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吐真言誰最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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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入夜,溫嬌手裏提了一個食盒,欲偷偷潛進祠堂探望唐君意,奈何祠堂外守衛實在森嚴,連個蒼蠅都飛不進。
她正心焦,一身青袍、手執折扇的唐言康款款而至,喚了幾個守衛過去吃茶,溫嬌便由這個空隙溜進了祠堂。
祠堂裏燈火通明,隱隱約約可見一人長跪於堂正中,溫嬌躡手躡腳、望而卻步,把對他要說的話在心裏又念叨一遍,才敢將門推了個細縫。
“九少爺……”
唐君意聽到聲響,微側頭,見那在燭光裏頭熟悉又明亮的眉眼,心中一動,但他的火氣還未消,便轉回身去,哼道:“你來做甚!”
溫嬌矮身進了祠堂,把食盒放到一邊,忙跪在唐君意跟前,頭低低垂著,都要到胸口了:“九少爺,對不住……九少爺……你、你罰小的罷!打、罵、罰站,隻要你能消氣,小的怎樣都肯做!”
唐君意看眼食盒,撇過臉,麵上是不願見她,卻用眼角淡淡瞥她,輕笑道:“你受罰,本少爺就不用跪祠堂了?本少爺就不必獨自去清涼寺思過?”
溫嬌吸下鼻子,噎聲道:“九少爺是為了小的才……小的不知那玉牌竟是皇上禦賜,不然,就算借小的十個膽子,也不敢當掉九少爺的玉牌!”
“不知?不知你便可不問自取?!” 提及此事,唐君意終是抑製不住火氣。
溫嬌被他吼得閉上了眼,嘴巴蚌殼兒一樣抿緊。
“白玲瓏玉牌是在十年前的品菊宴上本少爺親手從身上摘下,你定知道那價值不菲,所以才挖走了去,你倒說說——”唐君意說道激動處,攥了溫嬌的兩個肩膀,拉得極近,四目相對,她一雙秋水蕩漾的眼裏滿是驚詫,而唐君意的目光一一掃過她的臉,喉頭一滯,也將聲音放低幾分,如青山之巔那纏繞的綿綿霧氣,“你說說,為何、為誰,而挖走玉牌?”
溫嬌到底是女兒家,被唐君意漸深的眸子望得心慌,一時一顆心怦怦亂跳如脫兔。她從未離九少爺這樣近,甚至,在唐府喬裝改扮活了十年,也未離哪個男子的臉是這樣近。
“小的……小的……”她結結巴巴,眼神虛飄。
“說不清楚?本少爺替你說!你個小書童典當玉牌竟被四哥的人發現,便證明他是有意跟蹤你。原因好猜,前幾日咱在城北藥材鋪結了梁子,四哥和二娘正找機會回擊,你這時卻不知何故拿著塊價值連城的玉牌到當鋪,他們自會起疑。本少爺把白玲瓏玉牌埋在馥雅苑,娘親和爹爹問本少爺,本少爺把它當做與你在兒時的一個約定,來日等得了機遇便送與你,就說放到一個讓人心安的地方,沒想到十年後你卻——”
溫嬌不可置信,瞪大了眼:“送……給小的?”
唐君意側臉,鼻息相觸,仿佛倆人挨得又近些許。
他垂眸盯她許久,眼睛裏一會兒像要噴火,一會兒又冷的似冰,隻重複道:“你為何、為誰,挖了本少爺的玉牌!”
他已猜到緣由有八分,但他執拗地偏要聽她親口說出,才肯相信。
溫嬌嬌唇顫顫:“小的……複……複哥哥,複哥哥被二奶奶逼得要去打擂才能還清那一車五十兩的桑寄生,故而小的出了下策……”
“五十兩?!”唐君意氣得頭頂都快冒煙,俊逸的臉漲得通紅,他唐九少爺的東西在這丫頭眼裏,竟隻值五十兩?!
溫嬌堪堪忍著他在耳邊震天響的吼聲兒,委屈道:“小的當時心急,又是第一次去當鋪,甚麽都不懂,那老板說五十兩,已經是多給小的了……還把小的玉墜子也一並拿走……至於為何要當玉牌,不知九少爺可否記得,當年九少爺幫小的出府回溫莊找娘親時,複哥哥曾給小的一對銀耳鉗子傍身?”
複哥哥,複哥哥,一聲聲的,唐君意聽得刺耳極了,咬牙道:“記得又如何?一對銀耳鉗子而已,值幾個銀兩?怎能和白玲瓏玉牌相提並論?”
溫嬌小聲:“九少爺 ,這份心意不能用多少銀兩來衡量。小的後來不小心把耳鉗子弄丟了,一直欠複哥哥一個人情……”
唐君意忽而攥起她的粗布衫領子,將她整個人用力提上來,緊緊逼視:“那本少爺的心意呢?對你來說算甚麽!何況,你……既是你欠唐複人情……憑甚要用本少爺的東西來還!”氣到恨時,唐君意用力把手中的人兒向旁邊一甩,連身邊裝著小菜和湯飯的食盒也踢翻,瓷碗瓷碟打壞,如同他的心碎了一地般,厲聲喝道,“你滾——滾出去!”
溫嬌猛一跌倒,手肘和膝蓋磕都得生疼,菜也灑了一身。來此一遭,她知道一定會被唐君意責罵,卻未料到他這樣大發雷霆、凶神惡煞,心裏難受極了,眼淚不由自主泉湧似的冒了出來。
她望了眼他凜立的背影,緩緩爬起身,低聲道:“九少爺,小的本想暫且當了玉牌幫複哥哥,日後等你的氣消了,再對你坦白,卻沒料到正好被二奶奶拿來說事……是小的衝動、愚鈍,小的知錯了。去清涼寺的山路不好走,你自己多些當心,小的先回去外院……保重。”
哽咽著話罷,溫嬌默默退出去,關上房門時,見唐君意麵對唐家祖先牌位,還未轉身,便捂著嘴巴、忍著淚跑了出去。
快出祠堂時,正撞上了一個人懷中,溫嬌抹掉眼淚,微微抬頭,竟是唐言康。
唐言康上下打量:“怎弄得渾身這樣髒了?”
溫嬌搖搖頭:“時辰已晚,小的告退。”
說完便走,卻被人拽住手臂:“你這樣子,可是被九兒罵了?”
“九少爺教訓的是。”
唐言康笑得意味不明:“嗬,有趣,今兒個九兒在老爺和大娘麵前極力袒護你,現在卻要罵你,你兩個當真有趣。”
溫嬌推開唐言康的手,警惕道:“小的做錯事,主子當然會罰,不知四少爺的‘有趣’是……何意思?方才多虧四少爺相助,小的才能見上九少爺一麵,日後小的定會報答,也會履行今日承諾。”
唐言康低頭瞧她神色,輕輕一笑,也不勉強,道:“小臉都哭花了,你且回罷,我可不像九兒那樣不識風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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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夫人和唐大奶奶來到祠堂時,見唐君意身邊有被打翻的食盒,飯菜也稀稀落落撒了一地,想必是有人偷偷來送過飯,可惜唐君意脾氣壞,該是早把送飯之人攆走,遂吩咐幾個丫頭收拾了。
唐老夫人剛得知此事,便和大奶奶一同趕來祠堂,把唐君意抱在懷裏好一陣疼:“糊塗啊,九兒。”
唐君意隻乖乖說了“九兒知錯”,便一副懨懨的樣子。
唐大奶奶帶來豐盛的飯菜,道道都是唐君意的心頭好,色澤可口,香飄陣陣,讓人垂涎欲滴,可唐君意不肯吃,說是要在組先牌位麵前誠心悔過,四天隻喝水便可。
唐老夫人和大奶奶拗不過,作罷。
大奶奶臨走之時,唐君意忽然側頭道:“娘親,九兒有件事想問您……”
唐大奶奶覺得今晚的唐君意尤其不同,若是擱在往前,他定是先要嘴兒甜甜地撒嬌一番,然後向她和老夫人求情才是。
“九兒,且對娘親說一說。”
唐君意欲言又止,呆望了一會兒,仿佛在出神想事情。
許久後,終為難地開口道:“女子的心思……到底是怎樣的?”
唐大奶奶先是驚奇,再是擔憂:“九兒為何忽然這樣問?”
“哦……九兒……九兒隻是有些好奇罷了。”
唐大奶奶摸了下他的頭,笑道:“等你考了功名後,便正及弱冠之年,娘親會親自為你挑門好親事,到時你便自然知道女子的心思了。”
唐君意興致不大,點了點頭,應付了事。
他並不想等到明年春天才明白那人所想,萬一她腦袋一混,跟了唐複還是誰的私定終生,那他這十年在幹甚麽?做冤大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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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祠堂跪了四日後,唐君意的膝蓋已經青紫,渾身力氣散盡,仿佛短短幾天他已清瘦許多。
唐大奶奶親手喂他喝了粥,心疼得連連掉眼淚,抱著一點希望向唐老爺求情。
唐老爺搖頭未應,堅持原判,讓唐君意去清涼寺粗茶淡飯渡過秋闈前的最後幾個月。
臨走那日,唐君意恨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兩條腿,還是來到外院,見溫嬌坐在水井邊捧著個小食盒發呆,剛欲輕咳一聲,便見唐複背著藥簍從外歸來。
溫嬌極為興奮地轉身,招手喚他:“複哥哥,你可回來了,正好嚐嚐我的杏仁酥。我昨個兒偷偷做了一晚呢。”
唐複放下藥簍,用肩頭的汗巾擦汗,一邊笑一邊撿了一顆,吃得津津有味:“喬兒,味道真不錯。”
唐君意頓時覺得,他倆的笑顏在他眼裏似乎比一根根刺都紮得慌,他氣性大,正甩身欲走,想了想,折回,從腰間取了隻錦囊,扔在外院內靠牆的草叢中,這才離開。
溫嬌捧著食盒若有所思,唐複見她樣子憔悴,內疚道:“喬兒,是我害了你和九少爺要受罰。”
溫嬌勉強笑了笑:“複哥哥,別這樣說,咱們是好兄弟嘛,何必計較,就算出事的是壽兒,我也會出手幫忙。隻是……連累到九少爺,我始料未及,更是過意不去……他今天就要啟程去孝靈山了,我做這些杏仁酥想給他在路上吃……但是我不敢見他……怕他還在生我的氣。”
唐複想了陣,蹲下來道:“要不……我拿去給他?”
溫嬌眼神一亮:“真的嗎?”
唐複脈脈看她滿眼的期待,苦笑著,點點頭。
唐複自從到藥材行做事後,便很少見到唐君意。
在外院,他是除了許嬤嬤之外唯一一個知道溫嬌是女孩的人,但這十年來,他和溫嬌之間從未將這層紙捅破,偶爾出了尷尬的狀況,比如唐壽想和溫嬌一起泡湯之類的事,他還會幫她打圓場解圍。而且,同為男子,從唐君意對溫嬌的言行,他多多少少可以感覺到,唐君意可能也早已知道溫嬌的身份。
當唐複把食盒放在唐君意手中,唐君意一想方才那在外院水井邊的景象,氣不打一處來,不屑地哼笑一聲,一把將其掀翻,一盒子杏仁酥跳得老高,最後全都掉落到地上。
唐複攥拳:“九少爺——這是溫喬兒做了一整晚才——”
唐君意道:“溫喬兒本就是本少爺的人,她做的東西也全都是本少爺的,聽著,唐複,你區區一個下人,休要妄想!”
唐複點頭,忽然笑:“溫喬兒既是九少爺的人,為何要這般糟蹋她的心思,就不在乎她為此傷心?”
唐君意看向那滿地的杏仁酥,麵上神情有變:“傷心……”
作者有話要說:補全~\(≧▽≦)/~啦啦啦~~~~~去碎覺~~~~~
九少爺也要讓喬兒傷心呐。。。不過相信琅琅。。。這個時候一般都會有轉折滴。。。許久米有猥瑣了。。下幾章猥瑣起來乃們要適應。。。。。捂臉。。。
琅琅最近幾天身體不舒服。。。嚶嚶。。。這個沒出息的貨還有點諱疾忌醫。。。於是拖了幾天今晚有點piapia了就去醫院鳥。。前些日子同時更新倆文。。還接了短篇。。把自己累著了。。。於是乎身體嚴重抗議。。。今天本來不好意思上來。。但素。。。還是蹦躂一下吧。。嗷嗷。。明天不出意外應該會補全噠。。童鞋們啊。。。也千萬不要熬夜了!!!!!!!!傷身啊!!!!!!(WWW.101novel.com)