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名正言順大權在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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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四日晚飯時,吃到一半,楊堅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一人,忙命左右叫來堂侄楊惠,吩咐道:“我想讓你替我走一遭,去請小禦正下大夫李德林,務必把此人帶到我麵前!”
楊惠見他含著嘴裏的飯菜,邊吞咽邊和自己說話的焦急樣兒,大為不解:“叔父請他作甚?此人在朝中並無權勢。”
楊堅喝了口水,忙解釋道:“你有所不知,當年武帝平齊後曾對李德林說‘平齊之利,唯在於爾’,對此人甚是器重,隻可惜天元皇帝即位後便冷落了他。我知道他確實有經世之才,所以讓你請他前來詳談,以後定要委以重用。”
楊惠愧於自己的寡聞,低著頭領命而出。他一刻不待親自前往李德林府上,剛一見麵就開門見山恭敬地說:“李大人,我奉隨國公之命,特來請大人相助。朝廷賜令隨國公總管文武之事,此乃經國重任,若無有德之輩輔佐,不能克成大業。隨公今欲與汝共事,還請萬萬不要推辭。”
李德林閑置在家已久,聽到這番言論後,為自己終於能有用武之地而感到激情澎湃,心中頓時蒙發士為知己者死的念頭:“我雖平庸,亦可盡綿薄之力,能得到隨公如此提拔,必會以死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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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望眼欲穿的楊堅終於等來了他掛在心頭上的李德林,幾番寒暄後便屏退左右,開始切入正題。
楊堅與李德林同席而坐,他親自斟茶與其小飲,自己執杯微微啜了一口,“我有一事被其困擾,久思不能決斷。”
李德林感激地看著眼前這位知遇自己的有識之士,他是一個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意氣好似武帝當年,卻又多了些謹慎深沉。當即被其內斂、敏慧的氣質所折服,李德林更加堅信自己沒有跟錯明主,“明公請講,在下願與你一起參合。”
楊堅由李德林的神色中看出他確實願為自己所用,於是如實說出了心中的憂慮:“劉昉和鄭譯上表推舉我做塚宰,劉昉要了小塚宰一職,鄭譯則要加官至大司馬。你看這是否妥當?”
李德林抿了口茶,對答道:“自從宇文護專權被武帝誅殺後,塚宰一職的權力大為縮減,隻是個虛職。而由小塚宰分割行政權,大司馬則掌握了軍權。”
“可是就此回絕怕是不妥吧!”楊堅插了一語。
李德林沉穩地道:“明公請聽我把話說完。如今我大周最高官職即為塚宰,可這塚宰已無實權,不如另立官職係統,設丞相府。由國公你來做大丞相,假黃鉞,都督中外軍事。如此一來便可總攬朝政,掌管百官生殺,亦可集軍權於一身。至於劉昉嘛,則做相府司馬,鄭譯做相府長史。他們那些人在朝中其實並無勢力,想必也隻能就此作罷,不會再惹麻煩。”
楊堅聽後驚喜過望,慨歎道:“昔日漢高祖有陳平、蕭何輔佐,今吾得公輔相助勝他二人合力!”
是夜,他與李德林秉燭長談,從天下局勢到宮闈瑣事無一不說,聊至曙光微露仍不能盡興,直到五更盡時才依依不舍地親自將李德林送至國公府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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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晨,文武眾臣臨朝議事。年方八歲的宇文闡坐在高台正中,他套著黑色十二章紋袞服,被頭上沉沉的旒冕壓得聳肩縮脖。孤淨的麵龐上看不出他的心情,沒有高興或緊張的神色。宇文闡心裏卻竊竊地覺得沉悶但又不敢表露出厭煩之情,偶爾戰戰兢兢地望一眼坐在他下方左右兩側的二位輔政大臣,小叔叔宇文讚對朝堂之事漠不關心,所以一切全憑楊堅做主。
今日朝會皇帝禦座下兩側各設一席座位,拜楊堅為左大丞相,假黃鉞、都督中外軍事,拜漢王宇文讚為右大丞相。宇文讚是天元皇帝的弟弟,年滿十五歲的他毫無才能、向來不問政事,還俱染了紈絝子弟的惡習。他穿帛配玉,吊兒郎當地坐在台上,輕慢的姿態與那錦衣華服顯得並不和諧。尊宇文讚為右大丞相,無非是設一虛職,以示楊堅對大周宗室的尊重。
楊堅上任後借小皇帝之口發布了第一個號令:皇帝移居天台,即刻搬入,另改正陽宮作丞相府。皇帝年幼難以參政,以後百官商議國事皆到丞相府,待皇帝親政時再恢複朝堂議政。
命令下達後,楊堅淡漠地掃視了一圈殿下眾官員,有人目光如炬尊他為首,但更多人卻是在交頭接耳、低聲攀談。早已想到一定有愚忠之人覺得他此舉不合規矩、大有僭越之嫌,楊堅也不多加理會。他握拳抵唇兀自響亮地咳嗽了一聲,頓時殿中文武皆為一愣,複而齊齊朝他看去。楊堅滿意地頷首微笑,然後爽爽地站了起來,準備立即動身去往正陽宮。
幾名心腹重臣緊緊跟隨楊堅的步伐邁出大殿,與早已率領衛軍在外麵候著的盧賁打了個照麵。楊堅朝盧賁甩了個眼神示意他行動,盧賁立刻提劍上前站到大門口,對裏麵那些猶豫不決的大臣高喊:“日後想要大富大貴的人,現在難道還不走嗎?”
這一嗓子吼得許些貪求名利者幡然醒悟,急忙小跑開來生怕掉隊,跟到楊堅一行人身後。雖然如此,但仍有些老臣忠於周室不肯與篡權者同流合汙,甚至有人當場揚言要棄官而去。盧賁見狀立即揮劍高吼一聲:“不追隨丞相者,全部拿下!”
一眾軍士在盧賁的命令下拔刀而出,上前擋住不從者的去路。在冷刺刺的兵器的押送下,最後這十餘名大臣也不得不跟在大隊人馬末尾,出了崇陽門直奔正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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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皇帝遷宮這個意思,楊堅之前隻同幾位心腹交涉過,對外則秘而不宣,直到朝會上才突然公布。正陽宮外的四五個守門侍衛眼見楊堅帶領眾官氣勢洶洶地前來,皆為之震懾,但沒有接到皇命又不敢讓他們擅入。楊堅不想動用武力逼宮,正處在左右為難之際,又是那武將盧賁攜百名禁衛軍從後隊奔上前來,瞋目叱之:“今日朝上皇帝下旨龍禦移居天台,正陽宮改為丞相府。現在丞相已正式上任輔政,一切皆由丞相做主。”
守宮侍衛聽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怔住,未來得及立刻做出抉擇。盧賁見那群攔路虎遲疑在地還不閃開,於是狠手抽出佩劍,欲大開殺戒血濺宮門。
楊堅見狀不妙正要阻攔,宮牆內卻快他一刻,傳來一年輕女子凜冽的聲音:“將軍住手!”
語畢,一身紅袍的司馬令姬翩翩然地從宮苑內走出,她步履中透著囂張的嫻柔與悠揚,刹那風華傲然明豔。
盧賁見到此情此景,暗暗恨這宮裏的下人通傳如此神速,才片刻功夫就驚動了皇後親自出麵。他不服氣地瞪了一眼才忿忿收劍,然後拱手參拜,正要盛氣淩人地傳達丞相旨意,身後卻被猛地一扯。盧賁大怒回頭,看到竟是楊堅拉他,當即老實下來,一言不發退到後麵。
“老臣拜見皇後。”楊堅深深行了一禮給司馬令姬請安。他不願衝撞年少的皇後把事態搞到不易收場,表麵故作謙卑恭敬,但話裏卻咄咄逼人:“先帝龍禦歸天,如今皇上是大周正主,理當入主中宮。天台乃匯集龍氣之所在,今早皇上朝畢後已經移駕天台,還請皇後盡快前去天台侍駕。至於這正陽宮,皇上已經下旨改為丞相府了。”
司馬令姬忱忱微笑,她不欲再與之糾纏,深目凝視著眼前這些道貌岸然的逼宮之人,優雅地回道:“既然如此,還請丞相大人與百官入府商議政事。”
“皇後英明。”楊堅俯身一拜,低頭時嘴角隱出一抹笑意。眾大臣皆肅然注視著司馬令姬,看她與身後一宮女悄悄低語。
司馬令姬向宮人稍加交代,讓他們妥善整理好正陽宮中的物品,搬往天台。轉而又看向為首的楊堅,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本宮也不便在此妨礙,即刻就去天台侍候皇上。”語畢,她飄然走出宮門,身後隻有陪嫁侍女一人跟隨。
百官行禮恭送皇後,盧賁順著司馬令姬離去的方向漫不經心地遙望了一眼。她的背影出塵脫俗,宛如一朵隱在山壑雪穀中尚未綻開的紅梅,孤傲地優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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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主正陽宮的第一天,楊堅始終心緒難安,晚飯後急忙命人去傳太史中大夫庾季才來見。他知此人善觀星象,從太、祖一朝就被看重,此時滿腹的心事隻想向庾季才問個明白。
庾季才因外出登高觀星,等趕到正陽宮時已是深夜。楊堅見到姍姍來遲的庾季才直接將其請上座,他沒有虛情地寒暄而是迫不及待地開門見山道:“我學疏才淺,受任輔政,太史大人覺得天時人事是否適宜?”
庾季才凝望了會兒楊堅,又低頭沉吟片刻後,冷語說道:“天道精微,難可意察。私以人事推算,符兆已定。縱使我說不可,丞相又可行箕、潁之事嗎?”
楊堅悵然歎氣:“你說得對,可惜我恐怕要愧對你的好意了!”之後兩人閑話二三,楊堅賞賜了庾季才些許薄禮,體麵地將他送走。
獨孤夫人這晚也未早早就寢,她一直在等待。直到後半夜楊堅才回到臥室準備休息,她看到夫君若有所思的樣子,便大約猜到了他會見庾季才的情景。她主動迎上去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說道:“如今之勢有如騎虎,必不可下,夫君還請堅定信念。”
“我懂,我懂。”楊堅和煦地微笑,將愛妻擁入懷中,闔眼感受著此時的溫情,向她承諾:“夫人放心,為夫一定會成就一番事業,不辜負你對我的期盼。”(WWW.101nove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