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0 章
字數:5981 加入書籤
很多年以來,阿梅莉亞·瑪蒂爾達·杜布瓦在奧丁的貴族圈中,是個幾乎從未被提及的名字美女的貼身財神全文閱讀。人們早已習慣性地忘記這位王室成員的存在,偶爾涉及她,也不過感歎一句:“哦,那個可憐的遺腹女”,似乎已經在心底裏把她的王位繼承資格排除在外。
但事實,顯然並非如此。自從去年她跟她的丈夫出現在國王騎士大賽的賽場之後,很多老牌貴族,老謀深算的爵爺們就已經開始注意到,今時不同往日了。那個寄人籬下、默默無聞了十六年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全奧丁最富有的伯爵夫人,帶著令人咋舌的巨額嫁妝,開始在貴婦圈中嶄露頭角。
可她出現的時間實在太短了,僅僅七天,如曇花一現。諾丁郡的隊伍離開暴風城後,很多人又再次淡忘了這位少婦。盡管她的母親尚住在城中,盡管時有趣聞甚至新鮮玩意兒從諾丁堡傳來,但貴族們之間的八卦、緋聞也是層出不窮,跟她一貫低調的丈夫一樣,諾丁漢伯爵夫人並不特別引人注目。
直到三天前,諾丁堡的五百騎兵將整條街都盤踞起來;直到幾分鍾前,諾丁漢伯爵的一句話石破天驚,人們方才意識到,以殘暴凶狠但又富可敵國著稱的諾丁漢家族,也有了爭奪王位的資格,而且,還不止一個——無數的目光似有若無的掃過莉亞麵前的餐桌,似乎能穿透木板落在她的肚子上。
伯爵夫人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她把扇麵展開遮住嘴角,動作既含蓄又優雅。貴婦們上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剛嫁做人婦不久的小姑娘,臉頰尚未褪去稚嫩,眼角眉梢透出俏皮之色。現如今,她已快嚐到為人母的滋味兒,且看得出,跟丈夫關係十分不錯,那種少婦獨有的韻味兒便在舉手抬足之間流露出來。
而且,說實話,她生得可真不賴,完全繼承了紅堡家族一貫的優良基因,再過幾年,想必絕不輸她的母親。在座貴婦中也不乏美貌之人,基斯保恩公爵夫人就首屈一指,可人們看尤菲米亞的時日久了,對莉亞卻還新鮮。兩相比較之下,公爵夫人的容色竟然,黯淡了……
更何況,在座哪一位也沒有能像諾丁漢伯爵夫人這樣,把折扇揮舞地如此優雅如此迷人,抖、合、轉,莉亞可是專門花時間練習過的。眾貴婦們恍然大悟,我去,原來那“東邊來的寶物”是這般用法。再看伯爵夫人一身行頭,光是上半身的整塊絲綢就夠令眾夫人們眼紅的了——倒不是莉亞穿不起全身,而是照顧到她的肚子,再結合這時代服裝上緊下寬的特點,長裙她選的麵料依舊是棉布,絲綢隻做了部分點綴而已。就是這樣,已經令貴婦們在心底默默地留下了心酸的眼淚——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老牌貴族們能夠在奧丁屹立幾百甚至上千年不倒,靠的不僅僅是實力雄厚,還有精準的眼光,跟圓滑的處事風格。盡管現如今他們很多人跟萊頓公爵同出同進,可還真沒幾人公開表示,堅決支持這位王儲上位。沒錯,他是王儲,但奧丁王國有史以來能夠順利登上王位的王儲,還真沒多少個。
亞美人長期以來的習慣,就是靠武力取勝,唯武力才是最高標準。王位繼承順序是很重要,但實力、勢力同樣也不可忽視。亞美大陸上並不是沒有這種特例,繼承順序排在十幾甚至更靠後的人最終登上了國王寶座,隻要你有王室血統,就可以主張自己的權利,至於能不能成功,那就要靠拳頭來說話了。
如果亞瑟還是個正常人,那麽他獲得的支持率肯定要比現在高得多,大部分人畢竟也不喜歡打亂順序,一個順理成章的國王有什麽不好?!但可惜,亞瑟殘疾了,這份支持在很多貴族老爺的心中就打了一些折扣,一個以武力稱霸亞美大陸的國家,必然不會想接受一個永遠都不能站起來的國王。
這點亞瑟心裏也清楚,所以聽完諾丁漢的宣布,他再看自己堂姑一家人的眼神中,就帶了那麽一絲懷疑、一絲防備。但諾丁漢接下來的一番話,卻又打消了他的疑慮。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籌齊贖金,迎國王回國,”諾丁漢麵向萊頓公爵說。
“怎麽籌齊?”亞瑟甫一開口就想要掉自己的舌頭,廢話,人家都帶頭出錢了,其他人怎麽能不也出點血?!
果然,下麵坐著的貴族老爺中就有一位伯爵緊接著站了起來,“我願意提高領內兩成稅率,迎接國王回國一路向仙。”有人起了頭,後麵的人就一呼百應了起來,“我也願意提高兩成”、“我願意提高一成”、“我出車隊,還有船”、“我……”。
萊頓公爵的臉色就變得有些不好看,這群人被他召集聚攏起來,打得就是反對提高稅率的旗號,現如今在諾丁漢的帶頭下竟然變相的妥協了,盡管離著攝政王“二十倍”的增幅依舊相去甚遠,但很顯然,他們抵製約翰的情緒已經不是那麽強烈了。這對他可不是什麽好情況,大大的不好。
“大人,”諾丁漢微微偏了頭,以誠摯地語氣對亞瑟低聲道:“如果因為抗稅運動導致贖金始終湊不齊,國王就回不了國啦……”
亞瑟盼著伯父回不來嗎?他心裏倒也不是完全沒想過,但比約翰稍厚道點兒,總是別別扭扭的,連對自己也不願承認。然而在諾丁漢這句話的提點下他猛然警醒過來,國王能不能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國王如果因為他發起的抗稅運動回不來,這可是白白送到了約翰手中的把柄,等他掉過頭來針對自己,眾貴族們的矛頭可就要逆轉啦。“你說得對,還是你有遠見!”亞瑟激動地說。
諾丁漢給了他個“您放心的”眼神,“我們所做這一切,都是在您的號召之下。等陛下歸國之日,必定會感念您為他所做的一切。”言下之意咱們不跟你搶功勞,這些光榮都是屬於你的,理查德回家,你的王儲地位才會更牢靠。
沒錯,是這麽理兒,亞瑟在心底狂呼,確實是這麽個理兒!
打那天起萊頓公爵就像打了雞血一樣,也不再計較諾丁漢的騎兵隊伍盤踞一整條街,也不再眼紅他堂姑媽家到底是多有錢,更不再把目光盯在他未出生的堂弟或堂妹身上了。亞瑟一門心思的,帶著貴族們跟約翰幹,開國庫,放血,出錢。王宮裏守門的侍衛也並非各個意誌堅定,況且除了侍衛不還有那麽多仆從侍女的嗎,在萊頓公爵的威逼利誘之下,很快就有人主動打開了側門,貴族們一擁而進,把攝政王連揪帶扯的拖進了議事廳裏。
諾丁漢出一半,貴族們再湊一些,剩下的由國庫承擔這是沒跑兒的了。什麽?國庫沒有?變賣,拆了攝政王府也要變賣。別以為就貴族們有錢,有些靠販賣起家的商人們也很有錢,正因為出身低微,才更願意朝貴族們靠攏,王宮王府裏流出去的東西花天價也要買下來。七湊八湊,十五萬金幣也就湊齊了。
亞瑟召集,眾貴族們紛紛出人出力,組成了一支一千多人的押送隊伍,打頭的依舊是諾丁漢的封臣,布魯克男爵。要說這些貴族老爺們,也不是不擔心其中有人中飽私囊,但諾丁漢出的大頭,他都不憂心而且由他的封臣領隊,其他人又有什麽放不下的?!
在這之前,亞瑟還逼著約翰以攝政王及眾貴族的名義向泰格國王發了一封信,要求交換國王的地方不能是在泰格境內,萬一交了錢對方不放人了可怎麽整?!他提出一個折中的法子,在斯卡提轄下的奧斯布達境內,一手交錢一手交人——那是他祖母的領地,亞瑟大可以放心。
解決完贖金的問題,亞瑟又召集眾貴族,逼迫約翰簽下了一份條約,這是諾丁漢的提議,在暴風城內成立貴族國會,由二十位在場的大貴族們組成,貴族國會通過投票決議,有權利推翻攝政王的任何決定,從此結束了約翰一家獨大的局麵。
亞瑟對此極其滿意,更滿意的是諾丁漢雖然提出創意,卻明確表示他不參加。“我要為您伯父跟您的國家駐守北疆,”他說:“既然不能常駐暴風城,不能時常參與表決,與國會又有什麽益處呢?!”
諾丁漢語氣極為誠懇,萊頓公爵也就安心了。瞧,貴族們大部分都支持他,也就是說從今往後,他可以否決約翰的任何旨意,他將成為全奧丁真正的最高權力人。亞瑟心裏那個美啊,連叔叔約翰看他的陰狠眼神都被他刻意忽略了。形勢很好,形勢一片大好呢!
比較起男人們在外麵的明爭暗鬥,莉亞在暴風城的日子就愜意得多了。哦,如果每天沒有這麽多拜訪的貴婦們,那會更加愜意。她對於羨慕的眼神、嫉妒的語氣、似有若無的暗示詢問真是厭煩透頂,可沒辦法,這就是她現在生活的圈子,而且搞不好以後將永遠都是九轉煉魂決。
莉亞對於應付這些倒不捉襟見肘,甚至綽綽有餘,但不管怎麽說,總不如在諾丁堡時候更自在自由。所以她坐在長椅上抬起腿,用光|裸的腳丫戳戳諾丁漢的小腹,撅著嘴道:“你得補償我。”趟進這趟渾水意願最大的是諾丁漢,盡管莉亞才是最終受益人,但她決定耍賴一番,“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來暴風城呢。”
諾丁漢笑了笑,聽出這種“我不管怎麽樣都有理的語氣”,給了她一個“在下也很大方”的眼神兒。“你又想買什麽?”他問他的妻子。
切!伯爵夫人送了她丈夫一記衛生球,說得好像我隻會花錢似的,沒見我又引領了王城的潮流,騎士團的折扇大把大把的往外賣,閃瞎眼的金幣將成箱成箱的往諾丁堡送嗎?!好吧,跟她丈夫的財富比起來,還真是毛毛雨——可以忽略不計。她眼睛一轉,就把小腿抬到了諾丁漢跟前,“給我揉揉,”女王款兒擺的十足。
諾丁漢欣然接受,他握住妻子的小腿肚,慢慢輕揉起來,心裏略微一算,六個月了啊。“這些天,基斯保恩公爵夫人有沒有時常找你談話?”
莉亞眯了眼,“你對我美貌的堂侄女倒是很關心嘛!”
諾丁漢哼哧一笑,一隻手鬆開她的小腿肚,伸過來捏捏她的臉頰。莉亞抓著他的手,就勢被拉著坐到他懷裏。她也清楚丈夫打得什麽主意,看似在捧亞瑟,實則激起了約翰的恨意,還在眾貴族麵前賣了很大的好。等鷸蚌真的撕破臉打起來的時候,就是漁翁得利之際,可按照順序,第一個論到的漁翁卻不是她自己。尤菲米亞雖然沒有一個實力雄厚的現役丈夫,可聽聞她跟很多大貴族之間也有著很密切的關係。若亞瑟跟約翰倒了,他們接下來支持的未必就是莉亞,“你又打算用什麽方法對付她呢?”
她?諾丁漢搖搖頭,“對付她根本不需要方法。”
莉亞疑惑不解,諾丁漢卻沒有明說。內情實在齷齪,讓他不願跟妻子直言。但他說的是實話,對付尤菲米亞不需要方法,隻是一個身世足矣。
伊登伯爵夫人輕輕掩上門,沒有進去打擾女兒跟女婿兩個人。
“他們很好,”艾爾伯特站在伯爵夫人身後,如果有心就能注意到,他們最近經常走在一起,如果有心還會發現,他們頭頂上如此相似的紅發。他望著菲奧娜,眼神裏並不是像有外人在時的恭敬,而是充滿著慈愛,“他們很好,你可以放心。”
伯爵夫人點點頭,是啊,原本這世上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兒,現在也可以完全放心了。而過些日子,她將會更加放心。“我們快成功了,”等約翰倒了台,“那個人,也囂張不了多久。”
“這些年,你受苦了,”艾爾伯特跟著伯爵夫人來到她的書房,然後關上門。他知道那個人對紅堡家族這二十多年來的打壓,全因他而起,全因當初那件事,連累了大家。
菲奧娜眼圈發紅,轉過身來握住艾爾伯特的手。“怎麽會有您流浪在外辛苦呢,”她語帶哽咽,眼含淚珠,“我親愛的叔叔,等約翰下了台,大主教就再也沒法興風作浪,派人四處追殺您了。”就像他現在已沒能力迫害她一樣。
從反對她跟威廉的婚事,到勸說國王割讓伊登郡剝奪莉亞的爵位,再到教唆攝政王克扣她們母女的贍養費,種種迫害,全都因為當年那件事,全都因為萊頓公爵堡那件駭人聽聞的醜事。
“那個孩子還活著嗎?他現在在哪兒?”菲奧娜接著又問。
艾爾伯特,或者說,本名安德魯·裏德的老人搖搖頭,“你放心吧,他隻是個私生子,是沒有資格繼承王位的。”當然也就沒資格跟你女兒爭什麽。“他清楚自己的本分,會呆在他該呆的地方。而那個抱來的孩子,更沒有繼承的資格。”
當然,伯爵夫人點點頭,尤菲米亞,一個野種而已,憑什麽以為自己能做漁翁?!(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