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把顧煙叫到辦公室，問顧煙想不想到海外分公司。顧煙左右四周看看，確認經理是在跟她說話。周雅文笑說，“分公司剛在英國，如果你想到英國，可以現在就過去接受培訓。”

    顧煙用手指指自己，周雅文堆起笑容。

    她說，“你不是要批準我辭職嗎？”

    周雅文說，“說什麽話？你是周音的朋友，”又笑，“白玉要又親自找上來跟我解釋，讓我一定要澄清對你的誤會，我怎麽會同意你這樣的人才辭職？”

    “你是說讓我到英國？”顧煙問。

    周雅文點頭，“在那裏待個兩三年，回來就升職。”

    顧煙吞了吞口水，她不置信現在這個溫和聲音是經理。她看了經理一眼，周雅文臉上仍帶著笑意，從辦公桌走過來，示意顧煙坐下，也坐在顧煙對麵的沙發。他說，“公司有好幾個人報名想到英國公司，不過我想向你表示誠懇道歉，我想跟上麵推茬你過去。”

    顧煙喉嚨幹渴，她看了看周雅文，經理不像在說笑。她想了想，對他說，“謝謝，但我不想去英國。”

    “你不用急著回答，”他說，“你考慮再給我答複。”

    顧煙想開口說話，周雅文打斷她，讓她想過再給他回複，顧煙點點頭，起身告辭。

    她在辦公桌前恍惚，沒有想到因為白玉跟周音，她在公司被經理器用。周雅文一向看客戶臉色，阿夷奉承，跟上司的關係不錯，如果周雅文願意替她在高層上麵說幾句話，她是可以派到英國。但顧煙沒有想過離開這個城市。

    下班回到公寓，她收拾收行。離婚文件已經寄給律師，接下來她要搬離開跟沈瑜的公寓，她還沒有找到房子，不過之前跟小姨說過，小姨願意讓她搬到她那裏。

    她把衣服一件件疊好，走到客廳把洗刷用品也許進行李箱，她沒有注意到有人開門，等她抬起頭，見沈瑜站在麵前。她拿著一堆衣物的手想收回，但又覺得不必，她坦然地繼續收拾行李。

    “準備搬到尹陌公寓？”見到她在收拾行李，不禁生氣。

    顧煙抬頭看他一眼，對他說，“我要搬走，”她說，“你可以不必住在酒店，搬回來。”她收拾著桌上的東西，笑了笑說，“這原本就是你租下的公寓。”

    “不想知道尹陌今天在集團董事會怎麽歡迎我？”他問。

    她的動作停了停，抬起頭。

    他說，“你很想尹陌拿回ah集團不是？”

    她笑，“你仍然以為我在幫尹陌？”

    “你現在不是要跟尹陌一起？”他冷著臉指著她放在地上的行李。

    顧煙沒有說話，走到廚房煮了兩杯咖啡。她把一杯咖啡遞給沈瑜，對沈瑜說，“我們結婚兩個人都對對方冷漠，離婚之後難道兩個人要這樣不顧形象爭吵？”

    他說，“今天下午尹陌聯合董事會其他成員，反對我任集團總經理。”

    “也包括你大哥是不是？”顧煙平靜地問。

    沈瑜不置信地盯著她，一雙冷眸像要看進她的心裏。他冷聲問，“原來你跟尹陌早就是樣布滿心計，想聯手拿回集團？”

    顧煙指著桌上的報紙，上麵說沈家家族內部矛盾，兄弟爭財產，大哥跟尹陌聯手。她沒有生氣，對沈瑜微微一笑，“你始終不相信我。”

    他說，“那是因為你沒有做讓我信任你是我女人的事情。”

    “我當然不是你女人。”她糾正他。

    他說，“我們是夫妻。”

    “這是過去。”她又糾正他。

    他惱怒，“你真殘忍。”

    她回他，“彼此彼此。”

    “為了尹陌，不惜跟我翻臉。”

    她不耐煩，不想他再提起尹陌。她認真告訴他，“沈瑜，”她說，“不管結婚，還是現在我跟你離婚，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她看著他。

    他也注視她，一雙冷眸閃著光亮，仿佛在想著她這句話是否真誠，是否出自內心。他牽了牽嘴角，“那你跟尹陌是怎麽回事？”

    她笑了笑，他仍那麽驕傲，仍不想放過她跟尹陌在一起背叛他的蛛絲馬跡。她對他說，“你不是忙著要把尹陌趕出集團嗎，怎麽有空詢問我跟尹陌？”

    他側著頭打量她，第一次發覺他並不了解她，她的清亮眼晴閃爍，像閃著狡黠，不想給他正麵回答。他說，“我跟尹陌的生意交鋒才剛開始，你怎麽就料定尹陌能奪回集團？”

    她攤開手，淡淡一笑，“誰介意？”她牽著嘴角，“我不在乎，我才不管你跟尹陌誰奪回集團，”她喝了一口咖啡，又說，“你看，你跟尹陌現在才在生意商場上交鋒，而我跟你的感情已經結束。”

    “你並不管我的事業是不是，”他揶揄她，“哪怕我被尹陌跟大哥奪回集團，一無所有？”

    她抬起頭，對他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他再次說她，“你這狠毒女人。”

    她聳聳肩，不反駁他，他的冷漠他的責罵，她悉數在心，但臉上學會沉靜，不會讓神情出賣自己對他的愛意。

    他說，“你要搬到哪裏，”深意打量她一眼，“找到了房子？”

    她搖頭。

    他把咖啡放下，從口袋裏拿出一份文件，他說，“房子。”指指這幢公寓。

    顧煙看他一眼，他雙手抱膝，斜著身影倚在沙發旁邊，用下巴示意她打開文件。她走過去，一邊看著文件，好奇又驚異地抬起頭，“你把這套公寓買下了？”又問，“房子戶名是我？”

    他點頭，“我不是小氣的人。”

    她啞然失笑，為了證明他不會對女人刻薄，所以把這套公寓買下送給她？她是他的前妻，離婚時候是可以分得他的財產，可是，他不必這麽做，離婚協議書已經寫得清楚，她對財產沒有異議，也就是說他們回到原位，她不從他那裏拿走什麽。

    她說，“謝謝。”由衷的。接著把文件推到他旁邊，她說，“這房子我不要。”

    “為什麽？”輪到他詫異。

    她說，“我沒想過要這套房子。”

    “這是夫妻分割財產。”他說。

    她搖頭，“你隻是想補償我，”她說，“謝謝，”溫柔地看了他一眼，“你有這份心意我已經很高興，你不必這麽做。”

    “你比我驕傲。”過了半響，他說。

    她黯然，如果不驕傲，就可以大方收下這套房子。她不會居無定所，每天看經理臉色上班，也不會每天看房子招租廣告。可是，她沒有打算從沈瑜那裏拿走什麽，包括他的心跟他的財產。

    她把沈瑜還給周音，公寓也還給他。

    他說，“讓我們開始生活？”他試探。

    她搖頭。

    這時電話響，他放在桌上的電話屏幕亮起，連顧煙也看見屏幕上顯示是朱煙的電話。沈瑜有些尷尬。顧煙比他平靜，她說，“不接電話嗎？”她說，“你不是等周音離婚嗎？我想她是來找你，她離婚了。”

    她看了報紙，周音跟秦羽離婚的新聞上了娛樂新聞。沈瑜小心看了顧煙一眼，顧煙大方地說，“我先走了。”騰出空間讓沈瑜跟朱煙說話。

    沈瑜更是尷尬，他想叫住顧煙，但顧煙對他擺擺手，示意他接電話。

    她關上門，走到電梯，心如刀割。她可以貼在門背後聽沈瑜跟朱煙對話，但已經跟沈瑜離婚，也不打算回到沈瑜身邊，何必去計較他現在跟哪個女人交往？

    她捋了捋頭發，膝下無力，電梯門開了，她沒有走進去，而是轉身到轉彎樓梯的陽台，午夜的空氣帶著昏暗朝臉上撲過來，她吸了一口氣，雙手扶著欄杆。

    叮，旁邊電梯又打開了。她聽見一個腳步聲匆匆走進電梯。

    她失笑，哪個人趕去見女友吧，腳步這麽匆忙。

    忽然，她的眼角瞥到沈瑜的身影，顧煙的心一動，拿著行李奔向樓梯。沈瑜走出小區就開車走了，顧煙攔了一輛計程車跟在沈瑜後麵。

    汽車像箭一樣在街上疾馳，顧煙催司機快開車，司機抱怨闖了紅燈，這時沈瑜的汽車一轉彎，不見了。顧煙正發愣，司機問她往哪裏開，顧煙擺擺手，讓司機開向小姨的公寓。在半路，計程車經過酒店，顧煙猛地發現沈瑜扶著周音下車，他們沒有看到她，他體貼地把手放在周音的腰上，一隻手放在周音的肩膀，扶著周音跟她走進酒店。

    是的，酒店。

    顧煙以為是自己眼晴昏花，以為是自己看錯，她抬起頭定晴看著那幢明亮的大廈，看著大廈寫著星級酒店，她轉過頭問司機，“這是酒店嗎？”

    司機轉過頭望著顧煙，像望著一個笨蛋。他點點頭，“這是這個城市數一數二的酒店。”

    “謝謝。”顧煙推開車門，一邊下車一邊給了司機很多小費。

    司機莫名望著顧煙，顧煙對他蒼白地笑了一笑，從車上拿行李。

    她把手覆在額頭，又一次看了那家酒店頭頂的字，溫道夫酒店。她想。

    麵前一陣昏眩，她穩住自己，一雙腳想邁進酒店，門童也走過來給她綻放一個笑容，殷切給她推開門。

    “謝謝。”她問，“能給我一杯水嗎？”

    她覺得眼前金星亂罵，一顆心撲通跳，幾乎就要站立不住。門童給她拿來一杯水，她接過，“謝謝。”

    “需要我幫忙嗎？”門童見她神情蒼白，問她。

    顧煙搖搖頭，“我隻需要一杯開水。”她打起精神朝他眯眯眼晴。

    溫熱的開水從喉喉到達胸口，堵在胸口的吃痛仿佛被水融化，她可以喘口氣了。

    她坐在門口花園旁邊的椅子，又有汽車開過來，行李員走過去替客人拿行李，門童也走了過去。

    她渾身像被冰覆著，發抖，冷。雖然想著沈瑜又跟周音一起，但真的見到他們在一起走進酒店，那種感受就像一柄刀直刺過來。門童招呼完客人，又走過來詢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沒有想到會遇到一個陌生人對她這麽關心。她誠懇地說，“謝謝。”又付了小費。

    門童沒有拿，狐疑地看著她。她笑了一笑，她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狼狽。她說，“拿著。”對他揚了揚手裏的一瓶礦泉水，跟門童說明，“這是買礦泉水的費用。”

    “夫人——”

    這聲稱呼讓顧煙震住，夫人？她的樣子不像小姐而是夫人？是了，她穿著居家衣服在公寓收拾行李，也沒有梳頭發，因為朱煙來了電話，她為了避開，所以就這樣一副邋遢模樣出門。又覺得可笑，她可不是夫人嗎？嫁給沈瑜之前她是小姐，現在離婚了，她還是小姐？

    可是，她仍然是一個處女。處女小姐。

    又想了想，似乎不是處女，她跟沈瑜有過一夜，他們兩個人喝醉了才放下麵具，糊塗上了床。

    她搖著頭，用手撐著頭，笑了又笑。

    門童關切地問，“夫人——”

    她意識到門童驚恐的神情，才發覺自己的笑聲猙獰，駭人。

    “對不起。”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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