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憶打了個大哈欠，道：“林樾，我真困了，看風景明日再看吧。”

    林樾點了點頭，伸手牽著蘇憶走了。

    蘇憶一驚，連忙抽手出來，見林樾不鬆手，隻得幹笑著道：“我也沒那麽困，我可以自己走的，我自己走也不會摔倒的。”

    林樾卻是沒聽到一般，拉著蘇憶閑庭信步於花園中。

    蘇憶覺得情況有些不妙，可林樾這到底是喝醉了才這樣，還是依然清醒著，蘇憶完全分不清。若這是林樾發酒瘋的方式，未免太文雅了點。

    不管林樾這是醒著還是醉著，蘇憶都覺得不能放任這種情況繼續下去。隻見蘇憶兀自站定，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樾。

    林樾見蘇憶站著不動，道：“怎麽了，不是要回房休息嗎？”

    “手。”蘇憶淡淡道，“放開”。

    蘇憶正盯著林樾，自是看到當她說出這兩個字時，林樾明亮的眼眸黯了下去。

    片刻後，手被鬆開了。

    蘇憶抄著手，看著林樾，無奈地歎了口氣，道：“你這發酒瘋的方式還挺別致，好了，別鬧了，回房休息去吧。”

    蘇憶說完便轉身走了。轉過一個回廊，又轉過一個回廊，蘇憶停下了腳步，回過身，眼睛裏寫滿了無奈。林樾，根本一動未動地站在那兒。

    蘇憶一直用法術觀察著林樾的動向，但手中幻象中的林樾分毫未動，蘇憶在原地走來走去，走去走來，見林樾仍是一動不動，歎了口氣，快步走了回去。

    蘇憶在林樾身前站定，淡淡道：“站這兒作甚麽，扮演雕塑嗎？”

    林樾沒回話。

    “你是準備一直杵在這兒嗎？”

    林樾又是沒回話。

    蘇憶默了一瞬，方道：“好吧，那你就繼續扮演雕塑吧，不打擾你了。”蘇憶轉身就欲走。

    “蘇憶討厭我嗎？”林樾終於說了話。

    蘇憶退後兩步，十分肯定地搖了搖頭，道：“我當然不討厭你。”

    “那為何我不能牽你的手？”

    蘇憶覺得這問話非常孩子氣，不對，不如說今晚的林樾簡直就像個孩子。

    蘇憶撫額，好吧，現在她要像一個小男孩解釋，為什麽姑娘即使不討厭他，但也不能隨便牽手的原因。

    “好吧，你牽吧。”蘇憶覺得與其解釋，還不如讓他牽一下，就當今日遇到的林樾就是個小孩子吧。不過等明日林樾恢複正常了，她一定要讓他鄭重地給她道歉，並且保證不再喝這麽多酒。

    林樾抬頭，展顏一笑，緊緊扣住蘇憶的手。

    蘇憶默然搖頭。

    離了花園，走到遊廊上，此刻月亮已經西斜，早已是深夜。蘇憶看了眼林樾，想著還真像是個孩子，居然露出了傻笑的表情，有時間一定給他畫下來，然後再給他自己看，不知那時候又會是什麽表情。

    “蘇憶你喜歡我牽著你嗎？”林樾偏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憶。

    蘇憶嘴角一抽，道：“你今晚這些問題還都挺尖銳。”

    “你喜歡我牽著你嗎？”林樾複問道。

    “一般，不討厭，也不喜歡。”蘇憶如實答道。

    林樾牽著蘇憶的力度大了些。

    “那你會喜歡杜若或者錦書牽你的手嗎？”

    蘇憶抬頭望天，覺得這問題的勢頭越發不妙。

    “杜若的話一般，但他不會沒事牽我手，樂正的話，我拒絕。”蘇憶淡淡道。

    林樾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不喜歡錦書。”

    “是個人都看得出來。”蘇憶心中腹誹道。

    “那……”

    “不過樂正這家夥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的。就是偶爾有點黏人，還老是裝作很了解我的樣子。”蘇憶急忙打斷了林樾，想了想，繼續道：“其實黏人也不能怪他啦，他可能就是太喜歡我了吧，而且他確實挺了解我的。”

    當蘇憶違心地說完了這番話後，仔細想一想，突然覺得自己說的好像也沒錯。

    林樾別過頭看著遠處的月亮，片刻後，聲音沉沉道：“蘇憶，不要喜歡上其他人。”

    這句話已經相當微妙，蘇憶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林樾，你醉了，你說的話我都不會當真，”蘇憶直視著林樾，“所以別說了。”

    林樾也看著蘇憶，他的目光清明，他道：“蘇憶，我沒醉，穆清給我酒裏下了隻要說話便會吐露真心的藥。”說到這裏，林樾頗為無奈地笑了笑：“不過其實隻要不說話就沒事，藥效隻有半日。我原本想回房休息，走到一半，便看見了你。明明知道該避著你，卻還是一直等你發現我，等你過來跟我打招呼。之前你問過我，是不是對你有意思。那時我說你想多了，其實那時我自己都沒發覺我已經喜歡上你。有時你十分聰明，常常能看透一個人，有時又十分遲鈍，我說什麽你便信什麽。”

    林樾低下頭，淡淡道：“抱歉，我今日讓你覺得不自在了吧，抱歉，蘇憶。”

    蘇憶一抿唇，道：“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頓了頓，突地眸光亮了亮，道：“既然你沒喝醉，那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別講。”林樾急忙道。

    蘇憶看了眼林樾，淡淡道：“這隻是我的口頭禪，我又沒真的問你的意見。”

    “你是仙界的叛徒嗎？”蘇憶淡淡道。

    林樾疑惑地看著蘇憶，眼裏除了震驚，還有幾分受傷。

    蘇憶卻隻擺了擺手，淡淡道：“說話。”

    “不是。”林樾語氣十分堅定，說完盯著蘇憶的眼睛，又道：“你一直都在懷疑我嗎？”

    蘇憶笑了笑，道：“好啦，我又沒針對你，別在這上麵糾結。其實有件事我一直都想說來著，是這樣的，那日客棧的妖怪來找我的時候是化作你的樣子，後來那妖怪在我麵前殺了那麽多人，我其實很憤怒，所以在你們沒來之前，就查看了他的記憶，並且用法術讓他一直重複經曆他最痛苦的那段記憶。可是我在查看他記憶的時候，卻看見鎖妖塔被破那日，有一個全身包的密不透風的家夥，站在塔頂，對眾妖說魔王之心在方丈山延清仙君的弟子，蘇憶心裏。”

    “什麽？這樣說來眾妖不就都知道你身上有魔王之心了？”林樾按著蘇憶的肩，“不行，你留在此處太危險了。”

    “林樾，你先冷靜點，”蘇憶淡淡道，“我對你的法力是很有信心的，我倒不擔心鎖妖塔的妖怪會對我怎樣，但那個黑衣人的身份卻讓我很是在意。”

    “鮫族的入侵可能是仙界的人幹的，你敢說你不知道？”蘇憶偏頭問道。

    “這我當然有作出過如此猜測，不過並未有確實證據前，如此猜疑眾仙，未免……”林樾頗無奈道。

    蘇憶搖搖頭，隨手捏個了訣，道：“那就先別做推測，林樾，我們來分享信息吧。你說你知道的有關魔王的事情，以及仙界近二十年來發生的怪事。我也告訴你一些事情，我連我師父都沒說哦。”

    “隔音術？”林樾搖了搖頭，道：“真不知該說你做事謹慎還是猜忌心重。”

    “兩者皆有，幫忙加強一下吧。”蘇憶笑著道。

    待林樾施法完畢，蘇憶和林樾才開始正式分享起信息，雖然林樾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會變成這樣，不過似乎蘇憶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反而相當來勁地聽著。

    倆人在回廊裏聊了整整一夜，待到下人們開始了忙碌，才停了下來。

    蘇憶伸了個懶腰，道：“下次再說吧。困死我了。我要回去補覺，麻煩你叫人幫我把飯送到房間來吧。”

    林樾點點頭，覺得蘇憶已經把昨晚他的告白通通拋到了腦後，他真不知是該喜該憂。不過，能繼續和往常一樣相處，至少不是件壞事。

    然而蘇憶並不這樣想，但見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笑道：“昨日你不是說喜歡我嗎？再好好說一次吧。”

    林樾沉默了。

    “說話呀。”蘇憶笑著道。

    “蘇憶，藥效已經過了。”林樾淡淡道。

    “我知道，可我想聽你好好說一次，而不是講故事的時候就突然說了出來。”蘇憶繼續笑道，見林樾猶猶豫豫地還是不說話，隻得道：“你不說就算了，以後再說我可不一定想聽了。”

    “蘇憶，站住。”林樾扯住了蘇憶的衣袖。

    蘇憶轉過身，看著林樾。

    林樾也看著蘇憶，他的眼裏好似有繁星閃爍，他說：“蘇憶，我喜歡你。”

    蘇憶的笑容一如朝陽般明媚溫暖，她笑著道：“真巧，我也喜歡你。”

    林樾定定地看著蘇憶，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接著一把拉過蘇憶，將她緊緊擁在懷裏。

    蘇憶輕輕拍了拍林樾，笑道：“大白天的，這麽多人都看著呢，摟摟抱抱的也不害臊嗎？”

    林樾將蘇憶擁得更緊了些，道：“不害臊。”

    於是，在這煙花三月，桃花盛開的日子裏，蘇憶與林樾在一頗具古韻的回廊裏的相擁，惹來了一眾下人觀看。最後，大言不慚地說著“不害臊”的某人，麵紅耳赤地鬆開了蘇憶。

    再之後，蘇憶回到房間便睡著了，午時過了才起床，不過覺得腦子仍然有些混沌，昨日共享來的信息都沒有好好理清楚。

    蘇憶伸了個懶腰，推開門準備呼吸下新鮮空氣，於是便看見坐在屋前石凳上的杜若、晚笙以及穆清和穆流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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