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全新一章

字數:6560   加入書籤

A+A-


    京城王家,唐夫人正在打點著給女兒的東西,王定乾進來隨便拿起來一雙精致可愛的虎頭鞋說:“還有幾個月二丫頭就該生了?”

    “下個月底就該生了。你這個做爹的怎麽給女婿找了那麽個地方。那個地方山高地遠萬一子驪有個什麽可怎麽辦呢?我聽著那邊還有強盜!這個孩子真是個執拗性子,我說了幾次要接她回來她也不肯。”唐夫人埋怨的看一眼丈夫,氣鼓鼓的抱怨著親家:“賈家也是,他們即便是不心疼媳婦也該想想自己的孫子。竟然是一點不管和子驪懷的不是他們家的孫子一樣。”

    “你隻會埋怨我。那個差事可是你的女婿自己求來的。本來我想給他找個不錯的地方,尋個厚道的上司,在地方上曆練幾年就升到京城來。本來是打算的好好。誰知你那個女婿一根筋的要去什麽見鬼的山陰縣。他可是跟著太孫殿下求來的,我能說什麽?還有你說親家的不是這些話你自己心裏嘀咕就是了,別和擺在臉上沒的叫人家說我們仗勢欺人。我想他們家現在忙著嫁女兒,兒子麽總該是粗養有好處,女兒要精細養著才好。你也該把眼光放的長遠些,子驪是辛苦一點可是現在辛苦為的是今後的日子好過。”王定乾帶著點讚許的微笑對著妻子誇獎起來女婿了:“你女婿還有點本事,現在他那裏的匪盜是平息了。昨天上奏折要興修水利,聖上看了折子很是高興還說沒想到他一個世家公子竟然能不怕艱苦是個忠心肯做事的。”

    唐夫人聽了丈夫的話才歡喜了點:“林家已經送來的請帖叫我們去赴宴的,我想到底也是拐彎的親戚,就叫人預備的豐厚了些。你過了目我好叫人送過去。”唐夫人頓了下壓低聲音說:“聽說林家的姑娘嫁妝豐厚,連著京城裏一般的皇親國戚都趕不上呢。”

    王定乾聽著立刻皺起眉:“他們心疼女兒是人之常情。但是有前麵胡啟忠的例子在。這個時候未免是太張揚了。皇上雖然沒追究下去,可是也應該自己小心謹慎才好。他們倒是好了,以為風平浪靜就可以高枕無憂了。眼光還是太短了。”對著賈家主事人賈代善的政治敏銳度王定乾表示不看好。

    唐夫人倒是慶幸起來:“多虧了女婿出去做慣了,其實出去也好,開闊眼界別跟著學的小家子氣。”

    “嘖嘖,這會你變了。方才是誰在埋怨天埋怨地的。”王定乾斜眼看著妻子開玩笑。

    唐夫人臉上的笑容隻是轉瞬即逝,她又開始擔心起來子驪了:“其實女婿的官做得好我並不是特別在意,隻求著他們能平安的過日子就是了。那個地方到底是偏遠荒涼,我擔心子驪現在的樣子萬一有個差池怎麽辦啊!上次周瑞來送信說剛去的時候縣衙比莊子上的民房還差,院子裏的草都一人高,我眼淚就下來了。”想著子驪剛到山陰縣的艱苦,頓時心酸起來了。

    “好了別哭了。這個時候你那個女兒不知道多樂呢。我看她是成了真正的大管家奶奶了,上頭沒了婆婆聒噪也沒小姑子小叔子的煩心事。縣衙裏麵還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就是縣衙外麵的事情她隨便說一聲也能管用。女婿這段日子倒是長進很多,除了兩位師爺的指點你女兒也沒少費心。好男兒誌在四方,整天守著家裏的一畝三分地成不了氣候,反而學的一身小家子氣。這個樣兒很好!”王定乾一錘定音,唐夫人也不糾結了。

    “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裏知道那麽多,你有心關心女兒女婿也該關心下自家人。子驥和子勝雖然不是我們親生的,可是也生看著長大的嫡親侄子,尤其是子驥他剛成親就被放了外任。遼東那個地方你也不是沒去過,天寒地凍,他帶著媳婦和老娘在那邊總叫人不放心。弟妹上了年紀,我們還是把她接回來在京城居住可好。子勝倒是在福建一切隨心眼前不需操心了。”唐夫人想著弟妹年輕守寡,等著兒子熬出來又跟著去了遼東。那個地方久住實在不合適。

    “你別操心別人家的事情了,子驥和弟妹都是有良心的,你看他們送的東西就能知道。弟妹守著兒子這些年你倒是叫她母子分開,在京城再好也沒跟著兒子好。倒是我想著你該給兩個師爺打點些禮物。他們本來是預備回家享受天倫之樂,被老爺子請了來去女婿那邊幫襯著。既然承了人家的人情就該記著,別沒事人似得。”王老爺子對著賈政雖然嘴上沒什麽表示,可是接到子驪的信第二天就叫人拿著自己的名帖請了兩位有名的幕僚師爺。一位單先生一位周先生,都是幾十年的師爺。單先生尤其擅長銀錢賬目,對著收稅,地租地方上的藩庫,戶部各種賬目都是手拿把攥了然於心。周先生是個刀筆吏,來往公文,奏折還有官場上明的暗的的規則也是浸淫了幾十年,堪稱是老油條了。

    這兩個人目前是有人拿著一年兩萬兩銀子都請不去的,王老爺子倒是有麵子,兩人接到了王老爺子的信就立刻過來拜見了。王長春請兩人喝了一頓小酒,也不知道說了什麽,本來一直很高貴冷豔吵著要回家的兩位超級師爺就立刻打點行裝到了賈政的山陰縣去了。唐夫人笑著說:“我早就叫人把節禮和銀子送到他們的家鄉去了,你隻管放心吧。”

    王定乾滿意的點點頭,他忽然想起什麽露出個微笑:“你不知道不少人盯著我和老爺子呢。他們想女婿去了那麽個地方,我們豈能坐視不管,一旦我插手了地方上的事物就有人立刻上折子彈劾我!哼,沒想到老爺子那麽一手迂回玩的出神入化。既能鍛煉了女婿的本事,也堵上了那起子小人的嘴。皇上誇獎了你女婿,說他雖然是世家公子卻沒一點驕矜之氣,不怕辛苦肯為國家做事,很好!”

    王定乾的手在空中有力的揮動下,眼神閃閃發光。

    在千裏之外的山陰縣,子驪的日子也好過多了。最艱難的日子已經熬過去了,現在別的不說至少子驪身處的縣衙就已經不再是那個衰敗的畫風了。滿院子齊人高的荒草不見了,房屋被修葺一新,窗戶和門都是嶄新的還散發著木頭的香氣。

    靠在窗子邊上,放眼望去一畦青蔥的菜園子。幾隻白色的蝴蝶在青菜之間翩然飛舞。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帶著濕潤的氣息撲麵而來,期間還夾雜著杉木的清香氣。子驪放下手上的針線,隻覺得有些口渴,她還沒說話雨後就端著茶來了。

    “奶奶做了半天的針線也該歇一歇,難怪二爺前幾天還說這個地方好,我那個時候還想二爺真是讀書讀傻了。這個地方也有好的?可是這幾天我仔細體會下來,竟然真是心曠神怡。現在咱們家裏人口簡單就沒了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奶奶再也不用思前想後的顧忌這個顧忌那個,偏生隻委屈自己了。那些菜都是新鮮的自己種出來的,想什麽自己弄就有了。這個便是二爺讀書的時候說的桃花源吧。”雨後這些丫頭逐漸適應了安靜平淡的日子,雖然這裏沒金陵城的繁華,她們也不能養尊處優,好多事情要自己動手親自做了。但是幾個月的散淡日子下來,她們都覺得心裏安靜,比穿著錦緞吃著雞鴨都要受用。

    “嗯,幾個月下來你怎麽成了村婦了。當初來的時候是誰晚上哭的傷心的。你回頭叫人把雞窩弄好了,叫你們買些雞來喂著可辦好了?”這個地方到底還是偏遠些,以前很多在金陵和京城日常的食物這裏都成了奢侈品。子驪為了保證肚子裏孩子的營養總是要自己想辦法的。眼看著下個月就要生產了,一碗雞湯總要有的吧。

    “說起來買雞,我想起來二爺臨走前吩咐叫人後麵的山上尋一個可靠的人家養幾隻羊,說是預備著給奶奶每天喝的羊奶的。當初在金陵的時候每天都有*喝。到了這裏也成了稀罕物了。這裏雖然不如家裏好,可是二爺卻知道心疼人了。”雨後打趣的看一眼子驪,坐下來接過子驪手上的針線活做起來。賈政倒是比以前更體貼子驪了,其實除了幾個特別變態的極品,一般人都知道好歹,人心都要拿著人心換,這幾個月來子驪對賈政如何,賈政心知肚明。從來山陰縣之後王家和賈家兩邊對他的態度,還有子驪和他同甘共苦的日子,賈政的心已經開始慢慢的偏了。

    子驪想著賈政臨出發去走基層之前關心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露出個微笑。賈政的悶騷性子其實也很好玩,他以前身上那層厚厚的偽裝逐漸的剝落下來,在子驪眼前呈現出逗比的本質了。

    “你越發的沒規矩竟然拿著我打趣起來。我知道你是想周瑞了,等著他回來我就把你嫁給他,也省的你整天拿著我撒氣。可惜這個地方也沒什麽好的,沒法給你預備豐厚的嫁妝了。你在我身邊服侍多年,卻虧待你了。”雨後已經到了成家的年紀,子驪問了她自己的意思把雨後嫁給了自己陪嫁來的家人周瑞。

    “我服侍奶奶是本分,奶奶待我恩重如山。這麽多年奶奶不舍得說重一句話更不舍的彈我一指頭,我要是還計較什麽賞賜成了什麽了。我隻是傷心沒法報答奶奶的恩典。奶奶眼看著要生了,我還有心思想著自己嫁人,豈不是連狗也不如!我願意一輩子不嫁人隻服侍奶奶。”雨後聽了子驪的話慌張的站起來,緊挨著子驪跪下來求先不出嫁。

    “你個傻丫頭起來吧,你跟著我多年自然該明白我的心意。你和周瑞都是我得力的人。這裏已經安定了,可是我也不能隻顧著這一頭把老窩叫人家抄了。你和周瑞成親後就回金陵去,我跟著二爺出來沒帶多少東西,你看縣衙的房子和好些花銷都是靠著家裏帶來的銀子。一個知縣一年才多少俸祿銀子這裏老百姓窮的上山當土匪,收火耗能有幾個錢?還要刮地皮怕是又該不安靜了。少不得要拿出來自己的銀子填補上,我陪嫁來的莊子,店鋪都在金陵和南邊呢。你和周瑞回去是給我打點產業去了。而且那個府裏一個個都是眼裏隻認銀子的人。燒紅釘在牆上的東西還有惦記著。何況我離著金陵那麽遠,我總該派個心腹過去看著東西才好啊。”子驪帶著幾個陪嫁家人過來,金陵的東西就白放在那裏。子驪當然不會擔心賈母拿走了她的東西,但是賈赦和張氏的人品子驪還是持保留態度的。

    雨後立刻明白了子驪的意思,聽著子驪如此抬舉他們夫妻,雨後破涕為笑,擦了臉上的淚水:“既然奶奶把如此重任交給我們,我和周瑞就是拚命也要看好主子的東西。”子驪伸手叫她起來:“起來吧,出去洗洗臉哭的和花貓一樣叫人該笑話了。”

    這個時候明前端著一碗湯進來:“我親自燉了一碗香菇雞湯。這個地方山貨倒是多的,奶奶中午沒好生吃飯,這個時候喝碗湯墊一墊。人家出來做官都是發財的,偏生咱們家二爺和別人不一樣,是拿著錢往裏賠的。而且還都是奶奶的私房錢。他們家也好意思說是大家子,嫡親的兒子來這麽地方當官卻不舍的給錢。”

    賈政剛到山陰縣麵對的是個爛攤子,縣衙裏麵沒有一分錢,不少差役因為拿不到餉銀都跑回家種地了。賈政和子驪要修房子有個安身之地,還要吧隊伍拉起來。這些都是要錢的,子驪出發前就想著山陰縣絕對不是山清水秀,民風淳樸的好地方。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她可是帶上不少的銀子。

    子驪拿出來銀子修房子,發工資,才逐漸安定了人心叫賈政能開展工作。很快的王家老爺子派來兩個師爺到了,他們幫著毫無經驗的賈政走上正軌,才慢慢的好起來。子驪正端著碗喝湯忽然雨後一臉為難的進來說:“單先生來了,他說要見奶奶。我看著單先生好像是生氣了的樣子。”子驪有些詫異,單先生怎麽忽然生氣了。賈政對著兩位先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他也不是作威作福仗勢欺人的人。子驪忙著說:“快請單先生進來。”

    單先生是個五十多的幹瘦老頭,臉上黑漆漆永遠都穿著一件都要變成黑色的藍色衣裳,頭上是黑色緞子方巾,腳底下是白色千層底黑緞子鞋子,走路和貓一樣沒一點聲音。從單先生一進門她就看見單先生像兩條老鼠尾巴似得八字胡氣的都翹起來了。見著子驪單先生作揖道:“太太,我是來告辭的。我本來是看著王閣老的麵子才過來的,東翁和太太對禮遇有加我也盡心回報。如今賬目偶核對好了,收稅也都逐漸的收齊了。我的差事就算是完了,今天特別過來告辭的。”

    子驪聽著單先生的話腦子立刻反應出來肯定是單先生和誰生氣了。她忙著著對雨後說:“單先生上了年紀你們趕緊給先生搬椅子,去把二爺的好茶給先生沏上。先生別生氣,您有什麽話慢慢的說。若是二爺和我衝撞了先生,我先替二爺給先生賠不是。若是這個縣衙裏麵誰衝撞了先生,我位先生做主。”

    單先生喝了口明前端上來的茶,他的臉色稍微好了點。單先生坐在椅子上唉聲歎氣的說:“我從出來做師爺已經是三十年了,跟著的東翁也不下十幾人,可是能像二爺和二奶奶這樣實心實意對人的卻是屈指可數。我一方麵是感念王閣老知遇之恩,一方麵是拿著二爺當自己的孩子般看待。想盡心盡力的輔佐他。隻是奈何我這個外來戶趕不上人家的根底。我雖然給人家做師爺的可是並沒賣身為奴,我也是個讀書人不屑和他們為伍!”

    單先生說著深深地歎口氣,子驪立刻猜出來事情的原委,她對著雨後使個眼色,雨後帶著服侍的小丫頭出去了。“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想必是跟著二爺的人不老實。他們可是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叫先生為難。先生有什麽不滿的盡管說出來,我一定不會徇私。二爺也是最痛恨欺上瞞下的小人。他就是現在回來了一定比我更痛恨那些小人。”

    “二奶奶冰雪聰明,該明白我說的是誰。現在地方初定,來往的客商慢慢的多起來。也就是奶奶不輕易出門,你要是出去看看就知道,這個鎮子上街上新開了不少的食肆酒鋪,他們都是要交稅的。隻是二爺前麵剛發出告示去新開的店鋪免一年的租稅。誰知卻有人打著知縣老爺的名聲去勒索店鋪。其實縣太爺身邊的家人出去賺點外快收點小錢也沒什麽大不了。隻是現在不同往日,也不同別的地方。二奶奶想,當初這個地方是什麽樣子。那可真是十室九空,百姓麵有菜色餓殍遍地,真是大傷元氣了!也就是二爺盡力維持才有了現在的局麵。就好像是個人病透了隻剩下一口氣,咱們拿著參湯好容易給救過來一點卻不肯叫他好生休養,反而是剛好了一點就逼著他下地做苦力。這麽下去病人必死無疑,老百姓哪裏知道縣太爺是怎麽想的,他們隻看見縣太爺身邊的惡仆出來作威作福。二奶奶,現在山上還有土匪沒消滅呢。要是把剛安定下來的老百姓給逼急了,咱們縣衙裏麵臉上差役也就是滿打滿算一百人。隨時就能給當成餡兒吃了。東翁身邊的那個奶哥哥,哎,二奶奶還是和二爺說一聲吧。”單先生對著子驪倒苦水,他知道了吳慶打著賈政的旗號在外麵刮地皮就說了吳慶幾句,結果被吳慶給奚落一番,吳慶還依仗著自己是賈政奶娘的兒子,完全不把別人放在眼裏。

    子驪聽了頓時大怒:“來人,立刻把吳慶綁了。我今天要發落這個無法無天的奴才!”(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