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婉心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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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上還淌著血,橫著將一個人踢出去很遠,伸手將臉上的血擦了一把,罵罵咧咧,身邊大概是幾個小弟,可對方人多,大概有二十幾個,手上還有拿著砍刀和棒球棍的,他們的形勢不好。

    嶽沉婉告訴保鏢報警,旋風般的衝了過去,將手中的烤紅薯摔在一個小子臉上,燙的那人哇哇叫,她一個後踢,一腳將對方踹飛,緊跟著一連串後旋踢和橫踢,生生將四五個大小夥子踹翻,衝到了陳歸人跟前。

    “你又惹誰了?”

    陳歸人見她,笑起來:“我說你怎麽這麽好呢?老是上演美女救英雄?”

    嶽沉婉瞪他,沒好氣的劈手將身邊一個小夥子放倒,順手將人家手上的棒球棍搶了過去:“你少臭美,你也算英雄?快說,怎麽回事?”

    陳歸人抓抓腦袋,自己也覺得有點汗顏,其實根本不是什麽大事,對方是洛昆,本省出名的紈絝少爺,原先也是啟德畢業的,老爹是市檢察院的檢察長,母親是皮草行的大老板,有錢有勢,上麵倆姐姐都嫁到了帝都,是官太太,他是家裏唯一的男孩,自小被寵愛的無法無天,擱古代就是個見天搶男霸女的惡少之流,一天不生事就過去日子的那種人。

    陳歸人和幾個小弟在這裏喝酒,倒黴正好跟洛少爺坐了對桌,洛少爺這幾日心情不好,看見陳歸人更不順眼,這個圈子裏誰都知道陳家的私生子走了狗屎運,得了嶽家大小姐的青眼,還有雷省長孫女都上趕著追求,洛昆長的一般,滿臉青春痘,卻總覺得自己是一美男,自己這樣的美男都沒得著的女人,被對麵那個看著就不順眼的小子弄到手了,想想就來氣,正好陳歸人看了他一眼,他就覺得心裏有了邪火,一腳踩在桌子上,挑釁的昂著下巴:“次奧,沒見過少爺啊,看什麽看?”

    陳歸人從上輩子就是個好勇鬥狠的主兒,哪裏吃這個虧,也沒好氣的回話:“不讓看回你娘褲襠裏呆著去!”

    得,就這麽兩句話,兩夥人就開打了,洛昆總在這一片混,人頭熟,沒一會就找來二十多個人,陳歸人身邊就四五個人,可他的性子哪裏是見勢不妙就跑的主兒,拎著酒瓶子就磕在桌子上,捏著鋒利的酒瓶茬子就跟人家開戰了,打的亂套也忘了誰給了他一棍子,他眉腳開了,血淌了一臉。

    嶽沉婉聽了幾句就沒好氣的罵道:“你可真行啊你,多大點事啊,值得打成這樣?”她一生氣下手就更快,棒球棍揮舞如風,身後的保鏢怕她有閃失,兩個人一起上,這兩個都是特種部隊退役的格鬥高手,三下五除二,解決了一半人,洛昆一見嶽沉婉就知道不好,見自己的人倒了一地,幹脆喝止剩下的人,自己擠過來皮笑肉不笑的道:“哎呦,是阿婉啊,你怎麽也在這?”

    嶽沉婉冷笑:“洛少爺,你帶這麽多人揍我朋友,還問我怎麽也在這兒?你的意思,我應該等你把他打死了再來收屍?”

    “嗬嗬,那倒不敢,不過嶽大小姐眼裏一向是沒有洛某人的,今兒碰上了,正好交個朋友,一起進去喝一杯,怎麽樣?”他披著黑色的貂絨,一隻手向酒吧一指,比劃出一個請的手勢,眼睛滴溜溜轉著盯著嶽沉婉。

    拎著棒子的少女背部筆直如標槍般站立在陳歸人身邊,尖尖的下巴,大大的鳳眼,皮膚晶瑩,容光如雪,在一群虎視眈眈的邪佞目光中,鎮靜自若,漫天風雪之中,昂首側目,笑容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她活動了一下腦袋,將手上的棒子握緊,幹脆的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縱身躍起,一個漂亮的回旋踢,直奔著洛昆的腦袋過去了,洛昆做夢也沒想到這位大小姐這麽辣手,一句話都沒有直接就衝自己踢過來了,可他的反應畢竟比不上嶽沉婉的動作,碰的一聲,被踢出去老遠,身子撞在牆上又回彈,向前幾步爬在地上,手下人一見忙把他扶起來,洛昆滿臉是血,渾身劇痛,他還從來沒吃過這麽大的虧,這會兒又怒又疼,失去了理智,大吼著:“給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出事我頂著有我爸在呢”

    嶽沉婉冷笑一聲,高聲衝著周圍看熱鬧的喊:“哎,你們聽到了嗎?這個流氓公然讓人殺了我們,你們知道他是誰嗎?他是咱們市高院檢察長洛長空的兒子,老子是檢察長,就能公然叫囂殺人”

    四周當然有好事的網友拿著手機正在錄,聽見這麽爆炸的新聞頓時驚呆了,激動了,洛長空的兒子?嗬嗬,這段錄像放到網上點擊率得多高啊!

    陳歸人立馬跟著喊起來:“我們半個小時前就報警了,到現在警方都沒人來管管啊,老子當官就能草菅人命啊,各位,你們可要作證啊,我們今兒要被他們打死了,也不敢麻煩各位別的,就求各位說句公道話,別讓我們做冤死鬼”

    手下幾個都是混混出身,一聽這話哪還有不明白的?頓時鬼哭神嚎起來,手上的棍棒扔的遠遠的,哭爹喊娘的叫冤枉:“哎呦,我的胳膊斷了”“我的蛋被踢壞了,可憐我家三代單傳啊,以後怎麽辦啊”

    四周要伸手開打的小夥子立時呆住了,這是什麽狀況?神勇的對手們本來能以一敵三的,這會兒個個爭先恐的往地上躺,這他媽不是耍無賴嗎?

    跟著洛昆的兩個小子是他的親戚,其中一個叫韓世龍的比較精明,一看這種情況知道不好,忙拖著洛昆就走,洛昆還掙紮的要叫人去揍嶽沉婉,韓世龍忙小聲道:“昆哥,嶽大小姐點出你的身份了,這事要是被放到網上,洛叔知道了還不揍死你,快別喊了,咱們先回去再說吧”

    姍姍來遲的警車終於響著警笛出現了,接到報警的時候洛昆已經先打過招呼了,讓他們晚一會兒再出警,他們也不著急,以為不過是洛少爺又跟誰杠上了,打打群架,斷個胳膊腿的,小孩子一群,沒啥大不了的,洛家有錢有權,出了事,他們都能小賺一筆,多出幾次才好呢,所以都不著急,群架打了半個多小時才出警。

    場麵的確出人意料,洛少爺被放倒了,一群小混混在地上哭爹翰娘,惹事的陳歸人早被嶽沉婉拽著跑了個無影無蹤。

    丁朗的家中,陳歸人呲牙咧嘴的坐在沙發上,腦袋上的血跡清理幹淨了,貼上了創可貼,光著膀子渾身都是青紫,嶽沉婉正沒好氣的用藥油給他揉,一邊教訓他:“你說你無聊不無聊?三天不打仗兩天早早的,你身上要是沒點顏色你過不了日子是不是?你說說,光我看見的,你打過多少次了?我拜托你,你能忍的時候忍忍行不行?好歹你現在還是個高中生,還是一公司的經理,洛昆是什麽東西?多大點的小孩,你都多大了?你跟他較勁,不嫌跌份?”旁邊的丁朗沒聽懂,不過也沒問,隻當外甥女心疼男朋友嘮叨幾句而已。

    陳歸人歪著腦袋,在藥油刺鼻的味道中嗅到一點點木蘭的香味,馥鬱清新,少女半低頭,鼻尖一點如珠玉晶瑩,皮膚雪白光潔,沒有一點瑕疵,睫毛很長,微微翹著,眼線有些上翹,像一道飛起的燕翅,劃過春水碧波,刹那間點亮了滿院春色濃麗,他任由她抱怨著,心裏忽然泛起了一點說不出的暖,癢癢的,酸酸的,他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這樣溫暖愜意的時光了,他的人生一直在拋棄、鄙夷和羞辱中度過,他學習著用暴力血腥解決問題,用支離破碎的肢體壓製不滿,用殘暴捍衛尊嚴,愛情、溫暖之類的東西對他隻是名詞,沒有任何意義。

    這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喜歡這樣的嘮叨,充滿關切和溫暖。

    丁郎的妻子叫張曉翠,是個樸實、安靜的農村婦女,心思卻很細膩,看陳歸人揉過藥油了,麻利的下了兩碗熱騰騰的餛燉端上來。

    雪白的餛燉,濃厚的湯汁,翠綠的香菜和香蔥,還放了蝦皮和紫菜,聞著就一股香味。

    陳歸人提著鼻子一聞,笑道:“舅媽,手藝真不錯,就您這手藝,都能開餛燉館了!”張曉翠憨厚的笑笑:“哪有你說的那麽好,陳少爺愛吃就中,俺們煮的跟你們城裏的不一樣,沒那麽多作料。”

    嶽沉婉的紅薯隻啃了一口,又打了一仗,這會早饑腸轆轆的了,端起碗就吃。

    兩人吃飽了,嶽沉婉盤算了一會,給薑向陽打電話:”薑二哥,我是阿婉!”她把自己剛才打仗的事情說了一遍,電話那邊薑向陽笑聲朗朗:“我說呢,你這會兒上網看看,廣大網友都把你看成女俠了,幸虧你的照片基本沒暴露過,不然這會估計全國人民都知道嶽家大小姐原來是個武林高手呢!我看了網上的視頻了,剛才派出所所長也請求我們的協助了,洛長空那我一會跟他談談,你放心吧,他兒子這會給他惹的事情不小,光那段視頻就夠他喝一壺的,他不敢追究你的”

    嶽沉婉鬆了口氣,洛長空倒不敢招惹她,可是她不想這樣的事情讓祖父知道,老爺子一直惦記著怎麽找自己麻煩,沒事往槍口上撞,不是她的風格。

    晚上,嶽沉婉又一次夢到了由淼,在一間裝潢華麗的房間,一個大大的圓桌前,桌上擺著淩亂的飯菜,她穿著白色的毛衣,散著一頭淩亂的長發,麵色蒼白,眼睛下麵是大大的黑眼圈,她叼著香煙,緩緩的吐著煙圈,安靜的看著對麵的男子,正是那位黃老板,被緊緊的綁著,嘴上還粘了一塊白色的膠布,眼神惶恐,他的旁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還有兩個*歲的男孩,都同樣被綁著嘴上貼著膠布,他們都帶著驚恐的神情看著她,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想來是想乞求她放了自己。

    由淼冷冷的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嘴角掛著一點嘲諷的笑容,她慢慢彈著煙灰,聲音清澈安靜:“別怕,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納悶我是誰是不是?不明白我為什麽到你們家用藥迷倒你們,把你們綁起來,嗬嗬,我來告訴你們,我呢,是你們父親的"qing ren",也是仇人,這是個很矛盾的說法,是吧?其實我也很奇怪,這個世界多麽奇妙,怎麽會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比如”站起來,走到黃老板身邊,用手撫摸著黃老板的臉頰,她的手指冰冷,黃老板渾身一顫。

    “五年前,我隻是個小縣城的高中生,已經參加了高考,正在等待錄取通知書,我成績很好,過了一本分數線,對自己很有希望,我父母也很高興,可是天降噩運啊,在我們全家最有希望的時候,你們的父親出現了,他當時在做生意吧?好像資金出現了什麽問題,他籌不出錢來就打了個好主意,那個時候,他常去我們家附近的一家公司要賬,不知怎麽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父親接我,那時候父親很寵我,因為我的高考成績好,他買了一身新款的阿迪獎勵我,你父親以為我們家很富有,就綁架了,逼我父母拿十萬塊錢來贖我!”

    孩子們驚悚的眼光看著父親,仿佛都不敢置信。

    由淼輕笑:“很難相信是不是?聽說他是個好父親,對你們盡心盡責,非常寵愛你們,給你們買最好的文具,讓你們上最好的私立學校,你們不知道,這些是怎麽得來的吧?”她用手大力的抓住黃老板的頭發,逼得他抬高臉,在他臉旁邊獰笑:“這些,是用我家人的血換來的,我父母賣了所有的東西籌集了十萬塊錢,為了還債,我父親不得不下井,死在了礦難中,我母親上吊自殺,你們所享用的今天,是建立在我家人的鮮血和痛楚上。”

    “我上了大學,可沒有生活費,我每夜每夜都睡不著,因為我一閉上眼睛,就想起自己被埋在地下,胸口快要窒息死去的感覺,我天天失眠,沒辦法,我開始做外圍女,陪那些富有的男人過夜,他們玩弄我,給我不菲的金錢,多幸運,我居然遇到了你父親,他了一萬塊讓我陪他過夜,殺死我父母的仇人,毀掉我生活的仇人,我居然陪著他過夜,讓他玩我的身體,在我身上像狗一樣喘息,發出惡臭的口氣。哈哈”

    她笑聲淒厲如夜梟一般,讓人毛骨悚然,黃老板一家開始瑟瑟發抖。

    她笑了半晌,忽然斂住笑容,聲音也輕了,她伸手拿了一把餐刀,在黃老板的臉上比劃了半晌,忽然用力的在他臉上割了一個叉出來,鮮血淌了出來,黃老板疼的想叫,可嘴被粘住,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疼嗎?我這是幫你,你這樣的人渣,臉上要帶點記號,才會有人認識!”她安慰般的拍拍他的臉,在另一側的臉上也畫了個叉,她端詳了片刻,笑嗬嗬的拍拍手:“我畫的不直,不過還湊合,黃老板,您多包涵吧!”

    她又自言自語:“本來我想寫字的,可你的臉皮太厚了,不好刻!”她轉了一圈,從自己的包裏翻出一把手槍來,逼著黃老板一家去了地下室,那裏是儲物室,裏麵放著很多廢棄的東西,她選了一個沒有水泥地麵的地方,拿起鍬開始挖土,黃老板一家立刻明白了她想做什麽,拚命掙紮起來。

    由淼一鍬重重的拍在黃老板頭上,立時打的他鮮血四濺昏了過去。一旁的女人和孩子頓時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再動彈了,由淼一邊挖坑一邊哼著越劇,正是多年前黃老板唱的那調子,合著這樣令人恐怖的畫麵嗎,這婉轉 悠揚的樂曲聽上去讓人膽戰心驚

    嶽沉婉翻身坐起,對著黑洞洞的房間愣了半晌,一骨碌爬起來,一邊拿起電話撥通薑向陽的手機,一邊四處找衣服穿。

    “由淼綁了黃老板一家,要將他們活埋”

    “什麽?”薑向陽的睡意被立時驚走:“在哪兒?我派人查了黃老板的家,一直沒什麽動靜啊!”

    “別墅,有地下室的別墅,你查查他名下的物業,應該能找到,那裏裝潢的很好,他老婆領著兩個兒子在那裏”

    “我立刻找人查,你現在穿衣服,一會我去接你。”

    “好。”

    天亮時,他們終於趕到了黃老板位於鄰省大禹山的別墅,從地下室挖出了黃老板和他老婆的屍體,還有兩個兒子,可惜一個孩子已經因為窒息太久搶救無效死亡,另一個在搶救了四十八小時候終於脫離了危險。

    嶽沉婉蹙眉,看著平靜的由淼,年輕的臉龐上沒有一絲慌亂,倒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釋然,仿佛這件事是她心上的石,終於可以卸下去了。

    薑向陽親自給她戴上了手銬,表情凝重,他低下頭,看著她,重重的歎息:“你,你可以報警的,你這樣,毀了你自己一輩子”

    “報警?”由淼冷笑:“法院會采納我的意見?綁架罪能判幾年?能判他死刑嗎?不能吧!他能給我父母償命嗎?不能吧!送他進監獄不如送他進地獄,我寧願我親自送他去,至於一輩子,我的一輩子已經毀了,從你從土裏把我挖出來那天就毀了”

    她被帶進警車,薑向陽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心生蒼涼:“我救她,到底是對還是錯?”

    嶽沉婉搖頭,麵色凝重肅然:“你救她是責任,她報仇是心願,你們都沒錯,事實上,如果沒有孩子和女人,我不認為她做的有多錯,隻是,她不該牽累無辜,那些人什麽都不知道”(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