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吉祥洋服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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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都朦朦黑了,陳果這才收拾收拾回家。學校這一段事兒正多。滿洲國建立,日本人折騰,對這中小學的課本和教育體製都進行改製。陳果這些個老師個個氣得是鼓鼓兒的,也沒招兒。陳果急匆匆地往家趕,很快就到了自個兒家的那條街。街並不寬,可就是這樣,那電線杆子上的路燈照得整條街也還都是昏昏暗暗的。日本人占了東北後,從來就沒消停過,對那些個抗日的,反滿的,一概就是一個剿字,要是因為這個事兒被抓住了,不管是真是假,想從關東軍憲兵隊守備隊和警察廳警察局的大牢裏出來,那可就難了,不死也得脫層皮。除非,你能為日本人做事,對他們有用處,那做完了用完了是不是還能活著也不好說。日本人這麽做,那誰心不慌啊!一到晚上,這大街上基本就沒啥人了,除了那些個排成了排走在街上巡邏的關東軍大兵。

    陳果正急匆匆地走著,眼看就要到自個兒家的胡同口了,陳果就覺得好象有個人影在前麵閃了一下子。陳果嚇了一跳,定睛細看,啥人也沒有。

    到了自個兒家的家門口,看見了那前門臉兒的燈光了。陳果這才放了心。

    荊誌國也不咋了,今兒個早早就回了家,還親自下了廚房。陳果進了家門,在門廳那兒換了鞋,脫去了外衣,就徑直來到了餐廳,餐桌上已經擺上了幾樣小菜。陳走進廚房,看見荊誌國滿臉喜色,腰上係了一條花布圍裙,正在那兒做紅燒魚。盧姐這時隻能給荊誌國做了下手兒。荊誌國早上對陳果說,要換換口味,陳果對盧姐說,先生要吃青菜,頭晌倒開空兒去買點兒。盧姐說,要不再買條魚吧!盧姐到她們家也有小二年了,對陳果和荊誌國這倆人兒的口味也是清楚楚兒的,知道荊誌國愛吃魚。

    吃飯時,陳果說起剛才回家時,都要到了街口,仿佛看到一個人影,一閃就不見了。荊誌國聽了停住了筷子,看了一眼陳果,說:

    “陳果,你別總一驚一詐的行不?這天都黑了,外麵冷嗖嗖的,誰在外麵幹啥?”嘴上這樣說著,臉上卻出現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但也就隻是一閃就過去了。接著說道,“這會兒這奉天也不太平,你平時沒事兒,講完了課就回家得了,幹啥總整挺晚!實在有事兒得晚回家,你就給咱打電話,咱去接你。”

    “今兒個學校確實是有事兒!要咱們每個老師都得重新起草教案!折騰!你別說,還真得注意,這亂七八糟的,真是挺嚇人!荊誌國,不會是啥人在咱家這前後轉悠吧?”陳果說。

    “你說啥哪!在咱這兒轉悠啥!你沒看咱街口那兒,關東軍巡邏隊的大兵,一會兒就過來一趟,誰還敢咋的!轉悠也是瞎轉悠!咱還怕他轉悠不成!”

    荊誌國心裏明白,陳果說的還真有可能是真的,真就可能有在他家這附近轉悠的,他還很有可能知道這在他家附近轉悠的都是啥人。就眼前的情況看,在他家附近轉悠的有可能是這兩個人,一個是前天深夜在龍王嶺腳下的院牆外,那個沒有出手的人,一個是汪春的秘書錢忠,他隻希望這兩個人不要同時在這兒轉悠,萬一要是碰上了,那錢忠可就凶多吉少了!

    位於奉天城中心偏西北的北市場是個熱鬧的地界兒,店鋪林立,車來人往。日本人朝北大營開炮那會兒,這北市場的熱鬧勁兒受了一些個影響,但經過了這兩三年,現在雖說大不如前,可也還是夠瞧一瞧看一看的了。在這北市場的正街是奉天赫赫有名的青樓,那可是個大地場兒,名字叫做胭脂樓,三層,中間有著方方正正的巨大天井。胭脂樓一層是吃花茶喝花酒的地兒,二層是一個一個的單間浴室,三層可就是給那些個在一樓吃了花茶喝了花酒,在二樓洗浴後撲了香粉的那些個爺們兒準備的辦事兒的地兒了。在這胭脂樓的一前一後一左一右都是些個商鋪,大小不一,間量不等。

    約摸也就頭半晌十點來鍾,與那胭脂樓隔著有那麽五六間鋪子的吉祥洋服店的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灰色西服戴著金邊水晶墨鏡的高個子男人,那男人手裏還拎著個跟日本大兵的腰帶一個顏色的皮包。進了門,那男人朝店內左右瞅了瞅,直接就到了櫃上。掌櫃一看進來這主兒,忙笑臉相迎。問:

    “先生做衣服嗎?”

    那男人瞅了瞅掌櫃,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走到了一側的展衣櫃前,朝櫃裏瞅了瞅,這才說:

    “男式洋服成衣,完工得幾天?”

    掌櫃回答:

    “最快三天,最遲七天。”

    “那好!那咱就在你這兒做了!”

    “先生,請裏屋量尺碼。”掌櫃說過,又回身對身邊的一個年青人說,“鐵兒,這位先生進去量尺碼。”

    那年青人點頭。

    待進到裏屋,掌櫃回身關上門,就伸出手去跟那男人握手。

    “誌國!還是那麽精神英武!”

    那男人摘下了墨鏡,笑著說到:

    “老關,一向可好?”

    那個被稱作老關的人滿臉是笑,一連聲地說:

    “好!好!走,上樓!敬濱等著哪!”

    二樓是相對著的兩個房間。老關把荊誌國領進了麵街的那個房間。那個被老關稱作敬濱的人正坐在一張八仙桌旁的椅子上,趕緊起身迎上前來。

    “誌國!快坐!”

    荊誌國昨兒個早早就回了家。他必須得在陳果到家之前趕回家。到了家一看陳果還沒回家,放了心。他怕陳果要是先到了家,陳果又是個閑不住的人,她萬一一時興起,幫著盧姐做起了廚房做飯炒菜的活兒,那事兒可就麻煩了!荊誌國到了家,就擼起袖子下了廚房。盧姐當然知道荊誌國要幹啥,也不阻攔。荊誌國用菜刀割開那魚的肚子,從裏麵取出了一個也就筷頭兒粗細一節手指長短的小竹節,用刀剖開來,是一張小到不能再小的紙條,上麵用鉛筆寫了兩個字,麵談。

    這個吉祥洋服店,荊誌國也有四五個月沒有過來了。他平時與這個洋服店的聯係靠的都是盧姐。盧姐並不就是直接與這洋服店聯係,而是與菜市場的一個海鮮攤主,外號叫做大海參的人聯係。 鬥爭的殘酷複雜,絲毫馬虎不得,這也是人在應對複雜環境時所不得已的事兒。(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