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背後
字數:18779 加入書籤
正在進行的婚禮被突然而來的狀況打斷,段逸楓不悅地抬頭望了馮州龍一眼,冷冷地問道:“什麽事?”
“逸楓,你出來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對你說!”馮州龍臉色凝重,衝著段逸楓打了個眼色。
知道馮州龍處事慎重,如果不是十分緊要的事情,他斷不會在這種重要的時刻喊停。略微沉吟之後,他捏了捏方若蕊的玉手,安慰道:“州龍有點急事,我去去就來!”
“什麽急事可以來打斷人家的婚禮嘛!”方若蕊很委屈,不滿地瞪了馮州龍一眼。這個人還真是不識趣,怎麽可以在別人的婚禮上喊停呢?掃興!
“稍等一會兒,我馬上回來!”段逸楓說完就轉過身,在一片嘩然中大步向著外麵走去。
馮州龍已經在教堂的外麵等著他,等段逸楓出來的時候,不等他發問,他便已經從車裏拿出袖珍筆記本電腦,調出國內的新聞網,那裏正在轉播審訊方翰毅的現場。
將筆記本電腦塞到段逸楓的手裏,說:“你自己看吧!等看完了再決定要不要娶她!”
段逸楓滿腹狐疑地接過電腦,蹙起劍眉,凝神看著電腦屏幕。屏幕上,方翰毅油光鋥亮的腦門不斷地冒著汗,聽著法官一條條地陳述著他的罪狀,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小眼睛裏是徹底的灰敗和絕望。
“原告方翰毅,為了達到升遷官職的目的,用不正當的手段陷害政敵!先是夥同現任建設局局長焦明義,一起誣陷前建設局局長段承禹,使其被冤入獄,受此打擊,段承禹突發腦溢血去世,方翰毅得到從副局升任正局,焦明義從處長升為副局。後來,為了競爭副特助之職,方翰毅故伎重演,再次陷害原副市長何家興……”
法官的陳述不亞於晴天霹靂,令段逸楓吃驚地瞪大眼眸。這樁埋藏已久的陳年舊案,因為方翰毅的落網而被挖了出來。人證物證俱全,方翰毅並沒有再抵賴。
那位現任建設局局長焦明義,也一臉的如喪考妣,麵對法官的陳述,仍然不死心地喃喃為自己辯解:“我有罪,可我充實量隻是個幫凶!方翰毅才是真正的凶手,是他協迫加利誘我去陷害段承禹,然後再嫁禍到何家興的身上!這一切都是方翰毅的主意,請法官大人重判他!”
段逸楓健碩的矯軀不停地顫抖,目眥欲裂地瞪著屏幕上那個死氣沉沉的禿頂胖男人!原來……害死自己父親的人竟然是方翰毅!不是何家興!
天啊!他錯得有多麽離譜!這麽多年來,他深信不疑的事實竟然是個天大的假像!
為了替父親複仇,他不惜欺騙利用曉曼,幫著真正的元凶陷害無辜的何家興!何家興死後,在曉曼最可憐無助的時候,他卻跟元凶的女兒雙宿雙飛,對曉曼百般羞辱冷落,令她痛不欲生!
以前,每當他不由自主地心疼曉曼的時候,就會不停地告誡自己:曉曼是殺父仇人的女兒,他不應對她產生任何的感情,更不許給予她任何的柔情,因為她不配!
多少痛苦、猶豫、矛盾、掙紮……他咬著牙挺了過來!縱然有時候會失控,縱然思念如毒令他生不如死,他都沒有後悔過自己的所作所為。
因為他為父報仇,天經地義!盡管他知道他已經弄丟了他一生最寶貴的東西,他都在不停地告訴自己,他沒有錯!
現在……一切真相大白!對於他過去的堅持實在是個天大的諷刺!他傷害的曉曼,是那樣的無辜!他寵愛的方若蕊,竟然才是他殺父仇人的女兒!
七月的陽光灼烈而刺眼,段逸楓滿頭大汗,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黑眸射出狂狷的利芒,就像兩把出鞘的劍,恨不得在某處捅兩個窟窿。
“逸楓,”馮州龍看著他失控的神色,知道他受刺激不小,走上前去輕輕接過他手裏的電腦,丟回到車裏去。這才正色勸道:“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要不是方翰毅落網,這樁舊案也不會被翻扯出來。可見老天見憐,沒有讓段叔叔冤死,方翰毅判決之後,官方會為段叔叔平反昭雪!”
段逸楓抬起眼,直怔怔地看著馮州龍,腦子裏麵卻早就亂成了一鍋粥。如果不是冷彬拿住了方翰毅,也許他至死都會被蒙在鼓裏!等他跟方若蕊結婚後,還會把方翰毅當親生父親般孝敬,想一想就覺得是天大的笑話!
媽的,他段逸楓真是天字一號的大呆瓜,蠢不可及!
慘然一笑,他嘶聲問道:“州龍,我是不是蠢到無可救藥?”
“別太自責!”馮州龍見他受刺激不輕,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所幸還不算太遲,至少你還沒有正式跟方翰毅的女兒結婚!”
對!還沒有正式跟她結婚!
段逸楓一個機淩,黑眸騰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他還沒有墮落到十八層地獄裏,他還有一線生機!也許,一切還不算遲!
“砰!”一聲摔車門聲,接著就聽到沉重的腳步走向這邊來,一個熟悉的豪邁大嗓門響起:“新郎倌,不去教堂裏跟新娘子拜堂,大熱的天,你們倆傻瓜站在太陽底下聊什麽天?”
兩人下意識地轉過頭,見多日未見的梁峻濤臉上掛著吊而郎當的笑容走過來。
馮州龍看著剪著板寸頭的梁峻濤,不禁嘲弄了一句:“看你剛從勞改隊裏放出來似的!”
“我現在待的地方跟勞改隊差不多!”梁峻濤抓抓自己的板寸頭,很煩躁的表情。不過他沒忘記自己專程來這裏的目的,側頭對段逸楓恭賀了一句:“新郎倌,新婚大喜!”
沒想到回音,梁峻濤這才發現段逸楓的臉色有些異樣。不知道是不是在太陽底下曬久了,滿頭大汗臉色很差不說,而且眼睛也有些失神。不由蹙起濃眉,問道:“怎麽啦?”
段逸楓還是沒有回答,馮州龍衝他打個眼色,道“別問了,難道你沒看a市的新聞?”
“沒有啊!你說的我剛從勞改隊裏放出來,哪有時間看新聞?”最近梁峻濤調到了偏遠軍區,為了參加段逸楓的婚禮,特意打了緊急報告,好不容易才趕來。他轉頭對明顯不在狀態的新郎倌說:“逸楓,你要的瑞士護照、綠卡我都弄妥了!怎麽樣,哥們的辦事效率一流吧!”
段逸楓要求梁峻濤幫他弄妥瑞士的合法居住權,梁峻濤便在最短的時間內搞定,覺得這方麵的能力勝於馮州龍,便不禁小小地自得起來。
可是,此時段逸楓好像完全聽不到他說什麽,黑瞳如天際的雲般變幻莫測。他的靈魂似乎飄到了遠處,隻留一具軀殼在這裏。
“這家夥到底怎麽啦?是不是結婚高興得有點瘋癲了?”梁峻濤疑惑地問旁邊的馮州龍。
馮州龍搖搖頭,用眼色示意他先別問了。
教堂裏終於有人出來摧促,用法語大聲地喊著請新郎馬上進教堂完成未完的禮儀。
這個聲音終於驚醒了神遊的段逸楓,他驀得抬起頭,既沒有理會那些吵鬧的催促聲,也沒有看身邊的兩位摯友,更沒有多說什麽或者解釋什麽,他徑直大步地向著他的車子走去。
在眾人疑惑地注視中,他上車關門離去,動作一氣嗬成,好像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然,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人們的視線裏……
*
晚上,為了慶賀成功挖出黨內蛀蟲,市府領導在金碧輝煌舉行了晚宴,作為冷長官的未婚妻,曉曼第一次跟冷彬成雙成對地出現在官方派對上。
距訂婚宴已經過去兩個多月,正值盛夏季節,曉曼穿著露肩的綴鑽黑色蕾絲縷花晚禮服,美麗中透著華貴,有了一絲成熟的味道。
如雲的秀發高高地挽起,玉頸佩戴著一條“流星追月”的鑽石項鏈,手腕是一條同係列的鑽石手鏈,指上戴著訂婚鑽戒。
這套首飾價值千萬,是冷彬專門聘請法國著名珠寶設計師為她量身打造的,十分契合她青澀中透著華貴的氣質,令她如同被打磨的鑽石般,耀目璀璨,光華四溢。
冷彬一身淺灰色的奢侈品牌男裝,高貴優雅,絕色的俊顏含著溫淡的笑意,令人生生地移不開眼。
兩人手挽著手,如同一對璧人,成為全場的主角和焦點。
剛剛調整了市府的領導班子,新上任的官員都極力表現,今晚幾乎整個市府的領導都來了。
作為曉曼的叔父何家旺,也成為宴會的半個主角,眾官員紛紛向他問候,借機拉攏關係。所有人都知道,等何家跟冷家結成姻親,何家旺在政界的地位也將突飛猛升。
從訂婚到現在,兩個多月的時間,冷彬和曉曼一直都很低調,很少一起出現在公眾的視線裏。今晚高調牽手亮相,不由讓媒體猜測他們是不是婚期將近。
“能否請問冷少一個私人問題?”一位特約女記者很客氣地開口問道。
“請講。”冷彬禮貌而疏淡地對她微微點頭。
“冷少跟未婚妻在官方派對上大秀恩愛,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婚期將近了?”那位女記者很小心地遣詞造句,生怕自己問得唐突,惹冷彬不快。
冷彬唇角微微揚起,美麗的鳳目覷向身邊的女子,語氣溫柔極了:“這要看我未婚妻的意見,假如她同意,我希望今晚的派對就是我們倆的婚禮!”
一陣鼓掌聲和笑聲,都為冷彬的幽默而莞爾。
在鎂光燈閃爍不停地光影下,曉曼羞澀地低垂螓首。
“何小姐,聽到冷少這樣深情而且迫不及待的告白,您總得有點回應吧!”另一位記者笑嘻嘻地趁熱打鐵。
注意力的焦點一下子都集中在曉曼的身上,曉曼知道身邊男子應該跟在場所有人一樣,期待知道答案。她低首含笑,沉默不語。
“冷少,人家在等著看你的誠意呢!”馬上就有位機伶的處長提醒冷彬。
冷彬當然知道曉曼這樣的態度是在等著他的表態,略略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大大方方地單腿跪下,吻了吻女子的玉手,用溫柔卻十分堅決的語調,誠懇地請求:“曉曼,嫁給我好嗎?”
一陣熱烈的掌聲響起,算作為對冷彬的鼓勵,鎂光燈更閃個不停,記錄下風度翩翩的冷彬當眾對未婚妻以西式禮儀求婚的珍貴畫麵。
“何小姐,答應他吧!”
“冷少如此誠懇,你就答應他吧!”
……
曉曼心裏早就點頭了,此時在眾人的附合聲裏,便羞澀地輕點螓首。
掌聲雷動,一片歡聲喝彩!“砰!”有人開啟了香檳酒,開始隆重地祝賀!記者們特別地興奮,明天又有頭條新聞啦!
在眾多記者激動的笑臉中,燕妮微微地彎唇,她由衷地替曉曼高興。能得到冷彬這樣的男子如此鄭重其事的求婚,該是多麽幸運的事情!
作為名流雜誌社期刊的記者,她也拍攝記錄著這些寶貴溫馨的畫麵。畢竟冷彬跟未婚妻當眾定終生的新聞很有轟動效果,名流期刊當然要近水樓台先得月。
拍攝照片的時候,感覺一隻大手摸上她肩膀。今晚她穿了件吊帶修身衫,香肩露在外麵,沒想到竟然因此招來了鹹豬手。
轉頭狠狠瞪向那名亂伸鹹豬手的登徒子,卻不禁微微一怔,因為那人竟然是裴天楚。
“什麽時候也沒忘記拍照,這還真是職業病!”裴天楚好像一點都不介意她最近的疏遠和冷淡,揶揄道:“是不是等你自己結婚的時候,也要給自己拍照片?”
這麽沒營養的話也是裴二少爺說得出來的嗎?短暫的驚詫之後,燕妮冷哼一聲,深深鄙視他。沒好氣地拂開他搭在她肩上的大手,臉色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裴少請自重!”
說完這句話,她便轉身,想走開。
曾經,她以為她可以陪他把這個遊戲玩下去。直到分手的那晚,她才明白,這個遊戲她根本玩不起。
那刻骨銘心的痛苦至今記憶猶新,死去活來地折磨著她,她曾經獨自抱膝哭到天亮。痛到極致時,她甚至有了割腕自殺的可怕想法。
如果能擺脫失戀的痛苦,死亡也變得可能接受。假如不是曉曼對她的鼓勵和勸導,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做傻事。
曉曼告訴她,千萬不要為不愛自己的男人痛苦,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
她想,她就是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不敢讓曉曼知道她的痛苦,她的痛苦被她深深地埋葬在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裏。幾番掙紮,她終於脫離開痛苦的沼澤,準備重新開始新的人生。
看曉曼的人生多麽精彩,離開了段逸楓,她照樣風生水起,得到了冷彬那樣的男子的寵愛和專情。可惜,她不是何曉曼,這世上也不是每個女子都能有曉曼那樣的幸運,但她至少可以擁有曉曼那樣的骨氣。
摔倒了,再爬起來!
她咬著牙做到了這一切,好不容易沉澱下苦痛,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又來招惹她。
他是那麽的自信,篤定隻需幾句軟語幾個笑臉就能勾引得她這個傻丫頭再次泥足深陷。
她知道自己的斤兩,不敢再陪他玩下去,因為她知道這個遊戲繼續下去,她隻有死路一條。
“自重?”裴天楚揚了揚俊眉,拉住想要逃走的她,毫不避諱地將她當眾擁入懷中,扳起她的下巴,邪笑道:“你忘了你在我身下的時候,可不是這副表情!”
“……”深深的屈辱感湧上心頭,燕妮伸手狠狠地扇了他一記耳光,在周圍詫異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一陣熱烈的歡呼聲響起,原來求婚成功的冷彬當眾吻了曉曼,笑語喧嘩,一片歡騰。
裴天楚捂著被打的側臉,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情緒。這個該死的丫頭,居然這麽不識抬舉,早知道這樣,他再晾她幾天,看看她還敢不敢給他擺臉色看!
*
法國小鎮的酒吧,燈光迷亂,音樂聲震蕩著人的心髒,舞池裏是瘋狂搖擺的肢體。此時方若蕊穿著暴露,就站在舞池裏隨著那些金發碧眼的男女一起狂歡著。
她喝得不少,美眸愈發勾魂奪魄,很快就引來了一些閑散的單身法國男子。
“嗨,東方美人,交個朋友吧!”一個戴著耳釘的法國男人走過來,嬉皮笑臉地用法語搭訕道。
方若蕊看著他,吃吃地笑著:“你還真會看眼色,知道我正想換換口味,就跑過來了!看你笑得跟個白癡似的,不就是想跟我上床嗎?哈,無所謂啦!”
兩人語言不通,也聽不懂對方說什麽,不過卻都從對方的表情和語氣裏明白對方的意圖。三言兩語很快就勾搭到了一起,摟腰搭背地一起走出酒吧。
當方若蕊問那個男人的車在哪裏,他卻直接將她帶到了一個偏僻的窄巷裏,在石板上把她按倒地上。
方若蕊有些懊悔,早知道這男人連車都沒有,她就另挑別的男人了!
在男人粗蠻進到她裏麵時,方若蕊美眸閃過報複的快意,她就是要報複段逸楓!
段逸楓這個薄情的男人,今天將穿著婚紗的她獨自丟在教堂裏,婚禮舉行到一半,他卻跑了個沒影沒蹤,令她受盡眾人的嘲笑。她知道他已經知道了真相,那又怎麽樣?這些年她對他付出的感情並不是假的,他卻連半分都沒有留戀,甚至都沒有給她一個交待,就這樣跑了!
她知道,他早就愛上了何曉曼!恐怕他早就盼著這麽一天,可以正大光明地甩掉她,重新追求何曉曼了吧!
“哈哈哈……”她狂笑完之後,卻咬得銀牙格格響!
一切都完了!為了不讓他知道真相,她甚至都不敢讓他陪她一起回國參加父親的庭審,結果他還是知道了!
“你這個老不死的,為什麽不早點死呢!為什麽要連累我?你毀了你女兒一生的幸福!”方若蕊悲忿地喊著,她詛咒著她的親生父親。
那個法國男人賣了半天的力,並不見她興奮,反而見她哭著用華語咒罵,還以為她不滿意他,便有些惱火。結束後,又給幾個朋友打了電話,很快幾名臭味相投的社會青年便過來了。
方若蕊嚇了一跳,酒都化成冷汗出來了,連忙遮掩要害部位,剛想起身,卻被他們團團圍住。
法國男人對同伴們用法語嘰哩咕嚕地說了幾句話,方若蕊聽懂幾個單詞,好像是什麽免費、女支女之類的意思。
他們把她當成免費的女支女了!方若蕊有些生氣,想穿上衣服,這些男人卻毫不客氣地撲上來。
掙紮咒罵通通不管用,方若蕊隻能任由這些男人的輪番強爆,撕心裂肺的哭泣著。
直到男人們都發泄完了,才滿足地起身離去,對她就像丟一堆吸完的煙蒂,毫無留戀。
等那些男人走後,方若蕊才掙紮著爬起身,忍不住大放悲聲。什麽時候她淪落到這個地步,先是被段逸楓拋棄又被法國流氓輪女幹,她簡直比當初的何曉曼還要慘百倍!
憑什麽何曉曼被拋棄能找到冷彬那樣優秀的男人,成為男子眼中尊貴的王後;而她卻被人輪女幹,成為男人眼中免費的女支女?
“何曉曼,我恨你!我一定要殺了你!”方若蕊狠狠地扯著自己的頭發,嫉妒和仇恨令她猩紅了雙眼,狀如癲狂。“憑什麽你可以幸福,為什麽我不能擁有心愛的男人?”
“嘖嘖!就你這副德性,任何男人看了都會倒胃口的!也難怪段逸楓不喜歡你!”一個十分優雅卻充滿了鄙夷的譏誚聲音響起,同時寂靜的巷道裏響起鞋跟敲擊路麵的“篤篤”聲。一雙美麗的玉足,十片腳趾塗著鮮豔的蔻丹,踩著世界奢侈品牌的水晶高跟鞋,腳步輕盈而從容,顯示出來者不凡的氣質和身份。
“你是誰?”方若蕊渾身不著一絲,卻半分羞恥感都沒有,她狠狠地瞪著眼前這個美麗高貴的女人,尖聲叫道:“你怎麽知道段逸楓不喜歡我?”
“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是誰搶走了你深愛的男人,是誰把你害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女子掀起紅唇,笑得有些詭異。
方若蕊狠狠地捶著自己的額頭,失控地嘶喊道:“那又怎麽樣?我就高興變成現在的樣子,你管得著嗎?”
“任性的蠢女人,你以為這樣作踐自己會有人心疼你嗎?”女子從容不迫地走近,美眸睥睨著她,像看著一堆惡心的垃圾,可是這堆垃圾現在卻對她有很大的用處,所以她不惜忍著惡心靠近她。屈尊紆貴地慢慢蹲下來,她仔細打量著方若蕊剛剛被淩辱過的身體,嗅著那些體液的腥味,這一切都令人作嘔。可是她卻十分反常地興奮,極有興味地打量著她,紅唇輕啟,說:“男人對你失去興趣,這真是件令人痛苦的糟糕事情。不過,如果你隻知道痛苦,不知道怎麽去扭轉乾坤,你就會徹底輸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方若蕊發現這個女人有點陰惻惻地,下意識地看了看她的影子,應該不是午夜幽魂,可是她卻感覺有股陰寒之氣向她逼來,好像這個女人是個索命的冤鬼。
“你的男人變心了,假如你真心愛他就再給他一個機會!至於手段嘛,相信你也挺會玩的!就像以前,你隻是有輕度的心律不齊,卻佯裝心髒有毛病,令他對你著急心疼,這手段就玩得挺不錯嘛!”女子咧開紅唇,笑容陰森。
“……”方若蕊驚詫地望著她,不明白這個女人怎麽什麽都知道。她心髒並沒有太大的毛病,為了博取段逸楓的同情,她常常裝病,因為買通了常去醫院的醫生,這把戲至今也沒穿幫。
“你演戲的本領比你爸爸強多了,青勝於藍嘛!”女子讚揚了她一句,臉色一斂,悄聲囑咐道:“再去找到他,演一出最拿手的,看看他有沒有回心轉意的意思!”
雖然摸不透這個女人的目的,不過看她自信的樣子,方若蕊遲疑了一下,忍不住問道:“演什麽樣的戲才能令他回心轉意?”
“男人最在乎的是什麽?”女子俯近她,咯咯笑著提醒道:“當然是孩子了!假如你懷上他的孩子,他會不動心嗎?”
方若蕊眼睛一亮,瞬間又暗下來,沮喪地說:“最近他都沒有再碰我!”頓了頓,忍不住咬牙罵道:“都是何曉曼那個小妖精,把他迷得失魂落魄,他都對我沒有了興趣!”
“他最後一次碰你是什麽時候?”女子美眸一閃,問道。
“大約……有一個月了吧!”自從她流產後,段逸楓就很少碰她,一個月前,段逸楓喝多了,居然把她當成何曉曼,叫著何曉曼的名字跟她歡愛。她當時氣得要命,可為了能跟他肌膚相親,隻好裝傻。
“這不就對了嘛!男人對這方麵並不在意,他們通常記不清跟你親熱的具體時間,你就說你懷上了,看他怎麽辦!”女子幫她支招。
“可我……沒有懷上,時間久了還不是一樣穿幫!”方若蕊懊惱地瞪她一眼。
“怎麽會懷不上?今晚那麽多男人跟你做,難道還懷不上?就算懷不上,你可以繼續找其他的男人,直到懷上了再去找他!”女子美眸又流露出鄙夷之色,好像在譏笑方若蕊的智商。
方若蕊茅塞頓開,其實她對這些招數也很在行,不過因為被段逸楓寵溺慣了,突然遭到無情的拋棄,短時間內有些承受不住便崩潰了。
雖然知道眼前女子說得很對,不過,她素來心高氣傲,此時的狼狽淒慘全部落在這個美麗高貴的女人眼裏,而且還被無情地奚落,心理便十分不平衡。她睨了這個居高臨下的女人一眼,彎起紅唇,譏嘲道:“你的經驗看起來比我足啊!看樣子應該經常被男人拋棄吧!”
那女子美眸閃過怒色,不過很快就壓下了,彈彈指甲,倨傲地抬高下巴,冷哼:“那又怎麽樣?再怎麽說,我現在依然高貴如王後,你卻低賤如女支女!這就是聰明女人跟愚蠢女人的區別!”
這句話惹怒了方若蕊,她伸出尖利的指甲狠狠抓向這個高貴美麗的女人。
女子機敏地閃身躲開,優雅地站起身,歎口氣說:“瘋女人,力氣還是留著去對付你的男人吧!”
方若蕊捂著自己的臉,任由裸路的身體在燈光下一起一伏,此時的她的確很像廉價的女支女。
“唉,男人的心腸都很硬!別看他對你好的時候溫柔似水,可等他轉身愛上別的女人,就算你跪在他的腳下淚流成河,他也不會感動半分!”女子戴著鑽戒的纖纖玉手探向她的小紳包,從裏麵取出一張支票,丟到方若蕊的身上,用鄙夷的口吻說:“這是一千萬,拿去好好打扮下自己,再低賤的女人有了錢也可以裝x的!裝好了,再試著去勾引他一次!”
“哈哈,”方若蕊抓起這張支票,抬起臉,透過眼前淩亂的頭發望著這個肆無忌憚羞辱她的張狂女人,大笑著連連點頭道:“再賤的女人有了錢也可以裝x!這話說得沒錯,你就裝x裝得很成功!”
“哼!”女子沒有計較她的出言不遜,隻是冷聲囑咐道:“別說些沒用的話,要記住我跟你說的話,一定要盡快懷上再去找他!”說完,她啐了一口唾沫,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方若蕊喊住她,問道:“假如連懷上孩子都無法令他回心轉意,怎麽辦?”
女子回過頭,眼神疹人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露齒一笑,在昏暗的燈光下,竟然有種陰森森的感覺:“連孩子都無法令他回心轉意,這個男人也不必再留了!他喜歡哪個女人,你就索性成全他吧!不過,”說到這裏她微微一頓,輕輕吐出後麵的話,“一定要成全他們做一對陰間的鴛鴦,省得在這個世上礙你的眼!”
*
出了金碧輝煌,燕妮便搭了輛出租車,上車後回頭一看,不禁啞然失笑,原來他並沒有追出來。
裴天楚不過是順手牽羊罷了,正好在那樣的場合相遇,他又正好暫時沒有固定的女友,又正好看到她依然孤身一人……
搖搖頭,心口是無邊的悲涼。燕妮閉起眼睛,任由淚水溢出眼眶。曉曼,你說你離開段逸楓之後更加幸福快樂,那是因為你遇到了冷彬!這世間並不是每個失戀的女子都像你一樣的幸運!
不知過了多久,燕妮感覺出不對的時候,出租車便停下來。她趕緊打量,發現車子竟然停在偏僻的郊區公路上。
糟了,遇上打劫的!燕妮實在想不到出租車司機竟然也打劫,大該是看她從金碧輝煌那樣高檔的會所走出來,以為她很有錢。心裏害怕極了,就顫聲說:“我、我是個窮記者,根本沒有錢的!司機大哥……殺人是要償命的,求你放了我吧!”
最近采訪過幾起半夜殺人劫財案,她想不到自己竟然也變成了受害人。死亡的威脅逼迫著她,令她毛骨悚然。假如明天早晨,她被棄屍於郊區公路邊,不知道那個男人看到後會不會難過流淚……
也許他會難過一小會兒吧!不過肯定不會流淚,因為他身邊的女人太多,很快就會把她這個叫燕妮的女孩忘到九宵雲外。
“我不要你的命!”司機嗓音低沉嘶啞,卻讓燕妮聽起來似曾相識。“隻要你乖乖聽話,保你毫發無損!”
“你到底要幹什麽?”燕妮更慌了,既然不是要她的命,她又沒有錢,這個男人是不是想劫色!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簡單!”男子下了車,走到後排車廂,拉開車門,手裏竟然拎著一捆繩子。
“不要!”借著路邊昏暗的路燈光,燕妮終於認出了眼前男子是誰,難怪她聽他的嗓音有點兒熟悉。看著男子高大健碩的矯軀逼近,她不禁失聲喊道:“怎麽是你?”
*
金碧輝煌結束了晚宴,冷彬和曉曼一起回到家裏。
實在太累了,到家後,連路遙給準備的宵夜都沒胃口吃,一頭栽倒在臥室的大床上,動也不動。
冷彬去浴室裏放好了洗澡水,出來準備抱她進去洗澡。
“才不要呢!”曉曼連忙推他,笑著說:“我不跟你一起洗,你先洗吧!”
跟他一起洗鴛鴦浴,除了她在浴缸裏睡著的時候,每次都會被他吃幹抹淨。今晚她太累了,不想泡澡,隻想簡單地衝洗一下就睡覺。
見她執意不肯去泡澡,冷彬也不勉強,隻好無奈地捏捏她的小鼻子,寵溺地說:“小東西,等我,不許睡!”
曉曼點點頭,笑道:“你快去吧!”
冷彬去了浴室,曉曼才起身去了另外一間浴室,打開花灑,衝起淋浴。
簡單地衝洗幹淨,她裹著浴巾走回到臥室,冷彬還沒有出來。她隨手拿起一本雜誌,想打發下時間,免得睡著。
拿雜誌的時候,動作過猛,不小心將冷彬隨手丟在藤幾上的錢夾弄掉了。
她蹲下身撿起來,無意間發現,錢夾裏的照片竟然換了。
照片上還是那片紫色的草田,不過以前那個稚氣十足的小女孩換成了青春洋溢的大女孩,唯一沒變的是她燦爛純真的笑臉。
是她讓工人抓拍的那張照片,在她被方翰毅綁架,生死一線時,就想他會不會看到這張照片?會不會把它珍藏一輩子?
逃離危險後,她幾乎將這張照片給遺忘了,沒想到冷彬將它洗了出來,還放進了他的錢夾裏,他做這些事情根本沒有要讓她知道的意思。
他把她的照片放在他的錢夾純粹是為了自己欣賞,看樣子根本不想讓她知道!
曉曼撅了撅小嘴巴,不過很快又笑起來。這個腹黑的冷美男,還有多少她並不了解的方方麵麵?
對他的一切都好奇起來,曉曼忍不住將他的錢夾翻了個底朝天。除了這張照片,裏麵還有九歲時照的那張,其它就是些鈔票和雜物了。
“老婆,在檢查老公有沒有出軌的證據?”熟悉的好聽嗓音溫潤地響起,冷不防倒把曉曼嚇了一跳。
“咳!”偶爾做賊卻被失主抓了個正著,曉曼有些訕訕地,拎著他的錢包遞到他手裏,無辜地說:“我幫你檢查下……看看零錢夠不夠用。”
這個借口實在夠蹩腳的,冷美男居然信了,好像知道她的窘迫,也沒有再多問。
張開健臂將她摟進懷裏,埋首在她的秀發間,深深吸了幾口,柔魅地讚道:“你好香!”
曉曼會意地一笑,伸臂勾住他的脖子,任由他將她抱上那張大床,兩人一齊倒上去。
“你不讓我睡覺,有什麽事情想對我說嗎?”曉曼問道。
“有。”男子邪邪勾唇,修長的指輕輕一動,她身上的浴巾便被解落,頎長的矯軀覆蓋上她,兩具身體貼合在一起,不留一絲縫隙。
“什麽事?”曉曼迷離地摟著他,俏臉浮起紅暈。無論她多少累,好像他都能靈巧地激起她的興致。也許,冷美男本身就是極好的摧情藥,他的誘惑,她永遠無法抵抗。
“跟你做我們愛做的事情啊!這算不算重要的事?”男子吐字如魅,同時進到她的身體裏。
“……”這個家夥!曉曼發現自己上當一百次也不會長記性的。
他總能很恰到好處地撩撥起她的情緒,在她迷亂的時候,變換式樣跟她歡愛。
曉曼並不反感他的花樣,隻是……有時候難免聯想到一些令人不快的事情。有一次,她差點就忍不住問他,他以前跟喬子愛同居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的激情四溢。
可是,她終歸還是開不了口。每當她提及喬子愛,冷彬都會有些不高興,久而久之,她也就不願再提。
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她不應再緊盯著不放。現在的冷彬既將成為她的丈夫,她要信任他!
在性事上,曉曼是被動的,任由冷彬引領她。每次性愛都很完美,因為冷彬從不隻顧自己享受,他更關心她的感受,幾乎每次都能跟她一起到達極致。
一聲低低的長嘯,室內終於恢複了安靜。曉曼靠在男子布滿汗漬的月匈膛上,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
曉曼的睡眠狀況一直很好,再加上工作忙碌,一般她睡著後都會一覺到天亮。
今晚,應酬到那麽晚回來,又跟冷彬如此激烈的歡愛,按理說她半夜裏絕不會醒的。
可是,她在做了個奇怪的夢之後,卻突然就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暗沉,夜色深濃,她拉開男子搭在她腰間的大手,瞥了眼牆上懸掛的進口夜光石英鍾,發現已是淩晨二點多了。
剛剛做的夢還無比清晰,此時想來不禁感到有些詭異荒唐。
她夢見跟段逸楓在華西苑裏玩捉迷藏,她讓男子藏起來,她找他。男子說,他藏起來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她不依,就任性地跺腳,他終於依了她。
開始尋找他,找遍了華西苑的每個角落,她果然找不到他。正在灰心的時候,轉身卻看到他就在她的身後。
“你去哪兒了?”曉曼不高興地問道。
“我走開一會兒,這麽快就想我?”男子嗬嗬輕笑著擁她入懷。
這樣清雅絕倫的幽香好熟悉,曉曼有些奇怪,就將男子的臉扳到自己的眼前,卻發現懷裏抱的人是冷彬。她驚訝地問道:“怎麽是你?段逸楓呢?”
冷彬指了指她的背後,提醒她:“他在你後麵!”
猛地睜開眼睛,她就這樣從夢境裏驚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沒有開燈,在漆黑的暗夜裏倚靠著揉軟的靠背抱膝坐了一會兒。室內溫馨如故,男子低低地酣聲響在枕邊,令她躁亂的心慢慢平複下來。
她怎麽會突然做這樣奇怪的夢呢?為什麽突然夢到段逸楓?在夢中,她好像很渴望找到他,發現他不見了,那份焦灼感竟然是那樣的真實。
拍拍額頭,她覺得自己肯定是哪根弦搭錯了。方翰毅已經被判了無期徒刑,下一個應該輪到段逸楓了吧!也許,跟段逸楓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潛意識裏她不忍他去坐牢?
什麽時候,她變成東郭先生了,居然同情起一隻狼?
正在胡思亂想著,突然她聽到一陣極細微的響動,這是她的手機收到短信後的提示音。
輕輕地下了地,曉曼拿過自己的手機,查看了下,竟然有好幾條未讀短信。連忙逐一點開看了,都是燕妮發來的。
“曉曼,能出來陪我聊聊天嗎?”
“你睡著了?”
“如果醒了的話,就出來陪陪我吧!”
一共三條,從十一點開始,每隔一個小時發了一條。曉曼大吃一驚,不明白燕妮為什麽突然給她發這樣的短信。
今晚,在晚宴上,她看到裴天楚湊到燕妮的身邊搭訕,也看到燕妮沒有搭理他,後來,她聽侍者說,燕妮提前離開了。
難道是燕妮無法堪破情關,獨自苦悶,想找她開導一下?
這樣想著,她趕緊回撥了電話,可是電話剛通卻又被掛斷。 [^[半(.*)/[浮*(生]~] 更新快
很快,燕妮又發來一條短信:“我在xx夜店的門口,你過來吧!”
*
實在太擔心燕妮,見冷彬睡得正熟,曉曼也沒有吵架他。穿好衣服,獨自一人開車來到燕妮所說的夜店門口。
停下車,她焦急地到處尋找燕妮,卻沒有看到她的影子。難道她等她等不到,又走了嗎?
曉曼低頭從紳包裏掏出手機,撥通了燕妮的電話,卻聽到熟悉的彩鈴聲竟然從她的背後傳來。她拿著手機,疑惑地轉過頭,卻驚訝地看到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就站在她的身後。
------題外話------
謝謝wojiapibao親親送的鮮花,擁抱(3)(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