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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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其實是個很簡單的故事,一點都不複雜。如果讓諾丁漢伯爵夫人來總結的話,這也就是一話奧丁紅樓夢而已,飾演異世大陸版珍大老爺的,正是她的伯父。

    萊頓公爵夫人菲婭·格歐費的"qing ren",就是她丈夫的父親,伊萊恩的丈夫,亨利國王。

    如今,相關人士除了王後陛下皆已入土,當事人的心情心境,恐怕再難複原,但仔細分析的話,還是能夠推測出個大概。

    國王與他的兒媳婦有染,或許是忌憚當時尚在人世的前女王、他的母親瑪蒂爾達,以及他勢力龐大的妻子、奧斯布達女公爵伊萊恩,亨利在得知菲婭懷孕之後,下令除掉那個孩子,掩藏私情內|幕。接收這命令的不是別人,正是國王的心腹,菲婭的親叔父,大主教大衛。

    大主教依令而行,未免節外生枝,他自然不會向陛下匯報貼身隨從失蹤一事,他甚至都不會提及安德魯的逃走以彰顯自己的無能,所以,在國王看來,這件事情做得很幹淨,幹淨利落,沒留任何後患。然而國王自己卻患上了心病,從那天起,他時常夢到那個孩子,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亨利也算是個從馬背上成長的國王,他雖然不像兒子理查德那樣酷愛戰爭,在沙場上也從未懼怕過,手上染滿鮮血,令下亡魂無數。但至少,他從未嚐試過親口下令除掉自己的兒子,還是個剛出生的嬰孩。或許,萊頓公爵夫人的溫言軟語或者苦苦哀求也起了一定作用,當"qing ren"再次懷孕的時候,國王竟然下定決心,把孩子生下來。

    丈夫跟兒媳的奸|情終於被伊萊恩發覺,她怒不可遏,帶著心腹跟部隊返回奧斯布達。而這時候,亨利卻提出一個荒唐的要求,要菲婭與其同行,並且將生出的嬰孩記在王後的名下。伊萊恩氣得幾乎要發瘋,可她是奧丁的王後、奧斯布達的女公爵,不是什麽無知的婦人,更不是什麽傻傻的相信愛情的農家女,她還記得嫁給亨利的初衷,一個她的血脈,登上奧丁的王位,傑弗裏死了,她還有一直引以為傲的長子理查德。王後表麵上應允了國王的要求,以生病需要家人關懷照顧為由,欣然地協同她的兒媳婦一齊前往奧斯布達領地。國王對此十分滿意,甚至一再強調,沒有任何人能夠影響理查德堅定不移的繼承人地位。可等過了七八個月之後,奧斯布達傳回來的消息卻讓亨利幾乎氣得跳腳,孩子是生了,王後也認了,但他的情婦菲婭,卻據說因為難產,死掉了。

    “你恨她嗎?”莉亞指的是王後伊萊恩,而她問的是私生子愛德華。現如今真相大白,約翰跟愛德華一樣,是萊頓公爵夫人與亨利國王"luan lun"、通奸的產物,而她母親菲奧娜的死因,竟也曲折迂回的揭開了謎底。王後公開了如此震驚的內|幕,特使自然也不敢不做問詢就一味的相信,在大主教大衛被提審的過程中,他坦白後來知曉了尤菲米亞命王宮仆從引菲奧娜上當的事物,那是一封密信,是當年菲婭寫給亨利的求救信,她丈夫死了,她卻懷孕,她躲在萊頓堡急需"qing ren"的幫助。尤菲米亞輾轉得到了這封未被銷毀的書信,而這封信的背後是否還隱藏著更大的秘密,菲奧娜無從得知,但卻很想知道,一切都是為了她的女兒,為了他們籌謀已久的王位,她不惜冒險跟仆從離開,然後,被燒死在那個晚上。“你恨她嗎?”莉亞盯著車窗外的金發騎士,又問了一遍。他背脊挺直,姿態標準的坐在馬背上,披風搭在身後,隨微風輕輕擺動。

    “曾經恨過,”愛德華回答。曾經,恨過那個殺害他母親的凶手精靈王的王妃txt下載。

    “曾經?”

    “是的,曾經。”那仿佛是段已經過去很久的時間,久到,他都快記不起恨的感覺來。“您覺得她幸福嗎?”他反問莉亞。

    幸福?用這個詞來形容王後,莉亞沒辦法做出回答。伊萊恩害死了背叛她兒子令她感到恥辱的女人,同時也刺激跟羞辱了她的丈夫,她希望她的兒子能夠登上奧丁王位,這後來也實現了,理查德雖然未必是最英明的、卻無疑是位曾在奧丁曆史上書寫了濃重一筆的君王,而伊萊恩的奧斯布達騎兵,也在亞美大陸上聲名赫赫,連斯卡提國王腓力都忌憚三分。但是,作為女人,她幸福嗎?

    “全都死了,丈夫、兒子、甚至孫子,這世上所有愛她的、她愛的並且現在依然愛著的人,全都消失不在。她活下去的唯一目的,就是複仇,向所有害過她親人的人複仇,包括腓力,包括尤菲米亞,甚至包括即將被帶往教宗領的大衛,這些,恐怕就是支撐她活下去的所有精神力量。我不認為她幸福,一個活著就隻是為了複仇,連任何真正的快樂都享受不到的可憐女人,我又有什麽理由繼續恨她呢?!”

    也許不恨,是源於他母親本身對他也有所虧欠,也許不恨,也因為他從來就沒見過自己的親生母親,更沒從她身上得到過任何的感情與溫暖。但是,約翰他是見過並且熟識的,那是他的親兄弟……莉亞緊咬下唇,決定把約翰真正的死因永遠埋藏心底,跟蘭伯特對付格歐費伯爵父子不同,他的弟弟愛德華,是被諾丁漢親手割開喉嚨……莉亞想,這輩子,她恐怕都要欠金發騎士一個真相了。“那麽,你又是從什麽時候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從我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奧丁是個我永遠都不該去的地方,養父帶著我在亞美東部的王國之間輾轉,有時是洛薩,有時是伊格,有時也會去其他城市,但我們總是很小心的避開奧丁商隊,甚至是,僅僅帶了一絲奧丁口音的人群。之後,我漸漸懂事,他告訴我我的身世,但那時,我們也隻是知道萊頓公爵夫人是我的母親,對我的父親卻一無所知。或許養父也曾懷疑過,但他從未對我明說。直到後來,我也加入了騎士團,跟亞美大陸上很多騎士甚至貴族接觸,跟其他成員一起參加東征的隊伍,很多人都曾告訴我,我跟奧丁的攝政王約翰驚人的相似,連在東征途中遇到理查德時,他也這麽說,還因此對我格外照拂跟熱絡。養父曾經勸過我,找尋身世之謎或許是場異常冒險的旅程,可我就是不甘心,作為一個人,你總該知道自己來自於什麽樣的地方,以及,是誰把你帶到這個世上來的。所以,我跟隨理查德的部隊一起回到奧丁,當我看到約翰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來對了地方。”

    其實這世上,並不是沒有這樣的幾率,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容貌上有著七八成的相似。不過對於這個時代來說,這樣的幾率值會更低一些,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人口決定基數,全奧丁才不過百萬人,放眼整個亞美,基數又能多大?出現這樣的巧合,也難怪愛德華會對此感到敏感。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在雙王爭鬥進入白熱化的時候,他依舊周旋在兩人之間並不做出任何取舍,手心手背都是肉,一個是同母異父的哥哥、一個是同父同母的親弟弟,怎麽選?卻沒想到陰差陽錯,兩人都沒能活著登上王位,而他最終選擇擁護並且效忠的,卻是他的堂妹,諾丁漢伯爵夫人。

    “你就這麽,看著大衛被特使帶走了?”如果說伊萊恩還算事出有因、其人可憐的話,大主教卻稱得上愛德華的真正仇人,下令殺害他、追殺他養父,陰謀害死了他同父異母的哥哥理查德,還曾跟殺他未遂的費迪南同流合汙。不管怎麽看,主教腦門兒上都該貼上不同戴天的標簽,連莉亞都覺得不甘心,但愛德華對此卻好像並不在意。

    “你沒瞧見,連王後都沒出聲阻止?”大衛對於伊萊恩來說也仇敵,可在特使押解他離開王城的時候,她也沒有多說什麽。“對於一個一生都在追究權力的人,在即將達到巔峰的時刻突然權力盡失落入永不翻身的深淵,這大概比死亡更加痛苦。不過我想,這也不是他人生的終結,他恐怕,沒法活著回到教宗領。”王後很精通跟教會打交道的手段,在表麵上,她絕不會觸犯教宗的威嚴,但背地裏,卻沒人能夠阻止她搞些小動作。

    事實證明,金發騎士的猜測是正確的。半個月後,前任奧丁大主教,大衛·格歐費在奧斯海峽上溺斃了,據說,他當晚企圖跳船、連夜乘小舟逃走武碎玄天最新章節。但誰也說不清楚,他自己一個人,是怎麽逃脫侍衛的看守,又是怎麽搞到這樣一艘小船的。誰知道呢,或許,他跟海盜也很熟?!

    但不管怎麽說,這個名字跟這個人一樣,將永遠的在亞美大陸上消失了。

    “我也想不到,你就這麽走了?”愛德華牽著韁繩騎在馬背上,低頭望著身旁馬車內、以手支顎露出半個腦袋的諾丁漢伯爵夫人,他的堂妹。

    “這有什麽想不到,那裏又不是我家,我總有一天是要離開的。”

    “可你現在卻是一個人,一個人離開。”這總是金發騎士未曾想到的一件事。說一個人也不準確,馬車前後還有支近五百人的衛隊,還有他的千裏護送,還有隊伍最前方那幅迎風飄蕩的奧丁旗幟。可是,沒有他的丈夫,喬治·諾丁漢。

    “你說得對,伊萊恩算不上幸福,所以我不想成為第二個她。或許在很多事情上,她做的判斷跟選擇都是最好、最佳、最能獲得利益的,可婚姻不是判斷題,更不能完全用利益來衡量。或許最初的起源是這樣沒錯,可它不能永遠隻是這樣,永遠隻是懷抱目的的交易跟政治。如果,如果喬治隻是想要一個登上王位的兒子,那他現在已經得到了,他的目標實現了,如伊萊恩所說,我已經沒有了這方麵的利用價值。如果我足夠聰明,就應該接受伊萊恩的提議,拿奧斯布達作為我新的籌碼,維持我們的婚姻跟利益一致。可聰明不能夠跟幸福劃等號,聰明的人未必能夠感到幸福,幸福的人也未必個個都聰明。我不想做第二個伊萊恩,所以,我做了跟她完全不同的選擇。我希望,自己隻是喬治的妻子,不是萊頓公爵,不是奧斯布達的繼承人,甚至,不是國王的母親,隻是,妻子而已。”或許她永遠無法靠岸,但她總該搞清楚,跟她同乘一條船的,究竟是怎麽樣的人。

    “所以,你選擇不告而別?”騎士的話語中充滿了笑意。

    “嘿,”莉亞翻過白眼後瞪著她的堂兄,盡管這種關係是永遠無法公開永遠不能獲得承認的,但人與人的相處就是如此,有些人認識一輩子依舊是泛泛之交,有些人見不多少麵卻有種與生俱來的親切感。莉亞覺得,愛德華之於她就是如此,所以她用略帶耍賴的口吻說:“我,我明明是,留了張字條的!”而且五百人的衛隊這麽龐大,想不知道都很難的好不好。

    沒錯,伯爵夫人走前是留了張字條,而它此刻正是握在伯爵大人手裏。

    伊萊恩公開的內|幕解除了教會的質疑跟磨牙,不過內|幕始終是內|幕,由特使代表教宗,公開宣布不承認烏拉諾斯大主教做的證明,以及不承認那個孩子對奧丁王位的繼承權就足夠了,至於王室的醜聞,依舊僅限在小範圍內知曉,不足為世人道。

    在此之後,諾丁漢還以奧丁攝政王的名義,向烏拉諾斯發出正式的警告,尤菲米亞謀害王儲跟前任攝政王,並被判以叛國罪,馬爾科姆窩藏奧丁的罪犯跟王室的仇人,已經損害到兩國之間的友好跟和平。不過警告也隻是警告,一種政治手段,像馬爾科姆現在沒能力對奧丁用兵一樣,諾丁漢這會兒也沒工夫沒精力去討伐這位討厭的鄰居,就讓尤菲米亞這顆老鼠屎,在別人家的粥裏多呆幾天好了,說不定,還能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此刻,除了安頓安撫跟安排一大堆貴族和整個王國因內戰而耽擱的政事,諾丁漢還要麵對,妻子留書離家出走這個現實。哦不,她這不叫離家出走,她說她,“回家了”。

    “騎手已經等在大殿外,”諾森威爾伯爵望著他的養子,如今的攝政王,道:“是派人把她追回來,還是你親自……”就他本人來說,更傾向於後一種選項。雖然他跟莉亞相處的時間隻有短短幾個月,但他卻摸清了這位夫人的真正秉性,看似溫順乖巧,真要橫起來也是誰都攔不住,派人去追,怎麽可能追得回來?

    諾丁漢又把羊皮紙舉到麵前,認認真真一字一字的看了一遍。每個字都很工整,羽毛筆的筆尖幾乎都快把紙張戳破了,看得出她寫的時候有多用力,有多深刻。“嗬,”他忽然笑了笑,拔開油燈的燈罩,將紙條放到火焰上燃燒。直到羊皮紙化為灰燼,字跡再無可尋,諾丁漢抖了抖手,他說:“隨她去吧。”(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