙朝外喊道,“來人!”

    太監在外道,“娘娘有何吩咐?”

    柔則看著外麵的影子,一邊道,“外麵的人去看看,窗戶旁邊是誰站在那!”

    “娘娘,窗戶那邊沒有人呀!”太監回到。

    柔則愣了,窗戶外麵的影子分明還在,她開始有些害怕,卻厲聲道,“不可能!本宮明明看到了,趕快去看看窗戶那邊到底是誰?!”

    小太監的聲音傳來,“娘娘,奴才們過去看了,沒有人啊!”

    柔則越想越害怕,連忙派人把容若叫過來,那個影子明明一直都在,為什麽說沒有?

    整個長春宮的人都起來了,柔則在床上一直盯著窗戶外麵的人影,可是除了柔則誰也沒見到那個影子。

    容若越看柔則這樣子越覺得不正常,細聲哄道,“皇後娘娘,外麵沒有人,您先睡,奴婢陪著您,明天早上起來就好了。”

    柔則小聲道,“是不是齊妃,是不是她?”

    容若搖搖頭,“不是齊妃,不是她,娘娘您多慮了,您乖乖睡覺,奴婢明天一早就宣太醫。”

    柔則抓住她,緊張神秘地道,“不能讓皇上知道齊妃來找本宮了,不能啊……”

    容若點點頭,“好好好,一定不讓皇上知道。”

    這一夜長春宮人心惶惶,個個都不得安寧,誰都不敢說什麽。長春宮的口風一向是最嚴密的,所以沒有任何人知道。

    宜修正在用早膳,宮女一大早來報消息,她心情極好,喝了兩碗燕窩粥,隨即便讓青河梳洗打扮,去了壽康宮。

    太後見宜修來了,高興地招呼她,“宜修來了,趕緊坐,跟哀家一起用早膳。”

    宜修笑著坐下,“正想著來太後這裏蹭早膳呢!”她坐下替親自盛了一碗小米粥遞給太後,“這小米粥熬得很香,太後年紀大了,喝小米粥對胃好。”

    太後點點頭慢慢地喝了,宜修又夾了塊香酥餅,“這是小廚房新做的吧?”

    太後慢慢吃了,“香酥軟糯,入口即化,果然好吃又爽口。”連續吃了好幾口,她才慢慢道,“昨晚長春宮發生的事哀家已經聽說了。”

    宜修抬眼看著太後,“長春宮口風一向嚴謹,發生這樣的事她定會極力瞞住的。”

    太後斜睨著,神秘莫測地道,“那你不也知道了。”

    宜修低下頭,恰好掩飾住笑意,隻聽太後道,“所有人都沒有看見,隻有皇後看見了,莫不是真的有冤魂?”

    宜修露出震驚之色,“若真是鬧鬼,那皇後……”

    “皇後這些年手裏的冤魂還少麽?”太後冷笑,“哀家還以為她是個敢作敢當的主,卻還是怕了。”

    宜修點點頭,“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她既然做過,就得為此付出代價。”

    “哀家聽說,她以為是是齊妃來找她了?”太後挑眉,難不成齊妃的死真跟她有關?

    宜修歎了口氣,“臣妾一直覺得齊妃死得蹊蹺,齊妃一直懦弱無能,能懷上三阿哥也是萬幸,從未作出什麽以下犯上之事,她怎麽敢動手傷皇後?臣妾聽說,她為證自己清白,拿三阿哥的生死發誓,但誓言一出,三阿哥就高燒不止,這是否太過巧合了?”

    太後看著宜修一臉不信,道,“但弘時突發高燒的的確確是在齊妃發毒誓之後,這是萬萬不能抵賴的。”

    宜修看著太後,認真地道,“就是因為太過巧合,才覺得蹊蹺,就算要應誓,也不會這麽快……”

    宜修一提醒,太後才覺得可疑,“聽你這麽說,是有幾分可疑,可是照你說的,這皇後是賊喊捉賊了?”隨即太後連連擺手,“哀家不信,皇後雖然手段多了些,也不至於狠心到拿自己的生命下賭注,那傷口直擊要害,弄得她幾乎喪命,她能這樣狠?”

    宜修垂下眼不說話,太後又自言自語道,“如果真的是她,那她這樣做有什麽目的呢?”

    ……

    宜修笑眯眯地繼續給太後加菜,太後擺擺手,“哀家吃飽了,宜修,你陪哀家去看看三阿哥吧,然後再去看看老四。”

    太後的依仗浩浩蕩蕩地往依蘭殿走去,看到兩個宮女急急忙忙地領著太醫走著,太後問道,“誰一大早宣太醫了?”

    宜修看著那兩個宮女,目光悠遠,“那是長春宮的宮女。”

    太後詫異,“皇後又傳太醫?”

    宜修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隨即憂心地道,“許是又嚴重了,太後,不如咱們去看看皇後?”

    太後拍拍她的手,一行人就往長春宮過去了。

    隻是一個晚上,柔則不停地說著胡話,睡著了嘴裏也喃喃地覺得窗外有人,容若不敢聲張,早上更是發起高燒來,容若隻得宣太醫,想瞞也瞞不住了。

    看到太後和謹貴妃來,容若更是吃驚,太後見著柔則躺在床上嘴裏還在不停地說些什麽,頓時氣急,“到底是怎麽回事!皇後好好地,怎麽會發燒,她在說什麽?!”

    容若連忙跪下,“啟稟太後,自被齊妃所傷,娘娘的身子一直都不大好,昨晚上許是被風吹了,染了風寒,這才病倒的。”

    太後眯起眼睛,厲聲道,“跟著皇後,膽子也挺大的,竟然糊弄哀家!”

    容若沒有表現出任何害怕之意,跪在地上恭順地道,“奴婢不敢,皇後娘娘常年操勞,身體一直都不好,太醫院都是這樣說的。”

    宜修搖搖頭,朝容若道,“太後是皇後的親姑姑,不過是想多了解皇後的病情,你這丫頭,可不許瞞著太後分毫。”

    容若抬起眼,看著宜修清冽美麗的麵容,她說的話仿佛一隻毒蠍怕進容若的心裏,容若下意識地道,“謹貴妃娘娘多慮了,奴婢怎敢瞞與太後與娘娘呢!”

    太醫診治完畢,從裏麵出來,宜修忙問,“皇後怎麽樣了?”

    太醫見是太後跟謹貴妃,連忙跪下磕頭,容若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太醫憂心地道,“皇後娘娘大不好啊,胸口受傷以前就已經氣血不足了,那是生下前太子留下的病根,娘娘脾燥易怒,表麵看起來雖無礙,可內裏早已虛透,微臣早就提醒過娘娘不能動氣,也不能受涼,昨晚上聽說娘娘受了驚嚇,傷了根本,現在恐怕是……”

    太後詫異不已,竟會如此嚴重?

    宜修也是震驚至極,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後娘娘身子一向健壯,你胡說什麽?”

    太醫道,“微臣句句屬實,娘娘的身子欠安已久,更是為能否懷上龍嗣一事憂心不已,已經傷了根本。”

    聽到太醫這麽說,太後才道,“那你告訴哀家,皇後能否再懷上龍嗣,皇帝還能不能有個嫡子?”

    事關皇家血脈,太醫不敢亂說,可是皇後的身子已經沒有辦法懷孕了,可他要是說出實情便是自尋死路,“太後息怒,皇後娘娘身子固然受損,但娘娘到底還年輕,以後可以懷上龍嗣也說不定,隻需要娘娘寬心。”

    宜修心裏笑了笑,太醫慣會說客套話,如此看來,皇後是沒辦法生育了。

    太後點點頭,“皇帝很想有一個嫡子,這是皇家最重要的事,但若是皇後真的無法生育的話……”

    太後心下已然有數,便朝容若道,“看也看過了,哀家也了解清楚了,你告訴皇後好好休息,哀家回去了。”

    容若知道太後來長春宮不懷好意,現在被她知道皇後娘娘身子不佳,一定又要大做文章,與謹貴妃趁機找皇後的麻煩。

    柔則虛弱的聲音從寢殿傳來,太醫和容若連忙進去,容若麵色蒼白,宮女扶她坐起來,她輕咳了兩聲,太醫勸阻道,“娘娘,您一定要保重身子,按時服藥,別再動氣了啊~”

    柔則看著太醫,虛弱無比,但語氣中肯淩厲,“顧太醫,本宮現在命令你,不管用什麽方法,一定要在兩個月內讓本宮再次懷上孩子。”

    太醫連忙道,“皇後娘娘的身子還未複原,實在是不適合生育呀!”

    柔則斜睨著他,“本宮的身子自己清楚,你隻需要開好藥方,剩下的不用管,無論如何,本宮一定要盡快懷上孩子,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本宮一定要再生個皇子!”

    “皇後娘娘……”

    “別再說了!”柔則冷冷地道,“本宮心意已決,你可以不做,但會造成什麽後果,你自己承擔。”

    顧太醫知道柔則的手段,說一不二,也知道她言出必行,再三衡量下,還是點頭了,他知道柔則的身子,這個時候強行有孕對身子傷害太大,就算真的懷上也沒辦法生下來。

    該說的他已經說了,顧太醫決定不再勸柔則。

    三日之後,顧太醫把藥方開了過來,柔則等不及,連忙讓容若煎好服下,顧太醫再次提醒道,“娘娘切勿心急,這個藥要連續服上一個月才有效。”

    柔則點點頭,“本宮如果生下皇子,顧太醫就是本宮的恩人,自會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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